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楚九台山知空蕴禅师语录》卷下

滇楚九台山知空蕴禅师语录》卷下

法孙宗灯记录法语示蓦直正禅人古云：「若无天地量，争得圣胚胎？」所以学道人，先要大其心量，阔其胸襟。居常孤迥迥，峭巍巍，一切圣凡因果拘系不得，一切得失是非动移不得，一切佛祖冤亲近傍不得。然后纵其机用，指迷导物，如龙得水，似虎靠山，方谓之当家种草，嫡骨儿孙，可以绍隆圣种，开凿人天。不然则得失忧患交战于中，圣凡情量倾夺于外，无参究之实，无师友之益。岁久月深，习成自便，不觉不知，便为流俗。阿师于理何益？一夏来禅人，参随老僧不去左右，似见老僧行径。今日来别老僧，思无以赠，只有一语切在记取。还知么？蓦直去。

示佛国味禅人若要家国泰，应须下苦工。啮破铁酸馅，依然日出东，不见道。欲知恁么事，须是恁么人。不是恁么人，争得恁么事。须知此事，迥别不与常情合。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须解恁么中不恁么，不恁么中却恁么，如水上葫芦，捺着便转，方能少契恁么事。所以学道人，要决定志，办久远心，晓夕忘疲，不分昼夜，铁酸馅不破不休，金刚圈不透不歇。一朝的一声入手，受用方知此说不诳不惑。还知么？别。

示远山照禅人开眼也着，动步也着，开口也着，举意也着。一年三百日，一日十二时，无时不筑着磕着，分分明明，无欠无多。便恁么会，无绳自缚？何况莽莽荡荡，寥寥廓廓，伶俐人休待说，更问如何与若何？一掴打教牙齿落。

示古梅甲禅人达磨大师曰：「学道者多，证道者少；说理者多，悟理者少。且道过在甚么处？莫是不肯真参实悟，独向义学以资谈柄么？」咦！莫错会好！若只任么，祖师西来，只成世谛流布。既不如是，毕竟如何是全提正令处？随类现身时，不见僧问五祖演和尚：「达磨面壁意旨如何？」祖曰：「计较未成，还会么？」多少伶俐汉，杜撰乱差排。

示杲庵觉禅人上古之人，不自满于学，无怠行，说相符，所以果熟，香飘古今，钦羡。而今世人，岂是不及往古？因甚十个五双退缩将去？虽然如是，罕逢穿耳客，多见刻舟人。

示缘起序禅人尝读古人行脚，未有一人不从舍身拚命而得此个三昧受用者。所以云：「不是一番寒彻骨，争得梅花扑鼻香。」虽然如是，也是临崖看浒眼。

示悉庵檀禅人衲子家风，不留朕迹。掷剑挥空，星流电疾。老僧不惜眉毛处，通檀禅人瞥不瞥。马祖一喝，大雄峰百丈，两耳聋三日。急急如律令。

示知渠达禅人参随吾住处分知时，吾有四物倩尔支持：兔角杖子，步步随之登山涉水，全提赖伊；破砂盆子，零零离离，立地放下；巨灵莫移，龟毛榻子，左之右之，四棱踏地；万象拱仪，没量枕子，不高不低，有时推出，孰不惊疑。

示源禅人闭关歇得诸缘下，无心道自成。高峰三十载，铁面绝人情。今日入关，今日死；此时出定，此时生。重翻旧案，尔应别，独创新条。孰不惊？放去收来都不碍，撒开捻住任纵横。见闻直下成休复，声色头边法眼明。

示宗镜昭昭此事迥别，尊贵绵密，不落言诠。秪许没量汉直下承当，撩起便行，遇佛杀佛，遇祖杀祖，不顾危亡，才是吾家种。草禅人勉旃。

示宗眼天机欲烈无明网，先须透祖关。祖机如掣电，眨眼蚤是迟。汝但回光返照，看闻闻果胜奇闻，到无闻地，直下忘所知。动容扬古路，方契祖师机。

示宗念澄澄八识体圆明，号曰如来藏。了此别无多，即是真如性。量等于虚空，廓然大圆镜。六七全生灭，五根无分别。不信但返闻，闻中离分别生灭。既元离廓尔，唯寂灭。寂灭六七休，脱体澄莹彻。莹彻即无我，大千同禅悦。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识智智识，常寂光。大圆镜子，黑似漆。

示宗孔应唯道本无路，嫡悟方亲。语言影响，名相非真。廓然广大，不离此身。会即当下，岂用他寻？佛祖直指，唯是一心。虚灵寂妙，亘古亘今。元自解脱，不受一尘。悟亦无得，迷即漂沦。仔细参详，不是别人。孔禅知不？日午三更。

示宗颖守朴所谓佛法者，不离日用现前。若离日用现前，何处更有何法来？如今你们把穿衣吃饭、拈香择火丢了，要去诵经礼佛，蒲团上静坐，纸册上记言记语，谓之参学。任么到驴年有何交涉？善知识出世，只指现前日用这点子，别更无他。不见昔鸟窠禅师，侍者要辞去，诸方学佛法去。窠云：“若是要佛法，我者里亦有些子。”者云：“便请。”窠拈起衣上布毛一吹，者便领旨，更不去也。汝试看这吹布毛是何意旨？着力参参！倘一期撞倒，方知一切现成，始不负老僧之教诲也。

示宗参惺惺佛说一切法，为度一切心。若无一切心，何用一切法？无一切心时，便是三贤十圣底行履处。《华严经》中，亦只敷演无一切心底三昧境界。心既无相亦空，便是光明遍照底佛体。汝书此经，能于拂纸磨墨之时，措手筑着毗卢顶相，便是参学事毕时。

示宗芳华严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听着即聋觑着即瞎镇海明珠谁敢酬价撞着老僧不打即骂。

示宗灯永传凡聪敏者，学道不患慧不充，患定不足。有慧无定，谓之狂；有定无慧，谓之痴。如定慧均等，了须是明大法，具正眼，将从上诸祖垂示底死猫头烂骨董，一一蹋教粉碎始得。

机缘僧问：“古人道一切现成，只是人不肯承当，如何是承当底事？”师曰：“唤你作猫儿狗子，你还肯么。

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牛践马蹋。

问性理之谭请为指示师曰上大人丘乙己曰毕竟如何师曰可知礼也。

问四大五蕴谁将主之师曰无主曰恁么则散灭去也师曰你唤甚么作四大五蕴。

问如何是禅师曰莫俗气。

问如何是出格之句师曰一棒打教血流。

问触不得背不得意旨如何师曰逢人但恁么举。

问古人道：“你有拄杖子，与你拄杖子，意旨如何？”师曰：“披发仗剑，祭东风。”又问：“你无拄杖子，夺你拄杖子，聻？”师曰：“百万军中斩颜良。

问如何是无位真人师起身曰你问甚么。

问如何是三玄？师曰：墨泼乌鸡，当夜半。如何是三要？师曰：莫问人。曰：如何得明？师曰：日出也。

问如何是宾主句师揖曰请坐吃茶曰如何是句师曰你听我安排了也。

问十二时中如何用心？师述偈示之曰：「鸡鸣丑，床前鼠子惊跳走，翻身摸着枕头儿，始信大悲有千手，竖脊梁，钳臭口，生平事业定可不，这回捉败无明魁，八万魔军齐授首。

平旦寅，烧香扫地，是当人一上神通，非小小。斯时冷暖，向谁论？瓶有米，灶有薪，家私检点未全贫，漫启柴门无别个。黎明化外，有来宾。

日出卯，称时打贴。自家好人，是人非，休要论。他日免始，阎罗恼。办修行，须及蚤。生死事大，莫草草。若然错过此光阴，无位真人何处讨。

食时辰，粝饭黄齑，足养身；珍馐百味，非余羡。澹薄门庭，别样新。省出事，惜衣珍；随缘弘道，岂曾贫？勿将口体来博我。君向潇湘，我向泰。

禺中已有甚闲工，营杂事，将此深心报佛恩，了无余意。从人肆开，两眼昂着鼻，光阴寸寸莫虚弃，堂堂大道绝遮拦，点时不到徒取次。

日南午，浩浩尘中，谁作主人廛？托钵沿家乞，酬施道个，云门普须仔细，莫莽卤倔僵。风流自合古，此时若谓打三更，百草头边晒佛祖。

日昳未一，日衣粮已自废。片心回向老空王，始觉为僧真个贵。师子吼元无畏，炙背台边香百卉。告报诸人归去来，劝君莫触当今讳。

晡时申投林，疾疾鸟飞频。人不收心，忙白首，辜负灵台一点真。分彼我，妄疏亲，演若迷头，枉受辛。肯来随我，忘计较，湖上看花，别有春。

日入酉，冷澹风光，常自守，了无元字脚赚人，铁铸面皮□生口，秘魔叉子，胡狗几曾看破者般丑？于今掷向粪堆头，一喝须弥颠倒走。

黄昏，戊敛足跏趺，无可述。荧煌灯火，佛前辉。四壁啾啾，鸣蟋蟀。元无二，岂有一山河大地黑如漆？正恁么时，权一问：情知你道个不必。

人定亥，清风明月，付谁载？谯楼坎坎，两三声打破寂寥。绝对待，落空花释妄。宰鳖山成道，何堪采？胸襟流出，盖乾坤刹刹尘尘，观自在。

夜半子，万法生，缘无底止，未明一念，未生前，三界茫茫，从此起。形谁兴，名谁拟？看破分明，无彼此，梦想颠倒，皆远离。认着依前，还不是。

赠偈退庵陈居士(宗人府经历)世问独有这些奇绝顶之人，方始宜公幸，不忘鹫岭记，殷勤稳步，莫遗时。

少伯李居士(鹿郡别驾)此事非从人处得，拟寻言被自心惑，滔滔义句不相关，亲切应须退步直。

健庵张居士一贯澄明，烁太虚；山河大地，尽如如。登坛敏契仲尼旨，却向维摩丈室居。

护法靖宇马公(湖广提督)雅量中和，妙略彰奇，动到处展心光，慈威尽是无生旨，不异维摩大道场。

护法明宇王公(总镇)威武家风，逆顺机满，腔慈济若珠玑，示身说法，辅王化，一道圆光，处处辉。

襄于段居士无缝石边曾有约，禅门关键亦无多。但将无字频频举，有朝勘破病维摩。

水谷大师昆明波翻，鳞透网，浮山树老，鹤来巢。古庭一段风流事，幸得水公已伐庖。

送知恒大师还鸡足送君归去，入鸡山，一路梅花尽逞颜。华首峰高，天竺近，曹溪源洁地头闲。挥弘梵刹，人多仰；克阔祖庭，孰不扳？倘晤饮光，烦至意。马龙河上，水潺潺。

示监院寰禅人(二首)吾家有句难瞒汝，空劫已前不涉言，今日分明频写赠。任公会去有何玄？

院事劳公已有年，吾家种草要承前，栽松古道为标榜，景致如斯，不论禅。

示位育通本禅人结制云水交参，五十天生缘敌悟，在机先焚香扫地，无余事洗钵添瓶，岂滞玄？惜别桥头鹃自苦，思归岭畔鹤翩跹。随时受用无多子，志气须教铁石坚。

送悉庵禅人江南请藏吾家远住，在天边。此去江南，路万千。三藏灵文，山岳大。五灯慧命，一丝悬。洞庭渺渺，天连水。黔国悠悠，地接滇。将此身心，奉尘刹。教兴无碍，祖师禅。

送宗灯禅人江南请藏古人为法不辞劳，未世修行喜枕高，剖背藏经，开正眼，舍身求偈，裂吹毛，装师西涉，情忘趾。罗什东游，德可褒，遗训遐宣，真法药持，还万里倩。伊曹只须念念无移志，管取时时意气滔。将此深心奉尘刹，自无邪僻赚英豪。松枝转首吾垂望，昙萼飞香遍九皋。鸡足庆云从此现，吾门幢子接天高。

示本堂大众虾蟆拽磨，上天台。夜半，泥牛渡海来。六月，火中三尺雪。石人摇扇，点头回。

令即穿衣，热打扇，渴时饮水，饥餐饭，眉分八字，鼻头垂，朝朝日出大东畔。

一处玲珑，八面虚遍，身无相，亦无依，个中嫡透无巴鼻，戴角披毛大阐提。

忤逆，闻雷不吃惊。从前丧却，满腔心晴。空掣电，寻常事。赤手杀人，不露声。

临济髑髅生铁铸，横身吃棒，蒿枝拂更思一顿，有人否？掣电之机，谁敢出？

上代古人出格机，如今人当等闲顾。添香洗钵，过瓶来蓦直指归真实处。

礼佛，看经，业识忙。从头放下，有何伤？应知眉在眼睛上，识得通身是道场。

三关总颂上座「生缘佛手，驴脚灼破四天磨盘八角」，这个古锥，笑中杀活。

颂九带二首婆心浸演，九带禅佛祖髑髅一串穿。伶俐衲僧罗不住，风流禅客步争先。灵山四十九年事，少室二三六代传。空劫以前绝朕兆，一回提起一回鲜。

九带纵横，理事全协，通绵密合，方圆分明，权实随机，变互换主宾，验正偏，日月重开，正法眼，乾坤老大，孰齐肩？头头日用，元非碍，信手拈来，任倒颠。

拟颜子喟然章仰之弥高，裂破青霄，一物也无，神用昭昭。

钻之弥坚，铁壁银山。欲识一贯，北斗南看。

瞻之在前，日出东边。夫子无隐，木樨香妍。

忽焉在后，直下便透，泥牛度海，雷轰宇宙。

十无颂无为国只这无为国，方圆没等则，六门昼夜开，一路非通塞，不涉春与秋，齐张声与色，若非本分人，欲入驴年得。

无星秤只这无星秤，权来无少剩，重轻定不差，纤洪持较尽，格外展经纶，掌中舒妙胜，一掷两头平，凡圣从兹罄。

无根树只这无根树，扶疏难比喻。常时自芬芳，多劫披霜露。堪作大阴凉，切忌识情妒。没量信施，为何须用回互？

无底钵只这无底钵，应用尽周阔，托出最风流。寻常空豁豁，家私谁不美？滞货应须脱，掷向大街头。有谁能解夺？

无底船只这无底船，悠悠济百川。烟波随兴转，风月载清眠。秋水满天碧，芦花舞棹。玄中流通无住，两岸久俱捐。

无弦琴只这无弦琴，善弹不露，音调高人，罕识韵古，致微深点，拂明非指，操持岂有心？不存玄妙，解始作罢，琴吟。

无须锁只这无须锁，目前总包褁圣凡心锁。断语默尽皆可，一窍透根源渠。今正是我动容，扬古路山花开朵朵。

无孔笛只这无孔笛，切忌随声觅曲。淡神情，古风高，律吕密。阳回天地春，瞥转千年历。脱体获真，闻耳中元寂历。

无孔锤只这无孔锤，收放正相随，杀活凭渠力，纵横信尔为，细看无棱缝，拟思涉险危，命根如未断，徒自乞怜悲。

无缝塔只这无缝塔，日月环周匝。虽然没量宽，恰与身相合。对面云浮浮，绕檐风飒飒。逢入来，借样阑胸与一蹋。

无底篮只这无底篮，提出倩谁担？毙鼻盛将，活顽皮不用探。大开方便济，休作等闲谈。挂在蛟龙阁，行人作指南。

像赞为慧上人题佛祖像赞枝繁本茂，源远流长。此图俨然，百世传芳。曰佛，曰祖，觌面堂堂，正法眼藏。炉炭镬汤，妙峰水目，大小厮当，遗斯影像。卓竖空幢，天台庵主，赤手方将，插草以供报德。你昌咄咄，灭眼瞎驴，队队高强，欲赞成骂唾，又何妨？慧云大德，好自收藏。

僧奉观音大士像，乞赞。师援笔书曰：

大士真慈，觌面无讳。东村鸡啼，西邻犬吠，处处解脱，头头无畏。悲满十虚，迥然绝对。唯此普门，真常不昧。露柱醒醒，灯笼瞌睡。一击忘所知，桃红柳还翠。二十五圆通，我师为上最。咦，禅不可须臾离，瞻之仰之，常顶戴。

野愚禅师真赞唯吾师祖王者，气相佛祖门中，出将入相，临济、德山，逢之不让，不涉门庭，用超宗匠，自觉肖孙，写真供养，蕴欲赞之，出言成谤。

开峰本师密老和尚此老无状，走在纸上，漏逗不少。好与痛棒，吐舌低声曰：“吁！”者，是开峰密和尚的模样。狮象丛中出一头，龙蛇阵上谁敢撞？佛祖见而含羞，天魔闻之胆丧。穿人鼻孔，不用纯倒岳倾湫。一条棒，今日遇着灭眼之逆儿，明月清风为供养。

丈雪和尚以手指像曰：「这员老秃，西川古佛昭觉重开，圆悟再出，脑后见腮，顶门无骨，口似血盆，牙如剑树，恶辣汪洋，臭烟蓬勃，正好活埋，姑存此幅。」

自赞这个粗汉描他作么？名唤学蕴，一无所蕴；道号知空，一无所空。每每诳惑同流，狂言不少。说大海水深不过膝，道太虚空高不过顶，不解机用，指东说西，恼人念佛参禅，笑人建德立功。这般行迳，辄颠辄风。修长老承你画他来，只好掷在火炉中。

又(凌云寺请)咄！这个臭阿师，无惭亦无愧，板齿上生毛耳！聃里绝对，到处滥膺恭敬，佛法全然不会，无卓锤之福，有涌泉之费。终日袖手，嘴都卢，常时开眼打瞌睡。人天队里难容他！劳诸大师错相为拈椎竖拂的样儿，正是今日登坛，个个会看。今朝何祥瑞？中秋月更明，重九菊花媚。

又(昭昭禅人请)这个村僧须发不除，烦恼不断，住九台山，全无识见，说颠倒话，放不妨箭。为甚如此？只因冷地啮寒冰，忽然撞破娘生面。从此恶发不近情，招他怪骂不知厌。鼻窍露双孔，眉棱威一片。任么的行藏，要做临济之儿孙。驴年鸭岁未梦见。喝一喝云：探竿引草，金刚王剑。

又这个老秃，不解修福，悬着羊头，却卖狗肉，口面慈悲，心里甚毒，自不知羞，犹嫌古佛，颠三倒四，无拘无束，老不歇心，城市出入，惑人供养，瞎人眼目，须发不除，何异于俗？身虽未死，先堕地狱！咄！六六三十六，笑者笑兮，哭者哭。

又(题行乐图)几几腾腾，坐九台，恰如死了未曾埋。山河大地，咸知己，那事何曾梦见来？

又水边林下漫逍遥，廓落痴憨若野樵。为爱青山开两眼，松风飒飒耳边饶。画来纸上成何状，海天空廓月乔乔。

忌晨拈香腊月初九日，开峰密老和尚忌。晨，悬真设供。师以左手拈香曰：“云腾至雨。”以右手拈香曰：“露结为霜。”左右两手相叉曰：“吽吽。”竖拂子，顾视云：“鞭起泥牛吼太虚，谁知甘露毒于砒。”一回举着，一回苦。横身北斗卧须弥。咦！者老和尚，当时承两番恶札，逼我太煞。只今遗恨难雪。且道今日焚香把盏，是报恩耶？是雪恨耶？尔等诸人知么？众嘿。师良久云：“到此恩仇难辩。”别两行珠泪湿衣裙。

又佥云：昨日腊月八日，是释迦世尊悟道之晨；今日腊月初九，是本师上密下行大和尚涅盘之日。不肖儿无以陈献，唯有一钵粗米饭，一盏白水羹，一片枯柴香，为恭为敬，聊表仁义之道。惟师慈鉴可乎？师生平只以一条断贯绳，钓撼海鲲鲸；用一枝折柱杖，擒靠山猛虎。文殊引前，普贤据后，推三世如来于大光明藏中；扶历代祖师于十字街头。今日却在不肖之拂子头上，放大光明，照天照地。不肖儿向红炉烈焰中，着块生煤；汪洋海里，驾叶偏舟去也。且道如何是大洋海里的事？良久，以拂子作摇掳势云：移舟谙水脉，举掉别波澜。如何是烈焰中生煤？聻！喝一喝云：伏惟尚享。转身云：适来触犯尊颜，伏惟珍重。

寄开峰影堂九台遥望，雁回峰，千里南云，咫尺中。屈情未雪，成遗恨，泪把香薪，炬鼎中。

回雁峰高，人尽仰；南云道脉，遍中州。惟儿不肖，栖岩宝计；较未成，已白头。

庚戌春，于水目扫塔，师举坐具云：“塞处非障碍，通处没虚空，俨然旧面目。明月与清风，一回相见，一回感。进前退后，总不中。”恭惟。

得戒恩师上无下住大和尚窣堵之前，不肖徒蕴聊此一瓣，爇向碧落大空，亦任香云舞凤腾龙，触着鼻孔，万象森罗齐立下风，挝动堂前鼓，谁识者冬冬。

为鸡足悉檀方丈法润禅师起棺，师卓拄杖一下，大喝一喝。以拄杖指棺曰：「华首峰前浩浩春，今朝电急落星辰。请公直踏无生路，蓦直逍遥莫顾人。」以拄杖击棺一下，云起。

杂着拟寒山诗六首如来有明诲，智者敢毫昧。若违毗奈耶，管取人魔队外，资清白谈，内留诸欲爱，刻粪作栴檀，图将心力废达空执，拨无弗觉目之睐，殃祸暗里臻。细行亦何在？世风多偃蹇，佥言都不碍。常忆永嘉师，不食钁头菜。

二一宅六弟兄，所司各不同，门户虽有别，就里却相通。唯有最小弟，媸媸而侠凶，时时爱淫杀，带累阿家翁。我今识得汝，慎勿妄忪忪。若顺我调伏，即便以相容。去就，不无理率尔，合真空五八，归圆照不落，有为功。

三博学谓之闻，绝学谓之邻。若要切实会学，解总非真，愚者滞言语，聪者堕见闻。破此一具关，处处得相亲。不见香严老，智辩已过人，沩山轻把住，窘窘莫能伸。奋极都屏却，击竹始通津。自从破产后，家私日日新。

四常思往哲言：「一一膏肓药，至道本非难，却因拣择缚，进退拟思量。动之便成疟，转急复转迟，纵之而绰约。若要得相应，一切都放却，离心意识参出，凡圣路学擘面挥一掌。休道我发恶，不见西国人穿耳复袒膊。」

五胸中无冰炭，个是了事汉。天地与同根，虚空没两段。去住豁随缘，逍遥乎一贯。息机归寂然，见闻二俱泮。处世若无世，于物不生慢。背后绝讥毁，对面没称赞。跏趺坐石头，一则闲公案。是时持钵回，等闲不炊爨。

六三教端明，正古今，尊至圣，治国与治心，一一任游泳，异域道相通，诸夏匪不敬慈仁，燮大纲，静极而证性，去俗入芳筵，尸祝天地命，衣钵嗣真传，颜、曾与思、孟，德山、临济俦，冷澹骨俱硬，开士古家风，全提秉正令。

六言我为少室儿孙，心印曹溪嫡旨，来向人间混迹，何劳觅他终始。

客寓不拘期限，有缘随处为家。看他浮世茫昧，何如冷淡生涯？

百岁如驹过隙，何须定计求长适？今那管明日，一饱横眠草堂。

天地自有真气，何劳妄想思惟？梅花若非傲骨，翠竹蚤被霜摧。

活泼之机，日用莫能取舍，将来形山藏其至宝，阿谁顿释疑猜？

面前无人，等待此间，幸有泉幽，蒲团放之余地一日可当千秋。

先天之理，无形率性，返观自神，瞬日扬眉，示众恼人，不顾家珍。

我游佛祖门迳，岂从人世安排？饭罢梯云，步石莓苔踏破，归来。

百草头边，祖意太虚空里无禅。振威一喝，聋耳吐舌。方惊，廓然。

题壁来往此山里，已今三十年，不知城市事，只爱高枕眠。论道，道非识；云禅，禅不参虚空。原无缝，昨夜乞予拳。

台山吟十首马龙河上，路迢迢，山也潇潇，水也潇潇。刹竿迥迥插云霄，风幡飘飘，那有尘嚣。松杉万个绕僧寮，梵响如潮，钟鼓嘹嘹。灵机触目，日昭昭，不用指标，却露指标。

二就水邻郊，辟小岑。渔也相寻，牧也相寻。刹竿才竖，号禅林。竹木森森，花草深深。明明竺土大仙心，觅个知音？孰是知音？隔江招手，莫沉吟。放任于今，收在于今。

三东风昨夜破梅腮，顿释疑猜也。甚奇哉！端坐偶然遇善财，大笑几回，痛哭几回。历劫茫茫，今泰来。宝藏豁开，目在怀开。天南地北，任徘徊。冈道无锤，已露囊锤。

四道人无事挂心头，太虚绝俦，万象同游。天地寥寥，一叶舟；今亦悠悠，古亦悠悠。狂歌放达在林丘，衣破无羞，绝粒无愁。终日洒洒，漫随流；不忮不求，真个自由。

五台山深处藏藏拙，缘个时节正是时节。山山水水皆俊杰，花也漏泄，鸟也漏泄。无端伸出广长舌，松风切切，松涛决决。庵里老僧潜自悦，不因固拙争成此拙。

六已生还，如未生前，大块绵绵，宇宙涓涓，可惜放过，许多年说妙谈玄，管内窥天，何如吟醉放高眠，声色冷然，不落言诠，风流洒洒，似神仙不住那边，岂在这边。

七全声全色入圆通，一道真空，万圣皆同。观音大士旧家风，暮鼓韸韸，只这冬冬，本自圆成，不涉功。处处无踪，妙辩难穷。若还拟议，隔千峰者里失宗，何处觅踪？

八五蕴裂破，绝封疆；体用双彰，石女猖狂。山门骑殿，入僧堂，正好承当。莫不承当？掉头蓦直，绝商量。篱菊黄黄，岭树苍苍。文殊、普贤，大道场。横也贞祥，竖也贞祥。

九净裸裸，底没可把，脱体潇洒，才是潇洒。下无锤，地上无瓦。佛来也打，魔来也打。道者相逢，口似哑。知之尚寡，达之更寡。金毛狮子吼，大野风也，权且雨也，权且。

十离名离相，露堂堂，明也昭彰，暗也昭彰。万象森罗，日举扬，烟水茫茫，日月重光。波斯上树，笑郎当，寒宿列张，露结为霜。廓寥寥，宇宙洪荒，不是道场，孰是道场？

台山隐居歌万山深处，山突兀，簇簇峰如盘中粟。九台矗上青云端，满月台开，光昱昱。门前水抱马龙河，峰顶云朝狮子窟。往来踏破一蹊苔，丁丁伐残半林木。长廊古殿，老头陀，晨钟暮鼓传空谷。拈香择火，自分明。种田博饭，家常穆。渡河香象截流，机露地白牛忘去住。池塘春草，日芬芳。溪岭风光，随时育，不待病僧频启口。满耳满眼，先分付。夏日林间，暑气微，不用汤泉数数沐。得意熏风自南来，畅我门前松与竹。梨枣熟时，正当秋。霜侵砌畔，几丛菊，草色茫茫一片黄。野鹤日来峰顶宿，严冬落叶好煨炉。畏冷衣麻复依槲，推倒庭际雪。狮儿谁和曹溪那一曲？不须舞袖与登坛。直捷机关，岂曾辱？少林古致尚俨然，庭前柏子犹馥郁。擎叉打地懒施为，密用纵横只一拂。我也无道与人谭，我也无书倩人读。唯知日食夜安眠，四序随他自往复。

门人通檀等同捐资敬刻本师和尚语录二卷，附藏流通。已结般若之缘，早悟。

无生之旨，祈老身康健，福寿云臻，见闻展阅，同登。

彼岸吉祥如意者　时康熙二十九年菊月日之吉，台山宗灯谨识。

知空禅师语录卷下。板存嘉兴府楞严寺流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