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佛藏石霜尔瞻尊禅师语录三

尔瞻尊禅师语录卷下

佛藏 · 嘉兴藏 · 第 130–325 段

尔瞻尊禅师语录卷下

侍者本虔记录拈古举洞山价禅师,因请泰首座吃茶次,乃问:“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你道过在甚处?”座云:“过在动用中。”山乃令掇却果桌。师拈云:“洞山老人秪有杀人刀,且无活人剑。何不当时待首座道‘过在动用中’?但云‘作家,作家’!首座若是个本分衲僧,必然另有长处,岂非佛法人情,尽善尽美。

举僧问夹山:“拨尘见佛时如何?”山云:“欲知此事,直须挥剑。若不挥剑,渔父栖巢。”后僧如前问普会诸禅师,诸云:“渠无国土,甚处逢渠?”僧却举似山,山云:“门庭施设不无。”夹山入理深谈,犹较石霜百步。护国元云:“参须实参,见须实见,毫端许言之,本末皆为自欺。”今夜忽有人问:“三峰拨尘见佛时如何?”和声便打,还会么?“真金自有真金价,终不和沙卖与人。”师拈云:“夹山为众竭力,祸出私门。石霜觌露全机,遭人邈摸。护国要且只有利人之心,且无出人之眼。”众中忽问山僧:“拨尘见佛时如何?”亦与和声便打,待伊拟议,掷下拄杖云:“从前汗马无人识,且要重论盖代功。

举有老宿畜一童子,并不知轨则。有一行脚僧到,乃教童子礼仪。晚间见老宿外归,遂去问讯。老宿怪讶,遂问:“阿谁教你?”童云:“堂中上座。”老宿唤僧来问:“上座,傍家行脚是甚么心行?”童子养来三二季了,幸是可怜生,上座教坏伊,快束装去。黄昏雨淋淋地,被趁出。师拈云:“此老等闲露一机,不妨殊绝。简点将来,不无渗漏。何不当时连那童子一齐趁出?不唯令者僧生平服膺,亦使童子别有趣向。还会么?不见道:只管尽法,那怕无民。

举僧问赵州和尚:“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云:“吃粥了也未?”僧云:“吃粥了。”州云:“洗钵去。”其僧有省。师拈云:“者僧一味上人,门户反成自破家门。赵州不负来机,堪称作家宗匠。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狱如箭射。

举渐源因同道,吾去一家吊慰,次乃拊棺云:“生耶?死耶?”吾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源云:“为甚不道?”吾云:“不道,不道。”回至中路,源云:“和尚快与某甲道!若不道,打和尚去也!”吾云:“打即任打,道即不道。”源便打。吾归院云:“汝且离此去,恐知事知不便道。”吾迁化后,源至石霜,举前话请益。霜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源云:“为甚不道?”霜云:“不道,不道。”源于言下有省。师拈云:“大小渐源,可惜向齑瓮里淹杀!当时待石霜云‘不道,不道’,何不亦与一顿拳头?虽然,也须救取者汉始得。

举黄太史廷坚,因访死心新禅师。新问云:「死心,死学士,死彼此,烧作一堆灰,向甚么处相见?」史无语。新云:「晦堂处参得底用?未着在后。」谪官黔南,忽有省,乃云:「寻常被天下老和尚谩却多少,唯有死心道人不肯,可谓真实相为师。」拈云:「死心舍命从人,太史一死更不再活。

举鹤林素禅师,因僧敲门。林问:“是甚么人?”僧云:“是僧。”林云:“非但是僧,佛来亦不着。”僧云:“佛来为甚么不着?”林云:“无他止泊处。”师拈云:“大小鹤林,前不构村,后不迭店。

颂古女子出定。

鸳鸯绣出大家看老大瞿昙见有偏弹指一声从定出堪嗟女子命难全。

世尊拈华。

如风吹水偶成纹八两分明还半觔若谓流通正法眼赚他空认刻舟痕。

百丈野狐。

不落何疏不昧亲野狐堕脱眼中尘巍巍坐断雄峰顶玉转珠回令斩新。

黄檗噇酒糟。

寰中独据验龙蛇合国无私见也么堪叹忘羊岐路客那知大象截流过。

狗子无佛性。

狗子无佛性,突出全机,印锦缝布,重重急急如律令。楚石琦和尚索面,次有僧来参,琦引面示之,僧珍重便去。琦召僧,僧便回首,琦云:「有口不得面吃者多。」颂云。

见鞭远引输神骏踏断边疆任奔运老将全韬杀活筹一扫烟尘万邦定。

玄沙虎话。

玄沙是汝虎看看日卓午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

黄龙三关。

我手何似佛手照胆菱华直剖印破铁额铜头一一面南北斗。

我脚何似驴脚运出六韬三略截断舌剑唇枪迥出红旗闪烁。

人人有个生缘柏庭刍狗尿天惊起梵王帝释踏翻诸有四禅。

偈礼普会诸禅师塔有感夜深方见把针人,古佛名垂此涧滨。窣堵半藏荒径绕,空台久没野麋驯。霜华草色浑如昔,断碣遗踪识可真。特展炊巾通法裔,亭亭相对倍伤神。

喜晓庵法兄垂访春暮,幽岩竹径凉,故人携策到山窗。惊看道韵开眉宇,笑挹虚怀涤肺肠。法施远垂,华散雨,生机觌露,句飘香。搏风万里,君先举,愧我栖迟卧草堂。

酬幻楫法兄闲将杖履试炎凉,知遇欣逢,一笑长。烟笠暂随湘水渡,桂魂蚤逐月庭香。凄清客梦,情无限。磊落孤征,衲可装吴楚。漫言千里隔,碧天秋雁写成行。

送友石禅友之武林振锡还依万仞岗,凄凄烟雨,一肩长江。城浪激风如剪,客舍衾寒,月似霜。满目生机,春信早,半帆斜照,晚炊香。武林到日,休延久,肯使云萝没影堂。

舟遇不为禅友顺逆绳头,不放宽泼天浪里,可盘桓?等闲跃过龙门险,早已横挥雪刃寒。辩泻珠玑,廓圣眼话圆法印,有金襕。乾坤在处,皆知己。剖出虚空,仔细看。

途中寄刘文枢居士篮舆话别,熟梅天没足,新泥草色连。归兴自携藤七尺,临风目断路三千。湘云恋碧,知为雨;野鹤空巢,任所便。矢发自来无返势,丈夫操守合如然。

酬周鹤泉居士肯随鞭影役心魂,破坏家门,出死门。风月一肩堪独步,圣凡俱扫,孰为昆?无依直揭,熊峰旨颖拔,还凭夙蕴根。漫道此回空觌面,生机脱略,岂承言?

酬吴勤先居士靖节高风,岂厌嚣?神先契合,远公招一回。亲入钳锤室,论劫俱消。识浪飘,菡萏香浮。日正午,芭蕉雨滴梦初饶。十季世外,君堪语法社。因惊未寂寥。

招友人决志幽栖,忘世态。个中与夺,难藏盖。古之今之一句,全隐也,显也,浑超迈。肯使寒岩异草青,坐断白云机?未解好随落叶出茅庵,锥地不留,纵天外。

示独鼎亲承法印,非草草。切忌无心,复为了多少英灵陷此坑。当阳错过,自家宝。观汝操持,亦老成。掀翻旧辙,看崩腾大行阔步。透宗眼,棒下龙蛇任变更。

酬杨憩南居士见邀心旷因成癖,浑忘岁月残。孤怀物外展,逸趣定中看。薄世惟师道,深交以义安。诚能君自许,时可叙温寒。

赠石语大冶二法友同志遵遗范,拳拳不外。图玄关,互砥砺。禅寂独跏趺,义重情粗妙。交深出处符,韬光已自许。振起莫相辜。

示利踪快如剑,利疾似骥踪,一往直捷,一斩巢空,奋志若此,迥绝罗笼,拶得虚空,血滴滴,更须一棒,为君通。

示一乘小乘钱贯,大乘井索。惟此一乘,七零八落。要在亲承,莫乱图度。蓦地知非,纵横自若。更问如何,打折驴脚。

礼让祖塔曹溪宝印,元无缝,亚竖那吒,第一机,千古承恩仰,衡岳从兹赤手起,神驹。

拜读南涧老和尚惠先师塔铭,兼酬友伊二禅友。

揭露毫端,千圣眼还,他旷济法王才,先师末后光明种,鉴地辉天,一笔该。

古风凋丧,不堪论力。振何期见,二昆往复七千难。报德独怜,悬鼎一丝存。

送玄慈兄之攸水丈夫出处,超时辈,纵夺自如何忌讳?翩然拽杖下碧。剑客相逢,看触背。

次韵送住山大唐打破觅无踪,百草头边露旧容。赤脚踏开泥水去,任教人唤住山翁。

送见渠兄还吴本是翛然云外客,乾坤撤手轻抛掷。如何犹有故山心?笑倒吴中大石佛。

心交,岂在多?饶舌苦切之辞,难指陈。灭却堂堂正法眼,白拈手段任纵横。

曾登绝顶最高层,三世如来一口吞。砍额望君,君记取!再来扶起,祝融峰。

访五磊颖石法兄同着金襕,太白峰杨岐正脉,赖君通七千里外,投机句尽在相逢一笑中。

坐振江南第一峰,喝风棒雨,电光通海门。昨夜波澜急,无数鳞龙一网中。

访仰山古石法兄仰覆对机,千古峻藤条,四下错流传,斩新拨转,当时句,占断输君一着先。

与且庵兄叙别何由直蹑凌云顶?肯负同门一故交!相对忘言,春雨后,奔流疑是起潜蛟。

先宗一脉无涯涘,清浊依然,体自分,泽国任他泥水惯,不留涓滴,独繇君。

春日访戒兄赠别门临曲涧,来清吼;坐倚芳丛,日送香。傲睨尽容闲自许,任随流水落溪黄。

寄谭贞复居士连朝握臂话山房,松竹依依,岩桂香。无隐家风,自今昔。斩新酬唱,又何妨?

赠别朱赉贤居士翛然云外,不知归。今日归兮,却是谁?幸有故家风月在,堂堂岂负两茎眉。

送伊山上座之浙忘情,莫谓无言说。春入乱山,青烧痕。竿木随身,探深浅。浙江浪暖,看飞鲲。

俊鹞搏空,不食残;气凌佛祖,舌澜翻漫。言遍界无行路,踏倒归来雪旧冤。

示望修刘居士一念休时,万境闲。直须永断,绝攀缘。炷香清夜,茅堂寂。正是维摩,不二谈。

勉众五首挽起眉毛,挺脊梁,个中元不着商量。趯脱从前系驴橛,堂堂摆手出湘江。

用功急切,更加鞭,莫使空华翳眼,前转入转深,涯际远,谢家人,在月明船。

病僧无法与人说,钝钁终朝为指南,历劫现前希有事,一毫端上有谁谙?

行解相资,鸟道玄临,危不悚,是奇男。要施定国安邦手,一剑挥开空劫前。

酷旱幸逢甘雨,澍如人绝后再苏,时不萌枝,上华仍发,试问何殊旧日姿?

示禅者万法归一,一何归?虎头带角,出荒草,掷过云门六不收。靠倒湖南,瞎长老。

食淡不咸不淡,味寻常。三寸频经,百味忘。何似深尝,无味味无中,咬嚼味偏长。

示明见剃染出世,还输大丈夫;一尘不染,踏毗卢;等闲已作空王子;肘后灵符,佩得无。

示德邻监寺辅弼丛林,愿力深;正须坦腹露胸襟,万般施设莫存己,日用无私耀古今。

示仲孚虔维那金槌未举,廓全提击,着分明落二机,密密堂堂,无忌讳,万人丛里振纲维。

示素如印书记顶门眼豁,分缁素;旧窟掀翻,始自如。锥地不留,忘管带;灼然处处,得逢渠。

示纵旨开侍者海岳掀翻,非纵旨;纤尘不动,亦输机。一毫头上,抽身转;烈焰堆中,片雪飞。

示首贤立侍者行藏奋激,烛幽玄要,越时流一着,先撒手那边,俱坐断,横身直出凤楼前。

示道谦殷侍者须知柔弱胜刚强,蛊毒之家,水莫尝,劈破黑山,毫末尽赤,穷手段任施,张。

示默可汉阳行乞逢人话尽,岁寒心索价,撩天着眼,听好事。此行知信彩滔滔,要使汉江倾。

示天问定悦众做样妆,村丑态生。笑他日,午打三更。信知般若,无私力。万仞悬崖,撒手行。

示道冶明记录妙句无私,也是闲。贵须拨转上头关,临机迅若千雷吼。立起吾宗掌握间。

示月生片月虽从海底生,须知生处洞无痕。光分在在难遮掩,任运还他影不存。

寄南岳茂恒禅人幽栖喜与塔为邻,寂尔忘言示汝亲。忽地相逢无避处,水声山色现全身。

示祖堂虔侍者将此身心奉刹尘,河沙妙义一毫亲,殷勤细折旃檀片,碧玉光寒,出手频。

万丈高寒,绝点尘。祖翁面目,本来亲。笑他垂涕,轻丹诏。肯负南阳一诺,频。

同若休师闲步尽谓浮生如寄,客岂知千古一间名?上方兜率虽堪履,何似相携畅野情!

示慧开禅人慧门无钥,悟方开;掣电玄机,岂外来?不奋巨灵,劈岳手;男儿从负,济川才。

题飞来船(赠岩主)浑忘来处,只藏山半,泊烟云翠霭间。莫谓蓑翁无可钓,离钩已得锦鳞还。

不向五湖经,白浪飞来,峰顶驾云涛。垂钩不钓山头月,只待知音下一篙。

因雪偶成岭梅带雪,喷寒香。一片虚凝,射八荒。怪杀普贤,毛孔阔。十分春色,半含藏。

武昌偶作凌虚楼阁倚江流,鹦鹉中分天际浮。多少鱼龙升变去,山城烟锁使人愁。

万人丛里夺高标,到手方知出处饶。珍重钓鳌江上客,放舟时辨一声桡。

募修造巍巍梵宇,久埋尘。扶起全凭过量人,岂为万灵承覆载?要看匝地涌金身。

化佛灯古寺荒凉,苔殿深。多季兀坐,冷沉沉。全凭大力,檀贤手剔起光明,遍照心。

募迁塔岳顶云披,塔影端。危崖老树,倚将残。移高就下,谁施便?同证圆明,一颗寒。

示雪凯珍悦众雪中失却臂,凯歌千古闻。未至悟心地,聊闻亦断魂。

赠王仰川居士七旬素风凌万古,圆应示从心。一片无瑕玉,光分润道林。

赠离幻师德腊齐,先哲行藏,启后昆。萧萧茅舍里,别是一乾坤。

示刘明乡居士应接通回,互关情识,利危一般,灵妙处端的更由谁?

示一灯灿知客丈夫须奋志,祖岂独南能?「瞎摩醯眼」,千光灿一灯。

示灵源大德灵源匝地,普天不出,顶门一窍,任运信手成辉,切莫别求禅道。

示破也法侄箭射久,始中;的棒敲空,鸣嚗嚗一回,拶透,趁风云,百草头边掷金玉,金玉掷犹堪羡,破灶当季泄此机,切忌随他脚跟转。

寄古眉法兄藏老张弓,得半人只。缘自射定,烟尘高踪,久适抛弓处。再挽何妨,射一群。

示画士本来面目何形段?纵巧僧繇写不成,未动毫铓,百杂碎。大悲千眼,顶门生。

酬石臣张居士故国何曾隔点尘,横身出入总承恩。提来三尺龙泉剑,斩断多生习染根。声色堆头无渗漏,是非场里绝疏亲。输他旷达匡时手,一默掀翻不二门。

寄神鼎远庵法兄上林莺啭,岩华老,碧嶂云披,松操长。遥望刹竿,麟凤集,从容据令,为提纲。

道存,岂惜拖泥水?退鼓频挝,奈病何?珍重吾兄,机妙密。吹毛不动,起滹沱。

寄竺庵和尚锡至江城,寺无由一,款论病衰,高枕梦雨,密暗山村,济世君多得,伤时我独言,漫云相隔远,机感若雷奔。

寄密严大师积蕴欣然,一晤忘自惭,无计挽颓纲。遥知绝顶跏趺处,时有天垂华雨香。

道在,何妨与世忘?慎言端,是整颓纲。只凭德业救时獘,永永先宗一脉香。

开塔基示二三子起倒自来,因地有钁头未举,契先宗漫言高竖,无层级贵,在绵绵一线通。

示开立二子吾负先宗,每涕零;群机阅尽,枉劳神。羡君落落,披肝胆;老我宁辞,泥水深。

送殷开二子上天隐,老和尚龛前设供。

杖屦不禁,泥水路翩翩,肯逐楚江风?香烟起处,孙枝见觌面,无劳问祖翁。

破家始解,起家门绣出鸳鸯,不露针。公案现成,直捷了。金风高卷,叶归根。

示皤知藏那畔掀翻,不必论者;边赤手握乾坤,直超数量,无拘管。海藏毫端,任吐吞。

久历艰辛,事竟成。老当益壮,漫因循。等闲拶出虚空髓,家国安然活计新。

示晟副寺真实行藏,成道本;毕生为去,是其人。但谙有作,元无作,方显深心奉刹尘。

为众为丛林,出家不空过,初念毫不违,生死定教破,头头了自心,法法堪磨磋,佛祖无剩言,行到知恩大,故乡何处复思归,笑倒西来闲达磨。

示定知藏今古见忘,绝渗漏,单提雪刃,报无私,垂秋法道,当深省慎重,频将料拣施。

示印知藏为法身心如铁石,到家一着没途程。吾宗杀活金刚剑,直揭当阳定祖衡。

示珍知藏迸开顶,截流机舒卷纵横,悉自如。彻底惺惺,全意气荡平阃域,廓真规。

示蔚侍者入此门来,毫不存随,身影草定乾坤。滹沱一滴,截诸派,迥出生机,杀活分。

示庆直岁往古无殊,在今日,搀先努力,继前修,坚牢志愿,成终始,天上人间,得自由。

示净直岁不惜艰辛,已数季事,当难处,拼身先,但知成物,无存已,古佛何愁不并肩。

示观直岁慈和元是回光力,顺逆关头须摆脱。从来大道出常情,越格男儿任提掇。

示恢侍者上南岳祖堂侍师,侍祖,一般成,不负汝来归。我心淡薄,世间坚苦行,知恩始见,受恩深。

寄聪侍者父母未生,作何状?既生,四十状何居?漫道寸丝元不挂,现前赃物,自家知。

示慈恒时风浮险,岂堪谋?切莫随流便入流,进取竿头无背面。回看一片古皇洲。

示勤小师孝义出天然,拳拳行不息。男儿负大心,竭力吾门则。

示立书记深荷单传,穷彻底胸襟流出,盖乾坤丝悬慧命,诚危险;夺食驱耕,力保任。

示亮库司洞山麻三斤,赵州衫七斤,一并拈将裂粉碎,无星秤子任区分。

除夕示众冻梅积雪,催残岁。使得时时本现前,不起那伽奉尘刹。任教打破,又完全。

寿韩邑侯大道彰于未兆,先形名既剖,理无偏。宫袍夺得当时羡,象驭光临此日贤。惠政抚存歌万户,淳风垂布颂弥季。遥看高蹋毗卢顶,知命知非悉剩言。

喜重复僧田兼酬众护法先圣遗风,岂易泯?一期隆遇,典型新。王臣不昧,灵山记。野衲宁忘古佛因?朽质屈伸时,感激饱餐禅诵日,精神祖翁田地重翻转。孰谓今人愧古人?

酬瑞贞居士见访霜清木落,日方高。何幸故人访?寂寥世,出世间总休说。相看一笑,万机消。

峰高何似道情高?千古谁同此寂寥?何必挂冠入丛社?深承外护,觉难消。

示离垢居士丈夫一决,一切了,不容毫发。打之绕,蓦过魔城,万八千吹毛,横按无边表。

内外中间浑不得突出,炽然大火聚,圣解凡情,尽底镕,兀兀无依,全体露。

示东谷居士知足,应知无不足。澹泊温良,如美玉。睡起茅堂,曙色分。赫赫曦光,照东谷。

示西墅居士世羁摆脱,潜西墅。事在力行,不在语。遍界纤毫,过患无纵。步竿头,惟自许。

示祥直岁但知得本,终成立切;忌随时博妄,名拼命力行,毫不倦,一般头角自峥嵘。

赞达磨赞觌夜明珠,不易投孤,撑铁脊,闲嵩少,觅心不得,赚神光,五叶一华,天地杳。

先和尚像赞头蓬松,眼卓竖,向来不省己非,爱作冤家头。聚住浙地,而惊翻南海,鱼龙据湘山,而坐断雄峰。顶柱舌藏霹雳,笑露刀锯间,拈七尺乌藤,搅尽太平寰宇。夫是之谓临济第三十一世。

又(祖堂供奉)神机严冷,不可犯;壁立中兴,济北宗。孰谓浩歌归去早?祖堂觌露,太阿锋。

自赞(豁监寺请)者,阿师爱自便,数季随处住山,全没些子顾恋,枉作慈明远孙公案,何曾判断?咦!一条楖栗恣横行,敢将天下人惑乱。

又(珍知客请)波波挈挈,百丑千拙,硬似绵兮,软似铁。破的一机,红炉片雪。

又(虔书记请)无恁长处,村僧一味种田搏饭,抹过生佛一机只么?据款结案,纤毫佛法不容情,密密绵绵须自看。

又(立维那请)不住城隍,喜居岩室;倒握临济,吹毛华劈霜华。祖业尽道,少丛林未是;白拈贼顶门,正眼无私。一任阇黎斫额。

又(印知藏请)据胡床握楖栗,勘来机没巴鼻,只顾断人命根,那管相次路绝?印阇黎试分析。

又(符侍者请)顶,神机上通下彻,一触其锋,斩钉截铁,倒拈白棒,据当轩,莫谓石霜无法说。

又(开书记请)放浪湖湘,滥支破院,手握枯藤,佛祖生按。向来不顺人情,说甚要津?把断开书记,瞥转一机,是恩是怨,咄!

又(灿知藏请)不爱说长道短,金弹博人,泥弹直饶鹘眼龙睛,到此遭伊羁绊。坐断三湘,正令行海底,然灯光烂烂。

又(定侍者请)断衲子,命根碎,千圣关捩,是渠寻常施设,驱耕夺食,定宗猷,丧尽老胡,真秘诀。

又(殷知藏请)怒骂不常,峻严自得,衲子冤仇,丛林妖孽者,般葛喇阿师,岂堪绍临济三十二世之正脉?分付阇黎,善护持法眼,从来瞎驴灭。

书上罄山箬老和尚忆往岁,嘉禾礼别,冬杪方抵清浏。友伊二师至,拜读慈翰,审知法体清宁,不胜欣庆。窃思先人半生为法苦心,一旦天夺其缘,末后光明,深荷鼎力。此恩此德,无时敢忘。承允塔铭以垂不朽,特专来师走请。缘某积劳病发,正在伏枕,未能同行。每思孤羽无成,终负和尚昔日奖提至心,亦负先师久诲慈德矣。俯祈垂照,临楮曷胜悚惧之至。

上报恩林老和尚拜违慈范,忽四白矣。想法体必获清胜,岁春因先师迁塔,勒铭匍匐登岳,访不退兄于天台,询知和尚莅众,报恩诸法兄俱近,捶拂窃观上古法门,任法严重,较今之世,若非和尚作大主张,第恐后学无所归趣矣。某无知懦劣,一无所能,湘楚逗留,实为先人后事,既而将毕于斯,盖欲了素志于岩壑矣。翻思慈德,未能暂忘,夏初荷蒙颜师垂顾,惊喜不胜,敢附便鸿,特伸问候,临楮无任激切之至。

与戒树兄世之变迁,自有天地以来,固然之理智者,先一着觑破,或遇不测颠危之际,未常苟易,丝毫执持,刚正挽回时趋,作千古眼目,方册具载,布如日星。今人非不见闻,盖缘内无常守,稍涉折挫,便见败露。所幸吾兄坚操卓立,出人一筹,为快弟往者受云居请,作休夏计,不意阴受寒湿,贱体未甚爽然,俟秋凉图晤,便附苎衣,稍可支汗,冀哂存。

复荆紫万仞师往者常聆先师言,及高明诚信,此事比时,欲图半日盘桓,终不可得。近闻继席荆峰,德风日盛,荷荷远颁翰贶,兼辱佳章,辞意过褒,安敢当也?来谕谓石霜从上列祖,闻不慧吼声,不知吓向甚处去?此言关系法门,似亦失照。岂不闻雪峰云:“三世诸佛向火焰里转大法轮。”其时云门云:“火焰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之。”旨要乎?所以先洞山辞云岩岩有价,阇黎承当个事,大须审细之语,真万世龟鉴也。忝在法爱,谅不因人弃言,来使返勤,病笔奉复。

与友人所亲者道,所交者义。惟道与义,实吾人千古不磨之准则。数季以来,屡承道义见及,岂能少忘?或于一言一事有所触讳,盖亦不忘道义而然也。近来法门错乱不堪,僧行全乖大体,究其病根,实在师法不谨之故。昨闻法驾两处住持未定于一,但其间有丝毫不如法处,便非学道人立地处也。古者道不择地而安,耻辱先圣,拣所在而住,理涉多端,慎之慎之。

与友人志有常守,诚无外求。此先圣力行切要之语。足下脱白大方,熟游禅窟,避世幽居,谅必以个事确守,潜行密用,务期颖脱超卓,讵肯随碌碌者作目前计也?不慧鲜德,废人喜脱,石霜项枷,业已休夏。云居他日,木上座放行,当是相见时也。

复贞复谭居士读手教,知留神个事大非,前比想已备尝无味之味,觑破得失之心,目前空劫,纤念弗萌,无疑矣。讵肯再循旧辙,便成隔世事乎?先师栖岳数季,方外之交惟居士一人,故于末后事深荷竭力,忝在同门,敢直截见陈,幸毋作空设语。

复憩南杨居士承论谓蒙诘近来趣向绝无劄脚处也好?个消息!不见当时张拙秀才见普会诸禅师,诸问相公高姓,答云姓张名拙。诸云巧尚不可得,拙自何来?当下领悟。要知此事,须看者等榜样。若只守住蹊径,待时待日,便成自赚自误。

复文枢刘居士读来,教足见居士夙具灵根,幸勿滞于小歇,要须发愤自强,坐断千差透明大法,是所切望。

复尼继总实欲了生死大事,作法门良器,必要先断虚词,加之操履,严密至死不变,悟如翻掌,谁能欺惑汝哉?若只广博记忆,应酬相似,欺人欺己,以当生平,不惟有失出家正因,谤般若罪,恐难逃耳。

复且庵兄同志交往,贵乎平淡。其于事关化风,诚出素蕴。盖相忘于道之当然也。追忆先师,顺世十载有奇。后事虽渐息,肩夙疾不期随至,痛惭无补法门。每思退居,亦无固必然。岂藉此养病为得?讵智者之论欤?且慈明祖塔久废,不遑坐视。正伏枕,忽接来谕,展读深悉。雅爱佳贶,殊觉过礼。惭谢不一。

复慈化不韵禅师抱病荒居,承翰贶远及。世外人何过情如此?湖南素称法脉之渊,以今观之,岂去古之有殊?诚相继者不胜任而致然耳。如云两宗砥柱,得非妄兴者乎?春气尚浅,惟道体自爱,不悉。

复简夫毛居士一言相信了契生平,盖古今圣哲往往有之。承谕见道、闻道,孰亲切?夫道者,惟恐不至耳。苟至于道,如明镜当台,毫发无间,宁复滞于差胜而不自决乎?昔杨大季悟道偈云:“八角磨盘空里走,金毛狮子变作狗。拟欲将身北斗藏,应须合掌南辰后。”此老常见广慧琏禅师,若非一言颖脱,何以臻此?万望见贤思齐,与此老作千古良友,幸甚!然贫衲愧于广慧多矣。

复日升龙居士向蒙竭诚弘护,不胜感激。适读来翰,曲尽几微。如谓慕道十季,接教一日,然则贫道未曾妄言,居士亦不曾妄闻。于此撩起便行,不妨做个了事汉,不审以为何如。

与石臣张居士人生在世,固是一梦。然能于梦中作大佛事,则名利泮然冰释矣。闻尊堂归西,贫衲虽蹈世外,宁免伤心?形生大本,将何以尽之?不妨趁此机会,更不迟疑,直下洞彻心源。非唯得与尊堂把手共游觉海,即历劫亲恩,俱获益于无穷矣。伏惟台照,不悉。

上天童弘觉老和尚拜读慈示,言言惠泽。但某何人,敢谬当斯誉也?承赐尊录,种种拜领,殊惭。至于重修圆祖塔记,诚出远兄高见,荷蒙慨许,感戴何穷。某窃思,孤懦无似,滥住祖山,博饭随缘,事无成立,更兼身病,委托无人。欣闻和尚应诏还山,法门大幸,徒切驰省之思,负德良多,罪将奚赎?兹庆远兄奉觐,虔具瓣香,敢着恢禅走叩起居万福。惟冀大慈垂悯,始终海涵,则大幸矣。临楮不胜恐惧之至,不宣。

与神鼎远庵法兄湖湘旧称佳地,士风淳朴。铣和尚尝会斋而诱之,不无深意。闻法席更新,缁素奔辏,验在兹乎?弟数季为先师塔事所羁,滥叨住山,徒增愧耳。适值贱恙,专候稽迟,尚祈慈谅。菲仪不恭,冀哂存是,荷不备。

寄宗玄大师兄事善知识,可谓劳且苦矣。十余季中,详委非不肖,无以尽知。非吾兄不能尽心若此也。较之近辈,安可同日而语乎?或他日南归,幸图一叙,以罄欲言不尽。

与豁监寺出山岁余,屡屡遣问,而竟不回,何也?既退蟠龙,复迁宝源,地僻荒凉,恐艰运动,纵耽安逸,无如处众,深践己躬为愈也。可即委人,副我悬望。

与峻侍者衲僧家以利己利人为任,非图一小歇而竟忘初志也。忆汝在岁侍老僧时,痛为勉励,欲汝有成。岂料久假不归,乃汝负老僧,非老僧负汝也。思之。

与离垢居士大丈夫阎浮提走一遭,盖为出世大事耳。所以庞蕴居士见马祖悟旨之后,将百万家财弃诸湘流,与子女辈鬻竹笊篱以供朝夕。尝云:「但愿空诸所有,慎勿实诸所无。」此是第一等出世样子也。客岁相遇,盖非偶然。但公偏执所无为实,不信所有为空,彼此牵缠。何有了日?若能直下一刀两段,不唯诸法顿空,即生死永断矣。勉之勉之。

与灿知藏老僧自静室回,衰败极矣。山中事宜,谅亦深知,不在言矣。向拈监职,亦变通一机,使千载丛林复有所委,不致世谛湮没。尔我忝为佛祖儿孙,实此心不昧而然耳。况事已行,其在各尽本怀。老僧倘不即死,大端或可疆扶,悬望公回,一倾积蕴。

佛事正观尊宿秉炬留神,正观倾国不换,住山三十余季,寸步不移,到岸今朝撒手便行,圆却一生公案,掷火炬云,冰河发焰,藕花香,独露全身无背面。

恒乐兄炼骨,曾经恶辣钳锤,拶出向上一路,要见透体光生,再入红炉煆过,以火炬打圆相,云镕尽规模,秪者个掷下。

施玉华秉炬来也,不挂寸丝,去也有何忌讳?去来一点灵明,切忌当人自昧。以火炬打圆相云:「看看生前生后,迥无藏火里优昙亲现瑞,掷下火炬。

普慈秉炬,脱白随师。今日繇汝任性逍遥,迥绝依倚。以火炬打圆相,云会么?普现慈光,个里亲菡萏香风,随步举掷下火炬。

出离禅人火今朝两脚捎空正是出离时节火里蝍蟟吞大虫翻身踏碎黄金窟。

明见起龛迷时师度悟时自度一句截流万机顿赴龙袖拂开全体露。

举火明见了然迥超象表铁牛步步火中行返顾休衔一茎草。

一念禅人入塔,抚骨云:“生死该他,不着直下,七零八落,证取那伽定里身,彻底无依,空索索。

懒庵禅人入塔。生佛未具,八面玲珑,万汇既张。四棱着地,杳忘尘世,见迥绝圣凡情。故我懒庵瑞公,夙植灵根,深践此事,屡季叩激,受尽钳锤,蓦契生平,脱白病危之际,玄机洞达,知时趺坐而终。历过胜热门,亲到清凉界。且正当今日,彻头彻尾,一句作么生道?还会么?凭空才放下,千眼自圆明。

明初大德入塔明明一句子初无隐覆时红稻啄残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

圆觉耆宿,起龛二十季,相知不曾提着元字脚,今日蓦路相逢,岂可一番特地?▆▆▆▆▆▆密密鸳鸯重绣出,金针一任出头看。

学修大德入塔脱尽廉纤露金锁骨彻头彻尾避无门为君直下苍龙堀。

本来禅人入塔昔本不来今亦不往利刃挥开生死门铁蛇钻入金刚眼。

见庵禅友入塔,一见不再见,止宿草庵。且直下转身,一句作么生?还委么?宝印当空,妙重重锦缝开。

煆众僧灵骨,云泥有隔,季深一旦,面面相觑,要令洞达底源,重须入大火聚。乌龟稽首,须弥柱。

入普同大智圆明真空湛寂,出没卷舒,头头合辙。斩新旧日风规,普请一时休歇。喝一喝,团圞共入无生国。

师示寂前一日,手书遗命:「老僧自住兹山一十八载矣,平常不易轻举。今值病衰,倘委息后,每季新旧监院及两序大众同心协力辅弼常住三季,其后轮选能者主之,以报佛祖恩德也。」癸卯季八月廿九日,尊老僧手书。

杂着募瓦(代)巨镇湖湘,实吾道法脉之胜域。古潭浏邑,诚善乡缁衲之会都。世多缙绅信崇宗教,然唯云居精舍,固非法窟名蓝。览其深秀遗踪,代有老衲退隐。妙道所系,显晦无殊云月,既同溪山何异?是以物因言重,地托人高。近缘辟芜,鼎建已成华构数楹,独覆瓦之未完,如有身而无服。拟将营就,倚办众檀。顾变幻之不停,正宜成己成物,植胜因之有地。奚止世出世间庄严既备,福利无穷。

化锅饭是米煮,锅是铁做,阿谁不知?问着即错。要不错,大家出手铸。一个是圣,是凡,开口噇三十季。后莫道山僧不说破。

尔瞻尊禅师语录卷下终石霜尔瞻尊禅师塔铭四明于海内称禅窟,不第天童、育王、大梅、雪窦诸方老古锥敷座说法,灯灯相接,如江如海。其郡邑所产尊宿行化他方者,亦复接踵比肩,未易枚举。故自岳林、布袋、戒香、哑女应化现身,外牧庵明心要于水磨、石窗悟经旨于风棕、保宁建大法于金陵、祖镜掷鹞氅于广座、萼药谢世缘于冷灰枯木、乳峰示息心于青山白云、野堂辨风幡于俊鹘、金毛大圆洞诸佛于狸奴白牯,讵非山水钟灵,泱泱乎表东海也哉!明季语风雪大师,亦吾鄞朱氏子,机锋迅捷,品更潇洒不群,自是再来古佛。乃继语风而起者,则尔瞻禅师其人也。师讳达尊,号尔瞻,祖籍宁波之鄞县,俗姓唐,父某,母某氏。襁褓甫离,皈心三宝,每嬉戏辄作佛事,家人怪之。稍长不喜事生产,痛身世无常,时作厌离想。父母不许出家,欲为议婚,师再三力拒乃止。家近补陀寺,朝夕入寺瞻礼金容,展玩梵筴,以为常。一日早出门,舍傍有人遗弃蒲团、戒衣诸道具,师谛观久之,伫立道左以俟,竟无至者,窃喜曰:“天授我也。”携入福泉山礼圆明师,求剃度。父兄辈访至,见师志已决,愀然太息,舍之而去。明因为落服,勤三阅岁,念生死茫然,何乃久羁于此?闻先密祖主天童法席甚盛,首造焉礼拜。次祖提起香信云者个,从甚处得来?师云:“何得当面讳却。”祖云:“道什么?”师拟进语,祖便打。是冬圆具戒,则崇祯乙亥也,年已二十有八矣。亲炙年余,复往参金粟乘公、弁山雪公、南涧问公诸名宿。后至东明见钝叟际公,言下了然,遂矢志亲依。围炉次公举僧问夹山:“拨尘见佛时如何?”山云:“直须挥剑,若不挥剑,渔父栖巢,汝作么生会?”师云:“太费力。”生公云:“是夹山费力,是者僧费力。”师云:“一任分疏。”公云:“情知你不会者话。”佛成道日,师问:“今日请师安名?”公良久,师礼拜起收具。公云:“名甚么?”师转身进云:“道即不。”辞恐违师意,公云:“迟了三刻一日。”公又问:“古者道宾主穆时,全是妄君臣合处,正中邪,作么生会?”师云:“太平本是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公云:“恁么会,又争得进。”云:“师意如何?”公云:“何不道‘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师瞥尔契悟,便礼拜。盖真大地平沉境界,从前碍膺,立时冰释矣。未几,际公因事出山,如失怙恃,追踪寻访,相值百丈山中,复随上衡山,缚茅掷钵峰下者数载。师执劳既久,欲别图静养,公因作伽陀送之云:“侍吾经五载,契合在机先。从上宗乘事,透彻已无言。此去居空谷,刀耕火种,便郑重坚志,操慧命赖持传。

”公出世有年,钵囊嘱付,仅师与谦师、刍师等披沙拣金,眼光烁破,非近日偷心稗贩草草放行者可并提而论也。后继住绿萝,公复致书相勖曰:“名山大泽往来者众,无论贤愚,当以至诚平等待之。”故师出世为人,禀承师训,簪绂舆儓,愚痴伶俐,一目等视,勿岐高下,数十年如一日。乙酉,际公避乱潭州示寂,南源师迎灵骨归衡岳,建塔瘗焉。养生送死,一身兼荷,了无遗憾。顺治丙戌,浏阳石霜本豁等请主院事,芒鞋竹杖,行李萧然。其升座法语云:“行一步踏断微尘,诸佛命根。唾一唾唾破从上列祖巴鼻。”自赞则又云:“怒骂不常,峻严自得。向来不顺人情,说甚要津?把断倒拈白棒,据当轩。莫谓石霜无法,说亲言出亲口,均匪谩语也。”石霜屋老僧残,林寒涧肃,触境悲凉,师处之泰然。不逾旬而衲子趋风,屦满户外,从此全提正令,弘阐宗猷,瞬目扬眉,雷轰电掣,真切相为后学,寔有大过人处。始信临济道出常情,际公非苟焉阿私所好也。庚寅,躬诣浙西,求本师塔铭于南涧问公。戊戌山中偶有龃龉,辄拂衣出,为古唐离垢居士所留,结宇寺后以居。己亥秋,豁监院恳请还山,坚辞执事,师乃举老成衲子十二人,阄定甲乙鳞次掌。院务,众皆悦服。庚子春,重修圆祖塔落成,专使请记于我本师弘觉老人。老人嘉其焜耀祖宗有功法苑,为作记,勒之贞玟,以垂不朽。且细阅石霜前后语录,离情绝识,直截谛当,不觉击节叹赏,曰:“此龙池幻老人下行字法嗣中第一翘楚也。”余盖得之亲承提命者。时有当道欲为营建土木,师虑为居民扰,力却之。卒之,僧堂、方丈洎应供堂相继修复,咸藉亲依弟子成褫之力。间有外缘,亦出自然,不属勉强。诚有如老人所称:“宝坊巀嵲,窣堵嵯峨,莫不从钁头边涌出者耳。”师天性朴茂,不事缘饰,禔躬极严,自奉极约,忘身为众,遇人无少长,方便接引,夺食驱耕,抽钉拔楔,不彻不休。复能推赤心置人腹中,故衲子相从一二十年,备尝艰苦,无纤毫猒怠容。且深耻攀缘奔竞之习,住山十八载,未尝出入朱门,干谒豪贵,只恪守“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规,与众胼手胝足,栽田博饭而已。余惟石霜圆祖轩悬毒鼓,机劈箭锋,济上洪涛,复澜翻震荡于湘江潭水间。师继席石霜,虽道有隆污,时分今古,而其出处行业,寔约略似之。师颦笑不假,气宇如王,何异圆祖之秀目连眉,颀然丰硕也?师驹谶磬山,薪传南岳,何异圆祖之亲见汾阳,中兴临济也?师魔佛生擒,人天蓦按,何异圆祖之吼震西河,钩垂剑水也?圆祖跅弛不羁,龙象蹴踏,非驴所堪。师亦一意孤行,绝无依傍。

圆祖为时所钦,屣迎李尉,衽敛諲公。师亦望重绅儒,诸方手额。圆祖运丁多难,易厮养衣,窜名火队。师亦坐卧锋刃,在险不惊,道出一揆,后先辉映,讵非末法中一大平等寂灭光明幢哉?康熙癸卯,营寿塔于祖塔之右,工甫举而疾作。示寂前一日,手书遗训,惟丁宁弘护祖庭,丕扬大法,无一语他及。九月朔,始不进食。亭午,复作书遣僧告别晓庵昱公,嘱以后事。亥时,跏趺而逝。梵籍之外,囊无长物。一众如丧考妣,逮昱公促装驰至,在定已七日,颜色如生,左右皆闻异香。荼毗日,雨雾昏迷,起龛倏尔开霁,经三日,殓骨竟复大雨,众咸骇异。遂于十月初九日奉灵骨入塔,缁白送者数千指,远近悲号,声震林谷。非师道力所感能若是乎?师世寿五十六,僧腊三十一,有语录若干卷行世。嗣法弟子某某若干人。余昔年浪游京口,邂逅师于竹林禅院,询及同乡,一见如旧相识,善气迎人,至诚动物。别后时回环胸臆间,闻师顺世,尽有余恸。兹其门人入微恢等,将我同门法兄远庵僼公命倩余为作志铭。余既与师有一日缟纻之雅,且复忝再从埙篪之谊,爰不辞芜陋而为之铭。铭曰。

于烁明州三佛肇隆弥天释种声光熊熊,或舞太阿,或击毒鼓。山川孕灵,如龙如虎。有明末叶,复产英流:伽黎天授,善来比丘趼足东明。鹅王择乳,飞卫纪昌,箭锋相拄。绿萝南岳,五载巾瓶依依,孺慕罔替,死生晦养,衡湘刀耕火种,爰长圣胎。天龙所重,石霜敷座,洞示真源。牙如剑树,口似血盆。衲子趋风,铜头铁额。有大法王拍几叫绝,幻泡利养,传舍殿堂。蚖蛇恋窟,实可哂伤。机类玄沙,风高道信,万偈河悬,千身月印。宝坊窣堵,云涌霞蒸。钁头边出,鼛鼓勿胜。同居垂诫,贵真操履,不竞不缘,无嗔无喜。法幢俄倒,雨泣大千,红轮掩雾,皓魄埋烟。我昔与师邂逅京口,千里同风,面目如旧。西河狮子亲见,汾阳后先一揆,媲美联芳。拜手飏言,莫罄厥轨。万祀千春,令闻不已。

康熙丙午上巳日,同邑法小弟本秀、钱光绣、圣月氏合十拜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