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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兴大藏经》燮云玑禅师国清无畏堂语录燮云玑禅师语录序始觉合本之谓佛,明佛心宗之谓祖。五印土不闻有禅师名也。震旦慧可传达磨正印,唐朝追赠为大祖禅师。嗣后或锡号帝庭,或受记密室,禅师之名始着。至黄檗时,匡徒领众者星列,而檗之示众乃曰:「大唐国里无禅师,盖禅师之名未易称若斯也。」明兴三百年,禅宗不绝如线。至天童而临济一灯载振,至万峰而黄檗宗旨重兴至。国清和尚,而天童万峰之道始集其成。大行吴越间,座元燮云玑公密受印记,闭关国清无畏堂中,终其身未尝出世。入寂之日,天下无论识与不识,靡不咨嗟叹息。闻其遗行曰:“此服粪扫,躬头陀之饮光也。”见其遗言曰:“此悟玄旨,支临济之风穴也。”翕然称之曰:“玑禅师!”无异词。云:“予不及见师,然从”和尚游最久,得闻师生平甚悉。师根性初不甚利,然心虚志笃。于古人一语过不去处,忘寝食恒数月,必彻尽底蕴乃止。侍万峰老人三年,有省,记之曰:「可以出世,不妨忘世。」后依和尚祥符、台山间凡十四年,深入阃奥,自谓无一言一字不自和尚鞴中来。末后眼明机迅,遂与和尚箭锋相拄。所谓得汝说须是吾举,得汝举须是吾说。佛祖秘要无逃掌握者,虽静处一室中,无刻不以尊师为众为念。每闻钟鼓声,知和尚登座说法,亟焚香搭衣礼拜,拱立俟众散,始敢就坐。事关丛林大体,必熟思审处,预白和尚曰:「法应如是。」和尚一举动一话言,于自心有未合者,必婉言相质曰:「应如是否?」所言皆远合古辙,近赴来机。以是事无小大,和尚必就关相商,多所补益。尝上书云:「古人平生如大火聚,后世尚有流入诗文者。除直提向上外,笔舌似宜潜神而养懒拙。」和尚深然其言,特为上堂风励学者。其视大众痾痒如在己身,必为悉心区画。闻人过蹴然不宁,晓夜思维以尽忠告。有未喻者必曰:「此吾诚未至也。」诚至者金石为之开,况人乎?或劝以出世为人,则曰:「有志未逮,愿陶镕气质,保固根本,光大心志,世世承事善知识,陆沉众中足矣。」戊子八月示疾,请和尚入关礼辞偈别。有明日欲归之语,且问古有子夜入寂者否?和尚曰:「不见世尊中夜泊然乎?」因次第请同参诀别,各赠以偈。翼日为十七日,神气湛定如常,中夜吉祥而逝。嗟嗟!如师可谓行解相应,去来自在者矣。藉令担荷大法,兴起群英,慈明、杨岐何难再见?乃韬光一室,名可闻而面不可见,令诸方徒深叹仰,悲夫!尝见末法禅流,离师太早,为人太急,徒作一场逗漏末路,收拾不来。师既大彻,犹温研积稔,远追云门啐啄,同时上符沩仰,可使天下后世闻风兴起。有真宗无滥宗,有绝学无浅学,虽以师百世可也,岂必到处聚一千五百众?儿孙遍地,然后可追古德哉?和尚梓其遗编,公之千古,有目共见,无俟予言。特摭师生平大略,列之编首,俾世知师之法今传后,与古人并称。盖不仅在兹编也。
法弟江上张有誉谨题燮云玑禅师国清无畏堂语录书记玄杲录示语拈起拄杖云:「秪这个,两仪未兆,父母未生,枝叶扶疏,庇荫万有。父母既生之后,皮肤脱落尽,唯有一真实。扶危持颠,各各全承渠力,直不藏曲,取之左右逢其原。以是临济一时三顿,坐断天下人舌头。洞山过水,睹影折合,还归炭里坐。法眼于天地同根处,敲空作响。沩山向烈焰中拈出春,令冬行。云门化为龙,吞却乾坤大地莲花,不肯住,直入千峰万峰。所以过去诸佛也恁么,未来诸佛也恁么,现在诸佛也恁么。无何情生,智隔想变,体殊于直截根源上,摘叶寻枝,爱憎取舍,致使临深履薄,一点也用不着。玑上座今日移风易俗,将从上葛藤一齐截断,掷向当阳,贵须着眼蓦卓一下。
和尚命为三大士起座。昔日迦毗罗国,独自称尊;今夜东山堂上,置身无地。文殊、普贤极力匡扶,未免一齐趁出。非敢不近人情,祗欲扫踪灭迹。以拄杖指云:「贼贼!四智三身是何物?」乃顾左右云:「交互争辉,大家着力。
一人有庆,兆民赖之。金屑虽贵,入眼成尘。所以从门得入者,丧身失命;胸襟流出者,塞壑填沟。那堪于轹钻下,好肉剜疮。雪峰堂中,枷上着杻,犹自不识好恶。向南山起云,北山下雨,拽取占波。国与新罗斗,额大似抛却甜桃树,缘山摘醋梨。致令后代儿孙,逐浪随波,乌焉成马。今问大众,玑上座恁么告报?未审还有为人处也无?良久云:咦。
草鞋踏破,始归家。家业飘零,活计赊。拈起庭前柏树子,掀翻门外白牛车。空中钉橛,石上栽花。玉本无瑕,却有瑕。
昔年一室,且频扫;而今随例,肆颠倒。梦中骑得二轮,归天明。一老一不老,以时放还家。忘却来时道,触目非所亲。全身入荒草。
眼光打失,鼻孔撩天,向上一路,坐断机先,信手拈来,口上着西归,只履影翩翩,百亿分身无觅处,回头窦八布衫穿。
昔向云间觅道场,今于火宅见空王。门槌拍板,宫商别;铁马冰车,律吕长。屋里青山着不得,夜深趁出明月堂。
落叶乘风坠声光无向背何事尊堂名孝子莫知讳试问山中人作么生回避。
三版一声,钟有耳,还如聋。目前无著处,落在乱云中。百鸟衔花无处献,天人送供寻不见。婵娟终夜梦难成,水中觌露本来面。珍重渔人漫捞,捷钓竿斫尽重栽竹。
蓦地回光,前后际断,三心不可得,踏翻生死岸,通身赤骨律,何从出?白汗欲觅同心人,出头天外看,狭路忽相逢,主宾频互换,把手放还家,脚底风云乱。
踏着秤锤硬似铁眼里耳里齐漏泄回头大地无寸土运钁挥斤莫莽卤。
毒药醍醐一道行同条生也不知名而今涂毒鼓声发宝所掀翻下化城。
西来大意,直如矢。谁道庭前柏树子?多少英灵向外求,骑牛觅牛,不知止。一番提起,一番新。杀人活人,声色里,千古同心有赵州。彼此当门,秪一齿。
本自不曾迷,今日何曾悟?直道在目前,行须左右步。遇着过量人,披襟体不露。水穷山尽处,捩转娘生裤。心识不到处,突出戴角虎。伎俩自寻尝,儿童心欲狂。典守不得辞,其过雷轰电掣破。灶堕逢人漫道,悟无生宝所?何如幻化城。
庭前柏树子白日睡如死咄哉老赵州两手扶不起扶得起无依倚玄沙拗折俱胝指。
青州衫子重,岂止七斤?万法归一,要且不在这里。人人道赵州老,不以筋骨为能;我道渠后生可畏。寄语诸方:欲得寒暑不侵,直须投身里许。
仰山推出枕子,用剑刃上事高峰。枕子落地,远客还故乡。渠侬枕子不推不落,万象森罗,晓夜惊愕。咦!从门入者,非家珍,眼里无筋,一世贫。
量才补职,伏惟尚飨。金刚与泥神揩痒,虽然举止郎当,就中亦有奇想。夜来一擦骨,出七情六欲,五脏六腑,覆底覆仰,底仰。
日日是好日?丧时光,藤林荒。晨朝拖犁,晚间拽耙。平地上死人无数,三斤麻,一疋布。钟声咬破,七条抱取猫儿来,头上着枷,脚下着杻。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过得荆棘林,是好手。叵耐后人,屋里贩扬州,更道个红旗闪烁。只知贪程太速,不顾泥水通身。玑上座虽是临济儿孙,肯惜旁通一线?乃摇手云:「今日不着便。
昨夜长安三尺雪,万壑千岩归路绝。石人抚子语喃喃,两口分明无一舌。忘却山情与水情,换手捶胸痛不彻。可怜生底时节,倒腹倾肠向谁说。
补衲次拈起破布云:「升天底事,直须飏却。十成底事,对众抛却。掷地作金声,不得顾着你这何似生底,犹自存圭露角。明朝主人公鼻孔下垂,三通鼓响时,将谓有人与你酬价。
多生不德,廿年堕落王家,一旦知非,雪夜逃归凤岭。赤幡引导,四众心地圆成,祝发证心,三际无明顿断。南屏夜话,看破大树家风。天寿呈机,钝置三峰古佛。四年执役,抛撒无数家珍。五月分灯,收拾七人狼籍。出世忘世,圣恩记莂,终天大胆小心。灵鹫称扬,特地昼夜百八,令茎苇无欲无依。合掌漫哆,俾夫椒破家散宅,直得释迦痛恨,弥勒攒眉。天上人间,置身无地。此皆这上座因果昭彰,总不干他人之事。虽然跌倒,还须自手撑。乃顾左右云:大众且道如何是自撑底事!掷下拄杖云: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先圣家风,以大慈悲为室,诸法空为座,惭愧之上服,柔和忍辱衣,法喜禅悦食,解脱味为浆。后来老去知非,瞥然拈起一枝花,将四十九年狼籍一时收摄。当时百万人天,无不眼光打失,而鼻孔眉毛究不知落在甚么处。起居饮食者是阿谁?唯有饮光看破败阙,不觉失笑。然智过于师,方堪传授;智与师齐,减师半德。一自倒却门前刹竿,西天四七,东土二三,以大圆觉为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直是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俾三有七趣,经行坐卧尝在其中。无何马驹突出,拄杖子化为龙,吞却乾坤大地。若凡若圣,一齐散宅破家。语云:穷则变,变则通,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将他从上来一片无阴阳地,各各分疆列界,随手插标。或于一茎草上现琼楼玉殿,或于万有心地示宝所化城,或以大千沙界作绳床,或以五性三乘为逆旅。平地起骨堆,虚空剜窟,宠无所不有。于是乎习以成风,藏身露影,东西南北门相对,无限轮锤击不开。以致猿抱子归青嶂里,鸟衔花落碧岩前。更有一辈呈身自鬻者,屋里贩扬州,于门窗墙壁上偏书心字。亦有于门窗墙壁上即物书名。复有道一切处字义炳然,何必不必?殊不知目前无异草,格外有。乾坤从门入者,不是家珍。所以道:「我若一向举扬宗教法堂里,须草深一丈。」若夫益州布,扬州绢,青州衫子重七斤,不过衲僧门下揭示西来大意耳。后人不能干父之蛊,竞将竹针麻线截长补短,甚至作贴体衣,去一堕五一生,脱不下。师匠将错就错,多处添些子则喜,形容色移风易俗;少处减些子则怨,入骨髓。冀其脱体无依,裁云补衲者可多得乎?至于五味饡,秤锤蘸雪吃,冬瓜亦不过住山人随家丰俭,爽心快口耳。今人不知舌头无骨,未得一饱忘百饥,先于苦辣咸酸上着,倒吃却金牛饭。不知庐陵米作么价,变生作熟,因谁致得?云门饼,赵州茶,匙钵下狼籍不少。又拟薄批潭底月,细切岭头云,和木札羹作来日一顿,脚跟不点地,便去庄上吃油糍。才经问着,又道有甚饆饠子,快下将来。等闲提起洗钵盂话,异口同音曰:「是甚么碗?」脱丘元旦启祚,万物咸新三三两两,犹向地炉边烹白牛分岁。主人公眼光烁破四天下,乃喟然叹曰:「养其大者为大人,养其小者为小人。」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万化从新自今日始,乃以蜜果换苦葫芦,醍醐毒药一道而行。嗟乎!饥者甘食,渴者甘饮,吞得下者敛眉叫苦,吐不出者怨天尤人。栗棘蓬粗餐易饱,细嚼难饥。镇州萝卜就地拈来,无问生熟,蓦地劄着衣钵下事,便依他作解。道:「明日大悲院里有斋,曰同伴者阿谁?」乃点胸点肋:「曰郑州梨,青州枣。万物无过出处好。」昨夜无端炙茄饼,不知费却多少油盐。寒山忍俊不禁,拈起茄串问曰:「唤这个作甚么?」几多朝到西天,暮归东土,以饮食衣服为佛事底菩萨,打破香积世界了,不知来处。寒拾乃相顾曰:「休休!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度残春。雨淋淋地捩转草鞋,鼻孔不顾,石头路滑,直向他山觑破壁,一人传虚。千人传寔,尽道是文殊、普贤化身。若是我同流化身,因甚俗气不除?病僧恁么道,如同病者相怜。未免云:「将此深心奉尘刹,固其分也。」但能不触当今讳也,胜前朝断舌才。
二年来,钟鼓寥寂,法堂里说甚草深一丈?几多六根互用者,忍俊不禁,成三十二应。夜来皎月重圆,顿使双涧五峰悉蒙光化。僧堂里虽则碍塞人不少,而七塔子不妨伶俐。适闻好古之士道:"我法中情无取舍,何似木上座移红旗闪烁之风?行心死后诛之令,俾失钱遭罪者无怨无诉,按剑相待者无下手处。"独彼万工池,神色不异,而水上玩浮沤。病僧午梦初回,乃谓曰:"那家屋里没几个闲汉,想没量大人定不谓玑。同病相怜,未审惜阴如金者作何判断。
乞食还山垂语楖栗横肩,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因甚拨着便转?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黄河三千年一度清,逝者如斯,不舍昼夜。达其源者,因甚莫知所止。
扶风而出,带月而还。路远夜长,知他脚下云深几许?斯时也,万户俱闭,金鸭香消。从前知己,梦断邯郸。未审不共戴天者,如何相见。
一钵千家饭孤身万里游青目睹人少问路白云头今朝一饱忘百饥承谁恩力。
南北东西归去来夜深同看千岩雪渠无眼耳鼻舌身意作么生看。
撒手到家人不识,更无一物献尊堂,可怜生头角零离,御饭亦吐。尊堂久默,斯要不以筋骨为能,今朝触目伤心,作何调摄。
昨从鸟道来,转入玄路。去智门,踏破草鞋,赤脚走玄沙,逾岭碎却指头,血溅梵天。平地上死人无数,国有宪章,未审罪归何所。
三日不相见,莫作等闲看去。家千百日,古路草芊芊。所以道,未有尝行而不住者,未有尝住而不行者。其行也,和光同尘,片云横谷口,迷却几人源。其住也,破家散宅,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既然家破宅散,且道饮食起居,在甚么处。
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因甚东家人死,西家助哀?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悠悠两会心,清风动天地。君子千里同风,正与么时?山中人,两口无一舌,作何秪对。
自离左右,乾坤寥廓,不识所从。终日十字街头,化饭吃了。古庙里闭门高卧,一日打眠三五度也,消不得许多闲闲不过时。于赤肉团上伐鼓,烈焰堆头白椎。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抛向面前漆桶。不会四大部洲,忍俊不禁,各还本位。东弗于逮过水,睹影打失布袋。西瞿耶尼倒腹倾肠,北郁单越打破大唐国,觅起处不得。南赡部洲相呼相唤,云「归去好,珍重」。后园驴吃草,虽然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其奈笑破土地鼻孔!昨来重九之期,村歌社舞,无处作赛。望空启告,云「何缘得到与么地?」秪恐山中人目断云山,不惜草鞋一为举似俊鹰快鹞,一任分髓分皮。苟或眼目定动,莫怪玑上座不近人情好。
父母未生,洞见百骸五内,形名未兆,达乎此界他方。日照天临,因甚隔山?人唱鹧鸪词,错认胡笳十八拍。春风如刀,春雨如膏,生杀互作,律令不饶。昨日百花芳妍,今日满地残红。任他梅魁多士,柳逞风流,叶脱香飘,一场狼籍。要终原始,斯皆我老胡不唧溜。一枝才动,百枝撼摇,遂有汉语胡言。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令一队无巴鼻汉,于花果上别香别味,形影参差。玑上座今日不管他,栴檀栗棘,硕果薝卜,一时投向烈焰中,匪图辉天鉴地,秪欲粉骨碎身。东山门下还有入水不溺、入火不烧者,出来添膏续焰。
向上一路,凡圣共由,不得踏着。踏着则草木成兵,壁立千仞,人天罔措。不得住着。住着则髑髅前见鬼,百尺竿头,进步旋转乾坤。不得动着。动着则雷电交驰,急水上打毬子,万派朝宗。不得觑着。觑着则千波竞起。既然一切不得,则三界无安,犹如火宅。因甚又道尝在于其中,经行及坐卧。
识不能识,智不能知。觌面当机,瞬目千里。空生无说而说,醍醐上味,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药。释梵绝听而听,口欲谈而辞,丧心欲缘而虑亡。群生万有,于非男女中幻作男女。宴息经行,光吞万象。智如鹙子,竭其神力,觅男女相,了不可得。亡何一尘翳天,空花乱坠于清净地上。瞥尔情生,四相纷纭,昧而不觉。劳他三十二大士,徇物忘己,共入不二法门。净名移风易俗,一时靠倒门墙,中外迥如去来无间。曼殊室利见小欲速,把火昼行,遂使随地称尊者。坐不垂堂,廓然无圣。昨来南越,百城逐队随行,把手拽不出东山门下,还有东涌西没底么?有则出来,与木上座相见。
人从西土来,不得淮南信,却道大唐国里风雨顺时,百物纯淑,早禾晚禾结子成。仁王瓜茄子,宽肠大肚,四民浩浩,不识不知。东山门下言无味,食无味,无味之谈,塞断人口。玑上座从梦自在中闻之,不觉点胸点肋,曰:「东邻西舍,煤炭姜椒,何愁没处发落?及至此中,而溪谷俱盈矣。」因思弃也则出处艰辛,存也无处安着,不审海纳山容者,能多处添些子否。
清明在躬,志气如神。以空聚想,入于聚落。所见色声香味,交互争辉。触着则横按莫邪,伏尸万里。根尘界法,觌露风规。直出威音,迥超言象。等闲以应,量器洞荡,相呈无问男女贵贱,举必全真。或随缘赴感,或掉头不顾。或喜或怒,或慈或威。或香积满盛,或庐陵手授。唯一目等观而无异也。数声清磬,震动多少闲人。一片袈裟,解脱百朝黼黻。重门固闭,庭宇洞开。横出直入,呼唤不回。逢长汀子,布袋解开。遇维摩诘,识法者惧。要之千岐万派出没无时。佛国魔宫,起倒自我。教中道见闻随喜,克证无生。因甚施者不名,福田供者堕三恶道。
尝因送客,处忆得别家时,思我狸奴、白牯,近日面孔何似?大兄、小弟曾照顾伊新妇骑驴,阿家牵闹市里,德山牌作么生过?家富小儿骄,河里失钱,河里捷太险,生栗棘蓬,铁糁馅有人供养,我没量,大人云门饼,赵州茶倒屙无及,祖父从来不出门,闲田地上松风,田库奴不知狼籍我多少,家无小厮不成君子,蓑衣箬笠天晴时,甚人晒?断头船子下扬州,洪浪巨涛里看风使帆,阿谁识得?李三黑一生只卖炭,虽然污我清白家声,泠地里全承渠力,年来失钱遭罪,也须大家着只眼,法堂草深丈许,我总不忧,秪忧太阳溢目,万里不挂片云,青天也须吃棒,时有目者不见,忽然南山起云,北山下雨,溪深杓柄长,如何去取?三伏毒热,井底冰生,镬汤炉炭里安居底?阿师还曾念我,赤骨律寒毛卓竖,俯仰乾坤无可告语,有怀如许,不审立业成家者作何料理。
贫无卓锥,动容扬古路;富有四海,遍界不能藏。既藏不得,则从日炙风吹,随波逐浪,或截流而渡,夹岸鸣榔;或深入不毛,千江钓雪,布帆明月,赢得梦贴芦花,起倒黑甜,忘却故乡水草。无位真人,行一步过无量恒沙世界,未出渠侬毛孔舒一光,蔽百千日月,朗耀不得其门而入。玑上座今日将其门洞启,直令渠全身出现,普使群生万有眼见耳闻,舌尝鼻嗅,身触意思。纵饶六根不具,八识不全者,一点也背渠不得。东山门下,繇来火烈风严,间不容发;而今觌面提持,如何回避?若也避得,莫谓天台路险巇,羊肠更在青霄上;若避不得,相见易为好,共住难为情。
家贫犹自可,路贫愁杀人。水不洗水,金不博金。江南塞北,月泠风高;东鲁西秦,山深水阔。四衢道上,砖片片皆硬。开口告人难,大千沙界,草茎茎是药。把手将不去,寒暑迭迁。解忌口者,一牛饮水,五马不嘶;不解忌口者,求生不得,求死不得。未审我无上医王,如何救疗。
昔日世尊于涅槃会上普告众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嘱摩诃迦叶。若论正法眼藏,人人取之不竭,用之无穷。大千世界无丝毫许障隔,涅槃妙心圆明清净,应物现形,放之则弥漫八极,卷之则匿迹韬光。在圣不增,处凡不减。因甚又道付嘱摩诃迦叶。
车不横推,理无曲断,虽则法尔,如然其奈,弦急则促,文殊、普贤各各翻转面皮,主人公二俱不受,情与无情异口同音。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观音大士从闻思修入三摩地,曰:“某甲罪过。”长汀子于十字街头呵呵大笑曰:“口秪堪吃饭,是则固是。”忽有人拈起一粒,问云:“这个从甚处得来?又作么生。
好雨点点,不落在别处。无问情与无情,靡不承其恩力。其如根器匪一,弗克含藏。流而为泉,为涧,为沼,为池,为江汉,为河海,蹄涔沟浍,无不有之。彼彼自深自满,洋溢波涛,莫知源之所自。爰有一人,截流而渡,指目彼岸,此岸异派,中流既而舟航竞作,往复无时。荡荡乎两岸不住,中流不停,出此没彼,放浪烟霞。多少水边渴死汉,寻声逐色,望风而归,日就月将,罔知攸措。逮我马师崛起,一口吸尽西江,顿使万派千溪一时干竭。若魔若佛,三界无安,日面月面,揭示天宇,抚没弦琴,群音绝响。百丈三日耳聋,踞大雄峰,众峰偃伏。黄檗遥空吐舌,玑上座今日不是无风起浪,秪要诸人饮水知源。我当时若见这两个汉,耳聋舌吐,一齐以利刃截去,教渠五音不别,五味不分者也。之乎无启口处,既然二根不具,未审宾主相见时如何酬酢?具眼耳者,试请辨看。
父子上山各自努力忽然悬崖撒手时又作么生。
古人道:「开却路,达磨来也。」某甲曾为浪子,偏怜客。直下八字,打开三道宝阶,十方通贯。若凡若圣,一任直道而行,但不得瞻依回顾。若尔依回,则尘境纷纭,岐路满目,百丑千奇,不一而足。虽然,若是过量人,以尘境为走使,蹊径为要道,奇形异状为幻化庄严,自我作祖,无往而不得焉。所以道:「毫厘有差,天地悬隔。」若无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这个且置,未审达磨即今在甚么处。
去时无鼻孔,来时无口。虽则面目可憎,终不出乖露丑。既不出乖露丑,因甚是处被人趁出。
口古德云:“他人住处,我不住;他人行处,我不行。不是与人难共住。大都缁素要分明。”玑上座:“今日人贫智短,他人住处,我亦住;他人行处,我亦行。不是随流,认得性。大都入水见长,人东山门下,还有不避金翅底神龙,出来拿云攫雾。
三贤尚未明斯旨十圣那能达此宗因甚路上行人口似碑。
鱼行水浊,鸟飞毛落,案头边肉块块是精底。若无柳毅传书信,何缘得到洞庭湖?驴头没,马头回,不许夜行,投明须到。你若无心,我便休。常啼菩萨,卖却心肝去,学般若随行入市,要且价值难酬。十字街头,石敢当,不分贵贱,应物舒光。光中演说陀罗尼曰:「初三十一,中九下七。」金陵道婆,驷不及舌,撒饼长街。观音大士将钱买得,放下手,元来却是馒头。任渠通身是口,吃了直须吐却。此是玑上座一期行脚,于阛阓中耳闻目击底分明,举似大方。虽则以官路作人情,所谓礼轻义重。若也洞鉴微情,一任饥餐渴饮,横眠倒卧。若也情不附物,此去长安八千里。
寓未嘉日,新寺万峰和尚忌辰,六十三年前醍醐毒药,一道而行。六十三年后,鹅王择乳,素非鸭类。年年此日,诸方知恩报德者,各各锦上添花。玑侍者从来无恩可知,亦无德可报。适于十字街头乞得一盂饭,不免随氀。也应个时节呈饭云:“昔日普化两度趯翻,今朝玑侍者一回拈出。”临济生平驱耕夺食,到此亦吐舌而休。未审我没量大人作何吞吐?良久云:“也知无下口处。”炷香云:“这一瓣香不贵你,森森大树荫覆人天,只念你东掖夫椒苦辣难近。”提起坐具云:“既近不得这个,又从甚处得来?”换手捶胸云:“苍天苍天。
举古举僧问南泉:“父母未生时,鼻孔在什么处?”泉云:“父母既生时,鼻孔在什么处?”师云:“人人鼻孔,伸手摸着,说甚已生未生?”以手指面云:“认着,依然还不是。
举南泉巡堂次,牵一头牛入堂。首座以手拊牛背一下,泉便休去。赵州以草二束放在首座前。师云:“牵牛巡堂者,露头露角,及时水草者,皮骨零离。祗如首座拊牛背,南泉便休去,又作么生?”一对无孔铁锤,就中一个七花八裂。
举庞居士卖漉篱下桥,吃扑灵照。见亦去爷边倒。士曰:「你作甚么?」照曰:「见爷倒,某甲相扶。」士曰:「赖是无人见。」师云:「庞公一口吸尽西江水,无端于平地上吃交。」灵照竭力相扶,转见堕坑落堑。顾左右云:「莫谓无人见。
举须菩提说法,帝释雨花。须菩提乃问云:“此华从天得耶?从地得耶?从人得耶?”帝释皆云:“弗也。”须菩提云:“从何得耶?”帝释举手,须菩提云:“如是如是。”云门云:“帝释举手处,作么生?与你四大五蕴,释迦老子是同是别?”师云:“大小空生无大人相,当时才见帝释举手,便云:‘破也!破也!堕也!堕也!’直饶云门通身手眼,看他向甚么处着倒。
举夹山善会禅师,常遣一小师游历禅肆,殊无趣向。及闻山道誉振远,乃回省觐,云:“和尚有如是奇特事,何不早向某甲说?”山曰:“汝蒸饭时,吾为汝着火;汝行益时,吾则展钵。什么处是孤负汝?”小师因而悟入。师云:“应病与药,不无他。”夹山其如黄连太多,小师虽得一回汗出叫苦有日在。
举俱胝和尚,凡学者参问,惟举一指。后玄沙云:“我当时若见,拗折指头。”长庆云:“美食不中饱人餐。”琅玡觉颂云:“俱胝一指报君知,朝生鹞子搏天飞。若无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雪窦显颂云:“对扬深爱老俱胝,宇宙空来更有谁?曾向沧溟下浮木,夜涛相共接盲龟。”师云:“俱胝举指,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玄沙要拗折肘,不外曲。长庆固善,因斋庆赞,满口吐不尽。琅玡虽有定乱之能,且无出身之路。雪窦呕尽心血,转见千里万里。今日有人问着,劈脊便棒。若知痛痒者,性命俱在渠手里。
举南岳谷泉和尚访慈明。慈明问曰:「白云横谷口,道人何处来?」泉左右顾曰:「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慈明诃曰:「未在,更道!」泉作虎声明,以坐具摵之。泉接住,推明置禅床上。明却作虎声。泉大笑曰:「我见七十余员善知识,今日始遇作家!」师云:「云从龙,风从虎,但见风雷,不分彼此。」玑上座今日按下云头,为诸人入泥入水,掷拄杖云:「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
举世尊因文殊起佛见、法见,被世尊威神摄向二铁围山。师云:「我当时若在,亦将世尊摄向二铁围山。一任诸方道:我不识好恶。
举殃崛摩罗因持钵至一长者门,其家妇人正值产难。长者曰:“瞿昙弟子,汝为至圣,当有何法能免产难(酖毒砒霜)殃崛曰:“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我回问世尊,却来相报(放去较危收来太速)及返,具事白佛。佛告殃崛:“汝速去报言,我从贤圣法来,未曾杀生(干戈竞起)殃崛持佛语疾往告之。其妇得闻,当时分娩(特地一场愁)师云:“长者只知吟风弄月,不觉家丑自扬。”殃崛虽是功归王化,大煞伐善,施劳卓拄杖云:“且道世尊道什么。
举舍利弗问须菩提:「梦中说六波罗蜜与觉时是同是别?」须菩提云:「此意幽深,吾不能说。」会中有弥勒大士,汝往彼问。雪窦显云:「当时若不放过,随后与一劄。谁名弥勒?谁是弥勒者?」便见冰消瓦解。师云:「一盲引众盲,相牵入火坑。
举投子大同禅师在京赴檀越斋,檀越将一盘草来,子拳两手安头上,檀越便将斋来。后有僧问和尚:“在京投斋意旨如何?”子曰:“观世音菩萨。”师云:“得人一牛,还人一马,虽然皮骨一般,要且头角各异。诸人还识投子么?也是草里汉。
举昔有一婆子,临斋入赵州堂,云:“这一堂师僧,总是婆婆生得,秪有大底孩儿,五逆不孝。”赵州才顾视婆,便出去。师云:“婆子施尽六韬三略,至今四海未宁。赵州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乃喝一喝,云:“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
举盘山宝积禅师将顺世,告众曰:“有人邈得吾真不?”众将所写真呈,皆不契山意。普化出曰:“某甲邈得。”山曰:“何不呈似老僧?”化乃打筋斗而出。山曰:“这汉向后掣风狂去。”在山乃奄化。师云:“这汉生平似地擎山,如石含玉,临末稍头,自矢不觉臭,致令普化于洁净地上乱屙。虽然,也须大家知些气息。
举般若多罗尊者,因东印度国王请斋,次王乃问诸人尽转经,尊者为甚不转者云:「贫道出息不随众缘,入息不居蕴界。尝转如是经百千万亿卷,非但一卷两卷。」汾阳昭云:「却劳尊者心力。」师云:「若人信受奉行,定入镬汤炉炭。」汾阳道:「却劳尊者心力,是何言欤。
举仰山慧寂禅师,因有官人相访,乃问官居何位?曰:推官。山竖起拂子曰:还推得这个么?官人无对。时三圣在涅槃堂将息,山令侍者去请下语。圣曰:但道和尚今日有事。又令侍者问:未审有甚么事?圣曰:载犯不容。师云:仰山因风吹火,全不顾自己眉毛。三圣雷雨别施,益见弥天烈焰,诸人还觉顶门热么。
举仰山一日指雪狮子云:“还有过此色者么?”云门云:“当时便与推倒。”雪窦云:“只解推倒,不能扶起。”师云:“这两个汉,一起一倒,要且不知狮子来处。”乃卓拄杖云:“甚处去也。
举三角总印禅师。僧问:“如何是三宝印?”云:“禾麦豆。”曰:“学人不会。”印云:“大众欣然奉行。”师云:“天寒日短,两人一碗。
举马祖一日问百丈:“甚么处来?”丈曰:“山后来。”祖曰:“逢着一人么?”丈曰:“不逢着。”祖曰:“为甚么不逢着?”丈曰:“若逢着则举似和尚。”祖曰:“甚处得这消息来?”丈曰:“某甲罪过。”祖曰:“却是老僧罪过。”师云:“一人不曾逢着,话尽山清水情。甚处得这消息来?两口无一舌,父父子子,通身在罪过里,究竟不知来处。”喝一喝云:“逢人不得错举。
举赵州和尚行脚见二庵主,一人作丫角童,州问讯,二人殊不顾(看破了也)来日早晨,丫角童将一铛饭来,放地上,分作三分(熟处难忘)庵主将席子近前坐,丫角童亦将席子近前,相对坐,亦不唤州(从前汗马无人识,祗要重论盖代功)州乃亦将席子近前坐(将错就错)丫角童目顾于州(少卖弄)庵主云:“莫云侵早起,更有夜行人(过得荆棘林是好手)州云:“何不教诏这行者(杀人可恕,情理难容)庵主云:“他是人家男女(明破即不堪)州云:“洎合放过(险)丫角童便起顾视庵主曰:“多口作么,从此入山不见(阿谁恁么道)乃云:“终日吃饭,粒米未曾咬着,入山更不再出,面目转觉可憎。”击禅床云:“还见赵州么。
举池州稽山章禅师在投子作柴头。投子一日送茶与章,乃云:「森罗万象总在里许。」章遂泼却,云:「森罗万象在什么处?」子云:「可惜一碗茶。」师云:「好一碗茶,不合互添盐酱。」卓拄杖云:「如今还有知滋味者么?」正好将来喂驴喂马。
举寒山因赵州到天台行次见牛迹,山乃问上座:“还识牛么?”州云:“不识。”山指牛迹云:“此是五百罗汉游山。”州云:“既是罗汉,为甚么作牛去?”山云:“苍天苍天。”州呵呵大笑。山云:“笑作甚么?”州云:“苍天苍天。”山云:“这小厮儿,宛有大人之作。”师云:“五百罗汉向异类中头出头没,拂迹迹生。”寒山子于苍天中更添冤苦,旁观者哂。赵州虽有大人之作,究竟还同小儿玑。上座恁么道,意在于何?喝一喝。
举天台丰干禅师,因寒山子问:“古镜未磨时,如何照烛?”干云:“冰壶无影像,猿猴探水月山云,此是不照烛也。”更请道,干云:“万德不将来,教我道什么?”寒山拾得俱作礼而退。师云:“古镜未磨时,十方法界接影连辉,说甚冰壶水月?古镜已磨时,三世诸佛韬光匿迹,那许万德将来?诸人要识寒山子么?打破镜来,与汝相见。
举天台智者大师在南岳诵《法华经》至《药王品》云:“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如来。”于是悟《法华三昧》,获旋陀罗尼,见灵山一会,俨然未散。师云:“旋陀罗三昧,人人本自具足,终日于此三昧中承事恒沙诸佛,度脱无量众生,觅其承事度脱之相,了不可得,更说甚么获之与见?”玑上座今日要问大众:“既是人人具足旋陀罗尼三昧,众生及佛,又从甚处得来?”乃呵呵大笑云:“当初秪道茅长短烧了,元来地不平。
举天台拾得一日扫地次,寺主问:「汝名拾得,因丰干拾得,汝归,汝毕竟名个甚么,姓个甚么?」拾得放下扫帚,又手而立。主再问,拾得拈起扫帚扫地而去。寒山椎胸云:「苍天,苍天!」拾得却问:「汝作甚么?」山云:「岂不见道:东家人死,西家助哀。」二人乃作舞笑哭而出。师云:「两个汉,道个姓名,犹自忘前失后,更说甚『东家人死,西家助哀』。直饶他换手椎胸,也是韩信临朝底。
举寒山预知沩山来,国清受戒,遂与拾得往松门接沩山。才到,二人从路两边透出,作大虫吼三声。沩山屹然无对。寒山云:“自从灵山一别,迄至于今,还相记么?”沩山无对。拾得拈起拄杖云:“老兄唤者个作什么?”沩山又无对。寒山云:“休休,不用问他。自从别后,已曾三生作国王来,总忘却也。”师云:“颓然尊贵,不无他。三朝天子,若论拄杖子,则眼见如盲,口说如哑。”寒山、拾得亲从灵山来,秪呈得个大虫伎俩。诸人早晚开单展钵,也须照顾渠好。
举僧问南泉:“父母未生时,鼻孔在什么处?”泉云:“父母既生时,鼻孔在什么处?”师云:“父母未生,鼻孔触着磕着;父母已生,鼻孔千里万里。既是千里万里,且道终日向甚处出气。
举南泉巡堂次,牵一头牛入堂。首座以手拊牛背一下,泉便休去。赵州以草二束放在首座前。师云:“大千沙界,烟草凄凄,不合堂奥中。伤苗犯稼,俾诸坐不垂堂者入草出草。两手将不尽,拊背一下,捩转鼻头。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
举庞居士卖漉篱下桥,吃扑灵照。见亦去爷边倒上曰:「你作甚么?」照曰:「见爷倒,某甲相扶。」士曰:「赖是无人见。」师曰:「生本不生,死本不死。」十目所视,十手所指,一个破砂盆,两人共扶起。卓拄杖云:「笑杀土地。
举东山储和尚示众云:「昔有僧问钦山,如何是和尚家风?山云:锦绣银香囊,风吹满路香。岩头闻得,令僧去云:传语十八子,好好事潘郎。」储云:「钦山秪图卖弄风流,不顾魂消梦断。岩头虽然宪章国法,争奈罪不重科。今日或有人问东山,如何是和尚家风?但向道:明知君不至,更上小楼头。顾左右云:且道,山僧恁么告报意在甚么处?」良久击竹篦一下云:「频呼小玉元无事,秪要檀郎认得声。」师云:「钦山岩头,可谓难兄难弟,不合将祖父赫奕家声,一时变为风花雪月。虽则落落可观,未免令见闻者心摇目眩。东山老汉,只知应物现形,竟忘入泥入水。」玑上座不惜眉毛,分明道破,乃颂云。
同条生也,行藏别。骑声盖色,何殊绝?折得花枝,当酒筹。和雨和烟,弄风月。点即不到,大巧若拙。蓦拈拄杖,云残红满地,无人扫。尽是行人眼中血。
答同参阿难尊者一日问迦叶曰:「师兄,世尊传金缕袈裟,外别传个甚么?」迦叶召阿难,阿难应诺。迦叶曰:「倒却门前刹竿着!」乃颂云。
门前刹竿,阿谁起?倒弟应兄呼,舌大口小,无数声光,藏不得。霜前雪后,随风扫。借问:从上白拈,而今窃得多少?
宾头卢尊者赴阿育王宫大会,王行香次作礼,问曰:「承闻尊者亲见佛来,是不?」者以手策起眉毛曰:「会么?」王曰:「不会。」者曰:「阿耨达池龙王请佛斋,吾是时亦预其数。」乃颂云。
白浪堆头,下一桡。九良不在,洛阳桥千红万紫,伤春别。杨柳迎风,舞细腰。
又颂咄!还曾见佛也未?策起眉毛,艮其背。三十二相,印文彰。东土西天,点画碎字。经三写,乌焉成马。眼见如盲,口说如哑。者也之乎,调不同。风从虎兮,云从龙。
赵州和尚一日因僧辞行,州曰:“甚处去?”曰:“诸方学佛法去。”州竖起拂子云:“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曰:“与么则不去也。”州曰:“摘杨花。”摘杨花。乃颂云:
不画娥眉,不点唇。朝云暮雨,示全身。风流只在抬眸下,莫向雨云深处寻。
大慧禅师偈曰:「真人十八界元空,三十一人同姓吕,分散游山各占山。三十一人又同处,乃答云。」
一尘才起,蔽晴空,奋怒那吒,扑帝钟,声遍大千,无觅处,眉毛厮结,焰炉中。
答禅者楚王城畔汝水东流颂楚王城畔,水东流,倒岳倾湫,遍九州。家国一时,淹没尽,不知谁个乐春秋。
楚王城畔,水东流。一滴曾将四海收,分付烟波船上客,不须重下钓鳌钩。
答禅者秦时 轹钻颂秦时,轹钻八面,无边畔,拟议犯锋铓,顾伫隔天汉,莫回头,直下判。天上月圆,人间月半。咦,休错看!以拄杖顿地,云险。
鸟道去去天涯,任所之莫将霞岫作云。夜深月落,千江泠最苦,芦花雪覆时。
玄路空劫迢迢,绝去还。脚头脚底,鼓波澜。百城烟水,浑闲事。斗转星移,君自看。
展手廓矣!无为法,帝尧德音,不必八音调;万邦垂拱,平章事。更有何人佩宝弨?
和东山元叟牛偈捉得山云,当白牛,等闲骑出古皇州。无端又入荒苔里,踏碎寒潭,满地秋。
题髑髅图个是谁家儿?全身委荒草,面目太憎。生色声何处讨?五内悉洞然,万有任潦倒。曾经岁月长,那知天地老?回面看,寒月皎,雪上加霜。倩谁扫?
答友湘(有叙)友湘居士昔与余同师先万峰,得随事解脱三昧。暨和尚主夫椒,复日亲罏韝。和尚以韬光故,肥遁东山。友湘不远千里,攀萝直入。相见无一言及人世,孜孜以乃事叩居士。有四郎,皆孝弟能文章,且复甘粝如饴,落落声光,宛尔庞家风味。今秋季郎荣祉,始七龄,忽染疾于百苦中,犹能慰父母,作别诸兄,恳父诵般若经。诵毕复乞持观音名号,即随声而逝。其母若兄哭之恸。友湘请和尚法语归示存殁,寻源及派以至于余。愧余智谢曼殊不能重说偈言,阐至人微密,谨以本色住山语用塞来命,唯得意忘言,不以巴歌方雪曲可也。
大哉生死场,行行解脱路,折旋俯仰间,华雨漫空澍。不用狮子吼,不作象王顾。百千三昧门,一时齐露布。金刚般若性,万有如如具。悬崖撒手时,何必重分付?不从有相生,肯向无生住。父母非我亲,乾坤一大寓。南询五十三,大地无寸土。进步非近遥,迷隔山河固。毋坐涅槃城,毋滞白牛辂。乘御以风雷,卷舒莫回互。
寺中因重塑伽蓝,处士以元身悉解散。和尚至,乃问左右云:“伽蓝聻?”答云:“一合相不可得。”复颂曰:
大功不宰,大音希声。两仪程范,万有干城。匪土匪木,如玉如金。天晓不露,夜半正明。风不必疾,日不必新。干戈竞作,坐致太平。粉骨碎身,人不识。改头换面,太憎生。图书出,黄河清,漏泄羲皇梦里春。
和尚一晚与众话次,适裁衣者作礼,和尚问云:「袖头打领,腋下抽腰,则不问,如何是针锋上事?」成衣者不能答,代云:「今日长安,大有人丧身失命。」颂曰:
袖头打领,腋下抽腰,不藉尺子,岂用剪刀?针锋上事,起凤腾蛟。入水不溺,入火不烧。凌跨佛祖,睥睨唐尧。云行雨施,万国来朝。长安人失命,一箭落双雕。
雁山道中怀和尚若个临风一着先,杖边还忆老南泉。一回饮水,一回噎。泠暖深深,只自怜。
万峰藏和尚忌日何处曾闻折竹声?棒头喝下示无生。滹沱源本溯流竭,有祖风规独力行。直道驰驱多忤世,徽音孤操若为赓?风前赖有克家子,调别宫商集大成。
昔年此日,告寂时,无声三昧,几人知?今朝一字关,重辟顾鉴,从教析髓,皮玄要主宾,浑莫问。生前死后路,多岐翻思,断臂安心事,恩大难将头脑施。
以时拈出,阿师真看得分明,犹隔津心月孤圆,顶后相灵光独耀,劫前春八风起处,全身现一句。当天群象宾,珍重参玄无上士,莫将家崇作家亲。
今朝七月二十二,万峰重演第一义,不得觑着眼,何归?拟欲听时,声不在。十手所指,秪者是。点着便转,休拟议。搏风捕影,可怜生。旋乾转坤,露肘臂。看破文采未彰时,普化振铎入阛阓。
昔人去时,是今日情与无情,眼光失,云愁雾惨,草木枯,堪悲。二五不成十,真人无位,何所依?大音希声,谁取则?室中幸有瞎驴在,济北家声曾不坠,跨灶不必金刚圈,本分草料时吐出。昨夜临风鸣一声,四圣六凡齐失位。
禅如大海,师量然一滴,打尽法千古。言下知归,大音寂满。眼黄金如粪土,三年漫道眉毛结。千载谁挝涂毒鼓?道不孤起,德有邻。闲把虚空阙处补。
和尚阻锡吴门志怀三千里外,鼻相拄,翻转面皮,毒如虎。乘风不必,肆予夺,揖让无失。主中主,玄路相逢,达道人。雨云交作,风雷生。云收雨散,复天日。归家同步,不同行。起居不在深岩谷,知识追寻,徒往复。不二门开,家室现。四壁萧然,如我屋。开口语言,一无味。沉思谛观,如不会。情忘言外,旨难忘。何时复得沾雾霈?
怀随侍诸兄何处西风起,吹乱白云间。思远心无住,情忘梦越山。泠眼同看月,忧深泪独删。霜飞惊木叶,水落涧潺湲。回首夜色倦,多是路间关。
乙酉秋,松关夜坐,因念故乡伯仲,口占短偈,聊致远怀。
同声别调,时几何?梦里惺惺,事忧喜。丹丘海陵,天一方。水湿,地坚,无彼此。逝者如斯,莫可追。素位而行,犹可止。劫火洞然,空不烧。陵谷变迁,义不徙。啸月耕云,活计赊。从来大道,平如砥。行行莫讶,乾坤窄。伯阳元是,柱下史。
睡起故国家山,问白云无阴阳。地孰耕耘?几回梦里,论情思话。到伤心,不忍闻。
关中心空,境自静。何事入云关?为爱黑甜好,不惜白头闲。风前鉴定水,绝处问愚山。秋声今夕作春色,几时还?尔听风雷动,我抱石头顽。
丁亥春日梦回,归路滑,倚杖复逡巡。地僻疑非世,岩寒迟见春。只知身是幻,那识法为亲?家室今何在?他山有故人。
和尚远惠直裰呈谢昔普化将示灭,乃入市谓人曰:「乞我一个直裰。」人或与披袄,或布裘,皆不受,振铎而去。临济令人送与一棺,化笑曰:「临济厮儿饶舌,便受之。」玑木龛已就,时至即行,并不振铎,亦不缘化。日日是好日,三界十方无有不是放身命处,不自擎棺而壳漏子,终不怕烂,却何烦和尚于千里外遗我直裰?因书短偈以见意,非敢云志古也。
国清济北,家风别。普化玑僧,鼻孔同。莫讶渠侬贫彻骨,秪缘活计雨云中。
庆喜风规素所钦命,承还复自沉吟,茹荼饮水,惭源本谁道能销升斗金。
忧道,忧贫,两不禁。没弦琴上,有知音。恶衣恶食,敢云耻?忘法忘人,愧影衾。
青州衫子,人人具。何事临机,费剪裁。莫谓秋来不堪着,云移风动自徘徊。
与夺繇来,济上风星驰电掣,许谁同一珍?在眼千光蔽,漫道重论盖代功。
食杨梅,兼致明静二兄(有叙)久处深山,凡荐新之品,俱莫能得。闲有之,绝非人间物也。偶别峰檀者,供杨梅,见之怆然。因忆清素先师寂后久不食之语,复念明静两兄乍离故山,以时思之,不无悲感。由是续偈以识,千古如一日也。
先师寂后,久不食,触情举目,空相忆。苦辣甘酸,只自知。小子敢曰:「怀刑德。」老去翻思济北言,欲求一顿,何可得?别峰忽见不思议,眉毛剔起,眼光黑。拈一放一,非好手。破有破空,何得失?侬家兄弟嚼着不齿边,毕竟承谁力?赵州昔日见南泉,秪道:「镇州出萝卜。」
谢华严礼主(有叙)连年兵荒相仍,不得其死者不可胜纪。和尚痛心疾首,已非朝夕。尝言诸供养中,法供养最;诸波罗蜜中,无相施为最。欲罄衣钵之赀,作普利法施,途次未遑。丁亥夏,始获还山。孟秋朔,将酬前志。爰有智悲大士二十四人,曲体至意,暂憩参承。转《杂华》《修多罗》二八寅夕,以中元自恣日,告完演扬瑜伽法事。司事者以己孝思及人之父母,乃索玑先亡名设位荐祀。玑闻之,潸然悲感,呜咽而言曰:「和尚甫自发心,三有七趣,蒙益无量矣。何待今日于纸墨上方沾法施乎?且大众父母原有方广之位,余父母生承和尚无上之教,今日必随众同得解脱,毋烦特地。然大众安位周旋,亦见事亡如存之意。玑一关相限,吾不与祭如不祭也。」因占短偈以谢。
尝闻「直心是道场」,有大经卷。一尘内,弹指破尘出经卷。偏圆半满,离文字,森罗万象,炽然说。昼夜百八,不思议。天人群生,悉蒙益。离心意识,观光义。经行宴坐,莫安排。无位之位,绝向背。亲亲仁民,君子心一珍。在眼千光蔽同尘,和光任卷舒。漫云理极,忘情谓。
万峰藏和尚忌日烧香颂一声「地风雷起,大地山河悉仰止。出头天外觅知音,三段不同入泥水。从前知己反为仇,掷剑挥空截众流。鱼龙惊悸星斗寒,相将拨火觅浮沤。浮沤生灭曾无定,打破虚空申一问。何缘得到与么地?归家教子发其愤。丙丁离,壬家风别。意不在言,忙吐舌。侬家廓矣,事无为。此义幽深,不能说。」
暴书经史非吾事,圣贤吾所师。开卷见风骨,竟日亡寒饥。虽未获朝夕,时或一思维,思之不能已,魂梦相箴规。觉来观动静,容止知为谁?今朝对天日,草木生光辉。乃知千古下,莫能掩神羲。如何读诵者,规规挹言辞。男儿百骸具,五体职高卑,苟不政作止,肝肺复何为?作止人各异,心地讵险夷,未能齐得失,形影相参差。翻思悠悠日,触目兴感悲。赖有至人近,况复文献齐。吾道如未丧,光复应在兹。
偶偈明月连车载,清风平斗量。价直浑莫问,只要同肝肠。肝肠谁不同?他山米有虫,等闲轻嚼着。痛绝乱云峰,江汉从君吐。珍重齐变鲁,寄语李将军。浣盆何似虎?
因风吹火国清门下,是法平等,无有高下,着颂。时因甚尚有袖手旁观者?既曰大家在者里,粥饭头得力,似不宜放过。玑党理不党亲,想同病者或不深讶。病中不能随分纳些子,因风吹火,书二偈,用博和尚雨窗一笑。
初三,十六人中,雄熨斗,煎茶铫,不同氏族,姓名齐,露布赚他,寒拾舞,春风。
昆弟十一人,四兄采莲去,夜深不见归,怒把虚空茹笊篱,木杓尽彷徨,井索钱索欲断肠,教外别传无处着,丰干何地觅行藏。
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说个直提向上,已是拖泥带水了也。那堪随波逐浪于水上插红旗邪?第以水不洗水,金不博金。若不一口吸尽西江,而鱼龙鲸鲲,以至蛳螺蚌蛤,那知通身都在水里?从上先德得这一滴子,便能随地兴波,俾三有七趣,十目所视,十手所指,而瞠目不见底,饮者不从口入。等闲平地捷鱼虾,海若龙神,亦不敢正眼觑着。是以滹沱一脉流长传远者,以其有源本也。然虽如是,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行人被陆沉。故我和尚虽承其派,而直揭其源,从上珍惜一齐扫尽。同门出入起倒相随者三十年,觅住处了不可得,势不获已,垂一言半句,如以神珠投于浊水,浊水不得不清也。虽清波无透路,一切圣凡生物无不睹影生惭。玑以抱病关中,不得时聆法诲,每获一言一字,喜不自胜,必和之以沙石尘土。非敢以蠡测海,玷乱清规,欲使濯缨濯足者知所取也。虽于造物者得潜神化,而孺子之歌成故事矣。因系之以偈。
放出波罗提木叉,临风打鼓,弄琵琶。谩言古曲无音韵,珍重门前鳖鼻蛇。
几度风前独掌鸣,生缘佛手寂无声。而今驴脚疲筋力,卧看东山水上行。
地颂一尘起,大千收;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浮。示平等以化育,道广博以践蹂。净秽无染,夷险自由。居卑处厚,穹苍是俦。
水颂逝者如斯,随岁月流。濯缨、濯足,自取之尤。无涯至泽,匪器莫酬。平高就下,玩彼浮沤。
火颂乘风出,带雨息。事有必行之威,国有不犯之敕。处闇室而愈辉,临岁寒而增色。烁功德林,成法喜食。育德含光,不资余力。
风颂总造化功,布阳春德,出没卷舒,骑声盖色,摧花柳,容成草木,实飘荡乾坤,纤尘不立。
偶偈君子不器,宗庙以器,簠簋瑚琏,各事其事,至矣。上天无为而治,雨露以滋,霜雪以被。嗟尔匪材,莫之所制,俯仰乾坤,岩谷是寄。
家在万山中,人行百花里。我惜未开时,彼愧无知己。无何风雨作,纷纷逐流水。水流去不还,花落何所止?寄语老瞿昙:珍重拈花旨。
石门迥出千峰外,凌风晓夜开。何事无人到,空余云去来。
琴溪顾鉴寒,心骨源从何处生根?清尘自远,不必事佳声。
水磨谁别宫商调?临风作梵音。一心同木石,没齿示无生。
水碓徇器投机,事盘空踞,地时居深,流自远任,运在无私。
戊子春日山中无历,听花开。昨夜岩梅带雪回。为问东风何地发?长安曾谒主人来。
问灯热中何所发?随地破无明。日下犹惭德,风前绝谓情。孤辉不自许,寂照若同声。千古付短梦,子其待长庚。
灯答日月丽天,宇明德,八极周。亡何罹薄蚀,家国魑魅游,昏衢不忍见,终夜惟百忧。翻然忘孤洁,分身事膏油。所虑赋性烈,未能随世流。何时天日复,与子归林丘。
屋漏野人何德,自天祐?剑刃上事俱湿透,入泥入水。思古人打风打雨,忘昏昼。枕簟耻,我澹知遇。乘流几欲飞腾去,床头赖有旧浣盆。依依寤寐,蒙霜露。梦回眼底,月三更映物舒光绝。谓情不知天地为何物,但见银河星斗横目前。何地不堪耕?游子毋劳甓作铛,擘浪鱼龙休滞水。万方此日企升平。
无路山戊子夏五,和尚命诸兄登无路山,某以力不从,心愿有待也。复承慈训,爱之能无劳乎?乃愤然勉曰:「父命呼唯而不诺,敢不自爱乎?」即理杖笠,冯风而上。孤危险滑,欲罢不能,非过来人难为告语。气息未定,忽怪鸟异兽腾飞而至,毒恶之状无以为喻。谛视思维,虽情想有异,非三毒盛者不堕是类。乃严整威仪,一以慈心摄谕久之,毒恶潜消,驯若室家鸡犬。麾之即去,招之即来,物无异心者不能为害。嗟乎!尝观和尚之慈诚,所谓生知安行者,时复恐其伤慈也。某未怀跂及,或抑日月至焉而已矣。临风思之,益深惭汗。复前行至一崭岩,岩口有一小迳,款步而入。丝竹逆耳,兰麝袭人,有若秦楚宫室幻化之境,不可胜纪。俄顷,阴云下发,磷火上腾,寒毛卓竖,不必梦中石女。某亦不施本分草料,略振阳明之气,而风境索然。逶迤前行,直跻绝顶。四顾沧桑人物,弥切风涛之感。正仰止间,山灵出迎,幽怀雅意溢于形神之表。其晦育之气,正未可以涯际也。某亦不惜眉毛,或随机启发焉。因知劳谦不深者,何以事高尚?忍力不厚者,难为乐岁寒。乃若调御异类,摄化魔外,具智悲者,皆可为也。时杖履告倦,思以寝息。回顾一空处,即我起居室也。方山曰:「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移于当念。直影响边事耳。
谁道此山无路?行杖头,鸟道草不生。十方通贯,云交互。男耕女桑,高下平。十八解上,家声旧。背触俱非,活计新。一举四十九,化境左来右去,风泠泠。更有一回堪笑处,李陵元是汉朝臣。
何处无知子?来此无路,山多见冒险者,十征九不还。终年冰雪积,一道虎蛇环,狮猊踞地吼,猿鸟傲天顽。魔乘风化物,鬼逐影承颜,易为御险恶,何以摄阴奸?更有孤危处,智力莫能攀。苟非达起伏,殒命须臾间。固为泡幻质,应思亭育艰。行矣,勿多虑!梦破境元闲,秉尔直心,剑斩取无上关。
仰承高厚,擅烟霞。秋事松风,春事花开。凿昔年惭禹力,通方此日听浮槎。鹤归夜,破唐虞梦;云出时,留巢许家。牧子几回迷去处,临风徙倚,暗吁嗟。
祗在见闻间,登临不等闲。情生玄路断,本达天真还。但有风堪系,而无门可关。夜来何处火烧得,石斑斓。梦中云月任闲忙,雨过犹怜雪上霜。百草头边开只眼,风前步步不寻常。
无劳事典坟,非色见声闻。晓起牛儿放,行行入乱云。此山外何物?我生莫之适。少小大依怙,忘年觑破壁。顽痴何所为?食饱弄云石。云石性幽闲,因之久莫逆。时或一咀味,云淡石多骨。猿鸟学我为,舌大口门窄。
问无路山咄哉!没意智,孤高何所为?泉石终年味,烟霞那日离群动,尚开化一身,徒委蛇。匠师获材质,堂庙可支特。草木时剪伐,而后发生机。如何要津断?斤斧莫能施。
无路山答奕世耻浮名,祸婴泉石癖,家无升斗粮,座满烟霞客。智识久离别,语默非干舌。身贫草木同,任重驰驱拙。多因质鲁顽,岂谓事孤绝?寄言有力人,随方任开辟。
看云病中神思倦怠,瞌睡太无厌。生食后与云物为伍,周旋款曲,意不尽言。第观其去留无碍之际,气若轻浮;应物和光之中,意多高尚。口占短偈以勖此,盖一时未能忘情之语,工拙总未暇计。
山居朋旧远,惟子日相亲。去住勿多念,始终惟一心。宜坚深迈志,无挹高尚名。市朝休践迹,鸾鹤可俱行。夷险道为任,饥寒未是贫。静观元化理,多从绝处生。行藏匪思议,出处自天真。孤踪欲相袭,乘风缓半程。
题丰干居乘虎何方去?风高草木闲。耳中双涧水,眼底几重山。饶舌有多许,松门尚未关。
最后语师三日前焚香书偈请和尚礼辞以次诀别至期泊然而逝。
礼辞和尚忆昔得见,时时在风尘里。慧剑笑谈,施断尽生佛理。回首宇宙宽,行行觅知己,相从十四年,如印印空。水空水有文章,瞠目不见底。点昼无定法,触处旋岚起。明朝欲归去,意不在桑梓。拜手话别离,无一言举似。
别穹窿老师三年已前,曾露布;而今更不重指注。穹窿日冷,石梁危。杖头脚底,无回互。
得戒诸阿阇黎三心已尽,羯磨日一,字难忘,教授时证得净空,成底事?草鞋梦里,白云迟。
印明师七年法爱异寻常,一句倾心未敢忘。斯道不分年长少,惟君直下析神光。
同门诸昆弟末后一句,凡圣罔通,说到行到,仿佛不同。今朝如说而行,去知己无劳憾,晓风。
明兄临岐把手与谁同调?别埙篪,笑语中心,眼声光不足惜。知音遐迩,自同风。
元兄得生一里地,而无时与俱同。师十四载,相对语默。愚时或承辞句,谦爱益惭。吁想于钁头下,个事未荒芜。我行勿多念,其念师法孤。
示看病者此中无人,到到者莫能住。自来几日间,寒毛曾卓竖,不惜无舌口,不辞无臂手,触着与磕着,痛痒今何有?
遗家兄弟一声,地本无生,三际踏翻,何日死?无端石虎夜嘶,风惊杀寒鸦,八九子。
临济万峰国清三大师共帧赞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一点不来,败阙处莫言放过。黄檗会里,何棒打不回?折竹声中,乃痛彻骨髓。千古一日,同心处不必符节箭锋相直,他家自有儿孙临风伐。涂毒鼓六,凡四圣不死者几希矣!吹毛用了,急须磨。无乃区区乎?嘻!谁家漆桶不快,劳他玄要主宾。
天童悟和尚真赞禹门跃出,拈得口兮,失却鼻。为云为雨,不惜眉毛。驱雷掣电,气吞宇宙。俾海内狮猊麟象,升堂入室,而自我作祖。若固有之,正唯弟子不能学也。芒鞋杖笠,不事人情。破家散宅,绝处逢生。坐致太白峰,百废并举,万化从新。圣凡生物,悉入炉鞴中。斯皆师之绪余耳,未足云述。至于予夺照用,而喜怒不尝。父子主宾,而同途异辙。具眼者不妨疑着。
昔年普化邈得师真,一回拈出,一回新。天童门下棒下传,神龙象蹴踏。梦里惺惺,同床各梦者,梦破后,神今何在?开眼尿床者,枕子落拂,迹迹生。漫言达本忘情,尊贵还渠上大人。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触着磕着,如涂毒鼓声。书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荷斯道者,须知后世有董狐之僧。
万峰藏和尚真赞(二)何地特出斯人?俾造物者辟易。人人道渠攀跻无路,殊不知未语前,开口见胆,屈体伸志。狼籍几许眉光?道大难容,天下操戈相待。孤辉心月影现千江,鱼龙顾影生彷徨。今朝月隐千江黑,舟人渔子空悲忆。僧繇智竭尽难成,万有徒分百亿身。
正令当行,青天也须吃棒。点着便转,把住风雷,供状放去,云峰千万重。拈来只在毫端上,殷勤分付。黑捞波无人处,斫额相望。
国清储和尚真赞(两序请)斯何人兮?或现全身,或示半身。挠之不浊,澄之不清。无乃一点水墨,两处成龙乎?移风易俗,绘事后素乎?何望之而冷光寒骨,即之如坐春风中,远之乃寤寐未怀,近之如登千仞峰。嘻!我知之矣。儿孙得力,室内闲闲,更说甚棒头有眼,言中有响,清而容物乎。
又(祥符监院请)看到父母未生前,有似一人,第眼中无骨,仰视五内,而胸中无物,嘻笑怒骂,皆成文章,开口落笔,如愚若讷,遗身为物,出入于无何有之乡,以法为命,直造乎不可知之地,一见更不再见,中心藏之,昼夜岂止一百八咦?如标月指,若复见月,了知所标,毕竟非月。
又(能仁监院请)蓦劄相逢,已见全身出现。鼻头捩转,浩然之气若为保调。直饶呼为雷,吸为雨,袭袭清风动寰宇。我要问渠:五蕴十八界生处?道得生处分明,一举四十九。侍者尚宜朝夕。
又(通州大悲院请)袖手看云,风高绝。邻三千里外,有个知音。还乡一曲,调别宫商。明日大悲院里,有斋普化。昔年露布叩关击节者,惜取眉毛。
又(峻明渊寺请半身)出头天外,固有同人。第两口一,无舌脚跟下事,吾无间然矣。然云月是同,溪山各异,而步武者其为谁乎?昔杨岐领石霜之旨,乃道遍天下,普化邈宝积真,而风化千古。传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
又(化士请)籍没柱下史,捉败西来子,睹史陀天,梦白椎簸箕口,门断一齿,四体不禁,松涛怒起,裂破马师圆相,涂污玄沙白纸,老大无依,东复西食,饱听闲人说鬼。
曰:「传佛祖心印,何元字脚也无?蓦地被人劄着,随风者也之乎?达磨当年不识,绝倒东壁葫芦。颖生直不藏曲,漫云莫我知也夫。
自赞三十年前,五欲八风里头,出头没略,较些子第,不知自己是阿谁。三十年后,银山铁壁处,触着磕着,太郎当生,又不知佛祖为何物。知他向甚处打失鼻孔,时时于虚空中,点胸点肋,谓伊富也,则一室萧然,通身赤骨律地;谓伊贫也,而随地称尊,白手挥金如土,难矣哉!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直是病入膏肓。攒簇不得,无上医王,作死马医,犹自高卧北窗,掉头不顾。嗟乎!父母唯其疾之忧,吾不知将何以自解。
铭钵持空而出,危满而回。心华硕果,唯尔培哉。
铭衣裁制有从,卷舒自我,坐卧经行,履冰蹈火。
铭具踏毗卢顶,以心地平,大千沙界,起自一尘。
铭锡品利物类,以刚以柔,出彼智顶,与尘劳俦。
铭几立身不屈,持满不溢,足下无私,升堂入室。
铭竹节操,其风空洞;其内粉骨碎身,清白不坠。
铭笔彼恃其锋,尔秉其直。龙兮,蛇兮,是谁取则?
铭履玄路、鸟道,实践躬行;一失其步,草木成兵。
杂偈(八首)自入东山门,不识西山路。行行求比邻,手足莫之措。
山近秋来早,居深日照迟。孰云天地别?端的我如斯。
昨日红尘中,今朝白云里。红尘与白云,纷纷何所起?
家在白云里,不见青云客。昨夜鹤归来,报道寒泉碧。
我有青州衫,威音那时作为舞,春风多,秋来不堪着。
此生何所有?病懒日为俦。青州衫子破,岁晚莫之修。
涉彼曹溪源,濯彼曹溪水。寄语曹溪人,莫向曹溪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