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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兴大藏经》《高峰三山来禅师年谱》
师以西川华胄,负环伟之才,当禅道式微之秋,金石其心,冰霜其操,契悟广大,种性殊胜,炳炳琅琅。自双径聚云以来,至师而益盛焉。虽居遐方边郡,甘雨时霖,有及不及,而亲蒙授记,面命耳提,亦为不少。嗣法者十有余人,普陀别公禅师其少子也。师临涅槃时,皆谕以法门大事,尤属意别公,以东南行道为嘱。如昭觉之望径山,久之,别公果不违先志,行道东南,大申其旨,仍。
高峰和尚年谱序间阅司马子长自序,系次上自颛顼、唐虞,下及商周之际,而错而谈星河磊落,典雅精微。窃尝俯而思,仰而慕焉。吾宗临济十一传至昭觉勤,勤再传至径山杲,杲又十四传至聚云真,真再传至庆忠机,机传今高峰来禅师。日月雷霆,声光普应,朝野钦之久矣。而复有年谱,何哉?此盖门人纪而次之,统论其始终条理,以补其平生广语之未备。夫绎师播扬法化,隐显洪纤,出处首尾,表而次之,约二万余言。槁成问序于予,予不敏,曷能为弁?然予少时亦曾入师之室,序其敢辞乎?回观四十年前,聆师咳唾,承师指挥,其机辩称性,虽德山、临济何加焉?然别公之有是举也,其与子长千古并驾矣。
康熙丙子孟春月上浣,潭州万峰后学至善谨撰。
高峰三山来禅师年谱南海普陀嗣法门人性统编明神宗皇帝万历四十二年甲寅。
师,蜀重庆垫江人,姓曾氏,俗讳守定,字不波。自始祖诠部敏公肇业,七世科甲,族冠川东。母涂氏,梦明月入怀,有娠。于是年十月二十四日戌时,红光透室,左右疑火,惊来相救,师已下盘中矣。按师小参云:“长三短五,七纵八横。头正尾正,眼全足全。会得分文不直,不会疑则别参。”苍天山僧生在万历四十二年。又按师诞期上堂云:“小阳月廿四,期山僧母难,无可话题,但举则古人机缘,拈颂几句供养大众,贵图报我双亲。”昔人谓:“世尊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恁么道还是么?听取一颂:玉质水姿岭上梅,孤根暖蒂望春回。谁知含笑三冬里,不待春风花自开。
四十三年乙卯四十四年丙辰师三岁气象挺特,隆准秀目,不类常童。叔父指谓人曰:「诠部公祖茔案山丙峰秀拔,堪舆家记,后代科第之外,当有异人出,此子其是耶。
四十五年丁巳四十六年戊午师五岁,昆仲三人,师居其季。家法不从外传,父命仲兄督之。学孔孟,书启卷辄能记诵,恍若旧识,举族异之。
四十七年己未四十八年庚申即光宗皇帝泰昌元年师七岁随仲兄读书石坎庙,兄偶出,即私取佛经或语录熟记之。按师行实云:“儿时好嬉戏,居恒喜读佛书及先德语录,遇着无意味话,辄欣好不已。”云云。
熹宗皇帝天启元年辛酉师八岁业文,有声。是年,仲兄科举获首选。师拟科题,成文,持谓兄曰:「我之文与兄无异,兄应首选,弟岂居第二耶?」仲兄以其言告父,共笑而已。
二年壬戌三年癸亥师十岁善诗,尤精易学,草书。尝语近侍日余十岁时读书山寺,同窗夜永,请乩仙至,但画圈不能书字。余扶乩便能大小草书,或扇或条幅,挥霍如意,句义神妙,言人祸福,如响。如是者三夜,偶书示余曰:‘公乃大罗宫中人也,不久即返天宫矣。’移时又书云:‘就在此时。’余怒置乩,顿觉两足麻木,渐至脐腹,惟心胸不能过耳。同窗辈碎乩大骂,终莫能解,速延黄冠朱起交作法拿问,仍织乩令书,乃寺后山又土地也,逼令还魂,遂平复如故。是时,吊岩高僧融凡闻之,至舍谓曰:‘公鬼魅不能侵,必具大乘根器。’余曰:‘何谓大乘根器?’融师曰:‘久当自知。
四年甲子五年乙丑六年丙寅师十三岁,一日与同社五十余人会课,作文毕,饮会酒,沉醉喧闹,夜且半,将所作文字用大桌反覆压定,各归书房睡去。有行脚破衲僧住于廊下,甚厌其轻浮,谓主僧曰:“者些书生文字何在?”主僧启桌与之,乃顷刻为之圈点笔削批评,殆尽付主僧,仍压于桌上。其僧黎明遁去。次日近午,诸生复集,请一老成者主看文字,启桌视之,诸篇已无下笔处,遂互相查问是谁人看过,无一人承当,并无一人知其故者。细看其中删改稳当,社中亦无人有此手笔,皆致疑不决。主僧告曰:“诸公勿多怪,是昨日东廊下寄宿破衲僧也。”竞查此人何在,主僧曰:“侵晨他往矣。”即追之,已不能及,众皆相顾索然。师自此知世外有高人,区区章句何足奇哉?遂白父母,愿学出世法,双亲严责不许。
七年丁卯师十四岁应小试,登第四名。尝谓近侍曰:“老僧少时喜衣松花色。当县公送考时,着袍乘马,同众鱼贯出城。街旁有老夫抱一四五岁孩子立看。孩子忽指日:‘穿黄的是个秀才。’老夫喜儿能言,诘曰:‘是个秀才。’那孩子复曰:‘又像个和尚。’同行闻之俱笑。此行果获游泮,人皆以为童子之言必应。孰知做和尚直应,今日也。
思宗烈皇帝崇祯元年戊辰师十五岁,父母谋与完姻。本邑翰林陈公师,岳父也。以长女结姻,后遂失元配,继娶某氏,待前子女甚毒。至是亲迎及门,某氏不悦,遂剪去长女发。师族众皆奋恨不平,欲劫陈氏家,别谋结姻。会议既定,其叔父曰:“大事不可草草,还须问过他本人,始得。”众以为然,遂诣师室。惟闭户阅书,若不闻见。及母亲扣,乃开门。母诘曰:“子意若何?”师曰:“彼继母不贤,与此女何干?既如此,但迟年月耳,勿废大义。”母曰:“我儿说是,不必更议矣。”阖族称善。陈氏闻之,甚感服。逾年内焉。
二年己巳师十六岁应岁试,得一等第三名,食馔例后阙,一新一旧,首二名俱现阙补。去后阙应属师二等生员,翁姓者系旧廪,争之不平,儒学莫能断,具详文宗。文宗见师英年才品出众,而例又当属,面批阙出,曾生顶补,翁生惭退。
三年庚午师十七岁,科举将行,夜梦衲衣僧,伟仪殊相,步趋而前,曰:“君能忆夙世因否?”师曰:“不知也。”僧袖出一镜,镜光中见一本,并蒂莲开四朵,花心各坐小相一尊。师问僧曰:“此何因?”曰:“乃君四世前身也。”遂惊觉。次日怏怏然赴省城,虽文终三场不第,师殊不介意,盖尘念轻故也。
四年辛未师十八岁,频与缁衣往来,耽味禅学。按行实云:一日伏案鸡窗,有僧传得聚云师翁古音,王传至,捧读再三,若醉若醒。继得本师铁老人录《巴掌法》叔录,焚香礼诵,心花顿开。他如诸家之语,入目颇多,而声气不浃。常自矢曰:“吾异日必为聚云儿孙也。
五年壬申师十九岁举一子,自谓箕裘有托,常兴出世之想,居恒著书以见意。按行实云:自著有《闲谭》、《淡语》、《日息语》三书,大约皆觑破世情,铎惺梦幻之句,几思顿脱尘纲,奈父兄以功名责望甚殷,不能自遂。
六年癸酉师二十岁科举,赴省城。青阳宫有一道士,肩荷竹杖,杖头挑绳,连结二圈,若吕字形。下透长绳,牵肥羊一只。日向街中乞食,夜则枕羊眠于宫廊下,率以为常。诸生好事者,觊其羊之肥,夜往盗之,至则不见其羊。他夜往探,则羊俱在,传以为异。师闻,同众往看,道士方牵羊出,遇于宫门外。师大呼曰:“吕纯阳何往?”士以手指西,众回顾,遂失所在。众惊喜,谓师曰:“公识此人为仙,莫是其同流欤?”师咄曰:“识甚好,恶。
七年甲戌师二十一岁设帐六合寺。寺僧梅庵善琴书。师与朝夕谭论甚欢。间以语录诘之。梅多不能答。师戏赠以诗曰:「为僧不解究根由,徒学琴书到白头。能向无弦弹一曲,许伊来作我同流。」梅览之愧感,乃束包而去。
八年乙亥师二十二岁归石坎庙,旧书馆于后山造石茔,每月望日率及门焚字纸,埋于此处。埋时恒说长短偈,门人记其语成卷帙。师自序弁首,名《三山居士录》。盖庙后三峰耸峙,取以自号,且终身不改。师尝语近侍曰:「吾做书生时便会说脱空话。
九年丙子师二十三岁,文宗陈公平人试师文,称羡不置,并奖许。丰都李井仙是年李果发解,按师寄井仙书云:「昔从平人老师案下,粗识居士。维时在烛影光中也。」陈公记为蜀国第一人,此老可谓具眼。近自眉师兄录首,复睹题辞,读其文如见其人,别致灵根,有不可一世之概,奚翅得文字三昧?庆忠有言曰:「井仙自号为尼山铁臂,某不独为雪岭铜头。」此犹是胜负说话,老人不合放过。若是遇着三山,断断入我彀中,居士肯甘心否。
十年丁丑师二十四岁,是年夏,与瞿不荒、肖月林、李兼老结社东山,评选宋元以来硕儒诗赋及应试程文,盛行宇内。维时有蜀东四才子之称,后三人俱获连第。不荒官至台中,兼老官至柬垣。按兼老祭师诔辞云:「师生巨族,岐嶷挺姿,优昙本净,涅而不缁。幼习铅椠,拾藻泮池,淹通经史,扶摇可期。四郊多垒,豺虎满蹊,妖星缠极,鼓角声悲。朱樱画阁,瓦砾等齐,铜驼荆棘,王孙夜驰。国步艰矣,天地何时,陵谷且变?体重发髭,觅耆阇崛,向寸心而支公离俗,慧远静宜。白云一坞,南华楚辞,游山不借,贮水军持,跏趺面壁,性地无亏。三车了义,洞瞩靡疑,藉兹筏喻,启众生迷,能使宗者言下得觑。锡飞蜀楚,津梁广施,持筇行脚,遍振僧规。公侯世胄,膜拜皈依,怀马迁意,眺回川奇,输胸中蕴,布文字慈。放舟湘泽,止吴门兮,江山花月,收入禅机。操觚染翰,鹿苑珠玑,唱酬弗辍。坡老印师语,付梨枣,后学宝之。刮磨障翳,奉以金鎞。未几返棹夔峡,逶迤忠阳,选佛殿宇,厜嶬缙绅,秉笔镌头陀碑。鄙人丱角,里巷追随,商古确今,朝吟▆咿。烽烟告警,倏尔分离,四十余载,频绕梦思。屋梁落月,颜色依稀。羲和逞辔,瞬息崦嵫,星霜云迈,逝者如斯。叩钟有愿,天不慗遗。途人传讣,或恐参差,空惭莲社,霣涕涟洏。涅槃证果,掉臂嫌迟,入刹那顷,捻指奚为?区区陈诔,讵不受嗤?心香一瓣,遥哭吾师。又寄性统古风云,三山宝衣,今谁托端?受了彻上乘,人见明宁,被风幡惑,一指心传,果得真。别庵来我里,邂逅西郊道,顾我老龙钟,扶鸠话草草。侵星叩柴门,具饭共论,讨园蔬等伊蒲脱粟,供一饱,掉头长揖,过前溪。我识阿难,闻道蚤前年,寄我一函书,我欲裁复少鲤鱼,珍重辩才,时开箧绕檐清馥,长芙蕖。迄今三年,不见面,渴尘万斛,难涤除。忆昔卯角时,汝师同里闬,少年驰骋文墨场,操觚两人。」每对案方期献赋,上明光西北狼烟起,奔窜汝师抖搜着衲衣,身付空门鲜悲叹。鄙人局蹐傍风尘,博得一官日将旰,归来无恙梦犹惊。隋侯珠作千仞弹,卅年往事转瞬间。垂光近将《楞严》看,尚拟裹粮叩洪钟。汝师一笑即彼岸,盥写诔辞哭白云。识者嗤我如蚕绊,别庵弟三山师门外雪深一丈时。枯禅故纸无消息,真谛原不在言辞。漫道优昙无续种,请看盂钵已生枝。兼老时年已八十有五,长篇致意谆谆若此,可想共夙昔之深交矣。
十一年戊寅师二十五岁,举次子师益。庆承业,有人脱尘,可必于是。艺业之暇,检阅禅家语录,喜巴掌和尚悟道偈,遂拟作《巴掌歌》十二首,寄赠之。有“何时一见三巴掌,掴碎须弥血溅天”之句。掌和尚见之,谓人曰:“者汉俨有作家手眼。”致书复师益,欣跃。
十二年己卯师二十六岁赴省应试,道经重庆二郎关,秋阳炎甚,与同行诸生纳凉大树下。忽有一瞽者前,无导引,手不持杖,飘然后至。师戏问曰:「你向那里去?」曰:「朝峨眉去。」师曰:「峨眉在那里?」曰:「就在目前。」师曰:「恁么则不必去也。」曰:「相公也须亲到一回始得。」师异其语,命仆持钱与之,不受,别行曰:「我前去,你后来。」行数十步,复转面大呼曰:「相公不要迷了性,走错了路头。」师不觉茫然自失,伫立西向者久之。同行叱曰:「曾兄痴耶?」师答曰:「有难以告诸公者。」盖是前夜师梦一僧见访,自称为师前世道友,两人共语畴昔甚欢,谆嘱曰:「我特为你来,你切莫迷神性,走错了路头。我前去,你后来。」遂化鹤飞去。此瞽者之言竟与梦合,宜乎师之尘念如水也。是冬丁母忧。
十三年庚辰师二十七岁,西北以岁荒,起诸寇将临蜀境,人多惶惧。师督及门课业,山寺一夜闻殿后哄声,往视之,则门人中有罗骥者,善武艺,同社数十人皆聚习其技。见师来,惊散去。师召谓曰:“汝等勿惊乱,离将及,此技亦为要务。”于是恒令罗骥教众演习,师从旁观之,尽得其技。乡人因有“文武先生”之称。
十四年辛巳师二十八岁,及门有杨清者,年甫十六。先年游泮,资质颖异。一日有托钵僧至门化饭,家人与之食。食毕复持一钵去,清随至溪边树下,有一破衲端坐受食,仪表甚伟。清前问曰:“汝等皆是异端?”破衲答曰:“何谓异端?”清曰:“都是杨墨之徒。”破衲笑曰:“小相公错了也。杨墨之道行于周末,佛教入中国在汉明帝时,如你们儒士才教异端。”清曰:“我儒家正教,何谓异端?”破衲曰:“异者不同也。近见儒士中多有习圣贤之学业,不同圣贤之心术,非异端而何?”清愧服,拜请曰:“我欲随师出家,得否?”破衲曰:“汝等方役志功名,何为诳言?”清曰:“实非诳言,我业师久有是志,我意亦欲效之。”破衲曰:“汝师为谁?”清以师姓名告。破衲曰:“既如此,你即随师出家,我行脚人安肯带汝后生。”遂行数步,复转身嘱曰:“多致意令师言之再三。”清以是言告师,甚生浩叹。再白父欲出家,父益严责不许。
十五年壬午师二十九岁应试,棘围誊真毕,例满十人缴卷,同号尚欠两人。师乃伏案小憩,若寐若惺。闻数鬼欢呼曰:“者位相公文字甚好,此回必中。”忽叔父曾某者厉声曰:“守定我在者里,他怎得中?”盖师少时曾以小节触忤叔父,至此已亡去十余年,不意竟成生死之仇。师惊骇缴卷,大哭出场,即束装归家。师前四次八场,必候揭晓始归,今则知其必不能中矣。是冬丁父忧,复值寇乱入境,不得已率亲族子弟及门生奴仆辈坚守一日,与贼交战平桥,自晨至暮不决。师奋枪投之,中渠魁,矛柄贯若十字,贼惧引去。自磨滩至高滩,沿河百余里,咸赖保全。
十六年癸未师三十岁,邑中白莲教乘贼势,群起复邀贼为援,举于贼首,欲得师为帅。会众强迎师,知势重,乃率家属八十余口避地山寨岩洞间。岩畔石洞七所,每洞藏百余人,师居其一。离平地高可七尺,咸赖寨上固守之威耳。未几贼至,不信宿寨破,坠岩死于洞前者无数,余六洞悉就擒。次及师洞,贼大呼:“蚤隆宽汝死!”师独拒洞口,若不闻。贼掷枪乱刺,师挥矛拨之,投岩折捐甚多。贼怒,弓弩齐发,师举方绵当之,矢攒簇若鱼鳞。矢尽,投以乱石,石触岩反击,中师额,血流满面。贼喜,搭梯直上玫之。师一手拭血,一手挥矛,连刺数十人。日将暮,贼乃聚薪纵火而去。至夜半,将洞中积水泼火,得路逃至邑西界曲尾山青烟洞。洞中有河,可以运舟,复有小溪百道,深不可测。执炬以丈计者七,直进至一大潭。处潭旁石壁若屏,大刻“此洞天开地辟,避此者可以活命。袁公俊甫携男于兹,实大宋某年也。”师约众曰:“不必前进,观此记可以藏身矣。”居此三月,邑人同避者三千余家。贼流他郡,会众将出,忽瘟疫作,十去五六,劫运然也。师元配陈氏亦病亡洞中,遂于洞外觅地安葬毕,以两子付家人送至长兄处,遂投吊岩南浙二师受业,取名照洪,字苇度。按行实云:“二十六岁,先慈逝。越三年,家君亦古大事甫终,便欲离俗。不两月,寇氛四起,逃之半载,室人亦亡,以两儿托之长兄,遂投吊岩山南浙二师出家。”又按遗偈云:“行年七十有二,开堂四十有三。”按本录,师于顺治甲午始开堂崇圣。云“四十有三”者,总僧腊言之也,则受业当以是年为准。师作《南浙二师塔铭序》有云:“甲申后,予从吊岩落发,二师会下。”盖明乱至甲申为极,殆举变乱大数而言也。
十七年甲申即世祖章皇帝顺治元年师三十一岁,寓忠州东明寺,因化士翠影至,得闻庆忠老人住石司之太平,附书上候。老人阅之甚喜,仍遣翠影持复书至。师焚香礼诵,满心欣跃,即随翠影入山。南师恐师去不返,乃同行。老人见师之来,与语甚契,师遂矢志亲依。南师不悦,携之入黔。师以剃度之恩难废,勉随杖履,按行实云,避兵过江南,寓忠州东明寺。闻老人卓锡太平,奉书上候。得老人复字,中有似忍贤座不过之语,读之叹曰:“者老汉得恁么老婆心切!”遂入山参礼,相依半月,被南师强之入黔(云云)寓婺川东泉寺,值旧游李小白、李雨斋诸先生挽留结社。一日会中有以推敲拂意者,乃曰:“若某头颅既秃,无科甲分矣。”师闻而笑。之后有鹦鹉溪之游,忘拾爨下旧釜,赋诗寄慨云尔:“既染衣,并染裳,何堪多口忍相忘?量虚容物心原阔,器重调羹耳尚黄。”一夕自知分冷暖,百年谁与共炎凉?此行收拾担头去,烂煮乾坤草木香。
二年乙酉师三十二岁,伯兄宪副公由户部主事赴云南曲靖任,路经辰州,遣人迎师,坚执不往。时瞿不荒巡按贵州,勉其行,师不得已从之。过天半寺,山高五十余里,险阻难行。寺居山半,亦名土门。主僧请题门联云:“天有底乎?此处果当其半。土亦物耳,于兹讵得其门?”又堂联云:“天半程途非少,阅几步还有几步。任君尽日奔忙,须知前去艰难何限。唤劳人正好停车驻马,且向其间睁起一双眼。人生涉历尽多,经一场又是一场。随尔终朝驰逐,试看后来险阻何穷。”呼过客:“不若息足弛肩,姑从此处放开两道眉。”途行月余,始与宪副公会于舟次。
三年丙戌师三十三岁,居伯兄公署。按行实云:「伯兄每谓山僧曰:『修行虽善,但出处大事未可草草。有志者不宜。』山僧笑而不答。且谓:『兵戈载道,举足有性命之忧,只宜弟兄聚首,躲此劫运。』山僧从之。
四年丁亥师三十四岁,宪副公奉命连络黔蜀土司,师随行至酉阳。有同里李某者,昔与曾族有仇,至是父子三人避难来投,意托以求庇也。宪副公因旧忿,将置彼父子江中,师力劝止,不从,乃强争曰:“兄欲治彼死,天必祐彼生。”宪副公曰:“彼恶徒,何功能邀天眷耶?”师曰:“彼曾割股救母,天岂肯死孝子乎?”宪副公愕然良久,曰:“非弟此言,几误之矣。”遂延李入内室,厚款赠以金币,面谕酉阳土官安插得所,举家全活。盖宪副公会试时,封翁亲送入都,途中大病,几乎不保,宪副公祷天刺股乃获痊愈。师言李氏之事,感人于隐微,故从之。
五年戌子师三十五岁,从宪副公至石柱司,取道再见庆忠老人于石峰老人曰:“大丈夫因甚随他人脚跟转?”师曰:“没奈他何。”老人曰:“还是没奈自己何。”被者一劄,惭惶而退。然终不能违宪副公,久之乃从容谓曰:“故里在近,兵燹已久,愿请归一视祖墓安妥。”宪副公乃遣仆从数十人卫行。及返垫,城郭丘墟,家园榛莽,乃筑室祖墓之旁以居,仍屡惊风鹤,艰苦倍常。从仆多散去,师幸曰:“吾网渐解矣。”忽病疟连月不愈。师一日呼韦驮告之曰:“我为生死事大,极欲参寻,每为尘网所羁,于今方得自由,而业病又复缠延,岂此生无般若缘耶?若有缘,明日必行,疟病当退。”次日正当直疟,大雨如澍,师携慈舟、无息辈二三人竟行,疟于是日止。慈舟即师受业弟子杨清也。路遇张某者,同行至孙官河,宿丁长者家。是夜,张与长者谋曰:“与我同来者非僧,乃曾道爷弟也,身着紬里衣数十层,内皆藏有金银,吾与你计杀之,均分其有何如?”长者曰:“公言甚合予意,彼三人我两人未必能胜,不若坚留一日,明夜再会两人图之。”张以为然。次蚤,长者私谓师曰:“与师同行者何如人?”师曰:“路遇也。”长者遂备陈前事,且曰:“吾观师容貌动正定,非常人,故不忍害,前去断不可与若辈同行。”“数十层紬里衣是实否?”师揭示之曰:“诚然,盖制此防变,可以代甲,内实无金银。”长者曰:“金银不必论其有无,前去亦当弃之,勿以此动小人心。”师深谢而去。行不半里,脱紬里衣与张某曰:“汝欲此,吾即送汝,勿劳与他人谋也。”张惊怖不敢受,师置石上竟去。张自此不复随行。庆忠老人时迁青山顶,师直造其室,先日已有梦感,老人喜之。按行实戊子转南滨时,老人住青山顶。冬月廿二夜,堂中笑亭维那梦一人奇形异状,持黄缎一端来供老人,老人受之,即命亭援笔大书“以此成正觉”五字。亭晨兴述梦。以白老人,老人答曰:“当有继佛真乘者来,作吾家种草,汝且待之。”比午山僧至,老人一见,乃曰:“莫是曾不波耶?”山僧曰:“和尚莫眼花。”老人发笑,时眉山兄居首位,圆具后即安。山僧入堂,领个没得话头,终朝咀嚼(云云)师入堂一七已过,屡乞话头,老人并不指示。一日至方丈跪恳曰:“人人皆有话头,因甚不与某甲话头?”老人曰:“人人都有话头,独汝没有话头,参。
六年己丑师三十六岁住青山顶堂中。值年饥日,以野菜瓜根为食。越五日,计二十七人共升米煮汤饮之,曰犒劳粥。内外六百余人有才智可以别图食者,辄高挂行李于长连单顶,或寄库司暂假去。有贵人秦桂森者,富而向道,山中甚赖护持。向师名白老人,欲延师为训二子,许每岁供以饮食衣服外赠金若干。老人招师语,故师立辞曰:「某为生死大事来,岂为衣食金银来?」秦公莫能强。老人喜其志气坚定,日督之参,不许看一文字,且嘱眉山首座不许提及一语。将个没得话头,竟没下手处。一宵开静后,潜入方丈见老人阅录,旁无一人。近前礼拜问云:「某始则历历明明,目不交睫;继则昏沉渐起,话头亦忘,不知此事从觉里得,梦里得?」老人默然。师不契,尚伫立。老人厉声曰:「死汉出去!」乃满面惭惶礼拜趋出,然犹以无人得见为幸耳。孰知老人已通眉首座,次蚤众方过堂,眉留师在后问云:「你昨夜入方丈问甚么话?」师面赤良久,如前举毕。眉微日老人答个甚么?」师曰:「不曾答。」眉咄曰:「宗师眼目动定,切须着意!默然处不是答,那里是答!」从此疑情顿发。幸三巴掌和尚在山,有时请益。又因坡繁重,屡为执事者斥辱,多生退悔。按行实云:山僧因质弱不能随众,数次辞行。一日老人普告大众曰:「我辛苦二十余年,今才得个担担人来,不能容此我师徒持钵别行。」就是山僧闻此泪雨如流,跪白老人曰:「某甲断不敢辜负和尚。」老人曰:「汝但莫辜负自己。」从此安心座下,虽鹑衣百结不知其寒,藜藿三餐不求共饱,一味塞耳埋头,艰忍万状。苦参两月,了无入处。初则历历明明,目不交睫;继则昏沉渐起,话头亦忘;久则话头现成,竟没巴鼻;后则胸臆慌慌,坐不能坐,行不能行,睡不能睡,食不能食。以其状泣白掌和尚,掌和尚低首不应良久,征曰:「汝果到此耶?」不久自有消息,快参,快参。山僧拚死一回,计自戊子冬月廿六日入堂,到己丑廿六夜,适亭上座阅录次,山僧隔案伸首,见严阳尊者问赵州:“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云:“放下着。”不觉肢节俱解,浑身轻快,乃抚案一下,大笑不止。亭曰:“见个甚么?”山僧蓦与一掌,亭尽力一推,山僧趋方丈,见老人。老人曰:“作么?作么?”山僧抚掌三下,老人日落在甚么处?”山僧作舞而出,老人不肯。后二日,随老人掌和尚,山行次见浮云东西飞度,山僧问曰:“浮云落在何处?”老人向空一指曰:“看!”掌和尚蓦面一掌,山僧作礼,由是脚跟乃得点地(云云)一日,笑亭上座举“无梦无想主人公”问师,师答已,复令着颂,乃曰:“你答也答得,着也着得,拈颂也拈颂得,只是会不得。”师曰:“善能高鉴。”亭始述前梦以告,并叙发悟之原,两人巧于相值。师曰:“寐语作么?”亭呵呵大笑。又眉山首座问师曰:“你前此若何?”师曰:“大似老鼠闻牛角。”曰:“你即今若何?”师曰:“大似蚊子上铁牛。”师拈颂淆讹公案百则进呈老人,老人曰:“用络索作么?”师礼拜而退。十二月,三巴掌和尚应施州卫凤卫侯牟公封翁化宇陈公熊耳之请,预延师克记室,师许之。
七年庚寅师三十七岁,茧足入施卫掌,和尚将衣钵付耳庵首座,先期脱去,留偈嘱师,师坚执不受。彼地僧俗文旨上座赞伯、陈公辈敦请助扬,师不得已,乃为首众耳。师实赖辅弼之力焉。制解铁老人前后致书一十七封,俱一日到,启读之,皆命其速回亲依之意,乃翻然起行。道过九峰白云静室,禅人西脉敦留供养,且前道兵阻,师从之。先是西脉夜梦古佛一尊从空而降,坐于庵前大树下,次日师至庵,倦甚,于树下趺坐小歇,西脉见之与梦符合,因尔降心住半载耳。师亦至,朝暮酬唱,拈颂公案百则耳。师与师共榻一夜,大雨屋漏不能寝,因起箪两人共顶于头上,对膝坐商及法门事耳。师曰:“法运艰微,贤弟将来自是一株大树,覆荫天下人,不待言矣。但愿为我代接一人,以昌熊耳。”后师曰:“兄已出世为人,弟尚腰包行脚,是何言欤耳?”师曰:“不然,分量拘人,不可强也。”秋季师出山,留别耳师诗曰:“西风落尽客归忙,野菊篱边散晚香。间绿秋枫红似阵,衔书北雁字成行。买山计拙非图隐,誓井情深岂学狂。何日蛮烟清远道,共携于木再逢场。
八年辛卯师三十八岁省觐老人于灵峰,一期入室。老人问及末后句,师拟对。老人日不是,不是。”迟两期,又拟进语。老人曰:“不是,不是。”因引一则机缘示师。师忘寝食者三昼夜,一宵开静后,忽然颖脱。次蚤进谒老人,老人竟不与语周旋,竟期亦不与语。至夜,老人上单,师作礼辞出,脚才跨门,老人遽问曰:“末后句作么生?”师秪对。翌日,老人挝鼓上堂曰:“也大奇,也大奇!末后句妙难思,汝等诸人知么?那门外汉不是,老僧悄地引则机缘,又怎得进门?听吾偈:全身放下隐山隈,头角才成喜两开展转由吾相分付,雷轰电掣出潜来。”遂更名灯来,即命师首众。
九年壬辰师三十九岁,率众北渡,道经梁山,总戎姚公圣瑞留居石龙寺,极颓坏,师至,开荒鼎创,顿成大观,改额兴龙禅院,众至三千余指,师惟待以本分草料,督之学,督之参,岁无虚日,尝着《石龙吟》云:“我方丈假为函丈,我法堂权作书堂,彬彬楚楚,依稀桃李门墙,方袍圆顶,文章又云:‘不说法,不参禅,口挂壁上,鼻孔辽天,万万千千,莫吓小儿把空拳。’”余见全录,一时与游者孝廉黄公节也,太守陈公翼仁,总戎郭公廷辅,按致三公书云:“昨承枉玉,未尽款洽,殊为歉事,春来溪鱼渐出,好鸟时呜,差可供耳目之乐,乘暇再一过我,从容绪谭,庶不令山灵笑诸君太忙也。”作《闲僧念佛歌》十首,作偈示一齐、幻修、独存、笑梅诸禅人,拈三身四智说。
十年癸巳师四十岁示众云:「四十年来颠倒颠,穿衣吃饭,别无言现成公案。人不识,更道父母未生前。士问无生一句,鬼神不知。因甚被诸人觑破?」师云:「灯笼头触地。」进云:「觑后如何?」师云:「露柱尾朝天。」士礼拜。师云:「九八六十七,虾蟆闻象鼻。六九七十三,乌龟上树颠。惟有向上难。」委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生数成数不相干。衲僧切忌知端的。卓拄杖云:「习是冬。」众广年荒,师致书谭侯西昆云:「陈蔡之厄,昔人有之,为其无上下之交也。山野住高梁,可谓得上交矣,而厄犹不免,为之奈何?」特字相闻,幸莫作相交和尚说话,一笑。谭公览之甚喜,即发廪以克常住。一日,谭公率诸将士诣寺问道,寻屏左右,随师入丈室,敬白曰:「弟子此生果出得家否?」师曰:「君侯被三个字碍,所以出不得家。」公曰:「是那三个字?」师曰:「放不下。」公良久点首曰:「果然放不下。」从此往来咨叩,殷勤备至。师示偈云:「山河大地法王身,处处相逢处处真。不识其中端的旨,穿衣吃饭枉劳心。」为冉西庚扇头书偈答杨文波问道书。
十一年甲午师四十一岁,再省庆忠老人于忠南玉印山。总戎袁宝善居士,请就崇圣开堂。先是癸巳秋,老人渡南而来,居士款留。北面师自梁如石宝,省老人。先夜梦一儿从顶门生出,迨觉语及门及门,谓此行当得嗣法弟子。及至居士朝夕接见与语不乖,届冬奉老人命往云根勘长阳侯胡公居士,舟共返。缘有船头公案,居士疑甚,日益勤参。至是得亲炙炉鞴,无一刻置底事。居士诞期,师上堂拈拄杖云:“无量寿来也!将军身,宰官身,居士身,身身应现过去世、现在世、未来世,世世圆成。作么生说个圆成的道理?”阳数九,阴数六,惟有者个数不足。金龟嚼碎,铁昆仑夜半,日轮当午出。○具眼者看。问:“如何是世尊初生句?”师云:“翡翠踏翻荷叶雨。”如何是居士悬弧句?师云:“鹭鹚穿破竹林烟。”且道居士世尊是同是别?师云:“玉印山磊磊落落,曹溪水曲曲湾湾。”进云:“恁么则皇宫现瑞,石宝呈祥。”师云:“桃花红,李花白,冬瓜瓠子撞泥钟。六月炎天下热雪。”昔日今朝事若何?踏着秤锤硬似铁。老人送法衣信拂至,且致嘱曰:“偶忆聚云老人一语,泣泪长流,深恩难报。兹将法衣信拂送与上座代劳看众,惟愿体恤中与艰难,悯念法门倒置,慈心不退,悲智长明。”师上堂云:“眉满虚空,眼满地,辽天鼻孔难回避。舌头嚼碎大雄峰,踞地金毛成队队。”知么?庆忠老人心行狼毒,耳庵和尚出,师便打。是时汾阳启野云映,童真善,竺峰敏诸老咸归煆炼焉。般若谱师尚以居士服参。一日师上堂,谱师出,师震威一喝。谱师掩耳归众。按师圆寂时,谱师来设供,震威一喝云:“昔在崇圣堂前拾得的,今日相酬未为分外(云云)其勘辨机用,真有入人于微者。道化风动,沛然莫遏。识者共庆法运之有归矣。
十二年乙未师四十二岁结制,兴龙按上,庆忠老人书云:“荒僻兴龙,十分清冷。但得内外两堂稍稍就绪,某谬拟提持,仰报师恩,自愧才疏,有辜慈望。”副戎杨公请上堂云:“知彼知此,百战百胜,九天九渊,计出非常。有时减灶添兵,有时减兵添灶。但能逢强即弱,自是遇柔则刚。塞北江南,一任横嘶铁马;边关险隘,何妨倒卓金矛。”正恁么时,作么生是折转旗枪?一句呵呵大笑,下座。一日谓众曰:“兴龙验人有三句:第一要迸开顶门,第二要扭转鼻孔,第三要脱体逍遥。须是不动唇皮,分明道答。还有同生同死者么?”又曰:“参禅人若要此事稳当,除非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方有点胸自许。分如徒向他人喉下取气,则口中诀,耳边风,有何益哉?”又日:“活了死不得,情识边走,杀人无数;死了活不得,澄潭里浸,杀人无数。活中死得来,尽情放下,灰飞烟灭;死中活得来,握土成金,拈来便用。若是英灵男子,出格丈夫,便与一齐抹过;不然且莫匆匆草草。”寄勉惺世道人,入道书作接引,弥勒西方三圣画像赞。
十三年丙申师四十三岁答眉山和尚书,邑令田公平沙索录,书寄邑令林公觐伯书云:曲径时蹊,奔趋者众。做官清有守,为僧介而贫,都是世间好事。若能不改故步,则所期于脚跟稳当者。前寄赠蒲团,莫教十分疏冷。至于话头一句,姑待面时再劄。作观音画相赞,题普贤扫象图,作元旦、上元、中元、下元表,着《松岭闲评》。袁宝善刻师语录,自更名性伟,矢不忘工夫,日臻玄奥。师号以香莲偈嘱曰:火里莲花,迥异常一枝特出,露新妆。他年馥郁人天众,鼻孔传来满地香。居士拜受。
十四年丁酉师四十四岁,受总戎姚公圣瑞请迁五云,缁衲云集,满五千余指,而内外肃然。上追马祖百丈之风规,下起聚云庆忠之道运。按汾阳启和尚怀师诗有「忆昔近观三峡浪,而今遥望五云楼」之句。文学董公致书云:「猬丛中闻师法望,尘劳人读师语录,如贱隶侍贵介,登筵徒极饱饫之思耳。欲图瞻礼,未知缘分奚若?若木兄可代白也。」师答云:「阅华翰,极为叹赏。但山僧本自无名,法望从何而起?不用耳。还闻得么?本自无言,语录从何而来?不用口,还读得么?猬丛尘劳过量,人不妨踊身跳出。至于贵贱登筵等语,又居士自为区别耳。矧夫嘉肴美馔,罗列满盘,倘肯下手,一任饱餐。如第空空垂涎,未免饥在饭箩边,渴居海水里。缘分自有,相晤匪遥。若木止作得传言送语人,五云堂也须一回亲到。」复庆忠老人书云:「某前月廿一日病痰,较之寻常颇重,服药渐就平安。烦执事远来,不觉心伤,皆汗自忖。吾师未报之恩,与某未了之事,虽是虚生无益,更觉浪死为难。讵曰为道爱身,尚期以身殉道,而不肯以道殉人。某今年四十有四矣,白雪临头,清霜染鬓,几欲觅一蒲地以自了,而多众萦缠,去不忍恝。无奈担当个事得人实难。如侥幸以误后昆,苟且而辱先德,中心自矢,誓不敢为。万一年力稍待,则此衷亦与俱待。又看何时得个就头冤家,仰副吾师之望也。
十五年戊戌师四十五岁示吴居士灯笼偈。作渡江达磨面壁。达磨画像赞。为大衍书记书册云。笔底墨间无法可说。若欲有说。借兹笔墨惊神泣鬼。出毫端骤雨驰风。疏懒拙卷舌逆流三峡湍。合拳反铺五峰雪。有时唱出山坡羊。有时唱作西江月。西江月影自沉沉照彻昆仑红似铁。倒骑木马趁西风。横驾金牛驱比郭。与尔萧洒度时光。与尔游戏敲平仄。不谐律吕咏新诗。不谭玄要夸妙诀。偶尔成篇篇不成。误动秋风惊落叶。长三短五响铿锵。七纵八横深曲折。哩哩啰啰啰哩话到从中绝头尾。笔行欲止心复行。瞬目云烟千万里。烟云堆里野人家。朝对青山暮晚霞。乌鸦报树柴门晓。客来煮菜又烹茶。铛烟冷倩谁烘榾柮。炉边煨火红拨火。烧灯钟磬晚。须臾又见月当中。理藤床高枕卧。翻身又怕枕子堕。嚗地一声梦初回。睁眼来只者个玄中意。少人知如颠如醉又如痴。蒙头破衲无丝线。烂似虚空苦怨谁。断线残丝重绩纺。纺成丝线没觔两。竿头系着任蹉跎。江北江南看伎俩。伎俩穷风流足。扁舟一叶无拘束。钓得锦鳞得意归。从容为报南山竹。又书轴云。日日五云何所事。闲来打坐困打眠。有时一唱重云破。有时一啸烈风穿。轰雷掣电忘岁月。击水敲空不计年。个中意向谁言。相看一笑致冷然。愿与同吹无孔笛。愿与同操没弦琴。没弦琴上知音少。流水高山为尔传。答宪副高公。总戎胡姚二公问道。书寄太平三空师弟书。作庆佛诞佛成道结制解制表。
十六年己亥师四十六岁,江干风鹤。师通镇台姚公正月迎庆忠老人至五云,八月送住高峰禅寺。时破山禅师居双桂十里之内,厂三大道场各聚数千指弹,九小邑遂成龙象窟宅。一日谓众曰:山僧十数年前以见见,十数年后以不见见,而今觅个见与不见了不可得,汝等诸人作么生检点?若检点得出,入地狱如箭射。又曰:五云千言万语,止向汝等道得途路边事,至于到家一句,必待自证自得,不然终被别人瞒过,可笑可笑。又曰:一二三四五,今不今,古不古。六七八九十,乾者干,湿者湿。赵钱孙李没奈何,周吴郑王无巴鼻。天地人,日月星,秋冬春夏,水火木金。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答宪副方文二公,孝廉黄公大禄问道书。答眉山和尚书云:接翰教,知云岩法席极力提持,俱从本领作事,可见因时救弊之婆心。大都近日禅流多虚少实,习礼貌尚浮华,攻文辞学机辩,拾得些残羹馊饭便尔自高自大,遏捺不住,动言知识可作佛祖可超,领众匡徒不过易易,急欲逢人卖弄,到处夸扬。曾知学道出家为着何事?独不思了生脱死,岂是儿戏做得底?接物利生,岂是妄诞行得底?谛观古人入一丛林,出一保社,不惜筋力,不惮疲劳,忍苦耽饥,积功累行,忘身弃体,百折千磨,向烦恼场中销镕习气,从菩萨道上培植心田。一朝果熟,馨香入廛,垂手兢兢,重任翼翼,小心惟恐屈辱门庭,盲瞎晚进。至于扶危拯溺,兴慈运悲,调护维持,周详委曲,苦中之苦,有不忍言者,岂浅薄之徒所得侥幸而勉强者哉?故聪明可尚也,而参悟为难;学问可嘉也,而修行为最;知识之名位可据也,而因缘福报为艰。若非一一经尝,那能知甘识苦?弟年来与吾兄东西异地,不获抵掌而谭,所可憾者,末季之世,满地狂禅,习成轻薄,用贿赂而买纸,付嘱傍门户而倚势纵横。精舍祗园变为屠居酒肆,方袍圆顶不啻贩客征夫,人人图方便出身,个个从便宜着脚,伤心触目,良可痛也。弟虽独竖孤标于一传众咻之地,规矩绳墨,未尝不刻刻矜持。国耐众多,及门偷安习懒,沿为惯病。遥聆法范,大有同心,曷胜欣慕?又答衡山法兄、汾阳法弟书:书轴示福德道人云:「三山住五云,谁识五云者?福智智偏长,智长可共把。问我云何修?我道无别事,弥陀佛一声,顿忘前后际心,贞贞如石,心洁洁如莲。既贞而且洁,可以礼金仙。或时广布施,或时勤供养,亦用贞洁心,更无三两样,以消累世愆,以植多生福。以此贞洁心,配天而受笃。福智已如是,福德亦应然。唱随和乐处,是为最胜缘。既我为尔说,尔勿听吾言,始名为知觉。知觉亦何名?不离贞洁心。心心常若此,谷啸也山呜。举千夫上座,立僧兼为作自真赞。
十七年庚子师四十七岁夏五月,建新庵于新城寨,为避乱计。师往视工,入浴次,偶疾作甚重,经昼夜方愈。始渐省,数有可凭,而终亦有不能拘者。按《童真和尚松轩日录》:西蜀高峰三山来禅师,少为书生时,梦历冥府,冥君以簿视之,见父算五十有七,已算亦五十有七。是时父已五十有六矣。师恳冥君,乞减己算十年,以增父寿。冥君执笔熟视良久,再询师,答如前。乃增减之后,父果逾十年而终。师出家参庆忠老人,不半载间,豁然大悟。久之乃荷忠印记。厥后弘法三十余年,寿至七十二而寂。五十七之数不验。《松轩日录》但言五十七之数不验,若果验,则减去十年即当在四十七矣。示碧波默识颖如萝庵诸禅人偈,拈逗▆语十首,有「乘风不许蜉蝣老,为叹新雏去复归」之句。答给事萧公品玉问道书。三空和尚性多激烈,先师亲觐庆忠老人得法,居师后,每有不平意。至是师答书云:「前此我为兄,你为弟,便觉不快。此后你作兄,我作弟,有何不可?」空师惭服,相见执礼尤恭。空师之与眉山和尚,其分亦然。眉与书云:「有人道得末后句,不愧为吾师弟,速道速道。」空愈加奋恨。以是知师之雅量有大过于人者。
十八年辛丑师四十八岁付嘱高弟四人。按师上庆忠老人昼某今春解制付嘱千夫无言两孙听其待时行化。余嘱有住山者二人。又答眉山和尚书今春弟将从上担子分付千夫无言至于大衍立雪令之住山不识吾兄社火场头又如何打当题耳庵和尚真示彻微镜空松影三禅人偈答太守田公总戎郭公问道书遣僧募盐寄王用廷居士书云三山口不关风一向言无忌讳恁么道若作佛法商量错过了也且道如何不错过听吾偈五云不识羞日用也无愁惟有淡肠胃请君为我瘳居士莫道是般闲话作寿袁宝善居士文末后云庚子山野将白下以书询之居士留且笃再约居士始道其实答云某五十有三之年恐不足以担大事负吾师望某即欲去地方而地方不肯去某其奈之何噫谅矣山野过矣究之山野未行忽忽辛丑居士初度又近因念往投以箑则有句句则有意今何如者爰书轴叙道谊原山野初得居士喜今春付上首二人又二人令住山稍轻快其如念居士何居士有颂古行世见闻无不知者培桑梓盛德也志扶宗愿弘也可传者在千百世透无生绵有生正无量耳作募建十方堂引重修玉皇观记观主正因中年从师剃染名性果其子富而有才捐资修观以供父且谛信宗乘师曾示号惺惺邑人恒称涂氏两世为慈孝。
当今皇帝元年壬寅师四十九岁立雪见,请作南浙二师塔铭并真赞。先是破山禅师赞云:“是真实相继。”庆忠老人赞云:“欲觅南浙纸上非真。”师题云:“是相非相,非相是相,是非两忘,如在其上。”阿呵呵!见也么?南浙二师好大哥!宗明老宿伤法运垂秋,狐干成群作诛病语数千言。师阅之,感赋十首,有云:“近日宗门事,君伤我更伤。师多脉益乱,法贱人皆狂。杖拂为奇货,源流属滥觞。旁观痛未已,犹自卖馨香。”竟以此触当世讳,邪师益猖獗。遂着《辟邪说》,痛宗旨不明,求道者执于一橛,乃着《宗旨纂要》呈庆忠老人。老人嘉叹曰:“微显阐幽,深符的旨。以此开凿人天正眼,大有功于后世。但当密传法器,勿妄授匪人,恐致穿凿耳。”夏,特旨令天下僧道复民衣。公令森严,列刹莫能守。邑令林觐伯素与师善,知事势必改,命师阖院勿散,但闭门易服以待。果三月,恩诏降。按寄总戎冯公君弼书:“曾生,曾僧,君知之矣。曾僧,曾生,君知之乎?”五云不敢作两段,人居士切莫作两段看。公令严明,识法者惧。且道:曾生的是,曾僧的是?又感赋赠黄登云居士:“踢破浮生一槐棚,不辞九上与三登。功名谢去岭头雪,富贵看来水上水。梦入林皋身正稳,时逢沙汰气如蒸。”黄君过我五云路,向道曾僧仍姓曾。秋辞五云谋入山,计按为苇南禅人书轴云:“壬寅之秋七月几望,余将辞五云而出。先是众及门各持幅索字,书之数日挥毫不已。至此苇禅人始求余言,援笔书曰:‘清泉可酌兮,饮之而香;茅屋可栖兮,居之而凉;薇蕨可采兮,朝暮而助彼羹汤。何妨逍遥乎松之下,石之上,芳草绿树之间,随时序而徜徉。’绅士遮留不得,拂衣出江。及门从者如市,所至小院不能容,乃寓石宝云岩洞。众皆结茆以处。”代向化侯谭公养元作寿,重夔镇陈总戎文按赠谭公文有:“壬寅始得见公,再见而有莲社之约。”(云云)。
二年癸卯师五十岁,按偶拈云云。崖洞中间,没事烹茶扫地,爇炉香。有人问我西来意,拍手呵呵笑一场。观此师,已无复出世想。宝善居士数以名刹致师,皆不就。继谓宝善曰:劳人思归,倦鸟敛翼,山野之志入山惟恐不深。居士为我图之。宝善曰:惟师是命。师曰:汝溪之上,千峰环列,宜若可居。宝善即欲送师开山。师曰:勿急,此地有汪姓,号宁宇者为之主,在居士标下,待山野往化喜舍乃行。先是甲午,师从汝溪过,远望是山巍峨耸峙,宛结虬盘。寻邀乡人黑龙谭居士导之,上面东南可建梵宫,面西北可造浮屠。细询谭公,知为汪姓地。心赏久矣。至此,汪宁宇先夜梦一金甲神,持水忏一卷示之曰:汝见签首慈悲二字么?我特化尔慈悲。宁宇曰:何谓慈悲?神曰:舍地造寺。宁宇曰:诺。神呼谢而去。宁宇惊觉,端坐达旦,虔设香案,叩首谢神。适师至,语前事。宁宇欣然以梦告,且会族长汪星斗叩许之。师即于上元日入山,败屋数楹,旬日结茅,遍山谷。四方里粮而至者无虚日,鸠工度材。先大殿,次方丈,左右廊庑渐成大观。按寄林觐伯书:别经春夏,又复新秋,河汉正明,冯空寄想,屈指而计,荣耀何期?相邀之缘如何允当?山野近住忠之汝溪滩高峰顶,刈草开荒一番,吃力。舍我公谁语之?匪我公谁怜之?林公复书云:承禅翰见问,慰藉良深,顶颂弥山海矣。高峰开创,五丁钜力,快得名山之福。某不得一亲法席,谓之何哉?又按自撰高峰碑:余性懒癖,世务不闲,担荷法门,靡所他适。溯余先世,自大慧而下,西禅鼎需,鼓山安永,净慈悟明,苦口良益,筏渡普慈,一言道显,小庵行密,二仰圆钦,无念智有,荆山怀宝,铁牛德远,月明联池,吹万广真,铁壁慧机。机则余之授法本师也。吹万师翁以聚云建刹,木师亦创治平,皆忠南地。余开法崇圣,后住高梁者久之,而兴龙而五云。龙象填门,结茅以处,兢兢继志,罔问丛林。乃事有适然者,旧总戎袁宝善居士,为余得法弟子。余癸卯卜一枝于石宝近地,而开高峰(云云)以诗代书,寄文佐之。寓竹园,作诗寿袁天锡。为总戎冯公君弼书卷,示中知隐居二禅人法语。寄乔松法弟书,作庆云寺常住碑。
三年甲辰师五十一岁,建天王殿、厨库、云堂五,越月落成。常住工资不发,化士而日用自足。以偈代书,寄汾阳法弟云:「我住尖山山上岭,热时热兮冷时冷。或披破衲,或麻衣,却把烦恼一并屏。问我住山事若何?随寒随暑逐时过。寒时不道寒时苦,暑时不被暑时磨。看来寒暑有谁同?青山不见采樵翁。茫茫无数人何去?利名场上喜相逢,多为浮生利与名。谁从林下着青睛?翻思古昔居山者,数十年来只单丁。我昔与君曾有约,久把尖头屋自缚。尖头屋就,君不来。想是君家嫌寂寞,寂寞崖峦心已灰,闲花野草共徘徊。忽然话到思君处,柴门依旧为君开着。」高峰间咏,拈颂《正灯集》三卷作庆。忠老人三巴掌和尚真赞,示霜镜颖初、松野三禅人、吴道人、何乾行居士法语,作《重修福田寺万松山天台寺疏》。代向化侯谭公养元作《宝圣阅藏引》。庆忠老人住南城宝圣,秋七月谭公诣山举请阅藏。师以省觐至,与谭公快谈数日,谭公愈心服,遂再订前约,以磐城舍宅为寺,敦请住持。磐城系公保家出身之地,因留意谆谆,按答谭公书:「磐城盛地,舍宅盛心。以堂堂之君侯,与碌碌之山野,相期而结世外之缘,建招提,开莲社,千古一时之盛事。是以叮咛而嘱,屡牍而邀。君侯之所以待山野者至矣。初约而许,再订而决。山野之所以报君侯者,岂有他哉?总之有君侯如是之檀越,则自有君侯如是之护持。有山野素位之行藏,亦即有山野素位之日用。至于南城长策之议,盖为万年之香火计耳。何敢干常住每岁之费?就朱提黄茂较多寡问盈缩耶?」远承台谕如命,敬遵。
四年乙巳师五十二岁,夏四月,谭侯委官赍启至,有云:“念兹磐石,建勋猷,二十年来幸苞桑之永固,植此昙华,开锦绣,三千界内,期祗树以长辉。”师跃然趋赴,从行者皆抱道魁伟之士。以六月十一日入院,大开炉鞴,举扬佛祖纲宗,博阐玄机,奔走天下英衲,号临济再兴。一日,谭侯至,师升座,举明良将军大庚岭见六祖因缘,垂语毕,僧出问:“在昔功甫入山,白云道个枕上颂子,即今侯府入山和尚,道个庚岭大意,一前一后,是同是别?”师云:“啰啰哩哩哩啰。”又僧问:“三圣因甚逢人即便出,出则不为人?”师云:“只为婆心重,翻成陌路人。”进云:“兴化因甚逢人即不出,出则便为人?”师云:“谁知铁石心,倾作和肠泪。”进云:“今日底事,和尚是出是不出?”师云:“不妨疑着。”进云:“是为人不为人?”师云:“谩得过阿谁。”以偈代书,寄宝圣诸弟侄:“我自离高峰,携筇到石宝,芒鞋俏不禁,溪山共潦倒。好风若相迎,好雨若相送,奈此风雨何,日夕交相哄。浇我烟霞色,吹我褴襂衣。烟霞褴襂子,飘飘欲何之?固我目云汉,云汉不我留,非我轻曳裾而向彼王侯,其如尊贵人相催,人如织,延我入磐沱,揖我磐山,陟磐山山又高,磐水水又深,高深磐山水,谁结为知音?为彼知音者,穴泪频频下。当我欲行时,有手畴共把,乃劳弟与侄送行,在竹林相对,一片席相将,一片心,即欲为之言,欲言言不得,拟作临岐辞,推敲无平仄。我今入磐矣,弟侄相违矣。相违忆相逢,相逢何日矣?江之南宝圣兮,江之北昙花兮,盈盈一带水,夹岸猿声啼啼不住。寄语江头将尺素,江上重重叠叠山遮不断萦怀路。”赠总戎吴公通衢,李公数仞,陈公文宇,任公履素,内幕任公弘可,明公肖舒,吴公天石诗示无言。西堂大衍后堂法语,作募修智庵寺。一庵寺引,一庵寺在万邑柏木沱寺,以僧名一庵刺血书经于明嘉靖年间,久之。笔端放光,二谛感动,助创成刹。世为谭氏香火,兵燹倾废,一庵孙然明请疏于谭侯,谭侯因乞文于师。
五年丙午师五十三岁大笑监院通袁宝善居士请师结制高峰。先是师应请昙华时,高峰装修尚未全备。笑监院受职,竭力展才,拮据从事,诸般尽美。一时赞勷者则有应爵江公讳试,谈公呜玉,傅公按起。期上堂高峰梵刹,乃山僧破荒辟草而成。今笑监院不忘辛苦,同诸檀信请山僧开建禅期,表扬功德。所以道事无一向,是法住法位,世闾相常住(云云)着伏九闰数七凿说作乐,隐乐道逍遥呀呀歌。袁宝善居士录序为无言养立雪见大衍豫作自真赞梓潼帝君赞春夏秋冬四景回文诗示惺若书记紫垣侍者大笑监院法语作讽华严法华皇忏表高峰五诫文并常住碑寄县尹曾公书云前枉玉愧多亵慢知居士为着大事因缘而来不在世礼浓淡作念悠悠我心托之箑上数语尊号不必另加但道与山僧同宗可耳如何是同宗一句○参嘱李青眉张双承二居士。
六年丁未师五十四岁春二月复至昙华作寿。谭侯养元居士文建盂兰会,庆观音诞,文昌帝君,伏魔大帝,表为瑞云陈居士作自真赞,代嘱玉眉亮维那。按机语云:耳庵师兄受衣钵于巴掌和尚,开堂四刹,不轻授受。一朝示寂,嘱令门人等参随山僧,并以衣钵转托交代。庵逝后,亮维那华侍者定学人圣化主同参山僧于五云,不数年,定住高梁华,亦脱去。圣以原执事克入高峰,及山僧受请磐山,亮复随焉。十载未离行履,见地勘验有素,应以转托山僧之衣钵,代耳庵付嘱于亮。夫耳庵兄,山僧之手足也;亮维那,耳庵之弟子也。山僧于庵则兄视之,于亮则侄视之,法门分谊,凛然千古今。以耳庵之弟子,仍接耳庵之衣钵,匪独不忘耳兄也,亦且不忘掌和尚也。亮维那其永续庵嗣而昌厥后,听吾偈:养成头角,自耳庵牙爪深藏。又十年,珍重熊山狮子子长,将法乳续灯传。又嘱紫垣性贵、天湖性定、云林性现、大笑性崇,俟时行化。冬,新宁县尹沈公克斋,浙江秀水人,以公事谒夔门太守,道经云阳,托谭侯先容参见,时谆谆以己事请决。师施以本分钳锤,当下省入。按沈公上师书云:顷趋磐城奉谒,伏承吾师垂慈叩击逼拶数次,维时心稍有省而口不能言。比蒙举示华亭船子公案,至夹山辞行回顾船子,举桡示之云:“将谓别有处,始得一了百了。”如世尊拈花,天龙一指,赵州庭柏,鸟窠布毛,以至擎拳竖拂,俱从船子举桡处彻去。即吾师再欲开示,而弟子已掩耳矣。方知本有一颗无价明珠,原是半文不直。虽然如是,弟子将者颗半文不直明珠,即今珍重去也。古云:“悟了同未了”,盖可忽乎哉?此日印证机缘,望吾师笔而存之,以志法乳之恩何如?又云:蒙许明岁春间法驾惠临,俾弟子尽窥门庭施设,如三玄三要、九十六种圆相之类,庶此生得以无遗憾耳。作诗送李青眉居士还魏安,十六年头,此日离,临岐犹自意迟迟,心怀菽水,几忘我,梦远熊峰,将谓谁,白社香浮,宜着眼,青箱彩动,好舒眉,他年了却鹏程债,更向人天作教师。
七年戊申师五十五岁正月,沈克斋居士以肩舆迎师至新一见,喜谓克斋曰:“居士不局于一橛禅矣。”士先在昙华,别时欣喜踊跃,谓师曰:“将谓有多少奇特,原来只恁么。”师曰:“莫错会好,此后正好吃老僧痛棒,未肯放过居士在。”及归通所见于盛山盛云喜公,已打得个圆相了,何不并圆相抹却?士思此语与师“正好吃棒”之语相符,于是专看《吹毛用了急须磨》及“青州布衫”句,至忘寝食。比至除夕,忽然彻悟,此正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明眼宗师见面难瞒也。一日师问:“如何是万法归一?”士卓然立。师曰:“一归何处?”士展两手,“青州布衫聻!”士将旁僧劈面一掌,云:“我从来疑着此语。”师又问:“如何是亲切句?”士曰:“学人是沈二。”如何是转身句?士曰:“茶碗好盛粥。”如何是异类句?士曰:“盏子落地碟子破。”如何是末后句?士曰:“咄咄咄,鸟语风声无不足。”又一日,士同冷眼侍师闲立次,适见猫逐鸡,鸡飞入草,士日后哉。师随取一片砖置地,问士曰:“是甚么?”士作鸡呜声。士复顾冷眼云:“鸡任者里,猫在甚么处?”眼便作捉鸡势。师笑云:“者话犹未圆在。”士进前曰:“还许学人圆得否?”师曰:“许。”士便将砖一脚踢去,师乃印可。师居新三月,日举五家宗旨勘验士,皆默契,遂记莂焉。示号赤肩,讳性宗。按居士自着《参学缘起》有云:“师举五家宗旨勘余,余一一默证,因欲授余以源流。余思风尘俗吏,此生作了事汉足矣,遂固辞。因举雪师所付因缘,遂还前偈,具白于师,师亦弗强。既而自惟,予投机实在于师,且师不惮千里跋踄为法求人,予又安敢不原所悟以负慈德哉?乃敬受之。”先是居士自昙华归邑,有白气从西南起,上贯天,适听雪禅师至,士作《白毫光偈》示之,有“不信大家举首看,何人不见白毫光”之句,雪欣喜印可,遂以源流见嘱。士曰:“予半生多从先儒语录中着力,去冬印心于昙华。”益与吾道相发明,兹不过欲作一洒脱书生,但知此事便休耳。因谢以偈云:「家师自有尼山在,呼唯明明,只此传以见意焉。」四月,师离新士,送至中途,饯以厚币,师一并却之。但切嘱曰:「见道非难,实证为难,居士珍重保任可也。」士礼拜退,师遂归昙华。示玉侍者法语:「空世沙弥礼观音文。」答副戎王公一喝,问道书为瑞芝上座。翠影化主作自真赞。九月,治平庆忠老人示灭。师上堂喝一喝云:「此是先师三十年来把钓持竿一句。」喝一喝云:「此是先师六十六后收纶转棹一句。」且承先启后一句,又作么生?良久云:「浯水曲如带,翠山列似屏,时时聚云雨,在在双径云。」法云密布,法雨漓淋。呿呬呿呬,丘乙己上大人。莲社永开,佐治平复。喝一喝。先是七月,师诣治平辞老人南下,老人赠以偈云:「四百年来斯道奇,而今幸得有人知。芒鞋莫畏前途远,此去南方大展眉。」八月终,老人示微恙,谓众曰:「我有三件大事,须候三山上座来时。」高峰监院大笑,崇在侧,闻之即遣人速至昙华迎师。师已登舟将南下矣,闻命即奔赴,以溯水不能兼程。老人候久,恐师已南行,遂索浴将逝。众跪泣阻留言:「昙华和尚必来,愿少留以待。」如是者三日,忽有谭侯差员谭某者,因公事便道过治平,报师已南去。盖谭某但见师登舟后随奉差上行者,老人嗟叹再三。众谆白:「昙华和尚虽不能来,老人三件大事乞言之使可传述。」老人曰:「彼既不来,言之何益?」警众毕,遂坐化于法堂。移时,师至,疾呼曰:「老和尚,某已来!」犹颔其首者三。是时,老人同门辈俱先寂,师即为主丧事。十一月,迎灵骨至高峰安座,拈香云:「昔从此过,今从此来,分身应念,悲愿不灰。赖有吾师遗命在,高峰顶上泥牛飞五岳,木马践三台。」先是丙午,老人到高峰,见山麓一穴形如仙人大坐,喜谓师曰:「此吉地也,且尔丛林规模壮。」丽堪作祖山老僧,百年后宜分灵骨一半瘗于此。尔其记之。师唯唯,拜命至此,故分骨石建塔焉。
八年己酉师五十六岁,二月,向化侯府建报恩胜会,请师说法于公署。公奉旨陛见,师以南下告别,谭公切订曰:“某北上得叨师庇,升迁有地,即专官奉迎,愿勿我弃,俾得终某皈向之私,以求决夫无上妙道。”师许之,乃助师一叶抵汉阳,访眉山甫乔松亿两和尚于卧云童真善和尚时住安州简堂,具威仪信供,率众来谒,以师礼见,盖因少时曾入师室故也。师逊谢,相与盘桓月余。沈赤肩居士亦以裁并归里,过楚觅巨舰迎师,同至嘉兴,馆于天宁寺,刻聚云以下三代法录入楞严藏。七月,赤肩居士偕本郡缙绅司农曹公秋岳、司马张公蘧林、方伯王公迈人、铨部吴公鼎吾、给谏杨公自西、郎中钱公珥信、太守朱公葵石暨诸山禅师东塔为则、范金明、介庵进梵、受俍亭挺前住持、古云杰、本山耆宿大愚秋月、静闻辈交章请住天宁。诸缙绅启云:“妙喜宗风五百载,云深双径;当阳竹篦十六传,气压诸方。淬鼓山七星之宝剑,迢迢普觉分灯;挂赵州东壁之葫芦,滴滴西禅法乳。赫尔朝阳启耀,遐哉秋月凝辉,流法化于锦江巫峡之间,树崇标于剑阁铜梁之上。咸闻万籁交吹,泥牛作舞;共仰孤峰壁立,铁汉低眉。又云乘宝阁之弘开,稍纡象驾;忆灵山之授记,大振狮音。将令蠡湖勺水,遥映青衣赤甲之奇;从教携李香林,齐明翠竹黄花之旨。允属千秋之胜事,毋虚万里之良缘。”诸山名宿启:“一条竹篦子,直由妙喜亲承;从上破沙盆,端的西川扶起。当大道衰微之日,作吾人皈仰之师。瞎驴边灭却,犹存灰里蛇痕;棒头上打翻,飞出火中鹞子。因缘曾而杖履南来,时节至而鼓钟东应。”又云:“孙承祖业,勤巴子却有乡情;子就父归,杨翰林不为分外。二千年之丛席,此日维新;三十世之宗猷,一时丕振矣。”十一月朔六日,据席众请升座,徐敬可居士出问:“滟滪大如象。”瞿塘不可上,如何得旁通一线去?师云:「居士将欲礼峨眉,进云:滟滪大如马,瞿塘不可下,如何得平高就下去?」师云:「老僧六月到此间。」进云:「恁么则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师云:「快便难逢。」进云:「且道五侯峡内兵书毕竟有何奇特?」师以拄杖拨云看。进云:「看取令行时。」师打云:「伶俐汉!」士礼拜。师举临济大师云:「大凡演昌宗乘,须一句语具三玄门,一玄门具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老僧撑他户口门头,却又如何举唱?」良久,喝一喝,云:「若向者里荐得,则知临济大师面目现在,则知昭觉勤翁面目现在,则知径山慧祖面目现在,则知庆忠先师面目现在。」师知从上诸老面目现在,不用金针玉线,便可穿却诸佛诸祖鼻孔,便可穿却天下衲僧鼻孔,便可穿却现前四众人等鼻孔,便可将天上天下,此土他方,尘尘刹刹,不可说不可说,山河大地,草木丛林,飞潜蠕动,情与无情,诸般鼻孔,一齐穿却。毕竟如何?以拄杖指露柱云:「者是甚么人?」便下座。正值诸家鼎盛之时,师独施格外钳锤,激扬最上宗旨,英灵川赴,檀护云兴,见者闻者,共称大慧再来。按智湘老宿赠师诗云:「杖锡遥经蜀道难,何缘棘地得盘桓?飞霞残阁羁龙象,标月虚堂栖凤鸾。风味已知黄檗苦,水清应讶法舟寒。」闻师棒喝深鞭策,愧我驰狂心未安。曹秋岳、沈赤肩同师坐次,话及布袋和尚机缘,师向岳索云:「乞我一文钱。」岳云:「者一文,急忙拈不出。」在赤肩云:「请向弟子乞看。」师云:「你做穷官的人,向你乞个甚么?为钱!」府高宜人沈赤肩母氏,对灵文水禅人请作弥勒画像赞,题韵石比丘寿松图,朱葵石居士梦葵化石图,俞右吉居士行乐图,登千佛阁二绝:「千佛楼头万象空,凭高一望兴何穷。眼中不觉低城市,但看苍烟化作龙。翠阁亭亭秀水隈,千尊座列宝华台。帘高放得斜阳入,不」待庄严笑,欲开。
九年庚戌师五十七岁示朱葵石居士法语:吾宗无别旨,但从直捷根源处一眼觑破,自是头头上显,物物上明。如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柏树子。”便是者个道理也。老居士昨云:“别处妥当一件,只是一件。”者里会得,一处妥,处处妥,岂不是从直捷根源处着眼?又云:“看得本来面目分明,原无贵无贱,无贫无富,无喜无怒,无死无生。”只此数语,可谓见到说到矣。但要时时保任,念念操存,直做到大休大歇的田地,得大自在,得大受用。施为运转,出没卷舒,任性而流,无可不可。连者保任操存四字一并忘却,更有甚么参差错谬,关碍生死大事而不一了百当者哉?竹篦子也是者个,柏树子也是者个,世尊拈花拈底也是者个,天龙竖指竖的也是者个,老僧连日所说说的也是者个,居士近日所见见的也是者个。毕竟如何是者个聻?○师问徐敬可居士云:“秪如道不动干戈,又作么生?”士云:“今日上粮事繁。”师云:“甚处得者消息?”士云:“将谓和尚错过。”师顾秋岳云:“今日徐居士为我证盟。”岳呵呵大笑。师云:“旁观者哂。”书铁门限册首作《金天木居士金刚忍字跋》为严轹居士。对灵杨艾田居士题刻藏经疏曰:“客问刻大藏经与焚青龙钞是同是别?余曰:焚不过,刻不尽,请质之俍亭禅师。”俍亭曰:“艾田问余,余曰:刻即尽,刻烧即尽烧,请更质之明眼。”静闻监院复请师题,师曰:“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恁么不恁么总得,明眼底辨取。”庆忠老人灵骨,高峰建塔期将近,怀感四偈,有“刚整丝纶才下钓,慈恩依旧暗中牵”之句。二月欲上径山扫塔不果,遂辞檀护理西楫,缙绅攀留。▆至朱葵石居士致书云:“闻和尚动归志,愚意未可。岂有数千里到此不往径山扫大慧祖塔,不成就一大事因缘,不接引一有志之士?弟子虽老,蒙和尚开示,颇有志于求明大事尽。”其天年,酒然而去,不枉一生,未肯舍和尚去也。明曰,当舣舟奉迎,面罄欲吐。次日,缙绅群会于朱府放鹤洲,再三挽留不得,订以明年建塔毕即南来。廿四起行,僧俗数千人,俱于北丽桥送别。朱葵石居士呈册请开示,师即于舟中走笔千言,穷册始罢。题册首曰:「渡头法旨」。画▆西移▆▆▆▆失怙恃。又二月抵汉阳,童真和尚趋见曰:「某正拟师之必归,然此行已为东南立行道基矣。」先是师行后,真师于千华台请乩问敝同门三和尚下南浙,不知彼处机缘何如。乩曰:「一苇江陵道,况高又招英俊,许眉毛十洲唱和,无知己,且喜门庭走者遭好光景,不萧条。风来到处有人号,记得当年豪贵客,赵翁老汉未曾消。」又问法道延促,乩曰:「昨夜泥牛吸水,今朝木马嘶风,铁船渡水有稍工,怕甚当头一纵。牛鼠略有阻滞,狮儿个个潜踪,逢虎才逞大英雄。管取风声遍动,以此知道运行止有数,非人事之所能强也。」五月至磐城,十一月还高峰。
十年辛亥师五十八岁,向化侯谭公除贵州安龙总府,闻师归,遣官敦请至任,师辞以建塔事。正月开工,二月初九日卯时下灵骨,忽雷霆大震,风雨交作,霎时晴霁。青鸟家言:“辛亥、辛卯、辛卯、辛卯,此吉时也。”以吉地得吉时,风云际会,雷雨助发,厥后法裔昌大,诚未可量。寿刘郡侯袁天锡诗以诗代书,寄文佐之云:“别去巫峰一载余,封疆事业近何如?岂无壮烈酬天府,应有嘉声被草芦。雁语漫因岩壑断,鳞音莫谓石泉疏。偶来念到相违处,故遣薰风送远书。”答总戎牟公士卿、副戎邓公贞义问道书,诣广积扫南浙二师。塔有昔日相依处,今朝稽首时之句。作佛事,演说千余言,为茂谷禅宿重订定制集。自序有云:“乌焉之混,已在于前;刁刀之差,难免于后。”十二月塔成,外竖额三,内竖额四,上下列对三。其一曰:“父子兄弟,一堂垂范千年;昭祖烈慈孝友恭,两代遗芳百世;起孙谋。”塔内庆忠老人居中,衡山和尚居左,师居右,故云。
十一年壬子师五十九岁作《有恒沙弥刺股救师记》并赠以至诚颂曰:「忆昔释迦文,曾以大孝称,割肉饲父母,千古令人钦。未闻为弟子事师亦如是,刺股以救师,而念无少异。虽于生死理,不知去住因,去来犹如幻,胡为惜师身?为愿师之生,不忍师之死,一片至诚心,甘弃其肢体。当其执刀时,是刀亦非刀,纯是至诚心,触锷非所逃。当其割肉时,是肉亦非肉,纯是至诚心,痛忍何所顾?惟无所顾兮,亦非图声闻,天性之所动,纯是至诚心。于此至诚心,将以比为臣,为臣而事君,尽忠能几人?于此至诚心,将以比为子,为子而事亲,尽孝能几人?忠孝人所难,事师胡容易?列于臣子中,此则真难匹。在国而君臣,在家而父子,出家为师资,于道一而已。我愿为臣者,事君尽皆忠,为臣而尽忠,视此将无同。我愿为子者,事亲尽皆孝,为子而尽孝,闻此亦痛悼。我愿为弟者,事师尽皆敬,事师而尽敬,如此由天性,天性尔。既然令我心亦动,我以至诚心作此至诚颂,但愿生死理于尔亦契之。木自无生死痛,尔师何为去住?既如幻,割肉亦如幻,如幻亦如幻,知幻即离幻,离此诸幻故,是名能事师。大孝释迦文,愿尔亦如之。」且举于太守刘公,刘公召见不得,乃就之,赠以衬施,卒不受。阖郡皆以有恒菩萨称,此颂为之倡也。夏往昙华,以儒业训众,作八股一百廿篇。自序云:「三十余年不事笔墨,安知文章为何物?诸子欲游八股一道,不得已就当日走过路头,指个路引诸子。其存而勿传者,百廿篇未免是椿怪案。」答太守熊公、梦鹤县尹杨公、翼修文学黄公、皋思问道书。冬接汉阳童真和尚书云:「暮春棹已买定。」俄李屏山居士从京师来,捺以西江之行,某以和尚之命婉辞之。李又曰:「东南天下胜处,公弘扬径山之道而不处要地,恐年代深远,人难取信。是必念伯兄三山和尚一番鼓。」动弟应兄呼,事则易耳。李公为江右杨李景慕殊甚,以未得一晤为恨。如和尚来浙,则聚会之缘又有日耳。至于县之智能和尚知之,嘉秀英俊皆深服座下者。惟和尚念祖翁中兴之难,痛法门凋弊之极,慈舟速下,则法门幸甚,后学等亦幸甚多矣。先是师过汉阳,曾寄嘉禾朱葵石居士书,舟中送别老居士父子祖孙至诚关切,令人怀感。山僧于又二月十一日抵汉口,适遇法弟童真和尚于卧云,山僧即请童和尚先至贵地,俟山僧秋末下来共酌长策。但童和尚虽属少年,然担荷法门先师嘱望尤切,想老居士别具正眼,自是一见而知。以贵地佛法盛行之区,近日景况稍稍不类,势必仗老居士乔梓一力护持,或请住西径,或暂寓鹤洲,或且留书馆,俾童和尚得所,即是山僧得所供养。童和尚即是供养山僧,以家里人说家里话,故敢直捷奉告也。至于本分事,时时温存自在受用,惟居士深造而得之。又寄朱范臣居士辰始孚上两公书,晤时别时贤乔梓居士种种殷勤,深感高雅三生之缘真不浅矣。但愿聚首有期,常领玉屑。范老清闲高尚自在优游,极称受用。辰始孚上两公须是潜心厚养,掇科取第,当如拾芥,法门维护专倚赖之。兹因法弟童和尚移锡贵郡,山僧特请卜檀度于尊翁知大居士乔梓,必能为之培助,想亦不待山僧烦颊也。秋风落后,即放舟下游,话会之期谅不远矣。
十二年癸丑师六十岁往万邑,为向化侯谭公对灵答,田惟叙、王含辉、程祯吉三居士问道书,再接童真和尚书,云:“江左之行,某之不预往者,以囊钵萧条,身乏辅弼,和尚亦当为我谅之。若和尚事事俱备者,元老捻枪,云与霞蔚,无用踌躇。方今海内诸家,炳炳琅琅,刹竿相望,如树如林,而我径山一派,东南绝响者久矣。前年浙江之往,将谓法门自此大弘,不意一岁未周,便尔返川。而云修造之举,谊所难辞,然在今法门,仔细思之,是则是矣,吾恐精神有限,岁月易往,扶竖宗纲者,毕竟期之何人耶?老人去后者,担子不同,小小若不趁尊躯无恙之时,一番踊跃,将来此宗隆替,非某所知也。”又寄衡山和尚书,云:“道之兴隆,系之乎人,关键之失,亦由乎人。若门庭中事,赤心相为者,吾知其指不胜屈,而和尚又法门中之申包胥也。老人去世者,条重担,其责不小。若三翁和尚者,法门砥柱,庆忠后一人也。和尚若不力劝之行,乃以院殿羁身,吾恐老人大寂光中,未必十分首肯。且嘉禾绅士,尚称可化,况朱葵石、沈赤肩、曹秋岳辈为之介绍,既与彼有约,而一旦负之,将来何以取信于人?岂善知识真实不虚行事也?”是春师将问舟东下,忽报祖塔大雨崩损,仍归高峰重加修砌,届冬竣工作治,平定规矩,记为庆忠老人设忌拈香云:“吾师去世已六周矣,却教灯来,如何悼挽?良久嘘一声,插香作礼。
十三年甲寅师六十一岁正月,吴平西叛,自滇黔举蜀皆变。师至昙华,请向化。谭侯孙裔辈谓之曰:“令祖舍宅为寺,固属信心,然亦虑有今日耳。”公等俱携家属来此,悉以旧宅归之。师率众移居茶厅楼,谭氏之子孙赖以保全者三千余口。先是鼎革时,奉旨毁山寨磐城,在例因改寺署第,得以无恙。秋,列郡稍平,师行化高梁,绅士以十余年间别欣师之来,若昙华再现,遮留问道者:副戎王公含辉,姚公性福,李公凤山,贡元冯公抵中,李公玉白,冯公待价,迁寓玉观、虎城、老高峰数处。凡至其门如市,大衍豫住,长庆迎供逾月,冬尽始归高峰。
十四年乙卯师六十二岁正月归垫祭双亲墓,备钵资,增祭田若干。先是辛亥寄省吾族侄书:“有祖宗墓田须当留念,吾族如有归者,可合力图回,毋忘首丘之语。”师之纯孝出于天性,垂老不忘孺慕,若此。二月率众结夏,牛首云岩寺,山高林密,虎狼载道。入院日,上地祠垂语云:“我为传法而来,尔因护法而住,须要远驱虎狼,肃清道路,俾此山为无上道场。尔亦千佛中一数猛兽,自此屏迹。”解夏嘱又山证傅际美居士请说法,九峰作四维和尚真赞,答郡守吴公问道书,题渰井周氏善来堂示周玉舟、雷升吉二居士法语。冬还高峰,作大乘寺中兴碑。
十五年丙辰师六十三岁,龙翔不旨禅师请代制《眉山和尚塔铭》。答文学李文龙问道书。族侄曾宗自黔归泮,游致书谢太守李公大仔。按李公复书:「尘泥中人,遥想老和尚履迹,真在人天之外,几欲匍匐请命,一消积愆,而世又沧桑矣。」令侄原公门麟凤也,一出小试,而食牛之气,人人避之(云云)寄书忠路宣抚覃公君一,示欲趋吉意。覃公即差官出迎,且牒各镇督军旅卫行。十一月抵司,寓楚籓寺。覃公率新君籓楚舍人殿吉、德美、莲臣,督军杨福从、蒲九韶、张士升,文学冉清海、王德迈,朝暮问道,师唱酬无倦。示院主尔玉老宿法语,步新君韵吟雪诗二首:「层霙碎剪泼天飞,叠叠青山衬玉肥。破面梅花新著粉,褪妆芦梗又添衣。鲜看樵子诛薪过,不见渔翁把钓归。云满峰头寒满地,水晶宫里掩柴扉。黄云为盖练为封,簇簇璘花散满空。压杀青茵埋径草,堆残红叶妒林枫。晶光冷浸纱窗外,素影寒侵玉镜中。山色如银嫌不洗,看来却似白头翁。
十六年丁巳师六十四岁,覃司君新建善述堂于城北雪子塘之麓。正月十一日,请师入院,升座垂语毕,檀护欢喜踊跃,共联句以纪其盛。司君乔梓有「龙象奔趋」,善述堂数行「绿竹映门墙」之句,朝暮钳锤学侣,不容少怠。夏月,为及门讲《易》,一日讲「刚柔相磨,八卦相荡」章,偶头晕欲坠,近侍扶师就榻,三日小愈,复讲如故。及门劝请调摄法体,师曰:「愿尔等异日为人,亦如老僧,虽劳死何憾?」众皆环跪泣下听之。总戎牟官九相辅叔侄两公时来问道,晋也谭公来谒师,与论议尤至。晋也系向化侯孙,盖不忘先世也。晋之子弘坚尚孩孺,就养舅氏司君家,师恒抚而教之。检庆忠老人遗书,感偈十首。
十七年戊午师六十五岁正月登锦屏山,作《柔远阁记》。望天寿山,感赋百偈。天寿系师受业师归寂之地。按师自制《南浙二师塔铭》:甲申后,予从吊崖落发,二师会下兵扰,各适东西。予后参本师铁和尚,二师如忠路南师于辛卯入灭,忠之天寿山,浙师负骨殖而迁徙数处(云云)冬出江,道次崇宁镇,接玉眉亮遗书云:“某病痰初起于微,今偶沉重,想此身幻化数所适然,心上别无他虑,单有相传一事,对众将就交付徒孙空法,专望老和尚垂慈重施,不报至于某有辜愧处,誓愿再生还复随侍,万祈怜悯,勿为过念。”师览之泣下,即趋天宁为作塔上之铭,示张会吉居士法语,诣崇圣为汾阳和尚设供,答千峰祖峰两法侄书,广积立雪见迎,师度岁除夕,蒋秀石居士请茶话,赠玄朴韵主颂示蒋相吾居士偈。
十八年己未师六十六岁,正月大笑。崇率众迎师至宝积,见殿阁鼎新,禅规整肃,怡然谓崇日庆忠老人行年止六十有六,维时吾同门分化各方,廿有余处。老僧今年亦六十六矣,后算不知有几。观子作用若此,即归常寂,亦可瞑目。”崇再拜曰:“老和尚为法忘劳,精神矫健,正望与赵州齐年,广接起宗之士。若某,特以慈恩难负,勉为备员耳。”师益欢悦。总戎易公觐桥,副戎傅公相廷,夏公泽宇,叶公升宇,文学傅公尔玉,叶公坟如,易公怀景,皆久入宝积之室,谛信宗乘者,群来问道。师与酬对精确,各得虚往实归。春尽始还高峰,撰《南滨云崖古和尚塔铭》,作《玉皇院中兴碑》,扫天宁耳庵和尚塔。冬,吴平西没,四方告急,复入忠路善述堂,重整炉鞴。忠路当楚蜀之交,总荆南所属二十四司,川东所属二司,俱向化焉。湖海奇衲腰包而来者,至无所容。作《观省全书》后跋,示至玄禅人法语,答副戎彭公际盛、邓公钟与问道书。庆云衡山炳和尚讣至上,供垂语。
十九年庚申师六十七岁化,善述堂后山五里,前河十里,不得渔猎。覃公许之。自后远近河山鱼兽之类,凡见竿影,闻犬声,悉聚于此。所谓中孚,可以格豚鱼也。一日,覃公乔梓隐身雪子塘树,问命人塘内下网,获多鱼。从人皆喜,拽网临岸,鱼忽群涌奔突,裂网而去,无一获者。覃公大笑,寻至寺快谈竟日而还。自此誓永绝渔猎。秋旱大荒,人皆掘草根为食,惟常住供用出自覃公,克足如常。有暴客赵某者,夜盗常住米谷,覃公查获之。土司法当斩,已缚出,将临刑矣。师闻之,速遣人谓覃公曰:「老僧素劝公勿杀,今反因老僧杀人耶?」覃公遂释之。师仍阴遣人周之,食赵某愈感重生之恩,常夜持利刃守卫山门。冬辞出江,覃公知势不能留,乃遣官军卫行。十一月还高峰,未句日,东夔再变,仍渡江南止白岩寺西南大星吐白气,形若蝭,直贯北斗。师指谓人曰:「彗星气将尽矣,太平可望。」果岁尽贼破。
二十年辛酉师六十八岁,正月,石柱宣尉马公嵩山遣官敦请师入山,寓三教寺。先是,三教马公祖太保公良玉曾请庆忠老人结制于此。是时,师亦与参请数,故师步壁间韵有「二十年前度岭头,何期此日复登楼」之句。马公请谒殷勤,新君弘裔尤专禅悟,咨叩玄要,无分晦明。一日延师入玉音楼侧奉佛居,请开示。师曰:「公平日有何言句?」新君遂举安佛位语云:「城东老姆不愿见佛,南滨弟子设位供佛,个中同别。且置,毕竟将甚么唤作佛?」连喝三喝:「唤作清净法身得么?唤作圆满报身得么?唤作千百亿化身得么?」复喝一喝。师曰:「何不向未喝已前露个消息?」新君拟答,师引手掩其口。新君于此有省。舍人马黄星、发褀辈亦勤问道,师与应机唱酬,各得契入。法化之盛,人称庆忠复出。四月八,返忠州扫治平庆忠老人塔。州守余公三朋,游府李公中珍,文学杜公简臣,邹公子千,朱公树原,罗公宗玉接见甚欢,敦留请益,逾月始还高峰。是冬重闻法社,四众景崇,室中辨验不假毫发。或曰:「师年望七,精力就减,况门下不少代劳开凿人天之士,曷少息肩以自养乎?」师曰:「叔世下衰,宗纲不振,司法者咎,安敢以年自怠?」俊衲闻之,俱各奋志。答慈运和尚书作《天宁常住碑。
二十一年壬戌师六十九岁,沈赤肩居士除商州,师遣又山证通问,以诗代书:「一别南湖意杳然,泊天风浪几经年。鱼笺莫订重来约,雁字难将话旧篇。黯淡巫峰云霭霭,汪洋秀水月涓涓。思君远宦三秦地,但把音书若个传。」证至商州,居士已解任矣。师示灭后,仍以是诗遗之。佛诞日,汪星斗、汪增社、汪呜岐三居士率众请说法于桂林圆通寺,作《汾阳和尚真赞》、《无名画像赞》:「容貌可观,威仪可挹。觌面相逢,竟不相识。知君姓甚名谁?落在纸上,恐非端的。珍重诸人,但宜纵目而观,无得着眼而觑。」噫!答总戎胡公道之问道书。
二十二年癸亥师七十岁答给事李公讳兼问道书。寿郎公柱石偈:杏花天矣,桃花天。太白星高,夜正悬。记取郎君初度日,持筹直算到驴年。为南行者觉学人作自真赞。作偈送彭荩乡之渝州。示影松禅人法语。冬值师大诞,阖郡宰官绅士诸山耆德咸来庆祝,轮次不绝者三越月。伐鼓敲钟,升座开示,日继一日。法会之盛,称未曾有。宪副方公仲鲁赠师诗云:宦海寻津缆漫维,云隈石宝忽逢师。谈经古刹三千界,悟到玄关百二期。心净为文光似玉,禅坚挥篆妙如镌。他年锡览中原胜,明月湖波访我诗。师次韵答云:把钓何因得借维,当年泗水喜同师。观风妙惬舆篮会,列社欣逢虎笑期。倩座输君腰下玉,金瓶让我口头镌。云烟有意如相访,一目湖山好赋诗。魏安又山证上书有云:吾师千秋远难躬,祝不肖惟以住静是务。诸事谨遵慈训,无敢怠驰。既为吾师之徒,必拚为法门之事,敢一刻忘诸心乎?师书答贤徒:既拚为法门之事,不敢一刻忘诸心。老僧岂不筹度聚云之宗,讵忍一朝易其念?虽曰兴废之数,护法默有以主之。要在人之能弘道,耳机不剥不复,志不屈不伸。贤徒惟坚冰霜之操,图远大之业。今且随缘住山,将来弘开法席,老僧亦为吐气(云云)。
二十三年甲子师七十一岁,春旱甚久,松籓土兵作乱,四野多寇。郡守朱公给示团练居民,于九亭长安寺广设卫备,延师居之,一方俱获安堵。答忠路司主覃君一问道书,作《石柱宣慰马嵩山宜亭记》。寄金碧玉居士诗:「持竿江际遘多情,解带留衣侠气横。剑佩声随秋思远,烟霞色逐小阳生。轻风乱舞淋霜竹,细雨频滋斗雪英。此日诗肠谁共语,同心可是待嘤呜。」示荣贤、应贤两禅人偈:「冰弦法来理院事,时勤请益师严加究竟,盖不忘玉眉亮遗书也。」答文学朱树原、罗宗玉问道书,尝谓近侍曰:「时势乱离,心每不堪,明岁不东则西矣。」人恒疑之。
二十四年乙丑师七十二岁示磐城主人长句,范道人药病歌,万书状,碧峰禅人偈,为崦兹禅人书,卷四月初一回高峰治行装办路粮。或曰:“值兹盛暑,师将何往?”师曰:“秋入则凉矣。”人咸拟师将为江浙之行,去腊“不东则西”之言,其为此乎?遂不介意。六月十五日,广积立雪见迎,师度夏。既至三日,书示高峰及门曰:“老僧大事将终矣,尔等急来接归,无累他人丛林。”及门辈披星而赴,宝积大笑。崇长安冰弦法亦于次日至,同迎归。高峰见宾客语笑如平时,究衲僧钳锤益辛辣,毫无染病状。九峰般若和尚胗师脉,谓人曰:“吾指下定人死生不爽,若此六脉安和,何忧之有?”问安请候者闻此语渐散去。师举手戏谓般和尚曰:“贤弟未知者一脉在。”遂发书遍辞道契诸绅士,凡同门弟兄及门弟子分化各方者,咸命来面别。由是诸方闻风而至,憧憧不绝。师与接见无分朝暮,谆谆言法门事。或问诸山旱潦,法众勤怠,温慰尽情。总戎胡道之于七月初十日卒,十三日葬。师闻而喜曰:“去得好者俗汉,乃先我耶!”即命刻讣催之至。再门人启曰:“讣必日时既定而后可。”师微笑屈指曰:“十五中元,十六十七治平和尚来刻定,十八日午时便是。”先是治平野云和尚书云:“中元大会,文武宰官俱来荐亲事毕,方能问候。”师以多年弟兄甚望一别,至十七日不至,乃呜鼓集众至大鉴堂,详叙生平践履,兢兢担荷处,已临众巨细条分朗朗人耳。再三嘱曰:“我祖法道初盛于东南,传守于西北,今虽中兴吾蜀,而东南反为绝响。尔等各乘愿力,当图远取大,勿滞于此,使道化广行,吾死瞑目矣。”索笔草书条幅者五分,嘱后事。将毕,有堪与杨春卿素问道于师进曰:“和尚圆寂后入塔之期,必俟某酌择乃行。塔内先有庆忠老人、衡山和尚灵骨,恐造次不便。”众皆言杨居士之语甚当,师直斥曰:“恁么。”斟酌若得,恰好直到驴年去。遂书一纸曰:「老僧圆寂后三期即行入塔。吾师徒兄弟以吉人而居吉地,自有一切善神为之拥护,永发其祥。断勿以山家年月之语为之阻逆。」特嘱众议,始定遗书。州守朱公告别,徐就寝室,长坐不卧。次日命行人式可日汝善走,可急到九峰请般若和尚来。」移时闻午梆声,问近侍曰:「甚时候?」近侍曰:「午时。」复问式可去几远,曰:「将四五里。」师曰:「可急遣人追回,不必去了。」遂索浴更衣,大书「得大自在」四字贴龛额,端坐龛中,手书遗偈云:「行年七十有二,开堂四十有三,生死瞥然,无与去来,有甚相干?老僧直实而道,一任诸人疑者疑,信者信,参者参。虽然如是,也不得放过!咦!」掷笔瞑目,门人等跪请法道艰微,祈师再来作度。言毕,一众悲号。师复扬目云:「汝等勿作儿女态,有伤大体。吾劳心法门,苦极生厌,不复返矣。汝等曷易哭泣声为念佛声乎?」于是念佛声震,梵乐扬空,仰视师容已宴然寂去。龛供三日,遵遗命迁化,齿牙不坏,舍利盈坎,送灵骨附入庆忠祖塔内,复收余骼舍利造塔于迁化处。师凡六坐道场,度门弟子正因性果以下一百余人。嗣法门人干夫性一、无言性养、大衍性豫、立雪照见、紫垣性贵、天湖性定、云林性现、大笑性崇、又山性证等十人。嗣法居士总戎袁公宝善、刺史沈公克斋、太守朱公葵石、文学李公青眉、张公双承辈五人。其余殷勤问道者,则有给事李公讳兼、涪侯谭公西昆、宪副高公时靖、台中瞿公不荒、太守李公大仔、向化侯谭公养元、总戎姚公圣瑞、任公履素、冯公君弼、胡公道之、陈公文宇、向公葵赤、吴公通瞿、李公数仞、易公觐桥、司农曹公秋岳、司马张公蘧林、方伯王公迈人、铨部吴公鼎吾、给谏杨公自西、郎中钱公珥、信州守刘公肇孔、邑合林公觐伯、墙公禹九、孝廉黄公节也、李公祖童、罗公。亿如石砫宣慰马公嵩山,忠路宣抚覃公君一,他如闻风仰慕,见面倾心,喝下翻身,棒头取证,或隔江横趋,移屋深居者不可胜数。其上堂小参示众机缘,皆书记性豫性定,随在手录,总计正录二十卷,正灯集拈颂三卷,宗旨纂要三卷,松岭闲评一卷,祝延增补一卷,表疏三卷。更有间谈淡语,日习语,辟邪说,偶拈杂着,老衲宿儒箧藏手珍编散寰区矣。当其示现受生,宛有瞿昙周行七步之芳踪,呫哔业文堪比韩子能起八代之衰,替视功名若浮云,以妻拏为傀儡,修苦行于青山,一任挂眉巢顶,勤参请于灵峰,不辞九上三登。其后说法如云雨,棒喝若雷霆,直使迷者醒,失者得,虚者实,穷者富。然此犹是拈黄叶止儿啼,究之向上全提,驱牛夺食,犹令人迎之无首,随之无尾。所谓仰弥高,钻弥坚,瞻在前,忽在后,而终莫得其端倪也。检身端约,若黄龙为人,劲挺类高庵,率众整肃,创业伟煌,虽百丈石霜不能独擅其美,机用纵横,规矩严密,即妙喜楚石安得专称其长。其应物接人,似春风之拂面,确古商今,若明月之入怀,走霞雾千彩毫赋星河于玉板,此其绪余耳。统生也晚,剃度当师五十有九,承印值师古稀之年,而且智暗才疏,安能尽识师之底蕴,深穷师之分量?即以虚空为口,须弥作舌,亦不能发扬其边表也。今谨就亲炙之所见闻,兼考全录之所记述,编年书事,庶可垂范于后昆。若谓弟子扬师之美,则吾岂敢。
普陀镇海都监比丘圆机敬梓高峰三山来禅师年谱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