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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兴大藏经 法幢远禅师语录法幢远禅师语录序道乃众德之本,性为万物之灵。道本无形,假德而化;性本无相,遇境而彰。所以妙道之理,神用难量,导物指迷,无往不利。刚宗万法,明贯古今,亦能直指归元,亦能权分顿渐。始自灵山拈示,破笑相酬,至今磊磊落落,而悟达者众矣。虽然,非钝根小智者能知,惟大智精进者明得。如我。法幢和尚髫龀时,知有此段因缘大事,弃世浮华,遂依纯老人得度,历叩诸方,究明斯道,复觐纯老人,契机得旨。乙巳岁,同师泛舟出峡,道过彝陵,时黄陵月峡禅院虚席,诸当道请老人住锡。谭宗未久,老人受秭归大悲请,众念其方丈不可一日无主,四众坚留师主黄陵法席。师力辞,老人曰:「汝既法幢,当于斯建立矣,勿却之。」师应命,遂而卓杖栖焉。师居黄陵将已三十矣,其高风素行,遐迩瞻闻,每升堂垂示机语,师概不录。门弟子有敏慧者,录记数十则与余,余得味之,快然叹曰:「此语真济世之津梁也。」果信师之言行相应,无爽矣,宜付梓以广传之。于是门人请余而为序,余与师双桂联枝交,非一日,故不辞固陋而为序之,首俟夫续灯者采之,以见师之数十年明道行道之苦心耳。
康熙三十四年四月,佛诞日,憨堂源拜题于彝陵之面西轩中。
法幢禅师语录》目次:序、上堂、小参、法语、颂古、联芳、偈赞、山居、杂着。
法幢禅师语录目次终法幢远禅师语录门人通慧等编住黄陵禅院语录参府傅公暨诸文学请就黄陵开堂升座,拈香祝。圣毕次拈香云:「此瓣香曾遭毒手,智讫情枯,久藏岩壑之中,培养根深蒂固。时逢作者,不敢囊藏,只得对人天众前,华劈信手拈来供养。」我现住大悲堂上,传临济正宗第三十四世纯备先师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敛衣就座,上首白槌竟。师云:「海客生涯,在海淮,孤舟蓑笠任徘徊。丝纶抛掷波心里,一掣金鳞信手来。还有负命者么?」无人出问。乃云:「黄陵道旷迥别诸方,水直如弦,峰奇似削。未到者心怀犹豫,已到者觌体分明。犹豫的正好趋步向前,分明的直须退躬就己。」所以道:「事无一向,有时拈头作尾,拈尾作头,以一为多,以多为一。」蓦竖拂子,召众云:「看看!拂子头上放宝月光,遍界三千大千世界,广及无量十方国土。一一国土有无量诸佛,或现帝释身,或现宰官身,或现居士身,乃至或现种种诸身,出微妙音,演说妙法。一一音中俱无量法,一一法中俱无量义。」复击拂云:「还闻么?若闻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所谓一相无相。其或未然,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结椎下座。
上堂问如何是黄陵境?师云:千峰耸翠。进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鼻直眉横。进云:人境已蒙师指示,临济宗风事如何?师云:一棒一条痕,一掌一握血。进云:凛然如在?师便打。僧便喝。师云:好!一喝落在甚么处?僧拟议。师云:只得一跳。乃云:高悬宝镜,洞察无私,正令当行,十方坐断。所以凛凛孤危,沉沉绝照。直饶佛至,魔至,管教齐立下风。天来龙来,未免吞声忍气。如是建立,何德不办?何事不修?敢问大众,如是威猛,如是作略,且道承谁恩力?蓦竖拂子云:频拈一只无孔笛,逆风吹又顺风吹。
佛成道日上堂,雪山居六载,寒气逼千峰。午夜毛头星出现,无端见刺,脱然空统十方为真境,总八表共同风。蓦拈拄杖,召众云:「会么?」会即毛端通户海,始知大地一尘中。卓一卓,下座。
云石居士雉发请上堂。宝镜高悬,金刀在握。顶门上黑漆桶开,脚跟头红丝线断,致使七穿八穴,竖四横三。活泼泼如水底游鱼,洞玄玄似空中鸟迹。直得千里万里浑无依,透色透声净裸裸。正恁么时,还留碍得么?拘绊得么?大众既有如是奇特,且道是何人分上事?良久云:「不因樵子径,争到葛洪家。
上堂「圆陀陀,光灼灼,寸丝不挂,天真佛。沧海阔,白云间,岂容毫发着其间?」假鸡声韵,难瞒我,未肯模糊放过关。虽然恁么说话,大似徐六担板。其中有个活鱍底汉出来,道「何拘界内界外?者边那边,尽虚空无非极乐,穷刹海悉是家邦。」虎口里横身,剑刃上独步入林,▆不动草,涉海不动波。具如是作略,方较些子脱,或未然。山僧拄杖子,自拈自弄去也。蓦拈拄杖,卓一卓云「冲开碧落连天秀,放出黄河彻底清。
上堂山林幽旷,迥别城居。云笼古木,阴清雨过,花敷碧树。所以道:「住深山,不知城市事,只闻猿吟幽壑,犬吠邻村。」径傍缘竹,森森谷口,闲云片片。岩壁藤萝铺锦绣,莓苔裹石,露真机。门连江碧,寺古风高。三珠石砥柱中流,月峡峰壁立万仞。若作境会也得,若作佛法也得。有个伶俐汉出来,道:「人境不立时,又作么生?」四野无云,空碧嶂;倚天长剑,逼人寒。
结夏上堂,问:“如何是正法眼?”师良久,云:“会么?”进云:“不会。”师云:“卖宝撞着瞎波斯。”乃云:“朱明启候,夏景初临。云衲高人,罢摇金锡,以大圆觉为伽蓝。安居平等性智,则且置。只如红炉焰里翻身一句,又作么生?一火铸成金弹子,团圞都不费钳锤。
早参若论此事,如百万军阵中交战相似。正恁么时,还转盻得么?退后得么?直须争进向前始得。若有一毫畏念在心,即不堪矣。又安得取信于人哉?诸仁者,山僧恁么告报,有聊闻举着踢起便行者么?如有,山僧庆幸;若无,山僧失利去也。掷下拂子,归方丈。
解夏上堂问学人有则因缘,今日举似和尚。师云:“汝试举看。”僧良久,嘘两声。师云:“犹是影响边事。”僧拟进语,师云:“忘前失后。”汉乃云:“把住九旬,毫发不通;放开一线,七穿八穴。”所以高悬智镜,纳万象于台前;横案太阿,截群机于句下。逸格超宗,辉腾今古;在处揭人天正眼,随方阐微笑宗风。虽是恁么人,方说恁么话;欲行恁么事,须是恁么人。虽然,犹是功勋边事。只如独超物外一句,又作么生道?蓦拈拄杖,卓一卓云:“九万里鹏才展翅,一千年鹤便翱翔。
小参小参欲明向上关头,须奋逸格超群之志,方可了生脱死,绍续宗乘。近来学者断不以生死为念,只图延缓过期者,里经冬,那边度夏,将别人残羹剩饭乱噇乱嚼,竟不知里面是何滋味。却道那个堂头好机锋,那个堂头好偈颂。如斯之辈,不惟有坏初机,亦且有污先圣。所以古人以此大事如救头然,从朝至暮,念兹在兹,无一刻放过,必将生死究明到不疑之地,方歇脱。或依稀异日镬汤炉炭里煮炸有分在,莫怪山僧不曾与汝道破。
小参欲明生死事,立志要精坚,休放逸,莫贪眠。途中滑石太新尖,行脚不开如是眼,草鞋终被石头瞒。
传戒小参,握定戒力,屏绝诸缘,方敛念被忍辱铠,扫清六合,始安居。所以道“杀人不眨眼”的立地成佛,“立地成佛”的杀人不眨眼。然虽如是,太勇猛生,不若从此而到彼,自下而至上,未有不涉程途而登泰岳者哉!故我佛佛受授,惟受此衣;祖祖相传,惟传此戒。此戒此衣,如天普盖,似地普擎,如日普照,如风普吹。不但后学初机依此而行,直饶三世诸佛,天下老和尚,无不从斯而证。何也?毕竟水须朝海去,到头云定觅山归。
示众示众:凡学道之士,必须立坚固之志,起难遭之想。若是依稀度日,纵意苟安,戒行不能持,禅定不能修,亦谓向是非人。我处用功,无明鬼窟里作活。似这般敝病,不独山僧难以救治,只饶扁鹊到来,亦只拱手而退。何故病入膏肓矣!若是皮下有血的汉,闻如是说话,便乃知惭识耻,发勇猛心,立精进志,把生死二字贴在眉上。向日用寻常行住坐卧之中,各自体看。岁久年深,确实不移其志,又何忧生死之不办,大法之不能明哉!珍重。
示众。然此一事,人人本有,个个不无。只为诸人被情尘盖覆,声色罗笼,竟不得个出头分。致使我佛佛祖祖,前贤后圣,设尽多方,用尽伎俩,入廛垂手,无非为此一大事因缘,而出现于世。就中有个聊闻举着的汉,领个活头,如握一口金刚王宝剑相似,把从前所习、所学、所见、所闻的烂骨董,一刀截断,贴起娘生面皮,竖起铁骨脊梁,向吃饭穿衣处,运水搬柴处,诵持礼拜处,乃至一喜一怒,一往一来处,亦如是参究。参到情识两忘,言思路绝,见天不是天,地不是地,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僧不是僧,俗不是俗,千没奈何,万没奈何,处扑地一交,地声苏醒起来,心花顿发,明如杲日,无所不照,无所不明,与诸佛共一眼,诸祖同一舌。直饶千七百则淆讹公案,不待问人而自知之矣。奚用山僧摇唇鼓舌者哉?然虽如是,不入洪波里,争见弄潮人。
示众:凡学道人,必须体认天真,以悟为则,不得向言句上追求,文字里作活。须是将自己面门翻转,脚跟下事了明,从自己胸襟中流出,始得。若是求人涕唾,广学多闻,于生死工夫中,总没交涉矣。各宜珍重。
示众此段因缘,大事不是说说便休,毕竟把作一桩最要紧事做去,方可动众超群,了生脱死。若是依稀仿佛,非一生二生,纵千生百生,秪是一个忌口而已。所以譬如逆水之舟,用篙撑住,用绳拽住,无一刻放闲,方可得到彼岸。如是贪观云雁,失却手桡,则未免流入苦海,堕诸苦趣。还须发大勇猛,起大志力,拨转船头,任他白浪滔天,洪波浩渺,舍死忘生,直是撑去。有如是志力,自然平步菩提岸上,高登解脱场中,永为佛子,岂不快活也耶?何得以此目前梦幻空花而为实际者哉!珍重。
示安石通禅人从上古人亲近真善知识,勤劳刻苦,废寝忘餐,必将衣线下事,究明透顶透底,出罗笼,离窠臼,洒洒落落,无拘无束。等闲拈一语,示一机,动地惊天,为千百世之标准,方不姑负参学之志,珍重。
颂古楼子和尚经过街市酒楼下闻唱曲云你既无心我便休忽然大悟。
你既无心我便休南来北去未相投从今击破鸳鸯枕恩断情忘入上流。
沩山水牯牛。
堪羡沩山水牯牛横行直撞没人收饥餐南岳无根草渴饮西江最上流。
黄龙三关。
我手佛手共为一肘三千大千一捏齐走。
我脚驴脚都卢踏着纵横太虚千圣何脱。
虽道生缘何常变迁尘沙国土水阔山尖。
牧颂未牧风梳头,角一声哮。万里家山转,见遥断壑孤云。怀恨恨,都云无状犯人苗。
初调鼻孔昂藏,直贯;穿爪牙,刚落;恶加鞭。若然不具拏云手,安得输身,让我牵。
受制野性难收,易纵驰;眉毛厮结,每相随。孜孜休教连纤去,一拨回头莫放疲。
回首蓦地相呼,便转头。与么田地,绝刚柔。浑身机括,全然露。是佛魔名,不着留。
驯伏卷舒收放,野溪边,渴饮饥餐,得自然。东岸猿啼,于午夜眠,云卧月,不须牵。
无碍海晏河清,境自如。银山铁壁,岂能拘?裁云截月,千峰外。一笛横吹,乐有余。
任运万象收归头角中,烟霞衬足,草茸茸。晴生翠岭,云归壑。一带溪山,绝澹浓。
相忘八面玲珑,万虑空。人牛不二,绝殊同。峭巍巍地,乾坤廓。蓑笠常将挂岭东。
独照根尘屏绝,任安闲。两足常伸天地间,东岭日红,西岭白。高眠犹自掩柴关。
双眠焂忽,人牛露迹踪。寒光凛凛,透长空。清风一味,生头角。摇荡坤维,吐玉丛。
联芳付安石通慧禅人月峡堂前养圣胎,爪牙全备迓贤才,宗风大振,机轮捷,正派流传遍九垓。
偈赞示胜还屈居士(法名通永)冷暖应须汝自知,自知知是甚形仪?确然一识本来面,始信如来即是伊。
示美才李居士(法名通觉)学道如同学射,坚须于矢上更加尖直。饶铁壁银山也,彻底还他一箭穿。
示士弘王居士(法名通明)临行一着,无多子。贵在澄清个念头。纵有百千诸业聚,冷冰冰地,自然休。
山堂夜坐月峡堂前,浩影孤。青青翠竹,两扶疏。闲来检点生平事,更无一事与心孚。
中秋夜月露滴岑岩,山石冷;光凝幽涧,碧波寒。一片冰轮悬宇宙,千门万户玉珊珊。
众居士传师六帙像请赞人人说你是老僧,老僧可信可疑?果是老僧,不妨下座,将六十年前茶饭帐清算明白,不枉在黄陵堂上卖弄一场;不然可收拾模样,各自看好。虽然如是,平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咦。
山居积翠堆岚覆碧山,跏趺终日白云间。倏然策起,双眉看尽。日无人可叩关。
其二禅不参兮,经不看。平生只欲住深山。梦回萝月,松风迥。笑傲烟霞天地间。
其三就泉扫叶,和云拂,倚石支铛,带月烹。一日虽然,三度用山云水月,要分明。
雪蒙蒙山色,别生情。醉里梨花,蛱蝶经。暂倚平台,聊四望。翩翩琪树,吐琼英。
又嫩草敷为座,闲云列作屏。惟同三两友,抵足话无生。
乐道歌竹院刚才开,松花坠满阶。从何入?夜伴爽风来。
平台开一井,万象孰逃?影尽虚空,澄然彻透顶。
门外一枝柳,拈来可当尘。说法时拂,即空诸有。
一架没弦琴,不弹却有声。是知音,方才侧耳听。
一株无影树,秀实凤来栖,堪笑矣!为何人不知?
握锄耘陆地,破指头回。玄沙老也曾从此来。
闲行山岳外,突入白云窝者,其间那晓老僧多。
倦来树下卧,月影松筛,堕急。醒来,西山日已暮。
闲携无底蓝,常盛死蛇还,如触犯毒气,喷人间。
山形拄杖,子敲出虚空髓。顺若多逼,得无依倚。
四威仪山中行,踢破岭头云,飞几片,东西两岸横。
山中住,长年不扃户。一物无,任随人往顾。
山中坐说,甚蒲团,破石为床,劫火几经过。
山中卧,漏室寒,云堕急,醒来,今日又将暮。
清虚寥廓,握蒲行,两脚云攒过翠岑。黑内徐行,量古路,翻身踏倒古峰横。
孤峰盘结,草庵住。万圣千贤,总一处。午夜双猿,共室眠。天明依旧,到缘树。
盘陀石上跏趺坐,云去云来,身上破,一代时经,目下明,浮生穿凿,我无过。
白衣深处和衣卧,渠自安闲,最懒惰。每每齁鼾达旦,明不参祖意,不功课。
十二时歌鸡鸣丑动,起无生。一老叟结伽敷面,南朝北斗。
平旦寅,约水烹来,濯面门,撩天鼻,元来搭上唇。
日出卯,鉴地窥天,光皎皎,百亿都居然彻照了。
食时辰动,着须将五观存者,粒米当重,若珠珍。
禺中已秪,须策起眉来觑。佛与魔,俱是眼中刺。
日南午,昏散二魔,实所苦。临敌时,莫打退塘鼓。
日昳未夕阳斜挂,将西坠。任升沉,不出者圈缋。
晡时,申绿杨拂槛,日斜昏。贪程侣,甘被夕阳征。
日入酉,阵阵微风拂岸柳。目前,机禅人能荐不?
黄昏戌云堂寂静,无灯烛,抱月眠,自有孤光露。
人定亥,两脚长伸,放四大入落伽,寤寐浑无碍。
夜半,子翻来覆去,是谁使?及醒来,呵呵笑不已。
秋夜供炉陈柏子,款茗酌清泉,桂实筛金影,松风响玉弦。
又百虫声里,坐明月光中,眠不知谁是我?莫测孰为天。
(板存嘉兴楞严寺经坊附藏流通)法幢禅师语录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