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灯严统卷第十六(2/2)
茶陵郁山主不曾行脚。因庐山有化士至。论及宗门中事。教令看僧问法灯。百尺竿头如何进步。灯云恶。凡三年。一日乘驴度桥。一踏桥板而堕。忽然大悟。遂有颂云。我有神珠一颙。久被尘劳关锁。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因兹更不游方。师乃白云端和尚得度师。云有赞曰。百尺竿头曾进步。溪桥一踏没山河。从兹不出茶川上。吟啸无非啰哩啰。
僧肇法师遭秦王难。临就刑说偈曰。四大元无主。五阴本来空。将头临白刃。犹似斩春风(玄沙云。大小肇法师。临死犹[穴/(丬*臬)]语)。
禅月贯休禅师有诗曰。禅客相逢祇弹指。此心能有几人知。大随和尚举问曰。如何是此心。师无对(归宗柔代云。能有几人知)。
先净照禅师问楞严大师。经中道。若能转物。即同如来。若被物转。即名凡夫。祇如升元阁作么生转。严无对(汾阳代云。彼此老大)。
公期和尚因往罗汉。路逢一骑牛公子。师问。罗汉路向甚么处去。公拍牛曰。道道。师喝曰。这畜生。公曰。罗汉路向甚么处去。师却拍牛曰。道道。公曰。直饶恁么犹少蹄角在。师便打。公拍牛便走。
唐朝因禅师微时尝运槌击土次。见一大块戏槌猛击之。应碎豁然大悟(后有老宿闻云。尽山河大地被因禅师一击百杂碎)。
福州东山云顶禅师泉州人。(遗其氏)以再下春闱。往云台大吼寺剃染具戒。即谒大愚芝神鼎諲。后见罗汉下尊宿。始彻己事。道学有闻。丛林称为顶三教。僧问。如何是和尚日用事。师曰。我吃饭。汝受饥。曰法法不相到。又作么生。师曰。汝作罪。我皆知。问如何是和尚一枝拂。师曰。打破修行窟。曰恁么则本来无一物也。师曰。知无者是谁。曰学人罪过。师曰。再思可矣。居士问。洞山道。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未审是甚么物。师曰。担铁枷吃铁棒。曰天地黑山河走。师曰。阎老殿前添一鬼。北邙山下卧千年。士叫快活快活。师曰。也是野狐吞老鼠。九龙观道士并三士人请。上堂。儒门画八卦造契书。不救六道轮回。道门朝九皇炼真气。不达三祇劫数。我释迦世尊。洞三祇劫数。救六道轮回。以大愿摄人天。如风轮持日月。以大智破生死。若劫火焚秋毫。入得我门者。自然转变天地。幽察鬼神。使须弥铁围大地大海。入一毛孔中。一切众生不觉不知。我说此法门。如虚空俱含万象。一为无量。无量为一。若人得一。即万事毕。珍重。
婺州云幽重恽禅师(今曰法云)初谒雪峰。次依石霜。乃开悟。旋里隐居。蔽形唯一衲。住后上堂。云幽一只箭。虚空无背面。射去徧十方。要且无人见。时有僧问。如何是和尚一只箭。师曰。尽大地人无髑髅。
双溪布衲如禅师因嵩禅师戏以诗悼之曰。继祖当吾代。生缘行可规。终身常在道。识病懒寻医。貌古笔难写。情高世莫知。慈云布何处。孤月自相宜。师读罢举笔答曰。道契平生更有谁。闲卿於我最心知。当初未欲成相别。恐误同参一首诗。投笔坐亡。於六十年后。塔户自启。其真容俨然。
舒州投子通禅师僧问。达磨未来时如何。师曰。两岸唱渔歌。曰来后如何。师曰。大海涌风波。问如何是孤峰顶上节操长松。师曰。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问如何是和尚这里佛法。师曰。东壁打西壁。
处州法海立禅师因朝廷有旨。革本寺为神霄宫。师升座谓众曰。都缘未彻。所以说是说非。盖为不真。便乃分彼分此。我身尚且不有。身外乌足道哉。正眼观来。一场笑具。今则圣君垂旨。更僧寺作神霄。佛头上添个冠儿。算来有何不可。山僧今日不免。横檐拄杖。高挂钵囊。向无缝塔中安身立命。於无根树下啸月吟风。一任乘云仙客。驾鹤高人。来此咒水书符。叩牙作法。他年成道。白日上升。堪报不报之恩。以助无为之化。祇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然虽如是。且道山僧转身一句作么生道。还委悉么。掷下拂子。竟尔趋寂。郡守具奏其事。奉旨改其寺曰真身。
汝州天宁明禅师改德士日。师登座谢恩毕。乃曰。木简信手拈来。坐具乘时放下。云散水流去。寂然天地空。即敛目而逝。
蜀中仁王钦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闻名不如见面。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闹市里弄猢狲。曰如何是道。曰大虫看水磨。
金陵铁索山主(遗其氏)僧问。久向铁索。未审作何面目。主打露柱。僧曰。谢见示。主曰。你据个甚么便恁么道。僧却打露柱。主曰。且道索在恁么处。僧作量势。主曰。今日遇个同参。
楼子和尚不知何许人。也遗其名氏。一日偶经游街市间。於酒楼下整袜带。次闻楼上人唱曲云。你既无心我也休。忽然大悟。因号楼子焉。
神照本如法师尝以经王请益四明尊者。者震声曰。汝名本如。师即领悟。作偈曰。处处逢归路。头头达故乡。本来成现事。何必待思量。
临安府上竺圆智证悟法师台州林氏子。依白莲仙法师。问具变之道。莲指行灯曰。如此灯者。离性绝非。本自空寂。理则具矣。六凡四圣。所见不同。变则在焉。师不契。后因扫地诵法华经。至知法常无性。佛种从缘起。始谕旨。告莲。莲然之。师领徒以来。尝患本宗学者。囿於名相。胶於笔录。至以天台之传。为文字之学。南宗鄙之。乃谒护国此庵元禅师。夜语次。师举东坡宿东林偈。且曰。也不易到此田地。庵曰。尚未见路径。何言到耶。曰祇如他道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若不到此田地。如何有这个消息。庵曰。是门外汉耳。曰和尚不吝。可为说破。庵曰。却祇从这里猛着精彩觑捕看。若觑捕得他破则。亦知本命元辰落着处。师通夕不寐。及晓锺鸣。去其秘畜。以前偈别曰。东坡居士太饶舌。声色关中欲透身。溪若是声山是色。无山无水好愁人。特以告此庵。庵曰。向汝道是门外汉。师礼谢。未几有化马祖殿瓦者。求语发扬。师书曰。寄语江西老古锥。从教日炙与风吹。儿孙不是无料理。要见冰消瓦解时。此庵见之笑曰。须是这阇黎始得。
饶州荐福承古禅师操行高洁。禀性虚明。参大光敬玄禅师。乃曰。祇是个草里汉。遂参福严雅和尚。又曰。祇是个脱洒衲僧。由是终日默然。深究先德洪规。一日览云门语忽然发悟。自此韬藏不求名闻。栖止云居弘觉禅师塔所。四方学者奔凑。因称古塔主也。景佑四年。范公仲淹出守鄱阳。闻师道德。请居荐福。开阐宗风。僧问。大善知识将何为人。师曰。莫。曰恁么则有问有答去也。师曰。莫问青青翠竹尽是真如。郁郁黄花无非般若。如何是般若。师曰。黄泉无老少。曰春来草自青。师曰。声名不朽。曰若然者碧眼胡僧也皱眉。师曰。退后三步。僧曰。苦。师乃吽吽。问临济举拂。学人举拳。是同是别。师曰。讹言乱众。曰恁么则依令而行也。师曰。天涯海角。问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此意如何。师曰。乾柴湿茭。僧便喝。师曰。红焰炎天。上堂。夫出家者。为无为法。无为法中。无利益。无功德。近来出家人。贪着福慧。与道全乖。若为福慧。须至明心。若要达道。无汝用心处。所以常劝诸人。莫学佛法。但自休心。利根者画时解脱。钝根者或三五年。远不过十年。若不悟去。老僧与你入拔舌地狱。参。
和州净戒守密禅师(嗣荐福古)僧问。如何是佛。师曰。稽首稽首。曰学人有分也无。师曰。顿首顿首。僧作舞而出。师曰。似则恰似。是即未是。
本嵩律师因无为居士杨杰。请问宣律师所讲毗尼性体。师以偈答曰。情智何尝异。犬吠蛇自行。终南的的意。日午打三更。
昔有一老宿。一夏不为师僧说话。有僧叹曰。我祇恁么空过一夏。不敢望和尚说佛法。得闻正因两字也得。老宿闻乃曰。阇黎莫嘶速。若论正因。一字也无。道了叩齿云。适来无端不合与么道。邻壁有一老宿。闻曰。好一釜羹。破一颗鼠粪污却(云窦代云。谁家釜里无一两颗)。
昔有一僧。在经堂内不看经。每日打坐。藏主曰。何不看经。僧曰。某甲不识字。主曰。何不问人。僧近前叉手鞠躬曰。这个是甚么字。主无对(大通本代云。又道不识)。
昔有一老宿住庵。於门上书心字。於窗上书心字。於壁上书心字(法眼云。门上但书门字。窗上但书窗字。壁上但书壁字。玄觉云。门上不要书门字。窗上不要书窗字。壁上不要书壁字。何故。字义炳然)。
昔有二庵主住庵。旬日不相见。忽相会。上庵主问下庵主。多时不相见。向甚么处去。下庵主曰。在庵中造个无缝塔。上庵主曰。某甲也要造一个。就兄借取塔样子。下庵主曰。何不早说。恰被人借去了也(法眼云。且道是借他样。不借他样)。
昔有一庵主。见僧来竖起火筒曰。会么。曰不会。主曰。三十年用不尽底。僧却问。三十年前用个甚么。主无对(归宗柔代云。也要知)。
昔有一老宿。因江南国主问。予有一头水牯牛。万里无寸草。未审向甚么处放。宿无对(归宗柔代云。好处放)。
昔有一老宿。问僧甚么处来。僧曰。牛头山礼拜祖师来。宿曰。还见祖师么。僧无对(归宗柔代云。大似不相信)。
昔有一老宿。有偈曰。五蕴山头一段空。同门出入不相逢。无量劫来赁屋住。到头不识主人公(有老宿云。既不识他当初问甚么人赁)。
僧问老宿。如何是密室中人。老宿曰。有客不答话(玄沙云。何曾密。归宗柔别老宿云。你因甚么得见)。
昔有一老宿。因僧问。魂兮归去来。食我家园葚。如何是家园葚(玄觉代云。是亦食不得。法灯云。污却你口)。
昔有一老宿曰。祖师九年面壁。为访知音。若恁么会得。吃铁棒有日在。又一老宿曰。祖师九年面壁。何不惭惶。若恁么会得。更买草鞋行脚三十年(琅琊觉云。既不然。且道祖师面壁意作么生。良久云。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昔有一老宿。因僧问。师子捉兔亦全其力。捉象亦全其力。未审全个甚么力。老宿曰。不欺之力(法眼别云不会古人话)。
昔有一老宿曰。这一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也我立地待汝构去(法眼云。山僧如今坐地。待汝构去。还有道理也无。那个亲。那个踈。试裁断看)。
昔有老宿。畜一童子。并不知轨则。有一行脚僧到。乃教童子礼仪。晚间见老宿外归。遂去问讯。老宿怪讶。遂问童子曰。阿谁教你。童曰。堂中某上座。老宿唤其僧来问。上座傍家行脚。是甚么心行。这童子养来二三年。了幸自可怜生。谁教上座教坏伊。快束装起去。黄昏雨淋淋地被趂出(法眼云。古人恁么显露。些子家风甚怪。且道意在於何)。
昔有僧到曹溪。时守衣钵僧。提起衣曰。此是大庾岭头提不起底。僧曰。为甚么在上座手里。僧无对(云门云。彼此不了。又云。将谓是师子儿)。
昔有僧。因看法华经。至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忽疑不决。行住坐卧。每自体究。都无所得。忽春月闻莺声。顿然开悟。遂续前偈曰。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春至百花开。黄莺啼柳上。
昔有老宿。问一座主。疏钞解义广略如何。主曰。钞解疏。疏解经。宿曰。经解甚么。主无对。
昔高丽国来钱塘。刻观音圣像。及舁上船。竟不能动。因请入明州开元寺供养。后有设问。无剎不现身。圣像为甚不去高丽国(长庆棱云。现身虽普。睹相生偏。法眼别云。识得观音未)。
泗州塔前。一僧礼拜。有人问。上座日日礼拜。还见大圣么(法眼代云。汝道礼拜是甚么义)。
泗州塔头侍者。及时锁门。有人问。既是三界大师。为甚么被弟子锁。侍者无对(法眼代云。弟子锁。大师锁法灯代云。还我锁匙来。又老宿代云。吉州锁。虔州锁)。
圣僧像被屋漏滴。有人问僧。既是圣僧。为甚么有漏。僧无对(韶国师代云。无漏不是圣僧)。
有人问僧。点甚么灯。僧曰。长明灯。曰甚么时点。曰去年点。曰长明何在。僧无语(长庆棱代云。若不如此。知公不受人谩。法眼别云。利动君子)。
有座主。念弥陀名号次。小师唤和尚。及回顾。小师不对。如是数四。和尚叱曰。三度四度唤。有甚么事。小师曰。和尚几年唤他即得。某甲才唤便发业(法灯代云。咄叱)。
有僧与童子上经了。令持经着函内。童子曰。某甲念底着向那里(法灯代云。汝念甚么经)。
一僧注道德经。人问曰。久向大德注道德经。僧曰。不敢。曰何如明皇(法灯代云。是弟子)。
有僧入冥。见地藏菩萨。藏问。你平生修何业。僧曰。念法华经。曰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为是说。是不说。僧无对(归宗柔代云。此回归去。敢为流通)。
盐官会下有一主事僧。忽见一鬼使来追。僧告曰。某甲身为主事。未暇修行。乞容七日得否。使曰。待为白王。若许即七日后来。不然须臾便至。言讫不见。至七日后复来觅其僧了不可得。后有人举问一僧。若被觅着时如何抵拟他(洞山代云。被他觅得也)。
台州六通院僧欲渡船。有人问。既是六通。为甚么假船。僧无对(天台韶国师代云。不欲惊众)。
洪州太守宋令公。一日大宁寺僧陈乞。请第二座开堂。公曰。何不请第一座。众无语(法眼代云。不劳如此)。
江南相冯延巳。与数僧游锺山。至一人泉。问一人泉许多人争得足。一僧对曰。不教欠少。延已不肯。乃别曰。谁人欠少(法眼别云。谁是不足者)。
官人问僧。名甚么。曰无拣。官人曰。忽然将一椀沙与上座。又作么生。曰谢官人供养(法眼别云。此犹是拣底)。
广南有僧住庵。国主出猎。左右报庵主。大王来请起。主曰。非但大王来。佛来亦不起。王问。佛岂不是汝师。主曰。是。王曰。见师为甚么不起(法眼代云。未足酬恩)。
福州洪塘桥上有僧列坐。官人问。此中还有佛么。僧无对(法眼代云。汝是甚么人)。
昔有官人。入镇州天王院。睹神像因问院主曰。此是甚么功德。曰护国天王。曰祇护此国。徧护余国。曰在秦为秦。在楚为楚。曰腊月二十九日。打破镇州城。天王向甚处去。主无对。
昔有官人。作无鬼论。中夜挥毫次。忽见一鬼出云。汝道无。我聻(五祖演云。老僧当时若见。但以手作鹁鸠觜。向伊道。谷呱呱)。
昔有道流。在佛殿前。背佛而坐。僧曰。道士莫背佛。道流曰。大德本教中道。佛身充满於法界。向甚么处坐得。僧无对(法眼代云。识得汝)。
有一行者。随法师入佛殿。行者向佛而唾。师曰。行者少去就。何以唾佛。者曰。将无佛处来与某甲唾。师无对(沩山云。仁者却不仁者。不仁者却仁者。仰山代法师云。但唾行者。又云。行者若有语。即向伊道。还我无行者处来)。
死鱼浮於水上。有人问僧。鱼岂不是以水为命。僧曰。是。曰为甚么却向水中死。僧无对(杭州天龙机和尚代云。是伊为甚么不去岸上死)。
鹞子趂鸽子。飞向佛殿栏干上颤。有人问僧。一切众生在佛影中常安常乐。鸽子见佛。为甚么却颤。僧无对(法灯代云怕佛)。
昔有一僧。去覆船路。逢一卖盐翁。僧问。覆船路向甚么处去。翁良久。僧再问。翁曰。你患聋那。僧曰。你向我道甚么。翁曰。向你道覆船路。僧曰。翁莫会禅么。翁曰。莫道会禅。佛法也会尽。僧曰。你试说看。翁挑起盐篮。僧曰。难。翁曰。你唤这个作甚么。僧曰。盐。翁曰。有甚么交涉。僧曰。你唤作甚么。曰不可更向你道是盐(径山容拈云。看此卖私盐汉。因何得致通身手眼。撞着遂蓦露风规。背去便撩钩搭索。放去收来。只要人知有。可惜者僧大似磕露柱底。瞎汉。若当时见。便恁么激扬。便翻却盐篮而去。不妨令这卖盐翁疑着。此僧具什么眼目)。
昔有婆子。供养一庵主。经二十年。常令一二八女子送饭给侍。一日令女子抱定曰。正恁么时如何。主曰。枯木倚寒岩。三冬无暖气。女子举似婆。婆曰。我二十年祇供养得个俗汉。遂遣出烧却庵(密庵杰拈云。这个公案。丛林中少有拈提者。杰上座不免裂破面皮。纳败一上。也要诸方检点。乃召大众云。这婆子。洞房稳密。水泄不通。偏向枯木上糁花。寒岩中发焰。个僧孤身逈逈。惯入洪波。等闲坐断泼天潮。到底身无涓滴水。仔细检点将来。敲枷打锁。则不无二人。若是佛法未梦见在。乌臼与么提持。毕竟意归何处。良久曰。一把柳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栏干 径山容拈曰。者个婆子。二十年中将[土*盍][土*(天/韭)]拥茄树。时个既久。令人特徃一探。将谓为当家种草。元来异地生苗。遂遣出并烧却庵。若是山僧待他抱住云。正恁么时如何。但竖拂子云。与你证据了也。更复拟议。便与推开不唯其庵免烧。抑且眼明千古。岂堕枯木寒岩无暖气之堑乎)。
昔有一僧参米胡。路逢一婆住庵。僧问。婆有眷属否。曰有。僧曰。在甚么处。曰山河大地。若草若木。皆是我眷属。僧曰。婆莫作师姑来否。曰汝见我是甚么。僧曰。俗人。婆曰。汝不可是僧。僧曰。婆莫混滥佛法好。婆曰。我不混滥佛法。僧曰。汝恁么岂不是混滥佛法。婆曰。你是男子。我是女人。岂曾混滥(径山容拈云。笑此僧行脚。等闲遇着者婆。觌面提持。不能转机发用。只管格背当风。别打之绕。故被婆子三敲四磕。大似立在下风。无自由分。者婆不知曾见什么人来。于蓦地相逢。却能披露风规。以见眼目清明。若是山僧。当时见婆云。山河大地若草若木皆是我眷属。但拈拄杖示云。为什么者个不肯礼拜汝。他若拟对。便蓦头打。管教者婆子转身。不得去在)。
庞行婆入鹿门寺设斋。维那请意旨。婆拈梳子插向髻后曰。回向了也。便出去(径山容拈云。奇特底事还他奇特人。担荷出格之意。须藉出格人显露。庞婆恁么做次。不妨惊群难说。不是出格奇特。但维那不能出一手眼。大似辜负山僧。若作维那。便与背上一拳。要见赏罚分明。益显法苑有人)。
温州陈道婆。尝徧扣诸方名宿。后於长老山净和尚语下发明。有偈曰。高坡平顶上。尽是采樵翁。人人尽怀刀斧意。不见山花映水红。
昔有施主妇人。入院行众僧随年钱。僧曰。圣僧前着一分。妇人曰。圣僧年多少。僧无对(法眼代云。心期满处即知 保宁勇代云。只恐施主力所不及)。
青州佛觉禅师颂仰山师子话曰。一色无过指示人。白银世界里频申。超然推倒还扶起。争似东风煦日新。
圆通善国师(嗣佛觉)佛日自江右至燕。寓大圣安。一日与佛觉夜话。时师年方十二。座右侍立。日曰。山僧自南方来。拄杖头不曾拨着一个会佛法者。师叉手进曰。自是和尚拄杖短。日大惊曰。可乞此子续吾临济一宗。师曰。云门临济岂有二耶。日称赏不已。金世宗幸圣安瑞像殿。问师曰。礼则是。不礼则是。师曰。礼则互相敬重。不礼则各自称尊。帝大悦。后住延圣。示众举观音糊饼话。师曰。韶阳老人可谓。唱弥高而和弥寡。如今却向延圣拂子头上。入方网三昧。东方入定西方起。乃至男身入定女身起。还会么。野色更无山隔断。月光直与水相通。昔有二僧同行。性急者在前。呼在后者曰。光阴迅速。疾走上来。后僧曰。大道广阔忙作甚么。师颂曰。光阴迅速。疾走上来。路头踏着。优钵花开。大道广阔。忙作甚么。放开肚皮。一时包裹。师见玄悟玉香山彝言涉嘲谑。责曰。总似汝辈。佛法岂到今日。
燕京庆寿玄悟玉禅师(嗣圆通)金显宗令中使持纸一张。书心佛二字。问师曰。者是甚么字。时圆通在坐。应声答曰。不是心。不是佛。称旨。次日令旨赐长短句曰。但能了净万法因缘。何足问日用无为。十二时中更勿疑。常须自在识取。从来无挂碍佛佛心心。心若依佛也是尘。师答谢曰。无为无作。认着无为还是缚。照用同时。电卷星流。已大迟。非心非佛。唤作非心犹是物。人境俱空。万象森罗一镜中。
黄山赵文孺居士(嗣圆通)尝作颂曰。妄想元来本自真。除时又起一重尘。言思动静承谁力。仔细看来无别人。
高邮定禅师(嗣玄悟)参玄悟。室中举。僧问玄沙。如何是清净法身。沙曰。脓滴滴地。师忽有省。僧问。透网金鳞以为何食。师曰。乾屎橛。
郑州普照宝禅师磁州武氏子。於滏阳造仰山寺。忽有题诗柱上者曰。人道斑鸠拙。我道斑鸠巧。一根两根柴。便是家缘了。师大悟。即入西山结茅以居。徧历诸山。往珙峪宝岩寺。一夕大风震地。晏坐而逝。
杭州径山云庵庆禅师建阳人。举杨岐三脚驴话颂曰。杨岐一头驴。眼光如电烁。踏杀天下人。说甚三只脚。
竹林巨川海禅师颂风铃曰。铜唇铁舌太尖新。楼角悬来不记春。言外百千三昧法。因风说与个中人。
燕京庆寿寺虚明教亨禅师济州任城王氏子。先有慈济寺僧福安。山居有年。于芒山村倚树而化。梦求托宿。遂生师焉。七岁出家。十五参方。闻郑州普照法席之胜。往谒之。朝夕参叩。未有所入。后因事往[日*隹]阳。忽於马上。忆击板因缘有省。疑情不散。将抵河津。同行警曰。此河津也。师下马悲喜交集。归以语宝。宝曰。此僵卧人。似欲转动。示以日面佛公案。一日闻板声。豁然亲证。呈颂曰。日面月面星流电转。若更迟疑面门着箭。咄。宝曰。吾瞒汝不得也。兴定己卯秋七月十日。书颂坚坐而逝。
镇府嘉山来禅师僧问。铁牛和尚塔何在。师以手指之。忽然省发。乃示颂曰。铁牛铁牛。更莫别求。有人问我。竖起指头。
玉溪通玄庵圆通禅师尝问僧曰。折脚铛儿为活计。穿心椀子作生涯。通玄庵内安然坐。不管山前事似麻。且道。安然底是什么人。
五台铁勒院子范慧洪大师因阅楞严。至一人发真。十方消殒。忽悟。遂造河朔汶禅师陈所见。汶可之。临终偈曰。六十春光又八年。浮云收尽露青天。临行踢倒须弥去。后夜山头月正圆。更衣坐脱。
建宁府奖上慧空元模禅师古田苏氏子。一日入定。游奖山。至玄奖禅师道场。有老人迎谒曰。吾为师守此山五百年矣言毕。化黑龙而去。既寤。乃曰。吾当返本还元。於此山也遂卓庵。一日谓众曰。吾於佛所。号慧空菩萨。今化缘既毕。即当入灭。因为众说四谛法。复说偈曰。四十余年寄俗尘。如今却显个中尊。岩头一夜东风起。吹得花开满树春。
铁船无舵亦无篷。撑入金莲性海中。末后一机今说破。白云元不离长空。大地山河觅无迹。虚空撞破无端的。纵教铁轮顶上旋。本性圆明常不失。复曰。西天第三代商那和修尊者。隐象白山。现龙奋迅三昧。说法调伏诸外道。然后化火自焚。吾今往象鼻岩前。亦当如是。乃入龙奋迅三昧。时云雾四起。雷雨大作。继而化火自焚。众收灵骨塔於庵之西。
郑州普照寺佛光道悟禅师兰州冠氏子。偶宿湾子店。闻马嘶豁然大悟。说偈曰。见也罗见也罗。徧虚空只者个。归告母曰。某於途中拾一物。母曰。何物。师曰。无始来不见的。母掌曰。何喜之有。遂辞参方。母问。何之。师曰。水流须到海。鹤出白云头。往参白云海禅师。乃承印记。泰定二十四年。主普照。身着白衣。跨黄犊。吹短笛。游於洛中。尝曰。道我凡耶。曾向圣位中来。道我圣耶。又向凡位中去。道我非凡非圣耶。却向毗卢顶上别有行处。泰和五年入灭。
杭州灵隐普觉淳朋禅师嘉佑五年。奉旨断还九里松集庆路。上堂。山前一片闲田地。旷大劫来无界至。今朝恢复又归来。坐断脚头并脚尾。东也是西也是。南北东西无不是。毕竟酬恩作么生。十里荷花九里松。直指堂前香一炷。
天台上云峰无尽祖灯禅师四明王氏子。参日溪咏於天宁。问生死事大。无常迅速。乞赐指示。溪曰。十二时中密密参究。忽然触着却来再问。师抗声曰。无常迅速。生死事大。语未终。溪便喝。师作礼。溪曰。见何道理便礼拜。师曰。开口即错。溪颔之。后卓锡上云峰。影不出山者五十年。洪武二年。二月八日。示微疾。众乞偈。师书曰。生灭与去来。本是如来藏。拶倒五须弥。廓然无背向。掷笔而逝。
杭州仙林寺雪庭禅师仁和桂氏子。出家谒休休于仙林。一见契合。后闻钟声大悟偈曰。圆响心非闻。大千同一照。抹过上头关。更不存玄妙。休印可之。示众举百丈拨火沩山得悟因缘拈曰。家贫家富。父子方知。花落花开。春风不顾。应时应节。即是未免。傍观者哂。呵呵。老不歇心。少不努力。
少林匾囤无空悟顿禅师锡州陈氏子。辞父母出家。父曰。此儿寻常引舌过鼻。非当人相。令投少林。一日跪於师前请求法名。其师曰。道本无形。何名之有。师曰。三世诸佛皆有名号。其师授以心经。念至五蕴皆空。豁然大悟。乃曰。身尚是幻。何处求名。一日其师手编大囤於师前曰。匾囤是汝名也。师答曰。既名匾囤。内也无空。其师曰。教外别传。方契此语。后到峨嵋结茅以居。一日至夔州江中曰。道旷无涯。逢人不尽。下岸端坐而化。
金陵永宁古渊清禅师闻鸡鸣有省。偈曰。喔喔金鸡报晓时。不因他响讵能知。三千世界浑如雪。井底泥蛇舞柘枝。呈古林香禅师。林喝曰。多嘴汉。
伏牛无碍明理禅师(嗣大方)汾州和氏子。参大方。随众打七。后同月庵大圆入终南。一日庵举。高峰银山紩壁语。师顿悟。迷偈曰。一觉心空疑便消。拈来放去自逍遥。运水搬柴全体现。万象森罗一性包。过大方印证。方曰。伏牛打七则不问。终南静室意如何。师曰。伏牛打七。泥团土块。终南静室。放大光明。方震威一喝曰。即今光明在何处。师向前一掌。方呵呵大笑。
达观真可紫栢大师句曲沈氏子。性雄猛。十七剃发游方。闻诵张拙偈。至断除妄想重增病。趋向真如亦是邪。大疑。一日斋次。忽悟。乃曰使我在临济德山座下。一掌便醒。安用如何若何游京师因神宗皇帝手书金刚经汗下渍纸。疑更当易。亟遣近侍质于师。师进偈曰。御汗一滴。万世津梁。无穷法藏。从此放光。帝大悦。癸卯秋。忽妖书发。帝见章奏甚怜之。在法不能免。因逮及拷讯。时神色自如。抵死不屈。腊月五日入狱。法司定罪欲死师。师说偈曰。一笑繇来别有因。那知大块不容尘。从兹收拾娘生足。铁橛花开不待春。十七日索浴罢。嘱侍者曰。吾去矣。幸谢江南诸护法。言讫端坐而逝。寿六十一。塔於双径。师以大藏卷帙繁多。难於通行。遂主刻方册。以便。四方流传。并师有全集十五卷。盛行於世。
莲池袾宏大师古杭仁和人。姓沈。年十七补邑庠。虽业儒志在出世。每书生死事大四字於案头。自警。三十一母丧。径投西山性天理和尚剃发。於昭庆无尘律师处受具。北游五台参遍融。后谒笑岩於柳巷。求开示。岩曰。你三千里外求我开示。我有甚么开示。师恍然即礼辞。过东昌道中。闻谯楼鼓声忽悟。偈曰。三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掷戟浑如梦。魔佛空争是与非。遂南归住云栖。开净土门以摄三根。由是四众翕然归之。侍郎王公宗沐问。夜来老鼠唧唧。说尽一部华严经。师曰。猫儿突出时如何王无语。师自代云。走却法师。留下讲案。仍颂曰。老鼠唧唧。华严历历。奇哉王侍郎。却被畜生惑。猫儿突出画堂前。床头说法无消息。无消息。大方广佛华严经。世主妙严品第一。临终时预於半月前别众曰。吾欲他往矣。众皆罔测。至七月初四日果示微疾。面西而逝。世寿八十有一。僧腊五十。师自卜寺左岭下。遂全身塔焉。其所着述经疏杂录等。二十余种。行於世。
憨山德清大师金陵全椒蔡氏子。母感异梦而生。年十二。礼京之报恩西林剃发。十九受具。听讲华严十玄门。至海印森罗常住处有得。遂游方与妙峰为友。初参遍融。乞指示。融默然直视以接之。寻阅肇论。至梵志出家。白首而归。邻人见之曰。昔人犹在耶。志曰。吾犹昔人非昔人也。忽悟。乃曰。今日始知鼻孔向下。时妙峰见之。喜曰。何所得耶。师曰。夜来两个铁牛斗。入水中去也。至今绝消息。峰笑曰。且喜有住山本钱。又参笑岩。岩问。你从何处来。曰南方岩曰。记得来时路否。曰一过便休。岩曰。子却来处分明。师便礼拜。初住台山。为国祈嗣。闻望藉甚。后为避名隐於东海牢山。慈圣李皇太后礼意殷重。亲赐大藏紫衣。嗣遭无妄之谤。假道士奏论于神庙。朝中宰辅多深惜之。由是蒙旨。矜察坐以私创寺院。遣戍雷州。至韶阳礼祖。遂留曹溪。丙辰冬。登双径为达观大师秉炬。缁素骈集。山谷为之喧动。后隐匡山。阅六秋。韶阳郡守暨本省缙绅。复坚请居曹溪。师曰。曹溪是吾昔日重兴也。即杖锡南行。越明年冬十月十三日。忽告众曰。缘与时违。化将焉托。一期事毕。吾将归矣。午后索浴更衣端坐而逝。世寿七十八。臈六十六。塔全身於南华寺天子岗。历念余岁。弟子辈。因龛缝。睹师状貌如生。发爪俱长。即以金漆其身。迎寺供养。称肉祖云。
光州黄檗无念深有禅师麻城熊氏子。往五台伏牛遍扣名宿。至庐山参大安。安曰。汝号甚么。师曰。无念。安曰。那个是无念。师茫然。回山对友说数年行脚事。友曰。何不问你自己。师曰。如何是自己。曰拿物非手。吃饭非口。一夕闻哭笑二声相触有省。入龙湖同卓吾居士。到驷马山。有讲主至。士问。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主讲罢。士对师曰。汝试说看。师拟对。士将师膝上一推曰。者个聻。师豁然。偈曰。四十余年不住功。穷来穷去转无踪。而今穷到无依倚。始悔从前错用功。僧问。如何是道之体。师曰。满口道不着。曰四大离散时如何。师竖起拳曰。者个不属四大。问如何出离生死。师召僧。僧应诺。师曰。从者里出。曰和尚说的话。某不晓得。师曰。待汝晓得堪作甚么。曰何故瞒人师曰。你梦不醒。反怪别人。
夔州白马寺仪峰方彖禅师达州罗氏子。参金佛山云庵。令看如何是鬼神觑不破之机。三年有省。出峡徧谒知识。结茅双溪。一日午炊。闻甑中作声忽大悟。颂曰。三玄三要没来繇。用尽机思无处求。窗前移步灶前下。白云青峰齐点头。齐点头。南岳天台共一筹又曰。二八女子嫁新郎。绩麻捻线一如常。称家丰俭随时过。懒插堂前者炷香。万历壬辰秋。归达州中兴白马。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两头烧火一头烟。手中常执鼗鼓。一面书矗字。一面书犇字。凡答话多举而摇之。示寂塔于龙神山。
广信府鹅湖养庵心禅师上饶朱氏子。偶过戚属。念道者谈四生之义。师於言下洞明物我平等大意。往洛之太平落发。南归焦山度腊。闻江中推船有省。偈曰。夜静江空阔。推船[囗@力][囗@力]声。不知何所往。担子半边轻。谒华山。闻山拈一段生涯。六不收话。猛提七日。身心脱然。寻归里中住灵山。画大圆相於壁间曰。内写莫教涂黑。外写勿使伤白。有人向圈里圈外下得注脚者。许汝学道无疑。不然总是懡[怡-台+罗]。后住鹅湖。尝置无门锁置丈壁以验诸方。偈曰。上古留传锁。凭君智钥开。若无开锁法。相见不须来。万历丁卯二月晦日上堂。说法设斋作别。示偈曰。八十余年幻梦中。铁牛耕破太虚空。临行一句相分付。半夜金乌带日红。端坐而逝。
建昌府寿昌无明慧经禅师抚州崇仁裴氏子。初产难。祖父诵金刚经得娩。故名。生颕异不群。形仪苍古。九岁入乡校。便问。浩然之气。是个甚么。授书师异之。及长读金刚经。恍若旧习。即依廪山忠出家。久而辞去。禁足峨峰。因。阅传灯。见僧问兴善。如何是道。善曰。大好山。疑滞莫决。一日力推巨石。豁然大悟。述偈曰。欲参无上菩提道。急急疏通大好山。知道始知山不好。翻身跳出祖师关。趋呈廪山。山印为法器。自是剃染纳具。劳形苦骨。影不出山者。二十四载。万历甲午。住宝方。有僧问。师住此山。曾见何人。师曰。总未行脚。僧曰。岂以一隅而小天下乎。师善其言。遂荷锡远游法门老宿无不推誉。顷入五台参。瑞峰。问赵州。师乞颂。峰曰。知是般事便休。师作礼。呈颂曰。暗藏春色。明露秋光。有眼莫鉴。纵智难量。到家不上长安路。一任风花雪月扬。峰深肯师语妙叶洞宗。而师亦以绍续洞宗自任矣。未几返锡宝方。开堂演法。晚主董岩寿昌二剎。上堂拈起一着。佛祖一齐。捉。放下一着。圣贤悉皆缚。辘轳飞上天庭。泥牛眠交地角。非特九有沾恩。亦乃四生受乐。惟有八大金刚。努眼瞪眉。横拈倒卓。何则不许众生乱描邈。上堂。冬至时临事且奇。海风吹倒珊瑚枝。龙王惊起归空界。河伯神祇尽失威。如是事宜自知。僧曰。用知作么。师曰。与老僧执杖。曰恁么不知更好。师曰。何也。曰清闲僧不做。返更作愁人。师便打。上堂。诸佛时常说法。不须拟议猜详。是何法。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不论通宗透教。祇贵直下承当。承当个甚么。云腾致雨。露结为霜。蛟龙不宿死水。猛将岂行路傍。透得者些关棙。何须愿住西方。不问先佛后祖。鼻孔。一样放光。作么生放光。化被草木。赖及万方。释迦不肯泄破。达磨九年覆藏。峨峰不惜口业。一下为众宣扬。且道。作么生宣扬。挥尺一下云。罔谈彼短。靡恃己长。上堂。觉天空湛。心月通明。青沙布碧汉之章。缘水印银蟾之鉴。藏山於泽。争如。藏身处没踪迹。藏舟於壑。曷若。没踪迹处没藏身。所以。无味之谈塞断人口。吞吐得者迥出圣凡。漫天网子冲开。陷阱坑儿跳过。更有出格一句。作么生道。金翅击开娑竭浪。龙宫王子尽魂惊。上堂。云弗依山。山弗云。心无染境。境无心。云山清净如心境。一道虚明烁太清。然虽如是。犹是衲僧闲家具。珍重上堂。抽筋不动皮。换骨不见血。筋骨一齐空。游行不倒跌。达磨大士解灭而不解生。释迦老人解生而不解灭。要知生灭不相干。除是当年乾屎橛。上堂。不论一义二义。只要直下便是。大众作么生。说个直下便是底道理。僧曰。露柱灯笼[跳-兆+孛]跳。师曰。何不道。头发连须。眉毛合鼻。会么。会则便请领去。不然关山万里。上堂。大众尽心为常住开田。山僧尽心为大众说禅。昨夜三更雷逼逼。打断坭龙角半边。上堂。即心即佛。几个奈何。非心非佛。呢喃者多。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明眼衲僧多恍惚。纵然大梅我祇即心即佛。也似蚖蛇恋窟。作么生始不拖泥带水去。咄。复云。恰好。便下座。上堂。举洞山过水睹影大悟话。颂曰。渠今正是我。天地难包裹。我今不是渠。佛祖莫能知。要识洞山真实处。白云飞在绿杨枝。小参云。行不干径。坐弗涉床。放去无踪。收来没迹。大抵通方提掇异。竖拳舞剑越寻常。差别门庭无轨则。尽从。智行不相妨。僧问。万法本闲。惟人自闹。如何是本闲底法。师曰。墙壁瓦砾。问古人书心字於门壁上。其意云何。师曰。无事枕松石。卖卜挂招脾。万历丁巳冬。师自田中归。语大众曰。吾从兹不复砌石矣。众愕然。除夕上堂曰。今年只有兹时在。试问诸人知也无。末后曰。此是老僧最后一着。大众切宜珍重。明春三日示微恙。至十七日。作举火偈。命侍者唱偈阇维。复书曰。今日分明指示。掷笔端坐而化。顶骨诸牙不坏。藏於本寺建窣堵波。寿七十一。腊四十有奇。
广信府博山无异元来禅师(嗣寿昌)舒城沙氏子。生而白衣重包。荤酒不入於口。十六游金陵。听讲法华。叹曰。求之在我。岂可循文逐句哉。遂礼五台静庵通剃发。次参寿昌。机语弗契。入闽。一日阅赵州有佛不得住因缘有省。再谒昌。昌问。蚁子解寻腥处走。苍蝇偏向臭边飞。是君边事。臣边事。师曰。臣边事。昌呵曰。大有人笑汝在。后闻护法神倒地。不觉豁然。呈偈曰。玉山诱一言。心灰语路绝。几多玄解会。如沸汤浇雪。没巴鼻金针。好因缘时节。梅蕊绽枯枝。桃花开九月。触目如。休辨别。急水滩头抛探篙。溺杀无限英雄客。别居宗乘堂。一日登厕。睹登树人大悟。趣见昌。昌问。子近日如何。师曰。有个活路。只是不许人知。昌曰。因甚不许人知。师曰。不知不知。昌问。婆子具什么手眼。便烧庵趂僧去。师曰。黄金增色尔。又举。僧问玄则。龙吟雾起。虎啸风生公案。命作颂。师颂曰。杀活争雄各有奇。摸糊肉眼曷能知。吐光不遂时流意。依旧春风逐马蹄。昌笑曰。子今日方信吾不汝欺也。师问。向后还有事也无。昌曰。老僧只知二时粥饭。亦不知有向后事。师曰。岂无方便。昌曰。子后得坐披衣。幸无筹策足矣。万历三十年。住博山。时年二十八岁。次主闽之董岩大仰鼓山。上堂。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几幅素缣描不出。博山出世亦为大事。因缘一条白练蓦头穿。破颜老汉曾相委。多少人天受热瞒。博山今日信手拈来。分明举似。使人人鼻孔撩天。个个脚跟点地。如赤珠宝镜。照万象以无私。若玉锁金匙。启千门而洞达。迥出毗卢之顶。笑拈帝释之花。推倒大好之山。吸尽西江之水。倒跨玄沙之虎。生擒雪岭之蛇。漏网喜三圣金鳞。挀彩庆新罗俊鹞。如此奇特。谁不丈夫。自贵荷担。诚难委绾。诸昆仲。此事不从功行得。不从修证得。不从思议得。不从学分得。不从禅定得。有一等人。闭门作活。暗里休心。将自己身心。炼得如枯木寒灰。虫唼衣而不知。蛛结网而不顾。纵是百年在定。终如一个死人。於本分事中。全无交涉。所以。玄沙大师曰。直饶如澄潭月影。静夜钟声。随扣击以无亏。触波澜而不散。此犹是生死岸头事。道人行处如火烧水。箭既离弦无返回势。诸昆仲。须就明中取则。莫於暗里偷光。向花柳街前。逴得九衢春色。於芙蓉岸上。带来八面秋风。应用无亏。随缘自在。诸昆仲。且道作么生是博山行履处。良久曰。祇有一双穷相手。不曾轻揖等闲人。僧问。银碗盛雪。明月藏鹭。意旨如何。师曰。露骨瘦山环紫雾。塞流小涧长青苔。问如何是功。师曰。三人同一春。曰如何是共功。师曰。力士舁杖鼓。曰如何是功功。师曰。胡孙上露柱。曰不得敲唱双举。请示正中妙挟。师曰。高低云绕树。曰谢师答话去也。师曰。远近鸟衔花。问和尚年多少。师曰。频添花甲子。数到劫云初。问从缘荐得相应疾。就体消停得力迟。如何是从缘荐得。师曰。古镜不重磨。曰如何是就体消停。师曰。清光仍似旧。曰从缘就体。蒙师指。格外玄谈有也无。师曰。三岁孩儿头似雪。曰恁么则。碧桃绽蕊。绿柳萌芽也。师曰。远观山有色。近听水无声。僧礼拜。上堂。僧问。如何是博山境。师曰。栖凤岩玄云叆叆。浴龙池内浪滔滔。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光剃头。净洗钵。曰学人不会。师曰。这个阿师还未剃头在。乃曰。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疎。洞山老人草鞋断矣。脚跟露矣。诸人若知痛痒。阿谁皮下无血。博山与诸人同途不同辙。诸人向正位中来。博山不在正位。诸人在博山拂子里许。诸人向偏位中来。博山不在偏位。拂子在诸人袈裟里许。所以道。对面不相识。千里却同风。若向这里彻去。当下知归不留朕兆。其或未然。千百世修行。未为晚也。故我释迦大师为勇猛众生。成佛在一念顷。为懈怠众生。得果满僧祇劫。诸昆仲。当知。明中有暗。毫端现华藏之奇。妙挟叶通。宝镜泻山河之影。博山恁么道。犹是葛藤。诸人也须绊断始得。且道。绊断后作么生行履。卓拄杖。曰不因樵子径。争到葛洪家。上堂。抟聚四大缘生九窍。识蕴奔驰何日了。虚空无限水云分。石女从缘步荒草。
荒草披离四部洲。烟云旋合锁重楼。弹指豁开弥勒阁。香水幡幢尽彻头。诸昆仲。当此时。洞庭无盖冻杀法身。庐阜悲酸清泪如雨。欲偿庐陵米价。踏翻东兖桥梁。从教雪洁氷清。管取儿孙满地。到恁么田地。以何为验。卓拄杖。曰深山乘瑞运。处处紫云飞。上堂。如何是佛。十方世界最灵物。如何是法。古路迢迢苔藓滑。仍将佛法问根源。云散长空鹤唳天。纤尘不立清如洗。三个猢狲夜簸钱。诸昆仲。宗门中事。岂同容易。一言一句。一大藏教注不破。历代祖师机深智广。潜兴密运须弥倒。卓拄杖。横趋绘彩色於空中。掷大千於方外。且道向甚么处扪摸。所以云。罗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古圣不安排。至今无处所。玄沙大师恁么老婆心切。也只要诸人知个落处始得。诸昆仲。青黯黯处。樵子不借路。以还家。绵密密时。机妇罢金针。而夜织香销锦帐。露浥芙蓉。发清啸於深闺。吐微言於连枕。情浓意洽。试问。诸昆仲。还知得也无。良久曰。分明一段风流事。不与诸人较短长。僧问。如何是君。师曰。水有筋。山有骨。曰如何是臣。师曰。鹡鸰鸟鸣似哭。曰如何是君视臣。师曰。千年老树挂枯藤。曰如何是臣视君。师曰。楼头画鼓正三更。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金阙凤衔丹诏去。边陲人唱凯歌归。僧礼拜。师复问僧。君位中事作么生。曰虚突兀。师便打。问如何是道。师曰。红绡。(曰红绡莫是道)否。师曰。不是道。曰既不是道。因甚答红绡。师曰。因你问道。我答你红绡。问一切事究竟坚固。不知大佛顶还在里许否。师曰。暗里抽横骨。明中坐舌头。问如何是某甲安身立命处。师曰。天无盖地无底。曰。寿昌老人迁化。向什么处去。师曰。清谭对面。贵在不知。僧复问。师曰。问话且置。天无盖地无底。老僧意旨在什么处。僧拟议。师便打。示偈曰。拶出虚空髓有味。掀翻宇宙壳无依。个中不见寿昌老。独有狸奴笑展眉。尝垂四问。殿角风摇树。行人尽解衣时如何。自代曰。瞥尔沽尝。清凉彻胆。清风翻白羽。野老笑相亲时如何。代曰。春来花坞。樵牧含情。佛殿东南。因甚缺了一角。代曰。一人传虚。万人传实。僧堂中有几人坐卧。代曰。翻身峰顶。六不同谋。崇祯三年秋示疾。首座问。和尚尊体如何。师曰。尽有些子受用。座曰。还有不病者也无。师曰。热大作么。座曰。来去自繇。请道一句。师为书历历分明四字。投笔坐化。塔全身於本山。寿五十六。
绍兴云门寺雪峤圆信禅师鄞县朱氏子。二十九岁出家。行脚无有入处。后访秦望山妙祯山主。主举他心僧因缘。一僧参。心曰。那里来。僧曰。天竺来。他心曰。我闻有三天竺。你那一竺来。速道速道。师自是疑情顿发。次日曳杖至石头上。高提曰。那一竺来。速道速道。忽前后际断。说偈曰。石贴背脊骨。翻身胁肋骨。子细思量来。动也动不得。复喝曰。张三杀人。李四偿命。返天台寻人印证。抬头见古云门三字乃大悟。途中作偈曰。一上天台云更深。脚跟踏断草鞋绳。比丘五百无踪影。见得他时打断筋。因入双髻诛茅。次参云栖。龙池。出世日。拈香供云门匡真偃禅师。后东塔开堂又供龙池。示疾书偈曰。小儿曹。生死路上须逍遥。皎月氷霜晓。吃杯茶坐脱去了。塔全身於云门。
五灯严统卷第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