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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藏山铎真在禅师语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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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藏 · 嘉兴藏 · 第 201–284 段

狭路相逢。

脑后金槌蓦一劄银山铁壁吼如雷人间天上无光彩多少髑髅遭活埋。

指天指地。

倒戈卸甲出重营一目萧然绝四邻好把瓮头春色赏那知村酒却伤神。

三顿痛棒。

三顿乌藤打不杀一开臭口掣风颠角尖迸出玄中要魔佛齐教吃老拳。

南明广禅师参径山冲和尚,服勤八载。一日于地上拾片纸,有「观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之句,忽然猛省,呈山。山可之,即令首众。

秘殿深澄人不侍吹毛捏作返魂香草鞋忽地芒绳断白牯狸奴没处藏。

普明用禅师参径山南明和尚,阅《思益梵天经》有省,即呈无生偈。南斥之。一日,举香严独脚颂,问:“明明才开口”,南便喝。明复拟开口,南又喝。明点首。

热喝如雷心胆丧顶 骨露势如山东西南北无门户万象森罗启笑颜。

金明介庵本师参普明师翁方跨门,明曰:“是甚么?”介拟对,明震威一喝,介忽然契证,即掩耳而出。

敲出金鸾五色髓扑碎骊龙明月珠天上人间俱结舌一段风流出镜湖。

径山无准范禅师因天台断桥伦和尚参举真净颂伦良久忽闻板声通身汗下。

因风吹火无多力铁壁银山当下消灭却滹沱正法眼光前绝后赤条条。

德山托钵。

陷虎之机不教多阵云突起太行峨秦关一望烽烟里六国兵消恨楚歌。

径山范和尚于淳祐己酉三月十五示疾,门人请留,遗嘱山乃执笔书偈曰:「来时空索索,去也赤条条,更要问端的,天台有石桥。

战罢雄风笑倚楼虎头虎尾一齐收时人不识风云色脑后遭槌孰解羞。

断桥伦和尚上堂:「荆山有玉,获得者不在荆山;赤水有珠,拾得者不在赤水。衲僧有无位真人,证得者出入在面门。」蓦拈拄杖,横按曰:「会么?」幽州江口,石人蹲。

荆山有玉石中藏节至时临理自彰卞老不知何所为引人刖足自甘伤。

太冈宁禅师因宝芳进问,如何是西来密密意?冈下禅床擒住曰:“你道此问是甚么意?”芳自此寝食俱忘。一日登厕,闻邻僧敲筹作声,忽然大悟。

一上一上又一上一上上到山顶上晴空爆地一声雷万里青天都吃棒。

东塔晓禅师因无趣参塔曰:「达磨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唯在直下体取。子若信得及,可放下万缘,参个万法归一趣。」如此领旨后,闻鸡鸣有省。

裂破面门放一箭疾风过焰也难追玉骢双勒归来晚一剑横看月上眉。

天目进禅师因野翁参目曰:「汝本是佛,堂堂大度,着甚来由?」曰:「生死不明,乞师指示。」目低头归方丈。翁愕然曰:「莫教人断绝去么?」遂袖香入室。目曰:「子已到不疑之地,何生死之惧哉?」翁于言下豁然开解。

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涧底太忙生一茎草现宝王刹大地无人着眼睛。

断桥伦和尚因方山宝参罄其机,用桥皆不诺。山一早诣方丈,桥曰:“子捉贼也。”山礼拜曰:“请和尚验赃。”桥举“万法归一”话,山答。桥遂推出斋后普请,山手忘所举,桥蓦拈苋菜根示之,山大悟玄旨。

忍死攀鞍不肯休箭锋相拄实难酬道傍药饵才拈起化作神仙上酒楼。

高峰枕子。

正恁么时痛一锥棒头落节瞎双眉髑髅但得翻身转火迸星飞看斗移。

德山托钵。

明卖醍醐暗藏毒药正法眼藏瞎驴灭却。

破沙盆。

锦衣公子戏长杨诗酒逢人说几行何事深宫留不住却随山衲卧茅堂。

四喝。

一喝,金刚剑,晴空忽闪电,髑髅惊遍野,裂破那吒面。一喝,踞地师,灵锋出匣,迟爪牙伏不动,觌面丧全机。一喝,竿影草,针锥才恰好,打破石人头,死蛇惊出草。一喝,不作喝,普化震木铎,拟议拦腮掌,人境一齐夺。

四照用。

照时劈箭,好丑俱现,纤芥不藏,日面月面。手握金轮,用处无情,三头六臂,落胆丧魂。照用同时,雷奔电驰,血口剑牙,落二三机。照用不同,拳破虚空,截顶透底,秪是耳聋。

三玄三要。

生铁牢关陷鬼门等闲透得也消魂忽然迸石奔流出揭地掀天星斗昏。

宪宗迎佛舍利,现五色光,百辟皆贺。惟韩愈端立,帝问:“百僚皆贺,卿为甚不贺?”愈曰:“臣曾看佛书,来佛光非青黄赤白相,此是龙神阿助之光。”帝曰:“如何是佛光?”愈无对。

五种原非切要知龙颜展不隔丝丝韩卿一语明端的失却金毛师子威。

法语示惟范琪侍者人天眼目,佛祖规绳。青原、南岳、马祖、石头,乃千古样子。近时学者,信根缘浅,不悟少室单传,向外驰求,增长见刺,逞能逞解,逞语言快利,将谓佛法止如此矣。及至境界缘生,排遣不去,遂作艰难,良可痛惜。殊不知古人千魔万难,悉皆尝遍,七处割截亦不动念,一往操心,犹如铁石。所以长庆坐破蒲团七个,与香严打成一片,有何区分?昔山堂谓妙喜器度凝远,节义过人,好学不倦,始成法门良材。夫出世利生,代佛扬化,非明心达本,远过古人,讵可为哉?吾徒当体佛祖堪报不报之恩,作后进之模范,必须磨钟台前车牛不立,汉阳江上踢翻鹦鹉家风,别展少室真灯,光辉有日。

示石航宗上座昔汾阳老祖道冠一时,慈明、谷泉数人相伴往参河东苦寒,众皆惮之,惟慈明朝夕不怠。夜坐欲睡,引锥自刺,至得颖悟,由是汾阳一支横出天下。故为道不忧,则操心不远;操心不远,则持信不大;持信不大,则精诚致格之理不显。苟道德遭方谤,去圣时遥,杰人罕再学,者舍本逐末,习染世谛,向野狐口边吸些涎,垂走到无佛处称尊称大。忽遇明眼人举则本分公案,问伊直得张睛努目,如死羊相似,取笑识者,岂不悲哉!凡我一众举必全该,少室真乘一超直入圣解,凡情不容毫发,方能提挈纲宗,号令人天养才育器,续佛慧命。《首楞严》云:“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只此见不及处,下得一转语,三十棒自领出去。

示胡文学胡子心维以儒而趋释者,盖儒释形貌虽殊,其道一而心同也。其究性命至理,岂有二哉?夫学释者,此心也;学儒者,此心也。尧舜与人同,亦同此心也。但各纯于旧习,性之所近者,朱陆之尊德性与问学,果有优劣乎?不过趣其性之近耳。盖道之总难言也。昔杏坛之徒,如林若麻,所许知仁者亡之,仁者心也。但曰颜之三月不违而已,何怪乎后世者哉?宋儒曰:“儒门淡薄,良有以也。”近之有王、唐、陈白沙、薛文清、罗氏诸公,或见其书,未睹其人,况于异世,天各一方,安得而师友焉?近之所谓师友者,非富贵之流,则寒淡之士。聚于富贵,则谈情欲风月之乐;会寒淡则不无贫困之愁,几能及性命之学,道理之宗,死生之事乎?或有谈之者,非若存若忘之徒,则是大笑之流也。今胡子有志于大道,而趋向无门,故学释而究性命之理,以归一贯宣矣。第此中参须真,参悟须实悟,莫以依稀仿佛,似是而非,因循不迨,虚弃光阴。尝见世人立言则圣贤莫及,历事则举措乖张,其过在四楞未蹋地耳。予尝示徒曰:“万境俱寂,汝作么生?倚万境俱彰,汝作么生?消万苦逼身,汝作么生?遣以此验己勘人,方可取日新之益,知至善之道,达真常之理也。”余见其胡子勤勤恳恳,然非皮肤浅薄之学道者可同日而语哉?故不觉葛藤累累,勉之勉之。

茶话节晚两序请师曰:「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不肯立下风,要与诸圣赌不烹。」北禅牛止有一味,铁酸馅满盘托出,供养大众。咬得破,百味具足。三世诸佛得此一味,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证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果,说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度无量百千万亿众生,亦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证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果。列祖得此一味,出兴于世家,筑一墙门,别一户。沩仰得此一味,一十九门施设,捞罗学者。临济得此一味,设三玄三要,四料检,四照用及种种纲宗。洞山得此一味,权显五位君臣,道合。云门得此一味,一字函盖,截断众流。法眼得此一味,垂手格外言说,宛转。大众得此一味,赤条条净裸裸,与诸佛列祖同一眼见,一耳闻,一鼻嗅,一身触,一意解,出演无量妙义,同一生杀。诸人还咬得破么?良久,举洞山与泰首座吃果次,乃问:「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且道过在甚处?」泰曰:「过在动用中。」山唤侍者,掇退果桌。龙兴今日不似洞山,无物可问,无果可掇,只要识此一味。拈拂子曰:「还识么?」换骨洗肠重整顿,通身是眼,更须参。

佛事挂钟板六合之内,显理不显事;六合之外,显事不显理。木上座权衡佛祖,号令人天,理事并显。千贤万圣,皆从者里通头彻尾,锻过几回。龙兴今日,起炉架灶,陶铸凡圣,将六合内外捻作一条。朝三千,暮八百,俾他各各如麟若凤。虽然玉板未挂,金椎未举,已前者着子,毕竟在什么处?击板三通曰:「理事收归毫窍内,异龙灵凤舞当阳。

周思臣昭次幼穆请为先严砥世居士起棺。师以拄杖击棺曰:「生也不道,死也不道。金毛吼破玄关窍,一字入公门,九牛拔不出。且喜周居士生来妙智夺天功,彻底掀翻三教。秪如起棺入椁,一句又作么生?」复击一下曰:「土暖碧松生琥珀,潭寒青石长珊瑚。

梅川舒二男瑶草考叔同侄小康渐鸿和臣请为祖母太君奚淑人举火师曰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大众会么拈火炬云此是舒太君奚老淑人二十年长素刻念弥陀从观音大士三十二应中现出真空性火以婆罗门妇女得度者应皆现之而为说法情与无情悉蒙解脱且道奚淑人超凡入圣一句又作么生掷下火炬曰大圆镜内难藏迹碧海红莲吐一枝。

佛成道日,王公、华公、祥请荐先祖惟正翁祖母柳孺人。小参师卓拄杖曰:“今朝是大地众生、草木、瓦砾成佛之时。惟正翁柳孺人承佛威光,向山僧拄杖头东涌西没,西涌东没,南涌北没,北涌南没,涌在乃子若孙顶上。”道:“惟至诚能尽性尽物,尽物尽性,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同参。还闻么?闻则通个消息。山僧不免作药王、药上随类化现,令惟正公柳孺人顿明般若,即证菩提。不然重下注脚。”掷下拄杖曰:“明明一句该群象,唱出无生火内莲。

复请为先慈胡孺人、伯妣徐孺人除禅小参师曰:“追远怀空,敬祀如在,迥脱根尘,灵光不昧。瞿昙二千年前涅槃会上,向道母子恩情,金刀剪不开。老汉话堕也!既剪不开,且道二位孺人即今在什么处?”遂化灵曰:“碧玉池中花灿烂,无生国里现全身。

诗偈联芳偈(并序)嗟乎!祖道凌夷,杰人罕遇。慧命之存,犹单丝系于九鼎。承当大法,非其人则滥,干之罪,予何敢焉!因追缉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世尊嘱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于汝。汝广流传,勿令断绝(在)上承迦叶六十九世之元祖,下继曹溪三十七叶之真孙,为佛氏嫡派,临济正宗。其择法验人,此不肖职。自荷大法,三坐道场,全提正令,陶育英才,博得法嗣数人,以续拈花微笑之旨。近来法门滥觞,尊卑倒置,如操戈入室之魔,则大法蔑如也。吾徒所当尽其心力焉,务在深潜岩壑,饱研憨饫,听其龙天推出。所谓大鹏展翅,必息天池。若均堂之上置杯,则胶,匪可同日而语耶。

天则能首座西天东土,心法密付,永远流传,善自保护。

以山电书记鹫岭传来,赤骨穷法,无法法付宗风,秪将空印传心印,夺食驱耕,在尔躬。

石源云书记铁角泥牛跃海澜,三玄三要尽掀翻。碧云分付无多子,扶起灵山旧刹竿。

等辉钦维那印泥,印水,印虚空。竺国支那,共此宗。付尔乌藤,无别嘱。直教随处播宗风。

雨山越西堂窟中师子儿踞地,善哮吼,灭却少林宗永光石桥后。

圣拙地监寺传本无传,得本无得,捉把虚空,付与圣拙。

古轮玉监寺鹫岭拈花旨,东西传不歇,无垢亦无净,永持莫令绝。

宗如升维那一空含众象,众象悉归空,究尽空归处方,能契此宗。

耳观演监寺了了常知,无可了究。心究法在,忘言言忘,法亦无余。息只此传心,遍大千。

晦岳旭书记一物亦非有,无名亦无字,处处不留情,尘刹无非是。

惟范琪侍者非心,亦非法;无受,亦无传言意不到处,堂堂总现前。

石航宗悦众心地含万有,非种亦非生;菩提果自得,非地亦非心。

大云入副寺传本非心传,受亦非心受,秪此非心法,心法本成就。

文学胡心维泥牛衔月,出海滨;木马嘶风,啸夜频。有时踏断虚空。

原书阙丙午秋,文允言专使华桂,兼惠诗,次韵。

华峰镇日忆南湖,恰接瑶章,兴不孤。干木逢场,搬傀儡;奚囊过誉,出头颅。斑斓绕膝惟兄弟,松菊欢颜侍大夫。坚固牧淳,真上士;恐贻征檄,令人诬。

挽冰蟾上人森森庭柏护朝烟,手植根深不记年。红叶忽惊山寺雨,白云泣断晓江天。颜荆烈烈非无药,谂果绵绵实有缘。莫怨鸿蒙归去悄,辞音寥廓尚依然。

岁荒山居博饭,又无田,乞食门封,空钵还。土硬石肥,虌脚瘦岩,悬壁落橡珠,尖拈来竹杖如龙壮,着起芒鞋似虎,便寄语檀那,休咄怪。碧云奚并首阳传。

杂着复华桂护法公启伏以金风届宙,枫叶萧萧;白露凝空,木樨灿灿。幡幢竖起,宝林御辇曾过;珙玉披看,华桂王纶未改(碑载唐玄宗曾幸此)藉地主炫耀,为法门光辉。恭惟大护法台台笔,羡雕龙才,惊绣虎。楚邦名族,鲁国儒英。喜怒哀乐之先,自寻落处;坚仰前后之际,已会个中欢。接雷炳之再来,笑逢苏黄之复出。风疏殿角,万卷常披;月朗天心,千峰独啸。虽迹缠朱户,而心忆白云。夙承大愿,灵山今续重盟法海(在)野鹤浮鸥,行云流水。机忘共住,心竞未能。迩接瑶章,遥承宝地,暂放乌藤七尺,且缚黄篾三条。草履便登金砖,僭踏相过,定期觌面,到来切莫攒眉。谨启。

复文学并耆宿公启伏以罏韝煆顽钝之铁,接引婆心,金刚碎破沙之盆,补苴沙手。其幸东宫之佛子,特现昙花,是谓西方之圣人,另翻贝叶。灵山一别,付嘱统寄于王臣,少室再传袈裟,密授于释子。谁知剃草堂前,不选官而选佛,但恐拈花门外,仅得骨而得皮。有会点头,同来出手。恭惟护法禅德,争传慧业,文起百代之衰,久歇狂心,道慕三玄之旨。贼赃明明,捉败重来,打破钵盂,佛血得得,刺穿几番拶碎柏子,剪除义学。何须马祖唤回,焚却疏钞,已信龙潭觑见(在)虽叨知己,正患为师,禀性疏慵,赋资愚拙。自办牛粪火中煨芋,那堪马驹脚下踏人?不难一喝惊天,但恐临场折棒,只得无言入室。也来出袖轮珠,谨启。

复新安护法劝解公书(因古春与报恩诤论师有息诤说)近日禅宗大坏,野干到处争鸣,致使佛世漆黑,鱼目混珠,非具顶门正眼,则真伪莫辨。幸诸位护法灵根夙厚,参佛知儒,可谓苏黄再世也。承谕以彼为不知礼者,无足怪,衲钦服。然法门狮虫,得诸护进而教之,令彼悔心自萌,实诸护之德化也。裁复不一。

蕲水县华桂山能仁寺碑记蕲之华桂者,古宾阳也。北去邑八十里,孤峰杰出,群山纠围,带环蜀汉,襟披吴越。其秀郁巍峨,似芙蓉削出于云表;而嶙峋奇耸,如玉狮蹲踞于天中。登临远眺,四瞰千里,浩浩乎佳气之胜,毕集于斯。故递代之贤人君子,无不为之兴建卫护也。何也?事之公于天下者,天下之人咸公,得而卫之,护之,兴之,建之也。余按旧碑载《齐安古志》云:「唐玄宗幸蜀,过其地,见山中桂花茂晔,御易令名,此华桂所自来也。」又云:「唐之旻德,宋之了然,曾说法其处。虽代有杰人,然不知古所谓宾阳者,创自何时,名自何人,泯泯没没,莫可考究耳。」呜呼!泰否剥复,盈虚消长,劫灰沉浮,沧桑互易,数有一定理,无或违。彼六合之内,凡有形貌声色者,莫不皆然,又岂独华桂宾阳而已哉?又旧碑云:「寺之再兴,自先朝洪武之初,李公伯宽、邢公道鉴暨住僧昌义等,同戮力以勷厥成。及殿宇时复,有徐王朱、诸缙绅、同邢李山主、住持僧宗灵等,而再造饬焉。一时楼阁岑崚,涂雘丹朱,与阶月池莲,纷披掩映,载于碣中,今犹可想见也。」万历戊午,有老宿心安、延济、舟洪禅师开法于兹,其法语机缘藏于佛脏中,尚有塔存焉。兹不殆赘也。所谓「公于天下之事,而天下之人咸公,得以卫之,护之,兴之,建之也」。厥后十数年,宪逆作祟,焚毁州府,蹂躏村庐,侵掠至山,而重楼杰阁遂成劫灰,丹朱涂濩乃化乌有矣。呜呼!殆所谓剥复否泰,盈虚消长,数有一定理,无或违者乎?既迨圣朝定鼎之初,海内苍生喘息方定。邢氏孝廉子愿、文学子仪、子植,李氏文学蔚然,世茂同徐王护法及住持僧尘空、凡空等募化鸠工,建佛殿、僧房、寮舍,仍恢旧制。越三年方落成,虽不及前之胜丽,亦可为一时之殊特庄严。此岂非否泰剥复、盈虚消长理数之常也?又岂非公天下之事,而天下之人咸公得而卫护兴建也哉?乙巳春,余杖笠过蕲,留临济度夏,至秋将行焉。适兹山住持僧应如、古轮持山主及诸护请启邀余住静峰头。余时以三年为约,兹将届期矣。一日,邢子子植、李子象贤登山夜话,茶次属余为记,将勒石以垂久。余曰:“不然,辈非不能为文记,盖天下之公事必属于公天下之人,然后可为天下之人所仰企,使泰而不剥,长而不消,皆自一公以为理数宰也。”余遂勉为铭曰。

迥迥华峰兮,桂子香洁;高拄天中兮,星辰可摘。炎暑登临兮,冷若冰雪;供金仙兮,甫自何劫?秀郁葱葱兮,浩然不竭。銮舆行在兮,三呼声接。兴之与废兮,人心贤拙;或理数然兮,故尔殊别。剥尽而复兮,贤愚相迭。巍峨妙庄兮,素兮绚晔。今之视昔兮,后以为则。云鹤寄迹兮,森象罗列。厥中惟一兮,光风霁月。福被万亿兮,存乎道德。

黄安县万松林碑铭万松林者,去邑东方五六里许。其间山环水曲,恍如竺国崇阿。四顾则三角峙,左蟠松侧,右五云拱面。天台、阳台以为外护,奇峰列嶂,虎踞龙蟠。爽蒸天籁,秀产灵英。群木杂然,万松交错。冬则朔雪不能狂飘,夏则群荫迷合,馥馥郁郁。四时之境,味无穷。居者自谓之在武陵桃源中也。先是,周楚策同兄▆向慕空宗,以尘累纠缠,遂输金捐产,建佛殿、山门左右廊庑数十间,并金像辉煌,竟成兰若,延僧居焉。今岁辛亥孟春月,索予一言以寿金石。予曰:“吾乃山野樵叟,何堪任此?须贵邑名公笔吐光芒,厘定衡石,垂诸不朽。”策曰:“但和尚一言,泉石壮色,安不久垂乎?”予乃援笔,敬为之铭曰。

尼山夫子,鹫岭释迦,人各从志,岂较俭奢?诚能造物,竞落天花,石泉壮色,卫护僧伽,功同日月,德被迩遐,堂堂福址,浩浩无涯。

黄安县碧云山龙兴寺碑记天下能真私为己者,必能为大公天下之事也。余不俱论。自佛法东来,初祖西至,花开五叶,莫不存其道场。而大鉴之后,列刹相望,星布云兴,俱称祖庭者,皆公诸天下而有也。其谁得而私己乎?又其谁不得而私己乎?然其实有私己焉,何也?在其名实相孚而已。昔王右军舍柴桑别业为归宗,陆羽舍浠水家宅作清泉,宋王介甫舍金陵私宅为保宁,此略言之,不殆枚举以为公诸天下可乎?则为私己者亦可乎?此乃名实相孚,孰得而争焉?又孰不得有诸?故能私己者,则能公天下之事也。黄安龙兴寺者,创于大清顺治戊戌年也。先是秦君烈与鄢君吉各舍基址松山地土,同众建前殿五间,请克彦禅师居之。其后文学周砥世同从弟君甫各鬻庄田一所,并鄢秦共造主殿三间,左右僧房两所。秦彬华造金相一躯,置田若干。李思齐修韦驮一尊,鄢阿彭舍田若干。张启明置田若干。文学耿资生舍后松山一段,鄢君立舍田若干。遂尔共成宝所。未几彦公他去,众迎松岫禅师住持三年,而又别迁。诸公再命余卓锡于此寺,以先年因他故缙绅秦大舆以援溺功德而有之。春间邀同陈、吴、卢、泰诸公赠其额曰「慈宇传灯」,意欲鼎新时,不待人而仙逝矣。嗟乎!诸公晨星落落,兼以奇荒,众不遑处,乞食四方。余意他卜,适逢周王复邀众檀募田为万年香灯之资,余作供僧之用。此盖公天下之事也。凡天下之人,皆可得而造福矣。譬夫大海之水,或持瓢者,碗者,桶者,缸者,然从其所持之器而取之。若夫空手往者,不得而与焉,非不与之,彼无所取之器耳。孰能以公私可得而与之乎哉?余记其事,并为铭曰。

建寺之意,修福基址。譬夫大海,源源无已。诸持器者,各从其取。若但空手,谁得其水?未有持器不得之理。招提一方,福庇乡里。非止乡里,天下公此人若不宗,是谁不公?因彼其实,表彰若功。其实不孚,名德皆空。后来君子,履践实踪。践履不实,虚名何益?虽千万祀,其理不易。

终。

行状师讳真在,号山铎,别字筠庵,江州德化县桑落李氏子也。生于大江之洲浒上,世有功于国,袭军藉,有显者。父母早亡,师轻财重义,任侠不羁。会闯献蹂躏中原,国家东南俱倚左方二宁南,朝廷设七省经略,宣春袁公继咸开府于九江,招募天下勇健,乃授师为千人长。未几,以小将军杜姓者三人犯法斩之,师凛然心动,有出尘之志,遂以征贼入山,相机宵遁。遍谒匡庐,无敢剃落。东林耆宿自真为之染剃,师既为僧,俾之执爨数月,朝夕柴水为务,而神通妙用略现于此矣。崇祯甲申,渡江北住梅川之半云庵,予住黄牛院之竹坞,相隔不三里许,始与予家伯叔兄弟交,师年二十有四也。丁亥,神鼎云外泽禅师住蕲州大潜山,师与之俱冬,遂纳具足戒。一日阅高峰录,疑拖死尸句,请益泽公,每有机缘未臻其极,泽曰:“子缘未熟,且宣静养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师自此寝食无安。己丑春,与予同造黄山省先君,山云未啸和尚冬参天宁恒证尊宿,虽有涂毒之惠,终不自肯。辛卯度夏,天台过箬岭,途中踏翻牛迹,碍胸之物豁然冰释,有悟得“雪山原是水相逢,先是别离机”之句。甲午、乙未,同予伯兄小康暨杨介子辈请佛日开法五峰,迄申、酉两年,法席大成,剑峰师勷力居多,峰乃师之法侄也。庚子,予同礼曹溪六祖冬归,请霜松再住五峰。辛丑,师归东林,登云居显公留居堂中,诘以德山托钵因缘,有老参大彻之语,大慧再见之誉。壬寅,迁黄梅四祖师总院事,显每期省发多人书名以榜法堂,间以临济宗旨穿凿新奇诡谲之词以耸世听。师喟然叹曰:“从上诸祖建门庭,立宗旨,原为启迪后昆,以续佛慧命,似此则达磨一宗扫土矣。”遂破夏南参,随后四五年参寻遍江楚,而踪迹隐显南浙矣。所见知识十有五员,咸指为法器,惟善权、百愚一见称赏则。曰:「临济一宗,当出汝边。」古南牧云和尚阅师颂,临济三顿棒,大有过人处,恨其不能挽也。闻金明介老人有古人风,特造其室,一见如有夙契,遂折节焉。介一日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师曰:「露。」介曰:「昨日有人与么道,三十棒趁出了也。」师曰:「要打便打,说甚昨日?」随声便掌。介扭住曰:「者瞎驴乱作那!」师拟进语,介便打;师复拟进语,介又打。师豁然契证,曰:「赚吾来,赚吾来。」介曰:「且莫乱统,今日事作么生?」师震声一喝,介拈拄杖,师便出。次早入室礼拜。次介曰:「昨日公案未圆,子试圆看。」师打露柱一掌,曰:「痴椿椿的作么?」介曰:「怎奈目前何?」师曰:「者一掌合是某甲吃。」介喝,师亦喝。

介曰:「三喝四喝,后又作么生?」师连喝两喝。介曰:「识此一喝,恩大难酬。」师珍重礼三拜,介遂出。从上源流付之,遂为入室真子。其付法偈曰:「狮子窟中事,善哮吼者得。今得本无得,无得得亦得。」甲辰春归住东林,于无量殿缚草为床,支砖作釜,接待云水。与吏部文镫岩先生桥梓交最厚。是年池莲忽开,文先生有何事?东林得得来,恰逢白社报新开之句,以纪其异。乙巳春赴阳和曹秋岳先生之行,道经浠川华桂,为缁素所迎,遂开法于兹寺,乃旻德了元道场也。世以山灵有待,一时巨儒硕士参学玄徒,比肩接迹,目亲玄奥。在昔之旻了二公,诚千秋一日矣。戊申冬,西陵众绅衿景师道风,请开法龙兴。时双台古椿柩祖之毒,累兴嫉谤,有南北宗之势,不两立也。师喟然叹曰:「昔彼祖作严统,亦犹是也。」故金明本师有指迷二说,彼复假刺士以尽吾师。幸佛祖有灵,将入室而彼机已露,此实赖主峰法兄之力也。今无怪乎彼也,但此抑不足与论也。遂着《息诤篇》以诫学者,听彼魔风自息。阖邑乡绅以此感发,赠其额曰「慈宇传灯」,而师之道盖繇是而大振。江楚衲子蚁赴,即新邑缙绅诸。公无不向道而师事焉。康熙辛亥九月十五日,以微疾上堂,预知时至,其略曰:“与我记取,明年今日日一。”众骇异。有僧问:“和尚尊意如何?”师屈指示之曰:“三百八十四。”明年又七月初句。谓徒众曰:“吾欲归里,宣速备之。”众以师为尝往,遂买驴以代步。师顾而笑曰:“吾行非驴所堪。”自此谆谆诲导,诫众修洁。九月初八日入城,辞众长者及诸耆宿。师曰:“吾七日内当与诸公长别矣。”众留瞻礼二日,至初十日方归。十二日力疾升座,策众猛省。十三日作联芳序。十四日命集众开导,并写遗嘱,立三禁:一身后不许举哀开孝,效世俗所为及化钱等事;一身后不许造塔,须将骸骨抛弃江海利生;一身后不许安灵做七诵经礼忏动响器等。故违者非吾弟子。凡封龛、起龛、举火等偈,皆师自作,嘱令侍者临期单念:“封龛天地为龛,何锁何封,超群拔萃,岂在其中;起龛只此取足,无真无假,前村烟浪,难描难写;举火五十二年住世,二十八载为僧,五蕴流云遮不得,灵光独耀没古今。”十五日辰刻沐浴焚香,端坐书偈曰:“从无量劫来,与众生为侮,将此皮骨送入江河喂鱼鳖虾蟹,济众生饥苦,免占檀那地土。浩浩长波是吾归。”所掷笔大喝一声而逝。阇维起骨,精白如玉,牙齿不坏,数珠木分,心如故。新安道俗竞礼泣下,如丧考妣焉。夫忆昔己酉元日,予茧足二百里入华桂相访,而师亦欲来作辞寒家兄弟,谓龙兴远陪华桂也,遂与予同游斗方、三角诸山,归聚寒家十余日。

家仲兄渐鸿送别诗有“禅客来过慰别颜,喜得相从十日间”之句。呜呼,岂知龙兴果从此远矣!师性敏捷,量宽容,有大度,持身正大,而律己处众,凡丛林事无大小,师必先之。学者以师约法严规,非精洁行力者则望崖而退。师少未读书,而古今史籍成败一过辄了,晋唐八法诸书极力摹做,不求其似二。十年来,长坐不卧,为人简略世务,衣履萧然,常肘露踵决,于贵人前略无介意,机括如迅雷电,不可测。视诗文,迅笔疾书,不求合古今。生平喜读书,予家与南康周长孺藏书,悉读遍,即《楞严经》,予见其手录十余本,盖其有得力于是书也。唐人诗及明崆同诸集,亦见其手录各本。当其单丁初住东林也,古殿千余间,面阒无一人,门前兵马络绎,青磷白骨之乡,师一处之。其住石照之上堂庵也,影不出户,而樵叟牧童为之饭供,厉鬼扬沙,而中夜一喝,震左右邻人以为雷鸣,师不为意。其住黄牛院之日庵也,衾解送人,而聚草龛坐,烧竹读书,门壁未成,而虎狼时过,餐冰卧雪,百有余日,师不为嫌。其急人之难,救人之危,不惮千万里水火赴之。送新安汪氏子归,而父母为之造庵留住,卒以之取东林常住之田。与嘉兴吴佩远交,而患难不舍;而与予家伯叔兄弟交二十有九载,犹如一日。其辅弼丛席,捐顶踵,任怨谤而不以为嫌;其只身行脚,犯霜雪,耽饥饿而不以为苦。其出世利生也,与众共甘苦,无寝室,无别馔。余在华桂见其同众安单禅堂,囊不蓄一钱,身不存长物,洒洒落落,独步大方。此师生平五十年之为人也,惜其不得上寿,其痛悼嗟叹者又不止予交情为然。师九住兰若,说法三处,其法语机缘勘辨拈颂诗偈文集若干卷,得法弟子十三人,优婆塞一人。师生天启辛酉年十一月十九日告寂,于康熙壬子年九月十五日世寿五十二,僧腊二十八。门人建塔于东林。

康熙二十年,岁在辛酉,孟冬月,楚黄广济受菩萨戒,冲山学人常照舒遂吉禾成顿首拜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