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佛藏通天逸叟高禅师语录二

通天逸叟禅师语录卷一

佛藏 · 嘉兴藏 · 第 3–39 段

通天逸叟禅师语录卷一

住楞严法孙明德等重梓师至座前,震威一喝,便升拈香。云:“此瓣香爇向炉中,专为祝延今上。”皇帝圣躬万岁!万岁!万万岁!伏愿尧日与佛日齐辉,金轮共法轮并转。此瓣香奉为请主护法绅士大檀。伏愿人人悬肘后灵符,个个具顶正眼。复怀中出香云,此瓣香觑不得,捉不得。觑着则脑门迸裂,捉着则通身粉碎。昔在金粟山中打失鼻孔,后向禹门院里全身放下。今日不免对众拈出,爇向炉中,专伸供养。四座道场龙池堂上,传临济正宗第三十一世万如先老和尚,用酬法乳。敛衣敷坐,上首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随声一喝云:好个第一义!被山僧一喝七花八裂。众中还有负命者么?试出来看。问时至理彰,个事如何?师云:拖犁拽杷。进云:只如生佛未兴时一句,又落在甚么处?师云:舌头不在口。进云:颓纲重整即不问,旧店新开时若何?师云:买卖现成。进云:龙池宗旨且止,如何是宝镜当轩?师云:胡来胡现,汉来汉现。进云:如何是祝圣开堂一句?师云:南山下雨,北山起云。进云:恁么则四众沾恩去也?师云:理合如是。乃云:善知识出世,莫不为接物利生,醒觉聋聩。山僧今日只是斩钉截铁,将从上诸祖未了公案为渠了却。虽然如是,也是作死马医,未免倾尽自己心,笑破他人口。灵利汉闻恁么道,便推倒禅床,喝散大众。略较些子,设或迟疑不无之乎也者而去。蓦竖拂子云:还见么?若向这里见得,挝监官之鼓,大地崩腾;拗石巩之箭,生灵始尽。说甚德山,临济棒喝齐施,人境俱夺。若也不会,未免当面错过。大众作么生是通天为人处?自有一双穷相手,不曾低揖等闲人。复举临济住河北小院,一日谓普化充符二上座曰:我欲于此建立黄檗宗旨,汝二人须成褫我。大小临济虽则口吞佛祖,争奈骑虎头收虎尾。山僧亦欲于此建立龙池宗旨,母烦重嘱。良久云:但愿皇风齐着力,一时吹入我门来。上首结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莲峰和尚请上堂。师云:玄机独唱,迥绝名模;法眼洞明,流通正脉。所以道:千峰顶上,啸月吟风;却在十字街头,灰头土面。十字街头,灰头土面;却在千峰顶上,啸月吟风。于斯辨得出没?卷舒纵横无碍,说甚么贴秤麻三斤,打开乾矢橛。直下如麟如凤,纵饶临济、德山到来,也须目瞪口法。今日莲峰法侄敦请,山僧举扬个事,未免略通一线。以拄杖卓一卓云:有时卓向千峰顶,划断山云不放高。

师诞日,诸护法请上堂。僧问:「海屋添筹则不,问十智同真,请师宣。」师云:「试葛藤看,如何是一同?一质。」师云:「大地一朝风进。」云:「如何是二同?大事。」师云:「乌龟走上须弥顶。」进云:「如何是三总同参?」师云:「春来处处花。」进云:「如何是四同真智?」师云:「天自高地自厚。」进云:「如何是五同遍普?」师云:「有水皆含月。」进云:「如何是六同具足?」师云:「云山满目。」进云:「如何是七同得失?」师云:「宝鉴当轩。」进云:「如何是八同生杀?」师云:「铁轮天子令。」进云:「如何是九同音吼?」师云:「普天共闻。」进云:「如何是十同得入?」师云:「普。」进云:「甚么人同得入?」师云:「忘了自己。」进云:「与谁同音吼?」师云:「眼里闻声。」进云:「作么生同生杀?」师云:「命根断却。」进云:「甚么物同得失?」师云:「无形金弹子。」进云:「阿那个同具足?」师云:「山自青兮水自绿。」进云:「甚么人同遍普?」师云:「无面目汉。」进云:「何人同真智?」师云:「站定脚跟。」进云:「那个总同参?」师云:「粗竹篦。」进云:「是谁同大事?」师云:「破草鞋。」进云:「何人同一质?」师云:「胡张三,黑李四。」进云:「十智同真,蒙师指示。秪如形名未兆已前一句,和尚又作么生道?」师云:「上座口在甚么处?」僧便喝。师云:「犹落第二句也。」僧礼拜。师云:「果然。」乃云:「九峰顶上涧水潺潺,万壑岩中烟云幂幂。山僧幸住其间,朝睹苍松翠竹,暮听鸟语溪声。孤迥迥而趋向无门,静悄悄而难以比况。尽道入佛入魔,谁知非凡非圣。山僧初度之辰,蒙诸护法远来庆祝,敦请说法。若以正眼观来,头头显露,物物现成。无生可庆,无法可说。说长年得么?说心性得么?既总不得,且道还有自庆分也无?」遂挥拂子云:「一毫头上翻身转,赢得孤峰卧白云。」复举本山正祖云:「今日向孤峰顶上驾只铁船,截断天下人要津。且道锦标子落在甚么人手里?」良久云:「向道是龙刚不信,等闲夺得始惊人。」山僧也无铁船可驾,也无锦标子可夺,单有一条拄。杖但有来者,蓦头便棒。且道同耶?异耶?具眼者试辨取。掷拄杖,下座。

上堂问向上宗乘即不问德山托钵事,如何?师曰:且过一边。进云:口似血盆,牙如刚剑,为甚被雪峰一拶便归方丈?师云:你莫涂污他好。进云:德山唤崖头头,密启其意,正恁么时,此二老向甚么处着倒?师云:疑杀天下人。进云:来日上堂果与寻常不同,还是卖弄家私?举扫末后。师云:眼观东南,意在西北。进云:岩头拊掌笑曰:且喜老汉会末后句也。虽然会得,亦秪三年活三年,后果迁化。莫是遭他受记么?师云:你恁么会,又争得?乃云:四七单传,祖二三向上宗,递代各分疆,全机没回互。所以雪峰辊毬,禾山打鼓,秘魔擎又,石巩张弓,这一队老古锥今日被山僧总拽出山门外。试问诸人是何宗旨?卓拄杖一下,复举阿难问迦叶云:世尊传金襕袈裟外别传何物?迦叶召阿难,难应诺。叶云:倒却门前刹竿着。师云:一人推倒,一人扶起,固是子承父业,未免递相钝置。若问山僧,世尊传金襕袈裟外别传何物?但向他道:祖翁田地无多子,努力须凭两弟兄。

师到云门,二胜和尚请上堂,问:“我有没弦琴,久居在荒郊,不是不会弹,要遇知音了,如何是没弦琴?”师云:“伯牙遇子期,不是闲相识。”进云:“作么生弹?”师云:“阳春雪曲。”进云:“学人全肩担荷去也。”师云:“切忌罔承当。”进云:“佛以一音演说,众生随类得解,今日和尚举扬,未审大众悉得解否?”师云:“人人知老僧自通天来。”进云:“拈得一枝无孔笛,吹来五月落梅花。”师云:“作么生是无孔笛?”僧拟议,师打云:“死伎汉!”乃云:“当阳一着,独露无私,八面玲珑,十方轩豁,明眼作证,岂敢囊藏?兹蒙云门法兄,推向人天众前,宝华座上,吹大法螺,击大法鼓,且道以何展演?”以拂子打圆相云:“还见么?”击禅床云:“还闻么?”即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何妨分不分?若向这里体悉得去,可以婢视声闻,奴呼弥勒,信脚踏翻生死海,石船高驾碧空中,提持佛祖纲宗,开凿人天正眼。秪如凡圣交参,宾主历然,如何话会?漫把一枝无孔笛,等闲吹过木兰湾。

师到南山,二胜和尚请上堂。师云:繁阴古木蔚岧峣,捧出梵宫突汉霄。我既到来,垂顾鉴。横拈松麈话连朝。众中还有递相激扬者么?问临济当时得大愚力,得黄檗力。师云:一点水墨,两处成龙。进云:如何是金刚王宝剑?师云:照顾性命。进云:如何是踞地狮子?师云:脑裂也不知。进云:如何是探竿影草?师云:捉败了也。进云: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师云:别时来与你通个消息。进云:如何是和尚彻底为人的一句?师打云:一棒一条痕。问灵云见桃花悟道,且道悟个甚么?师云:踏着秤锤原是铁。进云:玄沙道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意旨如何?师云:雪上更加霜。乃云:溪声底突露真常,鸟语岩前弘宣妙义。以至万象森罗,草木昆虫,色空明暗,长短纤洪,早与诸人泄机了也。及乎山僧到来,主宾互换,水乳相投,不可将常住物私作人情。若要凤凰山起舞,天池水腾沸,须是我南山法兄始得。不见道:知音不必频频举,达者须知暗里惊。

二胜和尚进塔诸法侄请上堂问天地未生已前如何是静?师云:赤脚波斯夜度关。进云:父母已生之后如何是动?师云:耳朵两片皮。进云:实际理地不受一尘,因甚有去来之相?师云:山花开亦遍,几处不成林。进云:妙体本来无处所,正因那得有规模?秪如二胜和尚数坐道场行正令,衲僧无限被罗笼。收纶罢钓归深坞,赢得名喧宇宙中,如何是功完果满一句?师云:少间与尔道。进云:恁么则三汲浪平龙睡稳,九天云静鹤飞高。师云:却被道着。僧礼拜乃云:灵严寺里古佛舒光,双塔檐前香花散彩。直得凤凰起舞于层霄,法海汪洋于大地。普门大士忍俊不禁,在山僧拄杖头上口喃喃道:应以菩萨身得度者,即现菩萨身而为说法;应以比丘身得度者,即现比丘身而为说法。菩萨身已现,比丘身已现,且道说个什么法?卓拄杖云:逼塞虚空无朕迹,长年占断白云乡。复举疏山匡仁禅师主僧为造寿塔毕,白山山云:将多少钱与匠人?僧云:一切在和尚。山云:将一文钱与匠人,将二文钱与匠人,将三文钱与匠人。向这里道得亲切,为吾亲造寿塔。僧无语。后举似太岭闲和尚,闲云:汝回与和尚道:若将三文钱与匠人,和尚此生决定不得塔;将二文钱与匠人,和尚与匠人共出只手;将一文钱与匠人,带累匠人眉须堕落。僧回如教而说。山望大岭作礼而叹曰:将谓无人,原来古佛放光。射此虽然如是,也是腊月莲花间。闻云:我恁么道,早是龟毛长三尺。师云:此则公案数百年来无人直截判断,今日山僧举扬,试问大众,大岭与么道还契得疏山意也无?若契得,因甚道腊月莲花?若道不契,作礼何为?争似南山大众为我法兄造塔,巍巍峨峨无缝无罅,要入便入,省得许多络索。山僧有一颂子,谨为颂出:一文二文与三文,倒腹倾肠说向君。古佛放光。留不住,直教射透死尸坟下座。

为李在先居士请荐母林氏,对灵小参:根尘未断,倏然有生有死,情识消忘,随处无拘无碍。所以道处生死海,骊珠独耀于沧溟;踞涅槃岸,桂轮孤朗于碧天。正恁么时,优婆夷林氏还知落处也无?若知落处,生本无生,灭本无灭,生灭去来,本如来藏。又何待山僧摇唇鼓舌,始为得哉?然事无一向,略叙数言,以酬孝子之诚。善来请法事,称扬不二门,开古佛场,一击牢关俱粉碎。低头时自见阿娘,靠拄杖下座。

为林悟心居士请荐室,廖氏对灵小参:「本体亘然,了无生灭之因。一念纯真,管取十方自在。」盖为根尘未脱,着境生情,由情造业,故被生死漂流,以致轮回不息。拈拄杖敲香几云:「若向这里会得,受荐已竟。」所谓无常生死,与汝不相干涉。若能如是解,不用哭苍穹。正恁么时,超然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等闲踏断无生路,九品花开劫外春。」复举世尊因耆婆善别音响,至冢间见数髑髅,遂敲一髑髅云:「此生何道?」耆云:「此生人道。」世尊又敲一云:「此生何道?」耆云:「生天道。」世尊又别敲一云:「此生何道?」耆罔知生处。师云:「大小耆婆被世尊当面热瞒。」彼时通天若在,待别敲云:「此生何道?」拂袖便行,看世尊作何合煞。兹者悟心居士请荐廖氏,且道向何处安身立命?举拂子云:「还见么?」复放下云:「切莫错认好。

与澹崖原后堂乌藤七尺,辩龙蛇;佛祖场中,有作家父子,不传真秘诀,佳声从此震中华。

与华斯圆西堂一滴传来,分五宗。当阳一喝,露全锋。老婆心切,分明指。拨转池鱼,化作龙。

机缘问:毛吞巨海,芥纳须弥,为是神通妙用,为是法雨?如然师云:「且疑三十年。」僧云:「过在甚么处?」师云:「败阙了也。

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云夜来新雨过石上涨新泉。

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指庭前柏树云:“者个柏树得与么苍翠?”又云:“会么?”僧云:“不会。”师云:“问取不会的。”僧礼拜而去。师唤僧,僧回首,师云:“嗄。

问如何是道?师云:水涸,露鱼踪。进云:如何是道中人?师云:无喜亦无嗔。进云:径山国一禅师道:山上有鲤鱼,海底有篷尘,意作么生?师云:无毛鹞子贴天飞。

问即心即佛则不问如何是非心非佛师云别时来向汝道。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云一箭过新罗僧拟议师云剑去久矣。

问如何是迁义?师云:日从东上,月向西沉。僧云:如何是不迁?义师云:换却眼睛了也。僧便去,师云:孟八郎汉,又恁么去也。

问:“取不得,舍不得”时如何?师云:“但恁么。”得进云:“即今莫是么?”师云:“死水不藏龙。”僧拂袖而去。师云:“淹杀了也。

问大彻底人师还接否师云龙门无宿客僧拟议师云犹是钝汉。

问和尚:接待诸人,秪如无面目汉,作么生接?师云:今日撞着露柱。僧云:苍天苍天。师云:更添冤苦在。僧一喝。师云:苍天苍天。

问生死到来如何迴避师云汝即今是生是死僧茫然师云死活也不知。

问如何是事事无碍师云运水搬柴。

问如何是知有的事师云五更鸡报晓。

问古人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师云七纵八横。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云满目青山。

问漆桶穿时如何师云露柱笑点头。

问如何是二六时中事师云举足下足屙屎送尿。

问腊月三十日到来时如何师云待露柱开花即向汝道。

问如何是日用事师云恰值山僧头痒进云向上还有事也无师连棒趁出。

问某甲做工夫乞师指示适板鸣师云吃饭去僧才行师唤僧僧回首师云错。

问如何是无生第一义师云赤脚波斯夜度关。

问:文殊是七佛之师,因甚出女子定不得?师云:猿抱子归青嶂外。僧云:罔明是初地菩萨,因甚却出得?师云:鸟衔花落碧崖前。僧无语。师云:会么?僧云:不会。师云:且待别时来。

师号逸叟,讳行高,闽兴化仙游陈氏子。童年礼莲山东林和尚剃染,及壮参朝宗师林诸和尚,示参“万法归一”公案,不自满假,腰包跋踄。参费隐和尚于金粟,一夜闻钟声有省,方知鼻端原来向下。述偈云:“生前面目强安排,两眼睁睁梦里身。打破乾坤无觅处,心花顿发少林春。”隐颔之。师别参万如和尚于龙池,秋水澄潭,碧天皓月相涵于一光之内。师于是为龙池血胤矣。嘱法之后,仍侍左右。龙池返真,师始回闽养亲于九座蟒岩之下。莆之余赓之铨部暨诸缙绅,闻师之风而慕之,率缁素联名敦请住通天禅寺,祝圣开堂。

师于康熙己酉年正月元日,以衣拂偈语源流付嘱原后堂。三月初旬示微恙,于十二日申时索汤沐浴,趺坐拈笔书遗嘱后堂继席后事,并辞众。偈曰:“五十四年了无一物,末后翻身西方日出。”掷笔而逝。阅世五十有四,坐夏四十,塔于莲山之东麓,在莆阳北门外,寺名国欢。语录上下卷行世。前因兵燹之后,板失过半,原以遍处觅访,仅得数页,不过谨述行略以传耳。

门人超原谨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