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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养真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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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修身治家 · 已译 · 第 1–37 段

序

  通玄理而不通禅,必受固执之病;通禅理而不通儒,多成狂慧之流。求其禅儒皆通而又能贯之以道,不但今鲜其人,即古之紫衣、黄冠,下除紫阳莲池外,恒不多觏。

  丙午夏之日,偶过友人赵公斋头,见几上有《养真集》一卷。因溯其书之渊源,乃得之海甸慧福寺,寺僧得之陈提台,提台又得之其家西席,遂借归。阅之系隐士养真子所著,惜其不表姓名,盖赤松黄石者流也。其书,由儒悟禅,就虚灵而养舍利;由禅证道,借般若而炼金丹。谈空则皆拈花面壁之真传,论道则无铅虎汞龙之假借。孔颜乐处,信手拈来;濂洛薪传,随笔挥出。汇三教而同归,扫白马青牛之幻相,总百家为一辙,泄天心水面之精微。不作空中阁楼,步步阶梯;修成幻海桥梁,头头道路。衲子朝夕玩味,不须十卷《楞严》;羽客行住遵循,何用五千道德。蓦直行去,省多少云水三千,便可坐洞天十二。因其为稀有之奇书,遂全忘我心之故陋,始续貂以裁狗,继付枣而登梨,以后寻真不用白云观里,从兹访道何须黄鹤楼头?采玉探珠,全望高明之慧眼;飞升羽化,庶酬作者之婆心。噫!偌大乾坤,应有知音之客;如斯世界,岂无见性之人?聊染翰而畅言,遂无心以成序。

  乾隆丁未上元观灯日,白鬓老人王士端题于尘世蓬壶。

  养真集上卷

  道

  今夫人要做天地间第一等美事,莫如读书;要做读书中第一等高人,莫如学道。朱子曰:"读书将以求道,不然读他何用?至于学业乃分外事,可惜坏了多少人。"《道德经》有云:"立天子、置三公,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古者帝王,皆以君道而兼师道者也。至于孔子,斯道不在于君而在于士。今非无士也,孰是见而知之者,孰是闻而知之者。夫道若大路然,岂难知哉?人病不求耳,求则得之。天子得道能保其天下,诸侯得道能保其国,卿大夫得道能保其家,士庶人得道能保其身。才为人用而鲜终,德为修己而有名。'道'则无名,而用之无穷。是故君子惟道是学,功名、富贵,皆视如浮云任其去来,而漠然无所动于其中矣。

  或问:"君子惟道是学,有所取益而然欤?"曰:"有。"愿闻焉?曰:"学道之人,是学其在我。我者也,心可广,身可润,病可愈,死可免,如是之益,益莫大焉。"

  又问:"学道之人,果有是益与乐乎?而今世人见有学道之人,共嗔为迂,何也?"曰:"《道德经》有云: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

  白鬓老人曰:"读书中第一等高人,莫如学道。自古及今学道者纷纷,成道者寥寥,其故何也?首要根器高,次要读书多,三要遇人早。根器不高,不能有出世之想;读书不多,不能见理即明;遇人不早,多受旁门小术之误,终不能成大道。试看钟、吕、紫阳、玉蟾、丘祖诸仙。俱是颖悟超群,胸藏万卷,更兼早遇仙师,是以名标仙籍,身出尘凡。若不得真师,断难成道。若谓余言有谬,君其问诸蓬莱。

  理

  夫道,一而已矣。在天曰'命',在人曰'性',在物曰'理'。此理流行于天地之间,发着于日用之际。事事物物,皆有当然之理,而不容己。即有所以然之理,而不可易。惟循理君子,以理观物,是是非非,善善恶恶,因而付之,是谓无我。无我则公,公则明,明则处事当,而尽物之性矣。若以我观物,则爱憎横生,不免任情,任情则私,私则昏,昏则颠倒错乱,只知有我,不知有理也。有理斯有气,气着而理隐。有气斯有形。形着而气隐,理无不中也。不中气则偏矣,形又偏矣。中无不善,偏有不善矣。茍求化偏之不善,而归于中之善也,须于几动之始,密密省察,是发于理之中者,扩而充之;是生于形之偏者,绝而去之。久而理自常存,欲自消亡。天下之理不可不穷也,而亦不可胜穷也。有要焉,辨吾心之惑而已矣。辨则明,明则诚,诚则天下之理得,

译序

通晓玄理而不通禅理,必定会染上固执的毛病;通晓禅理而不通儒理,大多会沦为狂妄虚慧之流。寻求那些禅儒皆通而又能以大道贯穿其中的人,不仅当今少见,即便在古代,除了紫阳真人、莲池大师之外,身着紫衣的僧侣、头戴黄冠的道士中也很少见到。

丙午年夏天,我偶然经过友人赵公的书斋,看见书桌上有一卷《养真集》。于是追溯这本书的渊源,得知它来自海甸慧福寺,寺中的僧人是从陈提台那里得到的,陈提台又是从他的家庭教师那里得到的,于是我就借了回来。阅读后发现这是隐士养真子所著,可惜他没有表明姓名,大概是像赤松子、黄石公那样的人物。这本书,从儒学领悟禅理,凭借虚灵之心来涵养舍利;从禅理印证大道,借助般若智慧来炼制金丹。谈论空性时,都是拈花微笑、面壁参禅的真传;论述大道时,没有铅虎汞龙的虚假借喻。孔子、颜回所乐的境界,信手拈来;周敦颐、程颢、程颐的学术传承,随笔挥洒。汇聚三教而同归于一,扫除白马青牛的虚幻表象,总括百家而归于同一轨道,泄露天心水面的精微奥义。不建造空中楼阁,而是步步阶梯;修成幻海桥梁,条条道路。僧人朝夕玩味,不需要十卷《楞严经》;道士行住遵循,何必使用五千言的《道德经》。径直前行,省去多少云水三千的奔波,便可安坐洞天十二的仙境。因为它是稀有的奇书,于是我完全忘记了自己心境的浅陋,开始续貂以裁狗(自谦拙劣),随后付梓印刷,以后寻找真道不必去白云观里,从此访求大道何须上黄鹤楼头?采玉探珠,全指望高明者的慧眼;飞升羽化,或许能酬答作者的慈悲之心。唉!偌大的乾坤,应当有知音的客;如斯的世界,岂无见性的人?姑且挥毫畅言,于是无心写成这篇序。

乾隆丁未年上元节观灯日,白鬓老人王士端题于尘世蓬壶。

养真集上卷

道

如今人们要做天地间第一等美好的事,莫过于读书;要做读书人中第一等高人,莫过于学道。朱子说:“读书是为了求道,不然读它有什么用?至于学业乃是分外的事情,可惜毁坏了多少人。”《道德经》有云:“设立天子、安置三公,虽然有拱璧在先、驷马在后的厚礼,也不如静坐进修此道。”古代的帝王,都是以君道而兼师道的。至于孔子,此道不在于君主而在于士人。现在并非没有士人,谁是见而知之者,谁是闻而知之者。大道就像大路一样,难道难知吗?人的毛病在于不求,求就能得到。天子得道能保住他的天下,诸侯得道能保住他的国家,卿大夫得道能保住他的家族,士庶人得道能保住他的自身。才能被人使用却很少善终,德行用于修己却有名声。“道”则没有名声,而使用它无穷无尽。因此君子只学道,功名、富贵,都视如浮云任其去来,而内心漠然不为所动。

有人问:“君子只学道,是因为有所取益才这样吗?”回答说:“是的。”愿意听听吗?回答说:“学道的人,是学那在我自身的。我自身,心可以宽广,身可以滋润,病可以痊愈,死可以避免,这样的益处,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又问:“学道的人,真的有这些益处和快乐吗?而现在世人见到学道的人,都怨恨认为他们迂腐,为什么呢?”回答说:“《道德经》有云:上等的人听闻道,勤奋地实行;中等的人听闻道,若存若亡;下等的人听闻道,大笑,不笑不足以成为道。”

白鬓老人说:“读书人中第一等高人,莫过于学道。自古至今学道的人纷纷众多,成道的人寥寥无几,这是什么缘故呢?首要根器高,次要读书多,三要遇人早。根器不高,不能产生出世的念头;读书不多,不能见到道理就明白;遇人不早,多受旁门小术的误导,最终不能成就大道。试看钟离权、吕洞宾、紫阳真人、白玉蟾、丘处机诸位仙人。都是颖悟超群,胸藏万卷,更兼早遇仙师,所以名字标在仙籍,身出尘凡。如果得不到真师,断难成道。如果说我的话有谬误,你且去蓬莱询问。

理

大道,只是一个而已。在天叫做“命”,在人叫做“性”,在物叫做“理”。此理流行于天地之间,显现于日常用度之中。事事物物,都有当然之理,而不容自己。就有所以然之理,而不可改变。只有循理的君子,以理观察万物,是是非非,善善恶恶,因而交付于它,这叫做无我。无我则公正,公正则明察,明察则处事恰当,而穷尽万物的本性了。如果以我观察万物,则爱憎横生,不免任情,任情则私,私则昏,昏则颠倒错乱,只知有我,不知有理。有理就有气,气显著而理隐藏。有气就有形。形显著而气隐藏,理无不中正。不中正则气偏了,形又偏了。中正无不善,偏有不善。如果要求化偏的不善,而归于中正的善,必须在念头初动之时,密密省察,是发于理之中者,扩充而充实它;是生于形之偏者,断绝而去除它。久而久之理自然常存,欲望自然消亡。天下的理不可不穷究,但也不可胜穷。有要领,辨别我心之惑而已。辨别则明,明则诚,诚则天下的理就得到了。

而成位乎其中矣。圣人有言曰:"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是惑也。"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非惑与,因圣言而扩充之。身受贫贱而慕富贵者,亦惑也。人不来学,而思往教,亦惑也。邪教惑人,王法禁之犹不止,吾欲以空言拒之,亦惑也。圣贤之道,必待其人而后行,望庸众之人为之,又非惑与。事有必不可成,物有必不可得者,而营营在心,亦惑也。人有不可强就,功有不可速成者,而孜孜在念,非惑与。素位不行,而生无益之外愿,是惑也。圣言不畏,而思非道之邪事,非惑与。明知一善是中,而不致中;明知万法惟心,而不了心。是惑也。明知生死大事,而不体验无生;明知无常迅速,而不了却无常,非惑与。理是本有的,但加提撕而自有;欲是本无底,但能照破而自无。遏欲存理,原非二事。遏了一分欲,即存得一分理,遏了十分欲,即存得十分理。益人莫大于理,而存理者少;损人莫大于欲,而纵欲者多。人之多欲,犹树之有虫,暗食于内,不久自毙。夫人以欲为乐,不知欲犹火也,不戢将自焚。神明受其熬煎,酒色耗其精气,生病生疮,昼夜叫苦。浮屠谓死后受罪,而不知生前已受之早矣。

译从而确立了他在其中的地位。圣人有话说:“喜爱一个人就希望他活着,厌恶一个人就希望他死去,这是糊涂的表现。”因为一时的愤怒,就忘记了自己的安危,甚至牵连到自己的亲人,这难道不是糊涂吗?于是依据圣人的言论加以扩充阐释。自身遭受贫贱却羡慕富贵,这也是糊涂。别人不来求学,却想着去主动教导,这也是糊涂。邪教迷惑人心,王法禁止尚且不能制止,我想用空洞的言语去拒绝它,这也是糊涂。圣贤的道理,一定要等待合适的人才能施行,期望平庸大众的人去实行,这难道不是糊涂吗?事情有必然不能成功的,事物有必然不能得到的,却还在心中忙碌计较,这也是糊涂。有人不能勉强顺从,有功业不能迅速成就,却还在念头中孜孜不倦地挂念,这难道不是糊涂吗?安于本分而不行动,却产生无益的额外愿望,这是糊涂。不畏惧圣人的言语,却想着不合正道的邪事,这难道不是糊涂吗?明明知道一种善行是中道,却不达到中道;明明知道万法唯心,却不明了心性。这是糊涂。明明知道生死是大事,却不体验无生的境界;明明知道无常迅速,却不彻悟无常,这难道不是糊涂吗?天理是本有的,只要加以提醒督促自然就会显现;私欲是本无的,只要能够照破自然就会消失。遏制私欲、保存天理,原本不是一回事。遏制了一分私欲,就保存了一分天理;遏制了十分私欲,就保存了十分天理。对人益处没有比天理更大的,而保存天理的人却很少;对人损害没有比私欲更大的,而放纵私欲的人却很多。人的私欲多,就像树木生了虫子,在内部暗中啃食,不久就会自行枯死。人们把欲望当作快乐,不知道欲望就像火一样,不加以控制将会自焚。精神受到煎熬,酒色消耗精气,生病长疮,昼夜叫苦。佛教说死后会受罪,却不知道生前已经早早受罪了。

白鬓老人曰:"周子曰:明不至则疑生。明,无疑也。经年穷理之人,尚不能认理皆真,行理皆当,而况未尝学问之人乎?世之因明理而保身者固多,因争理而丧身者,亦复不少,故禅家又以理为障。

  天地

  大道无形,天地是个有形底道;天地不言,圣人是个能言底天地。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未尝不见经书,见经书而能明其义理,与见圣人何殊?天生我形,天赋我性,内外皆天,我何敢紊?我在天中,天在我心,见天地而效其清静,与其大道不二,少有私意,获罪匪轻。形色,天性也。率天性而行,自无人欲之累,日用常则也。顺常则而动,必无逾矩之愆。人之道,无时不与天地相合。一动一静是也;人之气,无时不与天地相通,一呼一吸是也。尝见日入地中,心火下降之象;月到天心,肾水上升之象也。仰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名曰"天枢"。夫天固有枢,以为造化之本。人亦有枢,以为性命之源。均是人也,有所谓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试察我之心,并我之性,其合乎天地有几?合则加勉,不合则速改,而至于大人,不为忧矣。天生地成,吾人之大父母也;天动地静,吾人之大师教也。已往圣人,天地之肖子也;未来圣人,天地之慈孙也。能爱其亲者,大德必受命;能敬其师者,下学而上达。

    白鬓老人曰:"人不畏天。皆因把天看远了。"此篇最吃紧处,莫过"天在我心一语"。人若真知天在我心,敢不畏乎?敢不敬乎?畏敬既久,可以明心,可以见性,可以成佛,可以作祖。所患者随知随忘耳!

  人生

  人生者,太极也,太极动而生阳为火。火者,神也,静而生阴为水。水者,精也,神火精水,妙合而凝在两肾之间,为元炁之根。夫吾人未生以前,气禀之清浊,从天所赋,人不得而与焉。既生以后,人品之邪正,由人自造,天不得而司之。天地生人,上智固少,下愚亦少,惟中人最多。中人能自强,与上智不二;中人若自弃,与下愚何殊?今夫人,只知我是父母之所生也,不知我与父母、与天地,皆道之所生也。是故君子必求得道,而后无愧于天地,无忝于父母。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非止在春秋之人,亦在今世之人。非止在今世之人,亦在后世之人。"一人生来有一身,一身皆有一真人。真人灵妙通天地,真人清净无埃尘。真人自古不增减,真人从来莫死生。但能养得真人就,胜如贫子获万金。孟子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存之者,成圣成贤;去之者,为禽为兽。是去之时,即变为禽兽,不待死后与来生也。今夫天有五行,金、木、水、火、土是也。不止,谓之行。一时稍止,不可谓之行矣。今夫人有五常,仁、义、理、智、信,是也。不变,谓之常。一念稍变,不可谓之常矣。是五行也,是五常也,具于人身之中,则为五脏,心、肝、脾、肺、肾是也。五脏也者,生人之大本也,伤此大本,则不能以有生。是故明医治之,必先调和五脏。发于日用之际,则为五伦。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是也。五伦也者,天下之达道也,废此达道,则不可以为人。是故先王教人,先明五伦之理。而今世人,有堕肢体,去人伦,以求道者,彼固不知其非也,世人惊以为贵而尊奉之,此亦不知其非也。

    白鬓老人曰:"气禀之清浊从天,人品之邪正由己。"此固说得好。"一时稍止,不可谓之行;一念稍变,不可谓之常。"说得尤好。

  老

  人皆曰:"人上六十,一年老了一年;人上七十,一月老了一月;人上八十,一日老了一日。"予今八十有余,将如之何?自今以后,多活一日,是天假道之一日也,敢虚度乎?今纵得道,已是迟了,岂容再迟?

  昔有三个老者,言及无常。有一老者曰:"今年酒席筵前会,不知来年又少谁?"又一老者曰:"你说底远了,今晚脱下鞋和袜,不知天明穿不穿。"又一老者曰:"你说

译白鬓老人说:“周子说:光明不到达,疑惑就会产生。光明,就是没有疑惑。那些长年探究道理的人,尚且不能认定道理都是真实的,践行道理都是恰当的,何况那些未曾学习的人呢?世上因为明白道理而保全自身的人固然很多,因为争辩道理而丧失生命的人,也不少,所以禅宗又把道理视为障碍。

天地

大道没有形体,天地是有形体的道;天地不说话,圣人是能说话的天地。圣人,我没能亲眼见到。未曾不阅读经书,阅读经书并能明白其中的义理,这与见到圣人有什么不同?天赋予我形体,天赋予我本性,内外都是天,我怎敢扰乱?我在天之中,天在我心中,看见天地并效法它的清静,与它的大道没有两样,稍有私心杂念,获罪就不轻了。形体和色泽,是天生的本性。遵循天生的本性而行,自然没有私欲的拖累,这是日常生活的常规准则。顺应常规准则而动,必定没有逾越规矩的过失。人的道理,无时无刻不与天地相契合。一动一静就是这样;人的气息,无时无刻不与天地相通,一呼一吸就是这样。曾看见太阳落入地中,这是心火下降的意象;月亮升到天空中央,这是肾水上升的意象。仰望北极星,它处在自己的位置上而众星环绕它,名叫‘天枢’。天本来有枢纽,作为造化万物的根本。人也有枢纽,作为性命的源头。都是人,有所谓的大人,与天地合其德行。试着考察我的心,以及我的本性,它们与天地相契合有多少?契合就加倍勉励,不契合就迅速改正,从而达到大人的境界,就不必担忧了。天生成地,是我们的大父母;天动地静,是我们的大师教。过去的圣人,是天地的肖子;未来的圣人,是天地的慈孙。能爱戴父母的人,大德必定受命;能尊敬老师的人,从下学而上达。

白鬓老人说:‘人不敬畏天。都是因为把天看得太远了。’这篇最紧要的地方,莫过于‘天在我心中’这一句话。人如果真知道天在我心中,怎敢不敬畏呢?怎敢不恭敬呢?敬畏久了,可以明心,可以见性,可以成佛,可以作祖。所担心的是随着知道随着忘记罢了!

人生

人生,就是太极,太极动而生阳为火。火,就是神,静而生阴为水。水,就是精,神火精水,奇妙地结合凝聚在两肾之间,作为元气的根本。我们人出生以前,气禀的清浊,由天所赋予,人不能参与。出生以后,人品的邪正,由人自己造就,天不能掌管。天地生人,上智固然少,下愚也少,只有中等人最多。中等人能够自强,与上智没有两样;中等人如果自暴自弃,与下愚有什么不同?现在的人,只知道我是父母所生的,不知道我与父母、与天地,都是道所生的。所以君子必须求得道,然后对天地无愧,对父母无辱。子贡说:‘文武之道,没有坠落于地。在人,不仅在于春秋时代的人,也在于当今时代的人。不仅在于当今时代的人,也在于后世的人。’一个人出生有一身,一身都有一位真人。真人灵妙通天地,真人清净无尘埃。真人自古不增减,真人从来不死生。只要能养得真人成就,胜过贫穷的人获得万金。孟子说:‘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的地方很少?百姓去掉了它,君子保存了它。保存了它,成为圣人贤人;去掉了它,成为禽兽。是去掉的时候,就变为禽兽,不等到死后和来生。现在天有五行,金、木、水、火、土就是。不停止,叫做行。一时稍微停止,就不能叫做行了。现在的人有五常,仁、义、理、智、信,就是。不变,叫做常。一念稍微改变,就不能叫做常了。这五行,这五常,具备在人的身体中,就是五脏,心、肝、脾、肺、肾就是。五脏,是生人的根本,伤害这个根本,就不能生存。所以明医治病,必须先调和五脏。表现在日常用度之间,就是五伦。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就是。五伦,是天下的达道,废弃这个达道,就不能做人。所以先王教导人,先明白五伦的道理。而现在的世人,有毁弃肢体,抛弃人伦,来求道的人,他们本来不知道这是错的,世人惊讶以为高贵而尊崇信奉他们,这也是不知道这是错的。

白鬓老人说:‘气禀的清浊由天,人品的邪正由己。’这固然说得好。‘一时稍微停止,不能叫做行;一念稍微改变,不能叫做常。’说得尤其好。

老

人们都说:‘人过了六十岁,一年老了一年;人过了七十岁,一月老了一月;人过了八十岁,一日老了一日。’我现在八十多岁了,该怎么办?从今以后,多活一天,是天借道给我的一天,敢虚度吗?现在纵然得道,已经晚了,岂能再晚?

从前有三个老者,谈到无常。有一个老者说:‘今年酒席筵前聚会,不知来年又少了谁?’另一个老者说:‘你说的太远了,今晚脱下鞋和袜,不知天明穿不穿。’另一个老者说:‘你说的

底还远了,这口气既然出去,不知进来不进来。"智者不失时,勇者不再计。今日知道,今日就该下手;此时得知,此时就是下手之时。若曰:"今且不暇,姑待异日。"只恐你要做时,却又做不得了。人有三宝,曰"精"曰"气"曰"神"。老来之精惟恐竭,精竭则死;老来之气惟恐泄,气泄则死;老来之神惟恐离,神离则死。精何以不竭?必也远色乎;气何以不泄?必也寡言乎;神何以不离?必也无欲乎。神不可以强留,心息相依则神自留矣;气不可以轻泄,忘言守中则气不泄矣;精不可以漏失,还精补脑则精不漏矣。

译这距离还远着呢,这口气既然呼出去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吸进来。智者不会错失时机,勇者不会反复计较。今天明白了,今天就该动手;此刻懂得了,此刻就是动手的时候。如果说:“现在暂且没空,姑且等到改日。”只怕等你想要做的时候,却又做不成了。人有三宝,叫做“精”、叫做“气”、叫做“神”。年老时的精只担心枯竭,精枯竭就会死;年老时的气只担心泄露,气泄露就会死;年老时的神只担心离散,神离散就会死。精怎样才能不枯竭?一定要远离美色吧;气怎样才能不泄露?一定要少说话吧;神怎样才能不离散?一定要没有欲望吧。神不能强行挽留,心与呼吸相互依存,神自然就会留住了;气不能轻易泄露,忘却言语、坚守中道,气就不会泄露了;精不能漏失,通过还精补脑,精就不会漏失了。

或问:"人老血气既衰,如何可补?"曰:"慎言语可以补肺,节饮食可以补脾,绝思虑可以补心,去嗔怒可补肝,断淫欲可以补肾。"请益曰:"不患不补,惟恐补而又损。"我故尝曰:"百日补之不见其有余,一旦损之遂觉其不足。"视彼草木,其叶蓁蓁,秋后落叶,生理归根,归根不死,来春复生。由是观之,生生不已,天之道也。各归其根,物之理也。知其理不悖其道者,其惟真人乎?故真人之息以踵,踵犹根也。三冬归根之时,宜静养之。

    白鬓老人曰:"心息相依,忘言守中,还精补脑,则三宝固矣。"慎言语,节饮食,绝思虑,去嗔怒,断淫欲,则五脏足矣。三宝既固,五脏又足,有不延年益寿乎之理?

  病

  病何由而生也?皆因妄想而生烦恼,烦恼既生,则内伤其心,心伤则不能养脾,故不嗜食。脾虚则肺气必亏,故至发咳,咳作则水气竭绝,故木气不充,发焦筋痿,五脏传遍而死矣。人当妄想萌动之时,即疾病发生之时也。今人不察,必待疼痛着身,才为有病,而不知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人之一身,外有六淫,风、寒、暑、湿、燥、火是也。内有七情,喜、怒、哀、乐、忧、恐、惊是也。因七情而病者,为内伤而成不足之症。因六淫而病者,为外感而成有余之病。不足宜补,有余宜泻。后天有形之血气受伤而病者,药石针灸可以治之。先天无形之精神内伤而病者,非反观静养不能愈也。十大名医,治人身病;三教圣人,治人心病。亲朋有病皆知去看,自己有病却不知看。若知自看,内看无心,外看无身,心身既无,受病者是谁?不病者是谁?见得分明,自然无事。常想病时,则尘情渐减;常防死日,则道心自生。昔子元有心病,遇一高僧,谓之曰:"贵恙起于烦恼,烦恼生于妄想。"夫妄想有三,或追忆数十年荣枯恩冤,即种种闲情,此是过去妄想也。或事到眼前可以顺应,却琼森意见,犹豫不决,此是现在妄想也。或期日后富贵如愿,或望子孙及时登荣与夫不可必成,不可必得之事,此是未来妄想也。三者妄想,忽生忽灭,禅家谓之幻心。能照见是妄,遂即消灭,禅家谓之觉心。故曰:"不患念起,惟恐觉迟。念起是病,不续是药。"又曰:"贵恙亦是水火不交,凡溺爱佳冶而作色荒,此是外感之欲。或夜思佳冶而成梦遗,此是内生之欲。二者染着,耗散元精,若能断之,则肾水自然滋生,可以上交于心。至于思索文字,忘其寝食,谓之理障。经营职业,不惮劬劳,谓之事障。二者虽非人欲,亦损性灵。若能缓之,则心火不至上炎,可以下交于肾。故尘不相缘,根无所偶,反流归一,六用不行。"子元如其言,独处一室,扫空万缘,坐至月余,心疾如失。自家有病自家知,即知须要早时医,倘若忌医终讳病,无常临到悔追迟。

    白鬓老人曰:"谚云「心病难医」。非难医也,不得其法,不行其法耳。三教圣人,善治心病,一语可为患心病者指南,谁其信之?谁其行之?昔余为抱关吏时,患脾虚下泄之症五年,奄奄一息,百药不效,万无生理。因谢绝人事,反观静坐,闲校心经一卷。百日后,经完病愈。此余即验之奇方。故敢告之有痼疾者。

  死

  人当血气强壮之时,驰志六欲,无所不为。及血气受伤,百病生焉,死期将至,纵有满堂儿女,也替不得,无数金银,也买不得。至死方悔,迟了!谁不怕死?当怕之于未死之先,若待将死之时而怕死,则死难免矣。谁不怕病?当怕之于未病之先,若到有病之时而怕病,则病难治矣。试观天下之物,有重于性命者乎?试思天下之事,有大于生死者乎?人莫不好生也,但不好长生之道;人莫不恶死也,但不恶取死之事。人在世上,事事相续,必死而后己。直等到临死,有甚方法可以躲得?不如急早回心,将种种尘缘一齐放下,做个长生出世之人,不亦善乎?

  或问:"尘缘缠绕,日久年深,一旦就要放下,不亦难乎?"

译有人问:“人老了血气已经衰弱,怎么可以补养?”回答说:“谨慎言语可以补肺,节制饮食可以补脾,断绝思虑可以补心,去除嗔怒可以补肝,断绝淫欲可以补肾。”请求进一步指教说:“不怕不能补养,只怕补养了却又损伤。”所以我曾经说:“用一百天去补养,不见它有多余;一旦损伤,就立刻觉得不足。”看那些草木,叶子茂盛,秋天之后落叶,生理回归根本,回归根本就不会死,来年春天又生长。由此看来,生生不息,是天的规律。各自回归根本,是事物的道理。懂得这个道理而不违背天道的人,大概只有真人吧?所以真人的呼吸深达脚跟,脚跟就像根本一样。在冬天回归根本的时候,适宜静养。

白鬓老人说:“心与呼吸相依,忘掉言语守住中道,还精补脑,那么三宝就稳固了。谨慎言语,节制饮食,断绝思虑,去除嗔怒,断绝淫欲,那么五脏就充足了。三宝已经稳固,五脏又充足,哪有不能延年益寿的道理呢?”

病

病是怎么产生的呢?都是因为妄想而产生烦恼,烦恼一旦产生,就会在内伤害心脏,心脏受伤就不能滋养脾脏,所以不想吃东西。脾虚则肺气一定亏损,所以导致咳嗽,咳嗽则水气枯竭,所以木气不充足,头发焦枯、筋骨痿弱,五脏传遍而死。人在妄想萌动的时候,就是疾病发生的时候。现在人不察觉,一定要等到疼痛上身,才认为有病,却不知道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它的由来是逐渐形成的。人的身体,外有六淫,风、寒、暑、湿、燥、火就是。内有七情,喜、怒、哀、乐、忧、恐、惊就是。因为七情而生病的,是内伤形成不足的病症。因为六淫而生病的,是外感形成有余的疾病。不足适宜补养,有余适宜泻除。后天有形的血气受伤而生病的,药物针灸可以治疗。先天无形的精神内伤而生病的,不是反观静养不能痊愈。十大名医,治疗人的身体疾病;三教圣人,治疗人的心理疾病。亲朋好友有病都知道去看望,自己有病却不知道自我审视。如果知道自我审视,向内看没有心,向外看没有身,身心既然没有,受病的是谁?不病的是谁?看得分明,自然无事。常想生病的时候,那么尘世的情欲逐渐减少;常防备死亡的日子,那么道心自然产生。从前子元有心病,遇到一位高僧,对他说:“您的病起于烦恼,烦恼生于妄想。”妄想有三种,或者追忆几十年的荣辱恩怨,就是种种闲情,这是过去的妄想。或者事情到了眼前可以顺应,却固执己见,犹豫不决,这是现在的妄想。或者期望日后富贵如愿,或者盼望子孙及时显贵以及那些不一定能成、不一定能得到之事,这是未来的妄想。这三种妄想,忽生忽灭,禅家称之为幻心。能照见这是妄想,随即消灭,禅家称之为觉心。所以说:“不怕念头升起,只怕觉察太迟。念头升起是病,不继续是药。”又说:“您的病也是水火不交,凡是溺爱美色而沉溺于色欲,这是外感的欲望。或者夜里思念美色而梦遗,这是内生的欲望。二者沾染,耗散元精,如果能断绝,那么肾水自然滋生,可以上交于心。至于思索文字,忘记寝食,称之为理障。经营职业,不怕辛劳,称之为事障。二者虽然不是人欲,也损害性灵。如果能缓和,那么心火不至于上炎,可以下交于肾。所以尘世不相牵连,根本无所偶合,反流归一,六用不行。”子元按照他的话,独自住在一间屋子,扫空万般缘念,坐了一个多月,心病好像消失了一样。自己有病自己知道,既然知道就要早点医治,倘若忌讳医生终究隐瞒病情,无常降临后悔也晚了。

白鬓老人说:“谚语说‘心病难医’。不是难医,而是不得其法,不实行其法罢了。三教圣人,善于治疗心病,一句话可以作为患心病者的指南,谁相信它?谁实行它?从前我做守门吏的时候,患有脾虚下泄的病五年,奄奄一息,百药无效,完全没有活路。因为谢绝人事,反观静坐,闲暇时校订《心经》一卷。一百天后,经书校完病也好了。这是我亲自验证的奇方。所以敢告诉有痼疾的人。

死

人在血气强壮的时候,放纵意志于六欲,无所不为。等到血气受伤,百病产生,死期将至,纵然满堂儿女,也替代不了;无数金银,也买不到。到死才后悔,晚了!谁不怕死?应当在未死之前怕,如果等到将死的时候才怕死,那么死就难免了。谁不怕病?应当在未病之前怕,如果等到有病的时候才怕病,那么病就难治了。试看天下的东西,有比性命更重的吗?试想天下的事情,有比生死更大的吗?人没有不好生的,只是不好长生之道;人没有不恶死的,只是不恶取死之事。人在世上,事事相续,必死而后已。直等到临死,有什么方法可以躲得?不如赶紧回心,将种种尘缘一齐放下,做个长生出世的人,不也很好吗?

有人问:“尘缘缠绕,日久年深,一旦就要放下,不是很难吗?”

曰:"只是你不肯放下,是以说难。设若你死,还有不放下底么?今虽未死,权当已死,一齐放下,有何不妙?"又问:"放下个甚么。"曰:"放下四大五蕴、情识种子。真修行人,恰似大死一番,却活才好。大死人也,无世界缠绕,也无妙道理,如此大休歇,方为了当。""朝闻道,夕死可矣!"此吾夫子教人急切之语,盖谓:"上士闻道,了生死于片晌之间也。"

译说:“只是你不肯放下,所以我说难。假设你死了,还有不放下的吗?现在虽然没死,暂且当作已经死了,全部放下,有什么不好?”又问:“放下什么。”答:“放下四大五蕴、情识种子。真正的修行人,恰似经历一次大死,然后复活才好。所谓大死的人,没有世界的缠绕,也没有玄妙的道理,这样的大休歇,才算完事。”“早上听到道,晚上死去也可以!”这是孔子教人急切的话,意思是:“上等的人听到道,在片刻之间就了脱生死了。”

白鬓老人曰:"昔人云「举世尽从忙里老,谁人肯向死前休」。若有人能向死前休者,不但其死必迟,而且可以了生死。

  苦

  人只为一个爱字,不能除却。爱名利,遂为名利所缚;爱酒色,遂为酒色所缚;爱身家,遂为身家所缚;爱子孙,遂为子孙所缚。将此真性缚得七颠八倒,往来人间,受无限之苦。受父精母血,始结成胎,衣胞犹如囹圄拘束其身,母吃热底,如滚汤浇身;母吃冷底,如寒水逼体。及至气满胎全,急要撞出,必将衣胞先挝抉数日,衣胞才破。人只知为母底腹痛之苦,不知为子底更受无数底苦楚。至于分娩,"呱"底一声,受苦于胎中才尽,又有一身之苦随至,内患饥渴,外畏寒热,变蒸痘疹相继而作,此童蒙之苦也。及至成人,事业临身,为君王者忧社稷,为士庶者忧身家。昼夜焦劳,坐卧不安,五火俱动,焚其天和,随身疾病不禁。夫人也始成病苦,终至死苦,后有报苦,历劫轮转,无有休息。释氏曰:"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今人苦恼都是自作自受。有不知是苦,而误入其中者;有明知是苦,而脱离不得者。语曰:"莫言婚配早,婚配后事难了;莫言中会高,中会后业大了;莫言耕种饱,耕种后苦多了;莫言僧道好,僧道后心难了。"

  或问:"世人之苦多在身,学人之苦独在心,无绳而自缚,无事而自忙,要收收不来,要放放不下,如之何则可?"曰:"学人未得真传,其苦有如斯也。苟得真传,收放由我,何苦之有?况学道是个安乐法门,凡说下苦,便是个外道。"

  白鬓老人曰:"世人常谈谓人生下时,必"呱"的一声,可见从此皆是苦境。余谓不然,皆因迷了真性,纵欲不遂,是以百苦丛集。若肯回心向道,万物皆备于我,乐莫大焉,何苦之有?"

  性命

  学道入门,先须理会性命二字。性有性源,心地是也;命有命蒂,真息是也。命蒂要固,性源要清。

  或问:"性源如何清?"曰:"内外两忘则清矣。""命蒂如何固?"曰:"神气相守则固矣。"性即神也,命即精与气也。《太极图》曰:"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而人始生焉。"所谓性,即无极之真也;所谓命,即二五之精也。无易子曰:"性具于心,心空一分则性见一分,心空十分则性见十分,性见则性尽矣。是止念即所以尽性也。性尽一分则神气凝一分,性尽十分则神气凝十分。为学别无工夫,不过从容至之而已。"大抵工夫全在止念,心息相依,此法最为直捷。何也?气乃神之母,神乃气之子,心息相依,如子母相见,神气融浑,打成一片,紧紧密密,久久而成大定。此之谓归根复命根深蒂固,长生久视之道也。邱祖师曰:"息有一毫之未定,命非己有。"我则曰:"心有一丝之未忘,息不能定。"夫人有天地之性,有气质之性。天地之性,太极之全体也,才到阴阳五行处,便是气质之性,即此太极之体,堕在气质之中,非别有一性也。张子曰:"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

  或问:"善反有道乎?"曰:"有"。"愿闻焉"。曰:"儒曰洗心退藏于密;佛曰观自在;老曰复归于朴,是善反之始也。儒曰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佛曰照见五蕴皆空;老曰复归于婴儿,是善反之中也。儒曰无意、无必、无固、无我;佛曰无眼、耳、鼻、舌、身、意;老曰复归于无极,是善反之至也。人性本善,有不善者,气质之性也。知是气质而不为其所使,便是变化气质之方。八十五岁大老汉,每日静坐无事干。道义明了没底说,经书见了懒待看。识得一性是主宰,照破万缘皆空幻。散淡逍遥自在活,再不与人闲扯淡。"

  白鬓老人曰:"无极之真,理也,性也;二五之精,气也,命也。从古多少大儒,发明一理二气之奥。可见天下无无理之气,亦无无气之理。其在人也,无无命之性,亦无无性之命。奈释道二教弟子各执一端,纷纷聚讼。究之总因太极之理并未深明,是以性命之

译白鬓老人说:“古人说‘世人都在忙碌中老去,谁肯在死前停下脚步’。如果有人能在死前停下脚步,不仅他的死期必定会推迟,而且可以超脱生死的束缚。

苦

人只因为一个‘爱’字,无法去除。爱名利,就被名利所束缚;爱酒色,就被酒色所束缚;爱身家,就被身家所束缚;爱子孙,就被子孙所束缚。将这本真的天性束缚得七颠八倒,在人间往来,遭受无限的痛苦。承受父亲的精气和母亲的血液,才开始结成胎体,胎衣就像牢狱一样拘束身体,母亲吃热的东西,就像滚汤浇在身上;母亲吃冷的东西,就像寒水逼着身体。等到气满胎全,急着要撞出来,必定先将胎衣抓挠破开几天,胎衣才破。人们只知道母亲腹痛的痛苦,不知道胎儿更承受无数痛苦。至于分娩时,‘呱’的一声,在胎中的痛苦才结束,又有一身的痛苦随之而来,内患饥渴,外畏寒热,变蒸痘疹相继发作,这是孩童时期的痛苦。等到成年,事业临身,做君王的担忧国家,做士人和百姓的担忧身家。昼夜焦劳,坐卧不安,五脏之火都动,焚烧了天然的和气,随身的疾病不禁。人从开始生病的痛苦,最终到死的痛苦,后面还有报应的痛苦,历经劫数轮回,没有休息。佛家说:‘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今人的苦恼都是自作自受。有不知道是苦,而误入其中的;有明知是苦,而脱离不得的。俗话说:‘不要说婚配早,婚配后事情难了结;不要说中举高,中举后业障大了;不要说耕种饱,耕种后苦多了;不要说僧道好,僧道后心难了结。’

有人问:‘世人的痛苦多在身体,学道人的痛苦独在心里,没有绳子却自我束缚,没有事情却自我忙碌,想收收不来,想放放不下,怎么办才好?’回答说:‘学道人没有得到真传,痛苦就像这样。如果得到真传,收放由我,有什么痛苦呢?况且学道是个安乐法门,凡说下苦,就是外道。’

白鬓老人说:‘世人常谈说人生下来时,必定‘呱’的一声,可见从此都是苦境。我认为不是这样,都是因为迷了真性,纵欲不遂,所以百苦丛集。如果肯回心向道,万物都具备于我,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有什么痛苦呢?’

性命

学道入门,先须理会‘性命’二字。性有性的源头,心地就是;命有命的根基,真息就是。命的根基要稳固,性的源头要清净。

有人问:‘性的源头如何清净?’回答说:‘内外两忘就清净了。’‘命的根基如何稳固?’回答说:‘神气相守就稳固了。’性就是神,命就是精和气。《太极图》说:‘无极的真意,二五的精气,奇妙结合而凝聚,人就开始诞生了。’所谓的性,就是无极的真意;所谓的命,就是二五的精气。无易子说:‘性具备于心,心空一分则性显现一分,心空十分则性显现十分,性显现则性就尽了。这是止念所以能尽性的原因。性尽一分则神气凝聚一分,性尽十分则神气凝聚十分。做学问没有别的工夫,不过从容达到罢了。’大体上工夫全在止念,心息相依,这个方法最为直捷。为什么呢?气是神的母亲,神是气的孩子,心息相依,就像母子相见,神气融浑,打成一片,紧紧密密,久而久之成就大定。这就叫做归根复命,根深蒂固,长生久视之道。邱祖师说:‘息有一毫没有安定,命就不是自己的。’我说:‘心有一丝没有忘记,息就不能安定。’人有天地之性,有气质之性。天地之性,是太极的全体,才到阴阳五行处,就是气质之性,即此太极之体,堕在气质之中,不是另外有一个性。张载说:‘善于返归,那么天地之性就存在了。’

有人问:‘善于返归有方法吗?’回答说:‘有。’‘愿意听听。’回答说:‘儒家说洗心退藏于密;佛家说观自在;道家说复归于朴,这是善于返归的开始。儒家说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佛家说照见五蕴皆空;道家说复归于婴儿,这是善于返归的中程。儒家说无意、无必、无固、无我;佛家说无眼、耳、鼻、舌、身、意;道家说复归于无极,这是善于返归的极致。人性本善,有不善的,是气质之性。知道这是气质而不被它所驱使,就是变化气质的方法。八十五岁的大老汉,每日静坐无事干。道义明了没底说,经书见了懒待看。识得一性是主宰,照破万缘皆空幻。散淡逍遥自在活,再不与人闲扯淡。’

白鬓老人说:‘无极的真意,是理,是性;二五的精气,是气,是命。从古多少大儒,发明一理二气的奥妙。可见天下没有无理的气,也没有无气的理。在人身上,没有无命的性,也没有无性的命。无奈释道二教弟子各执一端,纷纷争辩。究其根本,总因太极之理并未深明,所以性命之’

源裂成两片,遂至释门崇性学,道家重命功,分门别户,如道冠僧帽之不同,殊令大彻大悟者喷饭。吁!胡不取此篇而玩索之?

译本源分裂成两派,于是佛教推崇心性之学,道教重视性命之功,分门别类,就像道士的冠帽与僧人的帽子截然不同,这实在让那些大彻大悟的人嗤之以鼻。唉!为什么不选取这篇文章来仔细研读、反复推敲呢?

心

  人只一个心,向外是情,向内是性,顺去是识,逆来是智。今要将顺去向外者转而逆来向内,必也反观乎?盖反有能回能复之义,而观有能照能了之功。人之神在心,而心之机在目,故目用在内而心亦随之在内。不但在也,而且定矣。此心一定,心火下降,肾水上升,口饵甘津,足蹑火鼎,其妙有不可尽言者。

  人只一个真心,因何而妄?迷则似有,觉则还无。我故曰:知妄无妄,要放即放。诚,是去个伪;敬,是去个慢。当妄想纷起之时,不用止绝,直反看其心,看他想底是甚么,但回光一照,当处即寂。学道无别法,时常返照便是学,无了妄想便是道。朱子曰:有一分心向里,得一分力;有两分心向里,得两分力。若紧紧收拾,不要逐物去了,安有不得其正者?虽半月间可验也。又曰:求放心者,非是别求一个心来存着,只才觉放心,便想此心是我底心,须要由我使,不得信从他往外去了。虽锢蔽之久,猛可醒来,大喝一声,百邪皆退。继之以观心,心无;继之以依息,息住,而神随之俱住焉。此之谓真人之息以踵。

  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惟此心耳。佛言作恶之人,来生变为禽兽;予谓丧心之人,当时变为禽兽。何也?形虽是人,心已不是人了。见境心不动,则名不生,不生即不灭,则此心不为尘缘所缚,无缚即解脱矣。

  白鬓老人曰:《大学正心章》前言四样"有所",是有心之病,则心不得其正;后言"心不在焉"四句,是无心之病,心亦不得其正;究竟并未指出正心功夫,教学者无从下手。此篇既指出正心之功,又指出心正之效,条分缕析,字字金针。吾人诚能遵而行之,不但可以希圣希贤,并可以成佛作祖。有志斯道者,胡不勉旃!

  情

  七情已见前篇,喜则气缓,怒则气上,哀则气消,乐则气散,忧则气结,愁则气下,惊则气乱。乖戾失常,变生诸病,为心腹膨痞,为腹胁刺痛,为咽喉窒塞,为上气喘急,为五积六聚,夹血而为症,夹水而为癖,痰涎或因之以凝结,如絮如膜,不可胜纪。故善养者,摄情归性,乃却病之良方也。情者,性之向外而动也。圣人养之于未动之先,故能以其情顺万物而无情,过而不有,涉而不流,譬如明镜照物。美者,物之美也,不因之而生爱念;恶者,物之恶也,不因之而生憎心。故曰: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大公云者,纯是天理,无一毫人欲之私也;顺应云者,有物必有则,行其所无事也。

  定性书曰:人之情各有所蔽,故不能适道,大率在于自私而用智。自私则不能以有为为应迹,用智则不能以明觉为自然。又曰:人之情易发而难制者,惟怒为甚。第能于怒时遽忘其怒,而观理之是非,亦可见外诱之不足恶,而于道亦思过半矣。朱子曰:"忘怒则公,观理则顺。"二者所以为自反而去蔽之方也。得道之人,内外空寂,静中反观,了无一物,则身寄寰中,而心超物外矣。

  白鬓老人曰:古人云:"太上忘情",非忘情也,摄情归性也。人能摄情归性,在儒谓之收放心,在道谓之炼还丹,日久功深,自能似佛之如如不动矣。

  思

  人心要死,其机贵活。死,谓死其欲念;活,谓活其理趣。夫思者,心之活机,无邪其纲也,九思其目的也。思道为正,思物为邪。道,我固有之也。思,我固有之道,思即是道。思到妙处,洒然会心,优游悦怡,始可谓之自得。若思索虽深,心气耗竭,纵有所见,非自得也。不思而得者,圣人也;思则得之,贤人也;不思不勉之谓诚,即赤子不学不虑之良知是也。择善者,择此不思不勉而已矣。

  人心有七孔,多为血丝所锢,如要开通,非学思不能。思有钻研之义,学有印证之功。思学兼用,何道不得?理有未通者,如面墙而立,思如墙上钻穴,钻得一穴,透得了一穴之明,先小后大,久则并其墙而去之,则豁然大通,无复障碍矣。《礼》云:"俨若思。"俨则不苟,若则不苦,不苟不苦,可谓善思也

译心

人只有一个心,向外发散是情,向内收敛是性,顺流而下是识,逆流而上是智。如今要将顺流向外的心转而逆流向内,必须反观吗?因为“反”有回转、恢复的含义,而“观”有照亮、明了的功效。人的精神在心,而心的枢纽在眼睛,所以眼睛向内看,心也随之向内。不仅向内,而且安定下来。这颗心一定,心火下降,肾水上升,口中生出甘甜津液,脚下踩着火鼎,其中的奥妙无法用言语尽述。

人只有一个真心,为何会产生妄念?迷惑时似乎存在,觉悟时便归于无。所以我常说:知道妄念本无,想要放下就放下。诚,是去除虚伪;敬,是去除傲慢。当妄想纷纷升起时,不必强行制止,直接反观内心,看它想的是什么,只要回光一照,当下就寂静了。修道没有别的方法,时常返照就是修,没有妄想就是道。朱熹说:有一分心向内,就得到一分力量;有两分心向内,就得到两分力量。如果紧紧收摄心神,不随外物而去,怎么会有不得正道的呢?即使半个月也能验证。又说:寻求放逸的心,不是另外找一个心来保存,只是刚觉察到心放逸了,就想这颗心是我的心,必须由我支配,不能听任它向外流去。即使蒙蔽已久,猛然醒来,大喝一声,百种邪念都退去。接着观心,心无;接着依息,息住,精神也随之一起安住。这就叫做真人的呼吸从脚跟升起。

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只有这颗心罢了。佛说作恶的人,来生变成禽兽;我说丧失本心的人,当时就变成了禽兽。为什么呢?形体虽然是人,心已经不是人了。见到境界心不动,那么名相就不生,不生即不灭,那么这颗心就不被尘世因缘所束缚,没有束缚就是解脱了。

白鬓老人说:《大学》正心章前面列举四种“有所”,是有心的毛病,那么心就不能端正;后面列举“心不在焉”四句,是无心的毛病,心也不能端正;究竟没有指出正心的功夫,让学习者无从下手。这篇文章既指出了正心的功夫,又指出了心正的效果,条理分明,字字如金针。我们如果能遵照实行,不仅可以希求成为圣人贤人,还可以成佛作祖。有志于此道的人,为什么不努力呢!

情

七情前面已经说过,喜则气缓,怒则气上,哀则气消,乐则气散,忧则气结,愁则气下,惊则气乱。违背常理,产生各种疾病,导致心腹胀满痞塞,腹胁刺痛,咽喉窒塞,上气喘急,五积六聚,夹杂血液形成症瘕,夹杂水液形成癖块,痰涎因此凝结,如絮如膜,不可胜数。所以善于养生的人,将情摄归本性,这是祛病的良方。情,是本性向外发动。圣人在未发动之前加以涵养,所以能用情顺应万物而没有私情,经过而不占有,接触而不滞留,譬如明镜照物。美的,是物体的美,不因此产生爱念;丑的,是物体的丑,不因此产生憎心。所以说:心胸开阔而大公,事物来了就顺应。所谓大公,就是纯粹是天理,没有一毫人欲的私心;所谓顺应,就是有事必有法则,行事若无其事。

《定性书》说:人的情欲各自有所遮蔽,所以不能契合大道,大抵在于自私而运用智巧。自私就不能以有为作为应对迹相,运用智巧就不能以明觉作为自然。又说:人的情欲容易发动而难以控制的,只有愤怒最严重。只要能在愤怒时立刻忘记愤怒,而观察事理的是非,也可以看出外在诱惑不值得厌恶,对于大道也就思考过半了。朱熹说:“忘记愤怒就公正,观察事理就顺应。”这两者是自我反省去除遮蔽的方法。得道的人,内外空寂,在静中反观,了无一物,那么身体寄居世间,而心超脱物外了。

白鬓老人说:古人说:“太上忘情”,不是忘记情欲,而是将情欲摄归本性。人能将情欲摄归本性,在儒家叫做收放心,在道家叫做炼还丹,日久功深,自然能像佛一样如如不动了。

思

人心要死,其机贵活。死,是说死其欲念;活,是说活其理趣。思考,是心的活机,无邪是其纲领,九思是其目的。思考道是正,思考物是邪。道,是我本来就有的。思考,是我本来就有的道,思考即是道。思考到妙处,豁然开朗,优游愉悦,这才叫做自得。如果思考虽深,心气耗竭,即使有所见,也不是自得。不思考而得到的,是圣人;思考而得到的,是贤人;不思考不勉强的叫做诚,就是赤子不学不虑的良知。选择善的,就是选择这不思不勉而已。

人心有七孔,多被血丝所禁锢,如果要开通,非学思不能。思考有钻研的含义,学习有印证的功效。思考学习兼用,什么道得不到?道理有不通的,如同面墙而立,思考如同在墙上钻穴,钻得一穴,透得一穴的光明,先小后大,久了就连墙也去掉,那么豁然贯通,没有障碍了。《礼记》说:“俨若思。”俨则不轻率,若则不痛苦,不轻率不痛苦,可以叫做善于思考了。

矣。"君子思不出其位",谓之思;但出其位,则谓之念。思是入道之门,念是障道之根。

译了。“君子思不出其位”,这叫做思;只要超出了自己的本分,就叫做念。思是进入大道的门径,念是阻碍大道的根源。

白鬓老人曰:儒曰思,释曰参,道曰悟,皆用心求道之名也。少年要用心,中年要养心,老年要息心,则功夫得其当矣。儒曰化,释曰了,道曰得,则功夫无可用矣。

  念

  只因不觉,忽然念起,是谓无明。无明起,故谓心为念。心实不动,观心空此,其念自止。止念不难,能反诸一念未起以前,则念自不续矣。未起以前,浑然无极,而今要会一念不起,便是当察念之所由生也。因现在生过去,因过去生未来,现在若无心,过去自然了。人我之见固是念,法爱之见亦是念,必尽除之而后可。用心止妄念,妄念反觉多。试看他念甚,其念自消没。修真要止念,止念要观心。观心心不有,心无境自空。心境既然无,止观亦何存?

  圭峰曰:"密密觉察,勤勤观照。习气若起,当处即休,切莫随之,免落凡夫,纵情亦莫减之,免堕二乘。"夫圆宗顿教,毕竟如斯,但与本性相应,觉知自然无间。《参同契》曰:"耳目口三宝,闭塞勿发通。委志归虚无,无念以为常。"即心得无心者,不灭心相而分别也;既念而无念者,以念无自性,缘起即空也。

  白鬓老人曰:用心止念,未必能止。即使止住,念去止存,此止独非念乎?犹逐张三而留李四也。初学之人每受此病,然则如何而可?必也坐忘乎?忘则无我,我尚然无,谁来起念?

  好

  人心各有所好。好者,心之所独注,有不期然而然者,竟不知其所以然者也。夫以一念而分人品之高下,一时而定终身之成败,不可不慎也。使其所好者,仁义也,礼乐也,诗书也,不问而知其为贤也;使其所好者,佚游也,博弈也,酒色也,不问而知其为废人也;使其所好者,苑囿也,渔樵也,不问而知其为细民也;使其所好者,斗讼也,骄傲也,兵刃也,不问而知其为凶人也。凡好玩乐戏耍者,其失有五焉:一曰亵体,二曰劳神,三曰伤财,四曰失时,五曰误事。纵情精巧,不能致远,是以君子不为也。

  白鬓老人曰:大凡人之偏好,皆从无始劫带来种子。非彻悟以后,要改甚难。

  身

  人之一身,前有三宫,曰泥丸宫、绛宫、黄庭宫,为神气栖泊之所;后有三关,曰尾闾关,曰夹脊关,曰玉枕关,为神气通畅之路。孟子曰:"尧舜性之也,汤武反之也",又曰:"汤武身之也",只是反求诸己而已矣。汤武能反求,汤武身中有个尧舜;吾人能反求,吾人身中都有尧舜。反观其身,气在其中矣;反观其气,神在其中矣。君子以身任道,故身修而道立,小人以身循欲,故欲滋而身亡。《楞严经》曰:"一门深入,入一无妄,彼知六根,一时清静"。

  人之不能得道者,皆为形所累也。欲除此累,须知此身是不牢之物,最苦之躯,无主之形,脓血尿屎之袋,浑身内外,无一点好处。为甚么你要吃好的,穿好的。每到人前夸伶俐,卖俊俏,指使底人意乱心迷。把世上人都被弄坏了。死了生,生了死,从无量劫来受过无数苦恼,终无出期。我今立志学道,把你始未缘由都看透了,再不受你迷惑,再不受你指使,渐作入空慧,顿用舍身法,坠肢体,黜聪明,抱而弗离道,可几乎?仙家修身,必返其体,神即炁凝,炁即神注,性命双修,道器相乘,形神俱妙,与道合真。

  白鬓老人曰:老子云:"外其身而身存",长春真人云:"百计以养身,即百计以昧心",再兼看皮囊歌,自能全身放下。

  脉

  人身之脉,正经一十有二,奇经有八。惟任督二脉系人之生死。凡夫任脉之在腹者从下而上行,督脉之在背者从上而下行,前后间隔,化机无本,遂以禀气之浅深为寿命之修短。仙家识得任总诸阴之会,督统众阳之纲,二脉若通,百脉皆通,故退阴符,进阳火,而行河车运转之法。其法凝神入气穴,是谓归根,神气相守,抱一勿离,迨夫静极而动,是神复乘气根而上升于泥丸,于是河车之路始通。要知河车之路即吾身之任督二脉也。气之始生也,郁蒸于两肾之间,泛溢于五

译白鬓老人说:儒家称为“思”,佛家称为“参”,道家称为“悟”,这些都是用心探求大道的名称。少年时期需要用心,中年时期需要养心,老年时期需要息心,这样功夫才得当。儒家称为“化”,佛家称为“了”,道家称为“得”,这时功夫就没有可施展的了。

念

只因没有觉察,忽然念头生起,这就叫做无明。无明生起,所以把心称为念。心实际上是不动的,观察心体本空,念头自然停止。止住念头并不难,能够返归到一念未生起之前的状态,那么念头自然就不会连续不断。一念未生起之前,浑然处于无极的状态,而现在要体会一念不起,就是要考察念头产生的根源。因为现在生起过去,因为过去生起未来,如果现在无心,过去自然也就了结。人我的见解固然是一种念头,对法执的见解也是一种念头,必须全部清除之后才可以。用心来止息妄念,妄念反而觉得更多。试着看看那念头,它自然会消解隐没。修真要止息念头,止息念头要观察心。观察心,心并不实有,心无境界自然空寂。心境既然都没有,止息和观照又存在于哪里呢?

圭峰大师说:“密密地觉察,勤勤地观照。习气如果生起,就在当下立即休止,千万不要跟随它,以免落入凡夫境地;放纵情欲也不要刻意压制它,以免堕入二乘境界。”圆顿宗的顿教,终究就是这样,只要与本性相应,觉知自然没有间断。《参同契》说:“耳目口这三宝,闭塞不要开通。意志归于虚无,以无念作为常态。”心得无心,是不灭除心的相状而加以分别;既念而无念,是因为念头没有自性,缘起即是空。

白鬓老人说:用心来止息念头,未必能够止息。即使止住了,念头去而止存,这“止”难道不也是一种念头吗?这就像追逐张三却留下了李四一样。初学的人常常遭受这种弊病,那么怎么做才可以呢?一定要坐忘吧?忘就没有我,我尚且没有,谁来生起念头呢?

好

人心各自有所喜好。喜好,是心所独自专注的,有不期然而然的情况,竟然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凭借一个念头来区分人品的高下,凭借一时来定下终身的成败,不可以不谨慎。如果他所喜好的是仁义、礼乐、诗书,不用问就知道他是贤人;如果他所喜好的是游荡、赌博、酒色,不用问就知道他是废人;如果他所喜好的是园林、打渔砍柴,不用问就知道他是平民百姓;如果他所喜好的是争斗诉讼、骄傲自大、兵器刀斧,不用问就知道他是凶恶之人。凡是喜好玩乐戏耍的人,其过失有五种:一是亵渎身体,二是劳损精神,三是耗费钱财,四是失去时机,五是耽误事情。放纵情欲追求精巧,不能达到远大的目标,因此君子不做这种事。

白鬓老人说:大凡人的偏好,都是从无始劫以来带来的种子。如果不彻底觉悟,想要改变非常困难。

身

人的身体,前面有三宫,叫做泥丸宫、绛宫、黄庭宫,是神气栖息的地方;后面有三关,叫做尾闾关、夹脊关、玉枕关,是神气通畅的道路。孟子说:“尧舜是出于本性,汤武是返归本性”,又说:“汤武是亲身实践”,只是反求诸己罢了。汤武能够反求诸己,汤武身中就有尧舜;我们人能够反求诸己,我们身中都有尧舜。反观自身,气就在其中;反观气,神就在其中。君子以身承担大道,所以修身而道立;小人以身顺从欲望,所以欲望滋长而身亡。《楞严经》说:“从一门深入,进入一无妄的境界,那时六根,一时清净。”

人不能得道,都是因为被形体所拖累。想要除去这种拖累,必须知道这身体是不坚固的东西,最痛苦的躯壳,没有主宰的形体,脓血尿屎的袋子,浑身内外,没有一点好处。为什么你要吃好的,穿好的?每到人前夸耀伶俐,卖弄俊俏,指使底下的人意乱心迷。把世上的人都给弄坏了。死了又生,生了又死,从无量劫以来受过无数苦恼,终究没有出期的时候。我现在立志学道,把你从开始到结束的缘由都看透了,再不受你的迷惑,再不受你的指使,逐渐修习入空的智慧,顿时运用舍身的方法,坠落肢体,黜退聪明,抱着道而不离开,可以吗?仙家修身,一定要返归其本体,神就是炁凝聚,炁就是神灌注,性命双修,道与器相互乘载,形神都奇妙,与道合真。

白鬓老人说:老子说:“把自身置之度外而身体反而保全”,长春真人说:“用百计来养身,就是用百计来蒙蔽心”,再加上看《皮囊歌》,自然能够全身放下。

脉

人体的经脉,正经有十二条,奇经有八条。只有任督二脉关系到人的生死。凡夫任脉在腹部从下向上行,督脉在背部从上向下行,前后间隔,化生的机运没有根本,于是就以禀受气机的深浅作为寿命长短的标准。仙家认识到任脉是总汇诸阴的会合,督脉是统领众阳的纲纪,二脉如果通畅,百脉都通畅,所以退阴符,进阳火,而施行河车运转的方法。其方法是凝神进入气穴,这就叫做归根,神气相守,抱一不离,等到静极而动,神就乘着气根上升到泥丸,于是河车之路开始通畅。要知道河车之路就是我身的任督二脉。气刚开始生发时,郁蒸在两肾之间,泛溢在五脏

腧之上,乃经水乱行,不由沟洫也。吾急以神斡归尾闾,而上至于夹脊,夹脊难过,舌柱上腭,使之上风府而直至泥丸,神与气交会于此,其疏畅融液可知。少焉变为甘露,急将舌放自鹊桥而下,通开会咽,过重楼,游绛宫,复归于所藏之处而休焉。如此循环灌注,久之纯熟,气满三田,上下交泰,所谓"常使气通关节透,自然精满谷神存"。

译在腧穴之上,经脉中的气血运行紊乱,不遵循正常的经络通道。我急忙以心神引导精气回归尾闾,然后上行至夹脊关。夹脊关难以通过,便用舌抵住上腭,使精气上行通过风府穴,直达泥丸宫。神与气在此处交会,其疏通畅达、融汇滋润的效果可想而知。过了一会儿,精气化为甘露,急忙放下舌头,让甘露从鹊桥下降,通过会咽穴,经过重楼,游历绛宫,最后回到原本储藏的地方休息。像这样循环往复地灌注,时间久了纯熟自然,精气充满上中下三丹田,上下阴阳交感和谐,这就是所说的“常使气通关节透,自然精满谷神存”。

白鬓老人曰:其法以下数句,万卷丹经不能出此,出此便是旁门,老子所谓"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正谓此也。宝之秘之,尤愿与上等根器者笃行之。

  尘世

  摇动之谓尘,变迁之谓世。世有治乱,治世贵才而见,乱世贵德而隐;人有老少,少年贵学而勤,老年贵养而静。唐虞之世有许由,孰忧孰乐?叔季之世无严光,孰清孰浊?吾人涉世如渡河,凡有陷溺处,要知避之。良骥至捷,常受风尘之苦;玄龟虽灵,难逃刳肠之祸。相彼飞鸟,乘风而起,择木而栖,何其适也。只因贪食,误入于笼,求脱不得。今夫爵禄,亦人之樊笼也欤!春秋不用孔子,春秋之不幸,后世之大幸也;玄德能用孔明,玄德之大幸也,孔明之不幸也。古人所行之淑匿,与今人所行之是非,并自己所行之得失,事属已往,俱是尘世中之精扯淡,说着何为?念着何益?不说不念,则心静矣。心静便是道,今日之洒脱处,皆从先年之不如意得来;今日之不如意处,安知非异日之洒脱乎?

  白鬓老人曰:心静便是道,可见道不远人;世人之不得意处,正高人之得意洒脱时也。参!参!

  名利

  学道之未得者,皆妄念之不绝,有以障之也;妄念之不绝者,皆名利之难忘,有以牵之也。茍欲绝妄念,必先把名利照破而后可,名为造物之所深忌,利是人情之所必争。故名利杀人甚于戈矛,何也?戈矛杀人,人知避之,名利杀人,死而不悔。

  古之有道者,多为佯狂,盖不欲人知也。今之人,但有寸长,而欲表暴于世者,陋矣!君子学道,将一切好胜逞能之心,俱都忘尽,暗暗潜修,道明德立,犹未能焉。故曰:"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惟人之所不见乎。"利之为物也,无德而使人亲,无火而使人热,无权而使人不惮其劳,无情而使人一刻不忘。使学道者见之而败德,使治世者见之而枉法。自古人心国法,多为利所害。天下有大害,藏于大利之中,而人不知,非不知也,为利所昏也。犯法之赃,犹犯病之食也。窃取时惟恐其不多,败露时惟恐其不少。一物也,何前后之异若斯也?利与害相随故也。设若见利时即思有害,而苟且之念必念可息矣。君子积德,德能润身,亦能荣身。故大德者,位禄名寿,不求而自至;小人积财,财能养身。亦能害身。故财多者,忧患恐惧,欲去而不能。

    白鬓老人曰:"名为造物之所深忌。"固说得好。"利之为物"以下数句,尤说得透骨透髓。商贾闻之,亦当点头,况士大夫与学道之人乎?

  色

  今夫天地,一大夫妇也,能生万物。夫妇,一小天地也,能生男生女。大抵人道通乎天道,顺施之可以生子,逆取之可以成仙。古仙有曰:"子要不老,还精补脑。"脑也者,诸髓之海也。淫佚之精,是诸髓之所化而出也。好色之人多患头痛,脑空是也。噫!油尽灯灭,髓竭人亡。楚馆秦楼,非乐地也,陷人之罟获也;歌妓舞女,非乐人也,破家之鬼魅也。人都怕鬼,独不怕家中有妆扮之鬼,钩人神魂;人都怕虎,独不怕床上有同眠之虎,吃人骨髓;人都怕蛇,独不怕衾中有缠人之蛇,吸人血气;人都怕贼,独不怕夜间有盗阳之贼,害人性命。色之害人也,大矣哉!非不知戒也,戒而又犯,将以为美乎!殊不思耳中有垢,目中有眵,鼻中有涕,口中有涎,腹中有尿屎,阴中有浓血,腥臊臭秽,处处不洁焉。娇娆巧媚,诈为亲爱,其实狠毒。无知愚人,为之心醉,图取片时之欢,不顾百骸之枯,败德损身,为害最大,应当远离,如避盗贼。贼劫人财尽者穷。色盗人精竭者死。

    白鬓老人曰:"洞宾诗云:“二八佳人体似酥。腰悬利剑斩愚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人骨髓枯。”中年以后之人,尚不能深信此言,而况少年乎?而况无知之少年乎?

  事

  事有不可以行诸身者,即不可以萌诸心;有不可以对人言者,即不可以告天知。就此四可不,时时检点,则近道矣。天下事机

译白鬓老人说:其中的方法,以下这几句话,万卷丹经也不能超出这个范围,超出这个范围就是旁门左道。老子所说的“达到极度的虚空,保持极度的宁静,万物同时兴起,我借此观察它们的循环往复”,正是指这个意思。要珍视它、保密它,尤其希望与上等根器的人切实奉行。

尘世

摇动叫做尘,变迁叫做世。世间有治世和乱世,治世重视才能而显露,乱世重视德行而隐退;人有少年和老年,少年重视学习而勤奋,老年重视修养而宁静。唐尧虞舜的时代有许由,谁忧愁谁快乐?衰微的时代没有严光,谁清高谁浑浊?我们涉足世间如同渡河,凡是容易陷入沉溺的地方,要知道避开它。优良的骏马虽然快捷,常受风尘之苦;玄色的神龟虽然灵验,难逃被剖开肠子的祸患。看那飞鸟,乘风而起,选择树木栖息,多么舒适啊。只是因为贪吃,误入笼中,想脱身却脱不了。现在的爵位俸禄,也是人的牢笼啊!春秋时期不用孔子,是春秋时代的不幸,却是后世的大幸;刘备能够任用诸葛亮,是刘备的大幸,却是诸葛亮的“不幸”。古人所行的善与恶,与今人所行的对与错,以及自己所行的得与失,事情已经过去,都是尘世中的精妙扯淡,说了有什么意义?想了有什么益处?不说不想,心就宁静了。心宁静就是道,今天的洒脱之处,都是从过去的如意不得得来的;今天的不如意之处,怎么知道不是未来的洒脱呢?

白鬓老人说:心宁静就是道,可见道并不远离人;世人的不得意之处,正是高人的得意洒脱之时。参悟!参悟!

名利

学道而没有得到的人,都是因为妄念不断,有东西阻碍他们;妄念不断的人,都是因为名利难以忘记,有东西牵制他们。如果想要断绝妄念,必须先把名利看透然后才可以。名是造物主所深深忌讳的,利是人情所必然争夺的。所以名利杀人比戈矛更厉害,为什么呢?戈矛杀人,人们知道避开它;名利杀人,死了也不后悔。

古代有道的人,大多假装疯狂,大概是不想让人知道。现在的人,只要有少许长处,就想在世上显露,太浅陋了!君子学道,将一切好胜逞能的心,都忘尽,暗暗潜修,道明德立,还做不到呢。所以说:“君子所不能达到的,大概只有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吧。”利这种东西,没有德行却使人亲近,没有火却使人发热,没有权力却使人不怕劳累,没有情感却使人一刻不忘。它使学道的人见到就败坏德行,使治世的人见到就枉法。自古人心国法,大多被利所害。天下有大害,藏在大利之中,而人们不知道,不是不知道,是被利所迷惑了。犯法的赃物,就像犯病的食物。窃取时只怕不多,败露时只怕不少。同一件东西,为什么前后差异如此之大呢?因为利与害相随。假如见到利时就想到有害,那么苟且的念头必然可以平息了。君子积累德行,德行能滋润身体,也能荣耀身体。所以大德的人,地位俸禄名声寿命,不求而自然到来;小人积累财富,财富能养活身体,也能害死身体。所以财富多的人,忧患恐惧,想去除却不能。

白鬓老人说:“名是造物主所深深忌讳的。”确实说得好。“利这种东西”以下几句话,尤其说得透彻入骨。商人听了,也应当点头,何况士大夫和学道的人呢?

色

现在的天地,是一个大夫妻,能生万物。夫妻,是一个小天地,能生男生女。大致人道通于天道,顺施可以生子,逆取可以成仙。古代仙人说:“儿子要不老,还精补脑。”脑,是各种骨髓的海。淫佚的精液,是各种骨髓所化而出。好色的人多患头痛,脑空就是。唉!油尽灯灭,髓竭人亡。楚馆秦楼,不是快乐的地方,是陷害人的网;歌妓舞女,不是快乐的人,是破家的鬼魅。人们都怕鬼,唯独不怕家里有装扮的鬼,勾人神魂;人们都怕虎,唯独不怕床上有同眠的虎,吃人骨髓;人们都怕蛇,唯独不怕被中有缠人的蛇,吸人血气;人们都怕贼,唯独不怕夜间有盗阳的贼,害人性命。色害人的程度,太大了啊!不是不知道戒除,戒了又犯,将以为美吗!完全不想耳朵中有污垢,眼睛中有眼屎,鼻子中有鼻涕,口中有唾液,腹中有尿屎,阴中有浓血,腥臊臭秽,处处不洁。娇娆巧媚,假装亲爱,其实狠毒。无知愚人,为之心醉,图取片刻的欢愉,不顾百骸的枯竭,败德损身,为害最大,应当远离,如同躲避盗贼。盗贼劫尽人财使人穷。色盗尽人精使人死。

白鬓老人说:“吕洞宾诗云:‘二八佳人体似酥。腰悬利剑斩愚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人骨髓枯。’中年以后的人,尚且不能深信此言,何况少年呢?何况无知的少年呢?”

事

事情有不可以施行于身的,即不可以萌生于心;有不可以对人说的,即不可以告诉天知道。就这四不,时时检点,就接近道了。天下事机

会难逢,可为者不可自诿,自诿者无功。不可为者不可强为,强为者取败。事之来也,莫不有理。君子论是否,小人论利害。人当无事时,心要常存腔子里,不可暗中妄想;有事时,心要专在理上,不可强从己见。身上事少,自然苦少;口中言少,自然祸少;腹中食少,自然病少;心中欲少,自然忧少。天下至难为者,其事有二,莫如过海、与上阵。人犹不畏其难,而有为之者。至于学道有反求即得之易,不似过海之险也;有天理自然之安,不似上阵之危也。既易且安,而人鲜有为之者,何哉?

译际遇难得,可以做的事不可自我推诿,自我推诿的人没有功效。不可做的事不可勉强去做,勉强去做的人招致失败。事情的到来,没有不含有道理的。君子讨论对错,小人讨论利害。人在无事的时候,心思要常存于胸中,不可暗中妄想;有事的时候,心思要专注于道理上,不可固执己见。身上的事务少,自然痛苦就少;口中的言语少,自然灾祸就少;腹中的饮食少,自然疾病就少;心中的欲望少,自然忧愁就少。天下最难做的事情,有两件,莫过于渡海和上阵。人们尚且不畏惧它们的艰难,还有人去做的。至于求道有向内探求就能得到的容易,不像渡海那样危险;有天理自然的安稳,不像上阵那样危急。既然容易又安稳,却很少有人去做,为什么呢?

白鬓老人曰:"高明人之事多从外来,且能就事了事;痴愚人之事多由内生,偏会就事多事。"高明人事来应之以理,自然如庖丁之解牛官止神行;痴愚人事来,应之以私,自然如鹬蚌相持,渔人享利。

  物

  万物之有生于无,凡人之情着于有。能究常无固难,常无其有更难。人要欲立常无之地,必主以性。主以性则未始有物,己忘而物自化,物虽满前常归于无矣。庞居士曰:"但自无心于万物,那怕万物常围绕。"人有妖人,物有妖物,皆能迷人。彼岂能迷人哉?还是人自迷之也。百字碑曰:"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见物之美者,而生一爱念,此心便为他引去,即是迷了。看透一物,不受一物之迷;看透万物,不受万物之迷。金刚经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天下事事物物,自有个停停当当底道理,一毫私意用不得。故曰:"天下何虑?"君子就事了事而不生事,因物付物而不着物。程伊川曰:"人于外物奉身者,事事要好,只有自己一个身与心,却不要好。茍得外物好时,而不知自己身与心,已先不好了也。"今夫人房舍、衣服、饮食、器皿,多耻不如人。至于学问不如人,良心不如人,却不知耻,抑独何哉?弗思甚也。

    白鬓老人曰:"己忘而物自化。"可见内因有己,外才有物。内己若忘,外物自化。世人弃真觅假,尚曰:"予智!"

  我

  《论语》记孔子绝四而以无我终之,盖谓意必固皆因有我而言也,惟我无则意必固与之俱无矣。‘我’是众私之根也,无我则根断而众私不生矣。

  今人有心制行,有一不为我者乎?不利于我,即功略盖世,见以为分外也,而弃之矣。有利于我,即升斗锱铢,裂形陨身而亦趋之矣!‘我’之为害何大也!惟无我则私化行端且忘形骸矣!有何物之累哉?遍索诸形之内,何者是‘我’?‘我’见既无,得大解脱。

  《永嘉集》曰:"无明不了,妄执为我,我见坚固,贪瞋邪见,横计所有,生诸染着,知身是幻,了无自性。"

  色即是空,谁是我者?一切诸法但有假名,无一真实,四大五蕴一一非我,和合亦无,内外推求毕竟无我,详看‘我’字,从二戈而成,一正戈一反戈,狠浊杀生之祸皆因有‘我’而起也,故心于道者先要无我。

  白鬓老人曰:"世人所谓我,非真我也,识神之作崇耳。"昔人云:"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认作本来人。"又云:"去后来先作主人。"若不将金钵覆住,金箍棒打死,则取经降魔,皆六耳猕猴之事未假。

  假

  学道之士先要认得真假,而后可以入道矣。尝观作戏者穷通得丧、离合悲欢,外像宛然,心内坦然。彼何所得?能不动心若斯也。彼明知形象假妆,情境假作,互换互移而无损益于己也,学者观之可以悟道焉。又见提偶者手舞足蹈,恍若人形,不知者观偶观线,却不思在线有人,提而后能动,倏尔人去,偶线俱在而不能动。今夫人之形骸其偶乎?气血其线乎?真性其人乎?又见耍戏法者,变名易质以炫观者,庸愚见之目眩心惑,称为奇妙。世间一切有为法,你来哄我我来哄你,颠倒倒颠,与耍戏法何异?见之而目不炫、心不惑,则近道矣。又见挑灯击鼓,燃灯击鼓,令人齐来看影,其心与目俱随影转,丢下自己一个皮壳却不知看,及至油尽灯灭,种种幻态皆归于无,智者观之可以悟道。

  当其无而生有也,有亦非有;及其有而归无也,无亦非无。夫何以故?缘会之“有”,“有”无自性,故言“非有”以破常见,性空自无,无显真体,故言“非无”以破断见。小而昼夜生死,大而元会运世,皆可触类而旁通矣。学道者须知一性是真,万缘皆假,一切日用养生之物皆假中之尘垢也,胡为乎与凡庸之辈争多寡,较美恶于尘垢之间哉。

  白鬓老人曰:"忧人知戏是假,学人认世为真,岂学人反劣忧人乎?"欠悟耳!言“非有”以破常见,言“非无”以破断

译白鬓老人说:“高明之人的事情多从外部而来,而且能够就事论事、妥善了结;愚痴之人的事情多由内心滋生,偏偏会因事生事、多生枝节。”高明之人面对事情,以道理来应对,自然像庖丁解牛那样,在骨节空隙中运行刀锋,游刃有余;愚痴之人面对事情,以私心来应对,自然像鹬蚌相争,让渔人得利。

万物

万物的存在生于虚无,凡人的情感执着于实有。能够探究恒常的虚无固然困难,恒常地保持虚无的境界更为困难。人要想立足于恒常虚无的境地,必须以本性为主宰。以本性为主宰,则未曾有万物产生,自己忘却了自我而万物自然化育,万物虽然充满眼前,却常归于虚无。庞居士说:“只要自己对万物没有心机执着,哪怕万物常常围绕在身边。”人有妖异之人,物有妖异之物,都能迷惑人。他们哪里能迷惑人呢?还是人自己迷惑了自己。《百字碑》说:“真常之道必须应对万物,应对万物却要不迷失。”见到美好的事物,便生出一个爱恋的念头,这颗心就被它牵引而去,这就是迷失了。看透一样事物,就不受一样事物的迷惑;看透万物,就不受万物的迷惑。《金刚经》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当这样观察。”天下的事事物物,自有其恰当合理的道理,丝毫私意都用不上。所以说:“天下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君子就事论事而不生事端,顺应外物而不执着于外物。程伊川说:“人对于外在事物和奉养身体的东西,事事都要好,只有自己这一个身心,却不要好。如果得到外在事物的好,却不知道自己的身心,已经先不好了。”如今人们对于房舍、衣服、饮食、器皿,大多以不如别人为耻。至于学问不如别人,良心不如别人,却不知耻,这又是为什么呢?真是缺乏思考啊。

白鬓老人说:“自己忘却了自我而万物自然化育。”可见内在因为有自我,外在才有万物。内在的自我如果忘却,外在的万物自然化育。世人舍弃真实去寻觅虚假,还自夸说:“我有智慧!”

我

《论语》记载孔子杜绝四种毛病,并以“无我”作为终结,大概意思是说,臆测、武断、固执、自以为是都是因为有了“我”才产生的,只有“我”不存在了,臆测、武断、固执、自以为是也就随之消失了。“我”是各种私欲的根源,没有“我”则根源断绝,各种私欲就不会产生了。

如今的人用心支配行为,有哪一件不是为了自己呢?不利于自己,即使功业谋略盖世,也认为是分外的事情,而抛弃它;有利于自己,即使是一升一斗、一丝一毫的利益,即使分裂形体、丧命也趋之若鹜!“我”的危害多么大啊!只有没有“我”,私欲才会转化,行为端正,甚至忘却形体。有什么事物能拖累你呢?遍寻形体之内,哪一个是“我”?“我”的见解既然没有了,就获得了大解脱。

《永嘉集》说:“无明不能明了,虚妄地执着为‘我’,‘我’的见解坚固,贪欲、嗔怒、邪见,横生计较所有,产生各种染污执着,知道身体是虚幻的,明白没有自性。”

色即是空,谁是我呢?一切诸法只有假名,没有一个是真实的,地、水、火、风四大和色、受、想、行、识五蕴,一一都不是我,和合而成的也不是我,向内向外推求,终究没有我。仔细看看“我”字,由两个“戈”组成,一个正戈一个反戈,狠毒污浊杀生的祸患都是因为有了“我”才兴起的,所以修道的人首先要做到无我。

白鬓老人说:“世人所说的我,不是真正的我,是识神在作祟罢了。”古人说:“无量劫以来的生死根本,痴人把它认作本来的人。”又说:“去时最后,来时最先,充当主人。”如果不把金钵盖住,用金箍棒打死,那么取经降魔,都是六耳猕猴的假事。

假

修道的人首先要认清真假,然后才可以入道。曾经观看演戏的人,穷困通达、得失离合、悲欢离合,外表形象宛然逼真,内心却坦然平静。他们得到了什么?能够像这样不动心呢。他们明知形象是假装的,情境是虚构的,互换转移而对自身没有损益,修道的人观察这些可以悟道。又看到提线木偶手舞足蹈,恍若人的形状,不知情的人看木偶看线,却不思考在线上面有人,提着线才能动,忽然人离开了,木偶和线都在却不能动。如今人的形体是木偶吗?气血是线吗?真性是人吗?又看到耍戏法的人,改变名称变换本质来炫耀观看的人,庸俗愚昧的人看了眼花缭乱心神惑乱,称为奇妙。世间一切有为法,你来哄我我来哄你,颠倒错乱,与耍戏法有什么不同?看了而不眼花缭乱、心神惑乱,就接近道了。又看到挑灯击鼓,燃灯击鼓,让人一起来看影子,他们的心和眼睛都随着影子转动,丢下自己一个皮囊却不去看,等到油尽灯灭,种种幻象都归于虚无,智者观察这些可以悟道。

当它处于虚无而产生实有时,实有也不是真正的实有;当它处于实有而归于虚无时,虚无也不是真正的虚无。为什么呢?因缘和合的“有”,“有”没有自性,所以说“非有”来破除常见;本性空寂自无,虚无显现真体,所以说“非无”来破除断见。小到昼夜生死,大到元会运世,都可以触类旁通。修道的人必须知道一性是真实的,万缘都是虚假的,一切日常养生之物都是虚假中的尘垢,为什么要与凡庸之辈争多少,在尘垢之间比美丑呢。

白鬓老人说:“看戏的人知道戏是假的,修道的人却把世间当作真实的,难道修道的人反而不如看戏的人吗?”缺乏觉悟罢了!说“非有”来破除常见,说“非无”来破除断

见,二语尤精。人能参透,自然不着有无。

译这两句话尤其精妙。人若能参透其中奥妙,自然就不会执着于“有”与“无”的分别。

境

  三界无别法,惟是一心动念而生一切境也。念若不生,境自无了,及穷动念,念亦空寂。既知迷时无失,悟亦无得,以无住真心不增减,故心因境起,借心观境,见物生心,虽居山林海岛都是尘劳。人恋境,境弄人,人失其正而发狂;情逐物,物引情,神离乎舍而成痴。好境歹境总是境,境虽杳来而非有;邪念正念皆属妄,念纵纷起而亦无。勿谓五欲为乐,迷而忘返,必至伤身而伤命。

  当知一性是真,抱之弗离,却能消魔,破五浊世变作净土,归根复命,凡身结成圣胎。三界唯心所作,何不将心先了;六尘借识而入,直要把识顿绝。赤子浑然无识,尘缘滚滚永无可人之窦;真人纯然是智,法界朗朗尽是了妙之乡。

  白鬓老人曰:"境无苦乐,从心所起。同一岳阳楼,有心旷神怡之人,即有感极而悲之客。"昔人云:"神仙无别法,只生欢喜不生愁。"非道德深厚者,难以语此。

  识

  本来之性,真净明妙,虚彻灵通。迥出思议之表,无异同,无分别,悟之则菩提岸,迷之则生死海。小儿未识父母谓之"朴",能识父母谓之"痴"。痴者,心病也。见识一长发热是心病,而身随病也。由是而生分别是‘识’,领纳在心是‘受’,思念是‘想’,贪着是‘行’,汗秽是‘色’。如若降伏识神,莫如变识为智,何哉?识尝逐境而忘返,智能了境而不着。逐境不了,何智非识?了境不着,何识非智?切要而言,止此一心,放去是识,收来是智,但有分别,即堕情识,稍有攀缘,即是妄想。不知直下尽了,才得清净。

  白鬓老人曰:"小儿才识父母,已露识神伎俩。"见识一长是心病,知此病者,几人?逐境是识,了境是智,放去是识,收来是智,字字指得分明。的确可称黄帝看症,歧伯立方,其如众生之不信何。

  过

  有心失理之谓恶,无心失理之谓过。语曰:"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此言可以恕人,不可以恕己。籧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予今行年八十有五,八十四年之非能尽知乎?已往之非犹且不知,近日之非未易知也,何哉?迷则执非为是,悟者见是犹非,省不止三,悟岂容再。朱子曰:"日用之间知此为非即不如此,便是去病之方。若问何由能不如此?便是骑驴觅驴。"

  学者在净修口业、身业、意业,三者而已。无口过易,无身过难;无身过易,无意过难。有志者必就难处用力速改,而后可以入道也已。

  或问:"人有罪,可忏乎?"曰:"昔者所作,无大无小,内外求之,了不可得,名「真忏悔」。"又问:"人有誓愿,怕犯何如?"曰:"迷则说誓,悟则全无。"今试求之,誓愿安在?得大解脱。

  白鬓老人曰:"儒理去非存是,禅理是非不着。因不着,方能解脱。"

  善

  善也者,太极一动所生之阳也,人得之以为性,故人性皆善。修养之家要养得阳在,天之阳生于十月纯坤之后,规中真息是也。释氏为示劝惩,说天堂地狱,善恶因报分毫不爽,必待异日与来世也。吾夫子只曰:上达下达,坦荡荡、长戚戚。

  夫上达者日进于高明,非天堂如何?下达者沉溺于卑污,非地狱而何?坦荡荡者随在无非乐地,福谁如之?长戚戚者到处俱是陷阱,业莫大焉。盖作善作恶之时,即受福受业之时,捷如影响,不待异日与来生也。

  或问禅者曰:天堂地狱是有是无?曰:"欣怖在心,善恶成境,但了一心自然无。"或问:"心如何了?"曰:"善恶都莫思量。"或问:"为善与学好有以异乎?"曰:"无以异也。"问:"其目何如?"曰:"耳不听淫声是好耳;目不视邪色是好目;口不出非言是好口;心不起妄念是好心;手不取非礼之物是好手;足不踏非礼之地是好足;本尧舜之道以治其民者是好君;学伊吕之道以事其君者是好臣;学孟母择邻以教子者是好母;学曾参养志以奉其亲者是好子。"

  又问:"今之所谓修路、修庙、修来生者,果有好处乎

译境界

三界之中没有别的法,只是心一动念就生出一切境界。念头如果不生起,境界自然就没有了;等到穷究动念的根源,念头也是空寂的。既然知道迷惑时没有失去什么,觉悟时也没有得到什么,因为无住的真心不会增减,所以心因为境界而起,借助心来观察境界,见到事物就生起心念,即使住在山林海岛也都是尘世的劳碌。人留恋境界,境界捉弄人,人失去正道而发狂;情欲追逐外物,外物牵引情欲,精神离开本体而变得痴迷。好的境界和坏的境界总是境界,境界虽然遥远而来却并非实有;邪念和正念都属于虚妄,念头纵然纷纷生起也终究是空无。不要说五种欲望是快乐,沉迷其中而忘记返回,必定会伤害身体甚至伤害性命。

应当知道一性是真实的,抱着它不分离,就能消除魔障,使五浊恶世变成净土,归根复命,凡俗之身结成圣胎。三界只是心所造作,为什么不先把心理清;六尘借着识而入,一定要把识顿时断绝。婴儿浑然没有识,尘世的因缘滚滚而来永远没有可入的孔窍;真人纯然是智慧,法界明朗朗尽是觉悟奇妙的地方。

白鬓老人说:“境界没有苦乐,是从心里生起的。同一个岳阳楼,有心旷神怡的人,就有感极而悲的客人。”古人说:“神仙没有别的法,只是生欢喜不生愁。”不是道德深厚的人,难以谈论这个。

识

本来的性,真净明妙,虚彻灵通。远远超出思议的范畴,没有异同,没有分别,悟了就是菩提岸,迷了就是生死海。小儿不认识父母叫做“朴”,能认识父母叫做“痴”。痴,是心病。见识一长发热就是心病,而身体随之生病。由此产生分别是“识”,领纳在心里是“受”,思念是“想”,贪着是“行”,汗秽是“色”。如果要降伏识神,不如把识变成智,为什么呢?识常常追逐境界而忘记返回,智能了知境界而不执着。追逐境界不能了知,什么智慧不是识?了知境界不执着,什么识不是智?切要来说,只有这一心,放出去是识,收回来是智,只要有分别,就堕入情识,稍有攀缘,就是妄想。不知道直下穷尽,才得到清净。

白鬓老人说:“小儿刚认识父母,已经露出识神的伎俩。”见识一长是心病,知道这个病的人,有几个?追逐境界是识,了知境界是智,放出去是识,收回来是智,字字指得分明。确实可以称为黄帝看症,歧伯开方,只是众生不信又能怎么样呢。

过错

有心违背事理叫做恶,无心违背事理叫做过。俗话说:“人不是圣贤谁能没有过错。”这话可以用来宽恕别人,不可以用来宽恕自己。蘧伯玉活到五十岁,才知道四十九年的错误。我现在活到八十五岁,八十四年的错误能完全知道吗?过去的错误尚且不知道,近日的错误不容易知道,为什么呢?迷惑时执着错误为正确,觉悟时看到正确也像是错误,反省不止三次,觉悟岂能容许再次犯错。朱熹说:“日常用度之间知道这是错误就不这样做了,这就是去病的方子。如果问为什么能不这样做?这就是骑驴找驴。”

学者在于净修口业、身业、意业,这三者而已。没有口过容易,没有身过难;没有身过容易,没有意过难。有志的人一定要在难处用力迅速改正,然后才可以入道。

有人问:“人有罪,可以忏悔吗?”回答说:“过去所做的,无论大小,向内向外寻求,完全不可得,叫做‘真忏悔’。”又问:“人有誓愿,害怕犯戒怎么办?”回答说:“迷惑时说誓愿,觉悟时全无。”现在试着寻求,誓愿在哪里?得到大解脱。

白鬓老人说:“儒家的道理是去非存是,禅宗的道理是不执着是非。因为不执着,才能解脱。”

善

善,是太极一动所生的阳,人得到它作为本性,所以人性都是善的。修养的人要养得阳在,天的阳生于十月纯坤之后,规中的真息就是。佛教为了示现劝诫,说天堂地狱,善恶因果报应分毫不爽,一定要等到异日与来世。我们的孔子只说:上达下达,坦荡荡、长戚戚。

上达的人每天进步于高明,不是天堂是什么?下达的人沉溺于卑污,不是地狱是什么?坦荡荡的人随处都是快乐的地方,福气谁能比得上?长戚戚的人到处都是陷阱,罪业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大概作善作恶的时候,就是受福受业的时候,快如影随形,不等到异日与来生。

有人问禅者:天堂地狱是有还是没有?回答说:“欢喜恐惧在心里,善恶形成境界,只要了知一心自然就没有。”又问:“心如何了知?”回答说:“善恶都不要思量。”又问:“为善与学习有什么不同吗?”回答说:“没有不同。”问:“具体表现如何?”回答说:“耳朵不听淫声是好耳朵;眼睛不看邪色是好眼睛;嘴巴不说非礼的话是好嘴巴;心里不起妄念是好心;手不拿非礼的东西是好手;脚不踏非礼的地方是好脚;本着尧舜之道来治理百姓是好君主;学习伊尹吕望之道来侍奉君主是好臣子;学习孟母择邻来教育子女是好母亲;学习曾参养志来奉养父母是好儿子。”

又问:“现在所说的修路、修庙、修来生,真的有好处吗

?"曰:"吾闻圣人有言曰:“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凡舍身而曰有修者是之谓不知本。

译(有人)问:“我听说圣人有句话:‘从天子到平民百姓,一律都以修养自身为根本’,凡是舍弃自身修养而说有所成就的,这就叫做不知根本。”

白鬓老人曰:太极一动,所生之阳为性,可谓天命之谓性第一注脚。欲养此阳,又指出规中真息是也。可谓合盘托出鲜能知味,能修身内者几人,身外之修,宜乎众矣。

  梦

  梦何为而作也?总是沉迷不醒,一个识神变作种种幻境。三界四相唯一梦心,梦中变异,无中生有。正作梦时苦乐身受,忽然觉来一切顿无,非觉始无,本来无故。证道歌曰:"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山河大地皆梦中境也;王侯将相皆梦中人也;三教圣人皆先觉人也;三教经典皆解梦书也。

  苟知世事皆空,生死一梦,无罣无碍,名为“觉了”。昔者白云先生睡醒,金励问以世事。先生曰:"两仪之下孰尔孰我?千载之中,谁兴谁亡?说者非项羽是刘邦,记者非灵君是元亮,谈者太丘悲范滂,看来都是尘土中泥涂,总不如一杯浊酒,一局残棋,一枕鼾睡,身内乾坤随我收放。"

  励曰:"先生以一睡收天地之浑沌,以‘觉’来破古今之往来,妙哉睡也!亦有道乎?"曰:"有道!凡人之睡也,先睡目后睡心;吾之睡也,先睡心后睡目;吾之醒也,先醒目后醒心。目醒因见心,心醒不见世,不见世并不见心。宇宙以来治世者以玄圭封,以白胜出。出世者以黄鹤去,以青牛渡。训世者以赤子推,以录图画。吾尽付之无心也,睡无心、醒亦无心。"

  励曰:"吾欲学无心,如何则可?"曰:"对境莫认心,对心莫认境,如是而已矣!焉知其它,觉来无所知,知来心愈困,堪笑尘世中,不知梦是梦。"

  白鬓老人曰:"心醒不见世,可见着境者皆在梦中。"

  神

  人之真性,即人之元神也。以其灵明而莫测,妙应而无方,故名之曰‘神’、谓之‘元’者,所以别于后天思虑之神也。神来人身者生,神去离身者死。何以知‘神’来?念止神即来。何以知‘神’去?念动神即去。形者,气之宅也,气在则形不衰;气者,神之母也,气在则神不散。人为善则神聚而灵,人为恶则神散而昏,人有病则神离形而不受其苦,人有难则神先去而不当其殃。人一息不得神,则一息不至。人有三谷,其虚如谷,而神居之,故曰"谷神"。上曰"天谷",泥丸是也。为天根,神之本宫,故神居天谷,则精化炁,炁上升,九年天宫满,而天门为之开通矣。中曰"应谷",绛宫是也。为布政之明堂,故神居应谷则耳有闻、目有见,五官效职,而百骸为之从令矣。下曰"灵谷",丹田是也。为藏修之密室,故神居灵谷则视者返、听者收,神气相守,而营魄为之抱一矣。

  白鬓老人曰:“元神”二字,说得极明白,不然必认后天思虑之神为神矣。念止神即来,念动神即去,尤为下手口诀。有病则神离形而不受其苦,有难则神先去而不当其殃。非神化之人,断不能道神化之妙,世之津津论神者,何尝梦见。

  养真集上卷终

  养真集下卷

  气

  凡人之气前升后降,真人之气后生前降。气之有出有入谓之凡息,不出不入谓之真息。盖凡息既停而真息自动,息之所以停者,非强闭之不出也,乃虚极静笃,心愈定而气愈微耳。其法:行住坐卧摄心归静,未来不想,既往不思,久之神与气会,情与境忘,神凝气结,只有一息腹中旋转,不出不入,名曰“胎息”。

  此息既生,牢守虚静,练精化气,通透三关,灌注三宫,是谓“真橐龠、真鼎炉、真火候”也。《翠虚篇》云:"昔遇真师传口诀,只要凝神入气穴"者,乃吾人胎元受气之初,所禀父母精气而成者,乃吾人各具之太极也。真人神依于息,深入于本穴之中,绵绵若存,无少间断,故得“专气致柔”之妙,而能观其复也。

  太上曰:"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人得天地之气以生,呼吸者,橐钥之机。真息者,呼吸之气也。然此真息为受气之蒂,生气之原。呼吸升降,互相迭推,与阴阳相应,刻漏相准,故曰:"周天息数微微数,玉漏寒声滴滴符。"

  或问:"以真息为火,亦

译白鬓老人说:太极一动,所生出的阳气就是本性,这可以说是“天命之谓性”的第一条注脚。想要涵养这种阳气,又指出要把握规中真息,这就是全部秘诀都坦露出来,却很少有人能品味其中的真味。能够修养身心内在的人又有几个呢?所以身外的修持,理所当然地成为众人的选择了。

梦

梦为什么会产生呢?总是因为沉迷不醒,一个识神变幻出种种虚幻的境界。三界四相唯一是个梦心,梦中的变化,是无中生有。正在做梦时,苦乐的感受亲身承受,忽然醒来,一切顿时消失,并不是醒来才开始没有,而是本来就没有。《证道歌》说:“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山河大地都是梦中的景象;王侯将相都是梦中的人;三教的圣人都是先觉的人;三教的经典都是解梦的书。

如果知道世事皆空,生死如同一场梦,没有牵挂没有障碍,这就叫做“觉了”。从前白云先生睡醒,金励问他关于世事的问题。先生说:“两仪之下,谁是你谁是我?千载之中,谁兴起谁灭亡?说话的人不是项羽就是刘邦,记载的人不是灵君就是元亮,谈论的人太丘悲叹范滂,看来都是尘土中的泥涂,总不如一杯浊酒,一局残棋,一枕酣睡,身内的乾坤随我收放。”

金励说:“先生用一睡收摄天地的混沌,用‘觉’来破除古今的往来,睡觉真是妙啊!也有方法吗?”先生说:“有方法!凡人的睡觉,先睡眼睛后睡心;我的睡觉,先睡心后睡眼睛;我的醒来,先醒眼睛后醒心。眼睛醒了因为看见心,心醒了看不见世间,看不见世间并且看不见心。宇宙以来治理世间的,用玄圭封赏,用白胜出类拔萃。超脱世间的,乘黄鹤离去,骑青牛渡河。教化世间的,以赤子之心推行,用图录记载。我都付之于无心,睡觉无心,醒来也无心。”

金励说:“我想学习无心,怎么做才可以?”先生说:“面对外境不要认取心,面对内心不要认取外境,这样就可以了!哪里知道其他的,醒来无所知,知道越多心越困顿,可笑尘世中的人,不知道梦就是梦。”

白鬓老人说:“心醒了看不见世间,可见执着于外境的人都在梦中。”

神

人的真性,就是人的元神。因为它灵明而不可测度,妙应而没有定方,所以称它为“神”,称为“元”,是用来区别于后天思虑的神。神来到人身,人就生;神离开身体,人就死。怎么知道“神”来了?念头停止神就来了。怎么知道“神”去了?念头动神就去了。形体,是气的宅舍,气在则形体不衰败;气,是神的母亲,气在则神不散乱。人做善事则神聚集而灵明,人做恶事则神散乱而昏昧,人生病则神离开形体而不承受痛苦,人遇难则神先离去而不遭受灾祸。人一息得不到神,则一息不能到达。人有三个谷,其虚空如谷,而神居住其中,所以叫“谷神”。上面叫“天谷”,就是泥丸宫。它是天的根本,神的本宫,所以神居住在天谷,则精化为气,气上升,九年天宫充满,而天门就为之开通了。中间叫“应谷”,就是绛宫。它是布政的明堂,所以神居住在应谷,则耳朵有听闻、眼睛有看见,五官发挥职能,而百骸都听从命令了。下面叫“灵谷”,就是丹田。它是藏修的密室,所以神居住在灵谷,则视觉返回、听觉收敛,神气相守,而营魄就抱一了。

白鬓老人说:“元神”两个字,说得极明白,不然一定会把后天思虑的神当作神了。念头停止神就来了,念头动神就去了,这更是下手的口诀。有病则神离开形体而不承受痛苦,遇难则神先离去而不遭受灾祸。不是神化的人,绝对说不出神化的妙处,世上津津乐道谈论神的人,何曾梦见。

养真集上卷终

养真集下卷

气

凡人的气前升后降,真人的气后生前降。气有出有入叫做凡息,不出不入叫做真息。大凡息停而真息自动,息之所以停,不是强行闭住不让它出,而是虚极静笃,心越定而气越微罢了。它的方法是:行住坐卧摄心归静,未来不想,既往不思,久而久之神与气相会,情与境相忘,神凝气结,只有一息在腹中旋转,不出不入,名叫“胎息”。

这种息既已产生,牢守虚静,练精化气,通透三关,灌注三宫,这就叫做“真橐龠、真鼎炉、真火候”了。《翠虚篇》说:“昔遇真师传口诀,只要凝神入气穴”,这是指我们胎元受气之初,所禀受父母精气而形成的,是我们各自具有的太极。真人的神依于息,深入到本穴之中,绵绵若存,没有少许间断,所以得到“专气致柔”的妙处,而能观察其复归。

太上老君说:“天地之间,岂不像个橐龠吗?”人得到天地之气以生存,呼吸,就是橐龠的机关。真息,就是呼吸之气。然而这真息是受气的蒂结,生气的本源。呼吸升降,互相迭推,与阴阳相应,与刻漏相准,所以说:“周天息数微微数,玉漏寒声滴滴符。”

有人问:“以真息为火,也

有说乎?"曰:"非以真息为火也。火,人神也,息,乃火之橐钥也。盖橐钥绵绵不绝,即真人之息以踵也。"故曰:"谩守药炉看火候,但安神息住天然。"

译有说法吗?回答说:并不是把真正的呼吸当作火。火,是人体的神气;呼吸,则是火的风箱。因为风箱绵绵不绝,就是真人那种从脚后跟呼吸的深长气息。所以说:“徒然守着药炉观察火候,只需安定神气,让呼吸回归自然。”

夫人之一身总是一气之周流,气通则快,气塞则病,故手舞足蹈以养其气血。此法不拘时候,得便就行,必要专心闭息,则神气充满而气易流通。仍要怒目切齿,则严密武毅而邪念自无。行此数次,而后静坐,最能除妄消病。此一段功夫大有益处,不可忽诸。

  白鬓老人曰:仙家秘而不传者只一命功。所谓命者何?气是也。此篇既指出"不出不入谓之真息,"又说出"凡息既停,而真息自动。"盖凡息者,人生的一声,口鼻通气。所谓后天之气也。后天之气既通,必得乳食之养,少加蒙盖则死矣。先天之炁则不然,一任母腹之十月,胞衣之包裹,终不能死,其何故也?既此篇所谓腹中旋转不出不入是也。修炼之人,摄情归性,日久功深,返本还元如婴儿在母腹中一般。世之所死者,不过口鼻无气耳。今活时,口鼻已经无气,又死个什么?世之不信仙道者,皆因未明其理,未见其人耳。

  精

  真人练精化气,凡人气化为精。古人比之为‘汞’,谓其最易走失也,喻之以‘龙’谓其最难降服也。学道者固守而不失焉,名曰:“筑基”。神与炁精常欲去,人但留得住,使之不去,可以长生。魏伯阳曰:"凡说抽铅填汞,实是还精补脑。"

  或问:"学道之人多患梦遗,练睡固难,服药不效,如之何则可?"曰:"转牵白牛,则不走矣!"

  又问:"人言玄牝立则真精固,玄牝如何立?"曰:"谷神不死则立矣!"问:"谷神如何不死?"曰:"无欲静极,则不死矣。"

  尝入元帝庙,见龟蛇盘纠。夫玄帝,天神也,而居北辰,人神独无所居乎?维天之所在,紫微居其所而不动,天之极立焉,造化所由生也;维人之所在,黄庭立其所而不迁,人之极立焉,性命之所由固也。故善养者将神火精水凝在一处,犹如龟蛇盘绕混成一块,再不间离,久之静极生动,真火熏蒸,金精吐艳,冲关透顶,灌注上下,此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也。

  白鬓老人曰:无欲静极则谷神不死,谷神不死则玄牝立矣。玄牝立则真精固,真精固则永无走失之患。可见梦遗之病,皆从色心未退而起。人真能堪破色魔,一心清净,则龙不难降,汞不妄走矣。若功夫未到之人,偶有遗失之病,须用牵转白牛之法,其法不拘布帛,做一小兜,将外肾兜起,栓在腰后裤带之上,此病自免无须服药也。

  教

  道是个无言底圣人;圣人是个有言底道。虽曰有言,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非强其所难知难能也。古之教人者,便是教以圣人之道。《易》曰:"蒙以养正,圣功也。"是训蒙时即以学圣望之,而学者可不以学圣自勉乎?

  慨自孔子之道不着,而佛老之教兴,自佛老之教乱传,而邪说之风起。老子曰:"修己之身,其德乃真。"舍身而言修者,假也!今之求仙佛者,往往绝人逃世以求之,彼以为有身家、有妻子、有人事皆能累人,故不能成仙成佛也,必绝人逃世以为之。殊不知仙佛之道不离身心,果能正心修身,有身家可居,有妻子可乐,有人事可以磨练,故在家亦可以成圣成贤、成仙成佛,何必弃其所甚便者,而必为其所不便者乎?

  白鬓老人曰:说出家可以成仙成佛者,人或信之。说在家可以成仙成佛者,人不信。其何故也?皆因未真明其道,未真穷其理耳。独不思仙佛必得出家方成,难道圣人亦必得出家方成乎?何世人着相之甚也!

  学

  学也者,适道之路也。圣经贤传其路引乎?后是邪教大作,其言与行果合于圣经贤传乎?但有不合焉,即为魔说。学道者只要收得身心牢固,舍身心而别处用功,便非正道。学道不是说过便罢,亦不是知道便了,必要实实的向自己心中,将一切物欲打扫得干干净净,自然合道。

  学道之志,贫当益坚,老当益壮。或为客气所使,外物所夺,其咎不在气与物也,皆是志不立之病。只可责志,反复寻思,必见病痛处,决裂底断了,譬如抽骨换髓,涤肠洗胃,另换了一个人,破死

译人的身体,总体上是气的循环流动。气通畅就舒适,气阻塞就生病,所以手舞足蹈来养护气血。这个方法不限制时间,有空就做,一定要专心闭气,这样精神气息充满而气容易流通。还要怒目切齿,这样严密威武刚毅而邪念自然消失。做几次之后,再静坐,最能消除妄念和疾病。这一段功夫大有益处,不可轻视。

白鬓老人说:仙家秘而不传的是命功。所谓命是什么?就是气。这篇既指出“不出不入叫做真息”,又说“凡息停止,真息自动”。大概凡息,是人的呼吸,口鼻通气。这是后天的气。后天的气既然通畅,必须靠乳食的滋养,稍微遮盖就会死。先天的炁则不然,任凭在母腹中十月,胞衣包裹,终究不会死,这是什么原因呢?就是这篇所说的腹中旋转、不出不入。修炼的人,收敛情欲归于本性,日久功深,返本还元,就像婴儿在母腹中一样。世上所死的,不过是口鼻没有气罢了。现在活着的时候,口鼻已经没有气,又死什么呢?世上不信仙道的人,都是因为不明白这个道理,没有见过这样的人罢了。

精

真人修炼精化为气,普通人气化为精。古人把它比作“汞”,说它最容易走失;把它比喻为“龙”,说它最难降服。学道的人固守而不丢失,叫做“筑基”。神、炁、精常常想要离去,人只要留得住,让它们不去,就可以长生。魏伯阳说:“凡是说抽铅填汞,实际上是还精补脑。”

有人问:“学道的人多患梦遗,练睡很难,吃药无效,怎么办才好?”回答说:“牵转白牛,它就不走了!”

又问:“有人说玄牝确立则真精稳固,玄牝如何确立?”回答说:“谷神不死就确立了!”问:“谷神如何不死?”回答说:“无欲静极,就不死了。”

曾经进入元帝庙,看见龟蛇盘绕纠缠。玄帝是天神,居住在北辰,人的神难道没有居所吗?天的所在,紫微星居其位而不移动,天的极点就确立了,造化由此产生;人的所在,黄庭居其位而不迁移,人的极点就确立了,性命由此稳固。所以善于养生的人,将神火精水凝聚在一处,就像龟蛇盘绕混成一块,再也不分离,久了静极生动,真火熏蒸,金精吐艳,冲关透顶,灌注上下,这是深根固蒂、长生久视的道理。

白鬓老人说:无欲静极则谷神不死,谷神不死则玄牝确立。玄牝确立则真精稳固,真精稳固则永远没有走失的祸患。可见梦遗的病,都是从色心未退而起。人真能看破色魔,一心清净,那么龙不难降服,汞不妄走了。如果功夫未到的人,偶尔有遗失的病,必须用牵转白牛的方法,这个方法不拘布帛,做一个小兜,将外肾兜起,拴在腰后裤带上,这病自然免除,无须服药。

教

道是个无言的圣人;圣人是个有言的道。虽然说有言,不过是用他的道来对付他,不是强迫他做难以知道、难以做到的事。古代教人的人,就是教以圣人的道。《易经》说:“蒙昧时培养正道,是圣人的功业。”这是训导蒙昧时就用学圣人的标准期望他,而求学的人可以不以学圣人来自我勉励吗?

感慨自从孔子的道不显著,而佛老的教兴起,自从佛老的教混乱传播,而邪说的风气兴起。老子说:“修养自己的身心,他的德才真实。”舍弃身心而言修养,是假的!现在求仙佛的人,往往断绝人伦、逃避世俗来追求,他们认为有身家、有妻子、有人事都能拖累人,所以不能成仙成佛,必须断绝人伦、逃避世俗来做。殊不知仙佛之道不离身心,果真能正心修身,有身家可以居住,有妻子可以快乐,有人事可以磨练,所以在家里也可以成圣成贤、成仙成佛,何必抛弃非常便利的,而一定要做不便利的呢?

白鬓老人说:说出家可以成仙成佛,人们或许相信。说在家可以成仙成佛,人们不相信。这是什么原因呢?都是因为真正不明白其道,真正没有穷究其理罢了。难道不思考仙佛必须出家才能成,难道圣人也必须出家才能成吗?为什么世人执着于表象这么严重!

学

学,是通往道的道路。圣经贤传是道路的指引吗?后来邪教大作,他们的言行果真符合圣经贤传吗?只要有不合的,就是魔说。学道的人只要收得身心牢固,舍弃身心而在别处用功,就不是正道。学道不是说过了就算,也不是知道了就完了,一定要实实在在地在自己心中,将一切物欲打扫得干干净净,自然符合道。

学道的志向,贫穷应当更加坚定,年老应当更加壮烈。如果被客气所驱使,被外物所夺取,过错不在气与物,都是志向不立的毛病。只可责备志向,反复寻思,一定看见病痛处,决裂地断绝,譬如抽骨换髓,涤肠洗胃,另换了一个人,破死

底做上一番,何事不成?

  圣人之心与人同耳,何独常清常静耶?此无它,只是见得真、养得定。惟性见得真,一切幻境不能迷乱;养得定,一切好物不能摇夺耳闻目见。譬如饮食日日要用,日日又要化而去之,若化去不尽,停滞在腹中,久而成病。

译只要在上面下一番功夫,什么事做不成呢?

圣人的心与常人是一样的,为什么唯独圣人能保持清静呢?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对本性认识得真切,修养得坚定。只有对本性认识得真切,一切虚幻的景象就不能迷惑扰乱;只有修养得坚定,一切美好的事物就不能动摇夺取。这就好比饮食,每天都需要,每天又要消化排解出去,如果消化不尽,停滞在肚子里,时间久了就会生病。

白鬓老人曰:世间学者如牛毛,大约非名即利,名利之外如此好学,如此用功者,几人?故吕祖云:"天涯间说人寻我,走遍天涯不见人。"诚哉是言也!

  知

  学莫先于致知,致知在格物,必学了思,思了学,至于豁然贯通,则知至矣。知至则意诚心正,可次第而得知矣。学者识见有限,天下义理无穷,故有所知,必有所未知。及知其所未知,更有所未知,故诗人有如切如磋之喻。

  人非无知也,而真知为难,人之于珠玉也皆欲以手执之,以怀藏之。何哉?盖真知其为宝也,学道者如是真知,不患其不力矣。人之于砒刀也,皆不敢以舌尝之,以身当之。何哉?盖真知其能伤人也。去恶者如是真知,不患其不净矣。

  人心本明,只为物欲所蔽便昏了。若知是物欲所蔽,便是明处,紧紧着力主定,今日去些,明日去些,忽生忽灭,汝知之乎?知而能照则可不生不灭,至于不生不灭,则心定而性尽矣。汝今之一气,一出一入,汝知之乎?知而能依则可以不出不入,至于不出不入则气全而命立矣。

  白鬓老人曰:今日论知、行,多云知易而行难,殊不悟所知者皆圣贤之枝叶、皮肤耳!真精髓、真命脉,曷尝容易知哉!人若真知,必肯真行,其不肯真行者,仍是假知。

  行

  知、行,原是合一之功。常常保得知在,便是能行,若一刻不行,便是一刻昏了。君子以身体道,凡身之所在即道之所在。是故行有行功,立有立功,坐有坐功,睡有睡功,随在无念,随在是功。凡有行不来底,只是知不真,知理果真,自然乐于循理,故曰:"学不厌者知也。"若见理未真而勉强果行者,意气能有几何?至于意尽气弛,自当行不去了。

  时当晚夕,此君子晏息之时也,随当收敛神室,抱一弗离,故无世情缠绕,亦无玄妙道理,乍同死人,始可谓大休歇。至于梦寝无颠倒,而后见主敬之功。迨至来朝,此君子日新之时,也随当蚤起,日求其所未至。有人一己百、人十己千之志,积日成月,积月成岁,不论三年五载,而学不至于圣人者,未知有也。瞬存息养,功无间断于俄顷,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

  或问:"天理如何全?"曰:"必得时时存养。"又问:"人欲如何净?"曰:"只是日日消磨。"人皆有良知良能,然良知贵致,良能贵充,致而充之,在于勤学好问而已矣。

  吾人真性灵而最神,念动即飞,不见其形。若欲留之,须察其宗。机常在目,宅安于心,心常清静,神水归根,久生至宝,渐渐充盈,周流上下,遍体生春,练己纯熟,对境忘情,采取灵药,用阳制阴,养成圣胎,号曰"真人"。

  白鬓老人曰:常常保得住,知便是行。此一语非透重关者,不能道破,至论晏息日新,瞬存息养,日就月将,天理必时时存养,人欲当日日消磨,尤为十二时中忘不得之注脚。

  言

  圣贤言语都是实事,依而行之,可以修己,可以治人。凡看书必要要看通彻,体认在自己身上,才有得力处。大学下手功夫,全在「格物致知」。看佛经一藏不如玩《心经》一卷;玩《心经》一卷不如解「观自在」三字。《道德经》五千言,其要全再"虚心实腹"四字。

  凡人之患,在好言人之是非;学道之患,在好执己是。予尝自警曰:"先年所学多知多能,近日所作,或诗或文,检点起来都是心病,今急要去。默而搜寻,天下治乱付诸罔闻,人间是非置之不论,憨憨傻傻,兀兀腾腾,万物无有,三际皆空,尘缘断尽,神气归根,大道已了,何必寻人?言言实践,句句相应,来日有限,切莫因循。言行相顾,圣人称其君子;予能言而行不逮,圣人讥其为朽木、为粪土。"

  或曰:"子,儒者每引佛语,何也?"曰:"今之儒者名利熏心,专格虚文以干禄位,偶有厌世离尘者出乎其间,不思明德新民是何物?知止能得是何事?往往悖儒而求仙佛,不知吾儒之所谓圣,即玄释之所谓仙佛也。予若以佛老之语为异而不

译白鬓老人说:世间的读书人如同牛毛般众多,大抵不是为名就是为利,除了名利之外,像这样好学、像这样用功的人,又有几个呢?所以吕祖说:“天涯间说人寻我,走遍天涯不见人。”这话真是不错啊!

知

学习没有比探求知识更优先的了,探求知识在于探究事物的原理,必须学了之后思考,思考之后再学习,直到豁然贯通,那么知识就达到了极致。知识达到极致,意念就会真诚,心志就会端正,可以按次序逐步获得。读书人的见识有限,天下的义理无穷无尽,所以有所知,必定有所不知。等到知道了那些未知的,又会有更多未知的,所以诗人有“如切如磋”的比喻。

人并非没有知识,而是获得真正的知识很难。人们对于珠玉,都想用手拿着,藏在怀里。为什么呢?因为真正知道它是宝物。修道的人如果能这样真正知道,就不必担心他不努力了。人们对于砒霜和利刃,都不敢用舌头去尝,用身体去抵挡。为什么呢?因为真正知道它能伤害人。去除恶习的人如果能这样真正知道,就不必担心他不能净化了。

人心本来清明,只是因为被物欲遮蔽才变得昏昧。如果知道是被物欲遮蔽,这就是清醒之处,紧紧着力主宰住,今天去除一些,明天去除一些,念头忽生忽灭,你知道吗?知道并能观照,就可以不生不灭,到了不生不灭的境界,心就安定而本性就穷尽了。你现在的这一口气,一出一入,你知道吗?知道并能顺应,就可以不出不入,到了不出不入的境界,气就保全而性命就确立了。

白鬓老人说:现在谈论知与行,大多说知易行难,完全不明白所知道的都是圣贤学问的枝叶、皮毛!真正的精髓、真正的命脉,哪里容易知道呢!人如果真正知道,必定肯真正实行,那些不肯真正实行的,仍然是虚假的知识。

行

知与行,原本是合一的功夫。常常保持知识在心中,就是能够实行,如果一刻不实行,就是一刻昏昧了。君子用身体来体悟道,凡是身体所在的地方就是道所在的地方。因此行走有行走的功夫,站立有站立的功夫,坐着有坐着的功夫,睡觉有睡觉的功夫,随时随地没有杂念,随时随地就是功夫。凡是实行不了的,只是知识不真切,如果真理果真真切,自然乐于遵循道理,所以说:“学习不厌倦的是智慧。”如果看见道理不真切而勉强实行的,意气能维持多久呢?等到意气耗尽、精神松弛,自然就无法再实行了。

当时已是傍晚,这是君子休息的时候,应当随时收敛精神于体内,抱持大道不离,所以没有世俗情感的缠绕,也没有玄妙道理的干扰,暂时如同死人一样,这才可以说得到了大的休歇。至于在梦寐中没有颠倒错乱,然后才能见到主敬的功夫。等到第二天早晨,这是君子日日更新的时候,也应当随时早起,每天追求那些尚未达到的境界。有人有别人做一己做百、别人做十己做千的志向,积累日子成为月份,积累月份成为年份,不论三年五年,学问不能达到圣人境界的,未曾听说过。瞬间存养、呼吸涵养,功夫在片刻之间没有间断,日渐进步、月月积累,学问在光明中日益显扬。

有人问:“天理如何保全?”回答说:“必须时时存养。”又问:“人欲如何净化?”回答说:“只是日日消磨。”人都有良知良能,然而良知贵在推致,良能贵在扩充,推致并扩充它们,在于勤奋学习和善于提问罢了。

我们的真性灵动而最神奇,念头一动就飞散,看不见它的形体。如果想要留住它,必须考察它的本源。机窍常在眼睛,安居在心,心常清静,神水回归根本,长久产生至宝,渐渐充盈,周流上下,全身充满春意,修炼自己纯熟,面对外境忘记情感,采取灵药,用阳制约阴,养成圣胎,称为“真人”。

白鬓老人说:常常保持得住,知就是行。这句话如果不是透过重重关卡的人,不能道破,至于论述休息与日日更新,瞬间存养与呼吸涵养,日渐进步与月月积累,天理必须时时存养,人欲应当日日消磨,尤为十二时辰中不能忘记的注脚。

言

圣贤的言语都是实事,依照它实行,可以修养自己,可以治理他人。凡是看书一定要看通彻,体认在自己身上,才有得力的地方。《大学》下手的功夫,全在“格物致知”。看佛经一藏不如玩味《心经》一卷;玩味《心经》一卷不如理解“观自在”三个字。《道德经》五千言,其要领全在“虚心实腹”四个字。

凡人的祸患,在于喜欢议论别人的是非;修道人的祸患,在于喜欢固执自己的正确。我曾经自我警示说:“早年所学多知多能,近日所作,无论是诗还是文,检查起来都是心病,现在急要去掉。沉默中搜寻,天下的治乱都当作没听见,人间的是非置之不论,憨厚傻气,兀自腾腾,万物皆无,过去现在未来都空,尘缘断尽,神气回归根本,大道已了,何必寻找别人?言语实践,句句相应,来日有限,切莫因循。言行相顾,圣人称其为君子;我能说而行动跟不上,圣人讥笑其为朽木、为粪土。”

有人说:“你,作为儒者常常引用佛语,为什么呢?”回答说:“现在的儒者名利熏心,专门研究虚文以谋求官位,偶尔有厌世离尘的人出现在其中,不思考明德新民是什么东西?知止能得是什么事情?往往背离儒学而追求仙佛,不知道我们儒者所谓的圣,就是玄门释家所谓的仙佛。我如果把佛老的话当作异端而不……”

言,彼必以予未知伊之妙,彼且争立门户各建旗鼓,纷纷纭纭未有已时也。"

译说这话,他一定认为我还不知道伊尹的妙处,他将会争着树立门户,各自树立旗帜和战鼓,纷繁杂乱,没有停止的时候。

白鬓老人曰:每见世人观书如市中驰马,大段落尚不能分明,而何敢叩其精细乎?何敢望其领悟乎?古人云:"书读千遍,其意方见。吁!一味匆忙,虽涉猎五车何益?

  省察

  省察者,省察我之心。一日十二时,几个时在内,几个时在外?如是之人自有得力处。

  昔有陈烈自察其心,用黑白二色豆以记之,起一善念取一白豆置于盘中,起一恶念,取一黑豆置于盘中。初则黑豆多,继则黑白相半,久则白豆多于黑豆,又久则纯是白豆无一黑豆,又久则白豆亦无。如此拙法,亦有可取者也。

  省察即是觉照,克治即是改过,存养即是主敬。大道虽无修无证,尘情要日消日磨。人只一个心,要在内者是谁底心?忽然走在外边又是谁底心?察得分明,而后可以进修。

  省察要细心,克治要果决,存养要宽裕:此三样功夫日日要用,至于无功可用则成矣!或谓不假施功,顿超彼岸,此在上智,容或有之,不敢谓人皆可能也。

  白鬓老人曰:此三样功夫,即圣门口诀,有志希贤希圣者,勿忽!

  敬

  本性灵光无有生灭,亦无增减,虽锢蔽日久,灵光一耀,可以灭千恶而生万善。但保得灵光常在,与圣人何殊?或问:"如何保得灵光常在?"曰:"必也敬乎!惟敬则保得灵光常在。"

  戒慎恐惧固是敬,兢兢业业亦是敬。敬则不生妄想,不随昏住。允矣存心之要,修己之法乎。自古圣人以此传心,今夫人正衣冠,净思虑,自然生敬。敬只是主一,主一则自无邪僻矣。

  心者,身之主也。敬者,心之至也。今夫入庙而生敬者,为有神像在上耳,却不思自己身中有个真真底鬼神在里面,慢不知敬,独何欤?程明道曰:"某写字时甚敬,非是要字好,只此是学。"

  程伊川曰:"周先生说一者无欲也。寻常人如何便是无欲?只在敬字上步步捱去执持得定,只如此下手用功,时时惺惺,莫令昏昧,一二日便可见效。"

  规矩,方圆之至也;准绳,平直之至也;人而左规矩、右准绳,人之至也。规矩准绳者礼也,礼以敬为本。国无礼则盗贼起而丧其国;身无礼则情欲胜而丧其身。

  白鬓老人曰:朱子解敬字,谓主一,毋适褚事能主一,则心专而神住,游思妄念,自不能起。道家谓之抱元守一,禅家谓之不二法门。

  克治

  圣人有言曰:"为学日益,为道日损。"夫损者,损过以就中也,损末以还本也。损人欲而还天理也。

  凡去私欲必先克己,克己如克敌,必先知敌之所在而后可以进兵,直捣其穴而焚其巢,使无遗类,才得太平。

  自治宜严,如农夫之去草,必先去其根而后无复生之患;省察如缚贼一时不可放松,克治如杀贼必须一刀两段。攻人欲者必如此而后成功。

  克治者去其所本无也,须知本来自无,非克治而后无也。存养者保其所本有者,须知本来固有,非存养而始有也。

  白鬓老人曰:初进步入必得如此克治,如此加工,方是真学道底人,将来可望其成,否则悠悠忽忽,朝勤暮惰,虽到老来,亦是途中汉耳。

  止

  《易》曰:"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人心之所不能静者,皆欲牵之也。夫人一身皆动,惟背不动。一身皆有欲,惟背无欲。故文王教人当「止心于背,」不获其身者,忘我也。忘我则生欲之根绝矣,是静而止也;不见其人者,是忘人也,忘人则可欲之事泯矣,是动而止也。试思民止邦囗,鸟止邱隅,夫物各有当止之所也。而况于人心乎?程子曰:"人心必有止,无止则随物是听,何所往而不妄也。止有二义:一是安住于此而不迁也;一是断绝乎是而不复也,二义相须,入道之方也。

  白鬓老人曰:不获其身,是无我。不见其人,是无人。可以见文王当日已有无我、无人之指趣,岂必待佛入中国而后有无我、无人之论哉?

  观

  夫人起得身来,终日营营,绝不知此心去向,或有知存者,又多用强制,强制则反伤其心

译白鬓老人说:我常看到世人读书,就像在闹市中骑马奔驰一样,大的段落尚且不能分辨清楚,又怎么敢去推敲其中的细微精妙之处呢?又怎么敢期望能领悟其中的深意呢?古人说:“书读千遍,它的意旨才会显现。”唉!一味地匆忙,即使博览群书又有什么益处呢?

省察

所谓省察,就是反省观察自己的内心。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几个时辰心在内,有几个时辰心在外?像这样的人自然会有得力之处。

从前有陈烈反省观察自己的内心,用黑白两种颜色的豆子来记录:产生一个善念,就取一颗白豆放在盘子里;产生一个恶念,就取一颗黑豆放在盘子里。起初黑豆多,接着黑白各半,时间久了白豆多于黑豆,再久一些就全是白豆没有一颗黑豆,再久一些连白豆也没有了。这种笨拙的方法,也有可取之处。

省察就是觉察观照,克治就是改正过错,存养就是持守恭敬。大道虽然无需修持、无需证悟,但尘世的习气需要一天天消磨。人只有一个心,那个安守在内的,是谁的心?忽然跑到外面去的,又是谁的心?只有分辨得清清楚楚,然后才可以进修。

省察要细心,克治要果决,存养要宽裕:这三样功夫每天都要运用,直到达到无需刻意用功的境界才算成功。有人说不用刻意用功,就能顿悟超越到达彼岸,这在上等智慧的人身上,或许会有,但不敢说人人都能做到。

白鬓老人说:这三样功夫,就是圣人的口诀,有志向希望成为贤人、圣人的人,千万不要忽视!

敬

本性的灵光没有生灭,也没有增减,即使被遮蔽了很久,灵光一旦闪耀,就可以消灭千种罪恶而产生万种善行。只要能保持灵光常在,与圣人有什么不同呢?有人问:“怎样保持灵光常在?”回答说:“一定要恭敬!只有恭敬才能保持灵光常在。”

戒慎恐惧固然是恭敬,兢兢业业也是恭敬。恭敬就不会产生妄想,不会随顺昏沉住境。这确实是存养心性的关键,修养自身的法则啊。自古圣人以此传承心法,如今人们端正衣冠,净化思虑,自然会产生恭敬。恭敬只是专一,专一自然就没有邪僻了。

心是身体的主宰。敬是心的极致。现在人们进入庙宇而产生恭敬,是因为有神像在上方,却不思考自己身体里有个真正的鬼神在里面,却不知恭敬,唯独这是为什么呢?程明道说:“我写字时非常恭敬,并不是要使字写得好,这只是学习。”

程伊川说:“周敦颐先生说‘一’就是无欲。平常人怎样才是无欲?只在‘敬’字上一步步坚持,执持得坚定,只这样下手用功,时时清醒,不要让心昏昧,一两天就可以见到效果。”

规矩是方圆的极致;准绳是平直的极致;人如果左手持规矩、右手持准绳,就是人的极致。规矩准绳就是礼,礼以敬为根本。国家没有礼,盗贼就会兴起而丧失国家;自身没有礼,情欲就会战胜理智而丧失自身。

白鬓老人说:朱熹解释“敬”字,说是专一,不要适合其他事情,能够专一,那么心就专注而神气安定,游思妄念,自然不能产生。道家称之为抱元守一,禅家称之为不二法门。

克治

圣人有话说:“做学问要日益增加,修道要日益减损。”所谓减损,就是减损过错以接近中道,减损枝末以回归根本。减损人欲而回归天理。

凡是去除私欲必须先克制自己,克制自己就像克制敌人,一定要先知道敌人在哪里然后才可以进军,直捣其巢穴而烧毁其老窝,使其没有遗留的同类,才能得到太平。

治理自己应该严格,就像农夫除草,一定要先除去根然后才没有再生的祸患;省察就像捆绑贼人,一时不可放松,克治就像杀贼,必须一刀两段。攻打人欲一定要这样然后才能成功。

克治是去除那些本来没有的东西,要知道本来就没有,不是经过克治之后才没有的。存养是保持那些本来有的东西,要知道本来就有,不是经过存养之后才有的。

白鬓老人说:初学进步入道,必须这样克治,这样加工,才是真正学道的人,将来可以期望他成功,否则悠悠忽忽,早上勤奋晚上懈怠,即使到老,也只是个半途而废的人罢了。

止

《易经》说:“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人心之所以不能安静,都是欲望牵引的缘故。人一身都在动,只有背部不动。一身都有欲望,只有背部没有欲望。所以文王教人应当“止心于背”,“不获其身”,就是忘我。忘我那么产生欲望的根源就断绝了,这是静而止;“不见其人”,就是忘人,忘人那么可欲的事情就泯灭了,这是动而止。试想民众止于邦国,鸟儿止于山丘角落,万物各有应当停止的地方。何况人心呢?程子说:“人心一定有止处,没有止处就随物听任,哪里去不妄动呢?止有两个含义:一是安住于此而不迁移;一是断绝于此而不再返回,两个含义相辅相成,是入道的门径。”

白鬓老人说:“不获其身”,是无我。“不见其人”,是无人。可以看出文王当时已经有无我、无人的旨趣,难道一定要等到佛传入中国之后才有无我、无人的理论吗?

观

人起床后,整天忙忙碌碌,完全不知道这颗心去向哪里,有的人知道存养,又多用强制,强制反而伤害了心

。《阴符经》云:"火生于木,祸发必克。"者此也。人心至活而神,当平其性,顺其机以养之,不令一毫放逸,一毫勉强,一毫间断,始可谓之养心之法矣!孔子所谓“止于至善”,老子之“似或存”,释之“观自在”。

译《阴符经》说:“火从木中产生,灾祸一旦爆发必然克制木。”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人心极其灵活而神妙,应当使它的本性平和,顺应它的机微来涵养它,不让它有一丝一毫的放纵懈怠,一丝一毫的勉强造作,一丝一毫的间断中断,这才可以称得上是养心的方法啊!孔子所说的“止于至善”,老子的“似或存”,佛家的“观自在”,都是这个意思。

盖人之神在心,而心之机在目。目用在内而心即随之在内,故目观自在。观者,反观也;自在者,心自在也。人若反观久之,不但心在而心竟定矣!神气一定,恍若初醒,真如天地交泰,其妙有不可尽言者。《心经》曰:"吾从无量劫来,观心得道。"

  今夫日落室内,此暗不知从何而来,及点起灯时,此暗不知何处去了。要知灯无逐暗之理,暗无畏灯之情,此有彼无,毫不费力。灯明可以喻“觉照”,暗可以喻“无明”。

  应观过去诸法恍惚如梦,现在诸法迅速如电,未来诸法黑暗如漆。又观世间一切有为之法须臾变坏,历劫以来受过无限苦恼,宜速远离。行住坐卧皆应止观双行。止是“寂静”,观是“惺惺”。

  或曰:"如何是明心?"曰:"虚心是明心,四相俱无,万法皆空。""如何是见性?"曰:"率性是见性,不识不知,顺帝之则。"

  白鬓老人曰:孟子云"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易》曰:"成性存存,道义之门。"可见人之一心易放难收,学问吃紧处在此,功夫下手处亦在此。若能刻刻回光返照,小则见性明心,大则成佛作祖,了心经谓观心得道,并非虚语。www.taoismcn.com

  存养

  “存养”二字原不相离。若不能存,养个什么?存其心便是养性。未发要存养,已发要省察,私意要克治,克治毕又要存养,三者递相为用,一刻不可间断。

  存心非是用力把持,只要清心寡欲便是存心。须知此心觉即来,不觉即去。必如之何而后能常觉,常不去乎?只在熟之而已。尝见养山禽,非家中物也,只为养的熟了,放之亦不肯去。况心是我心中故物,养之果熟,岂尚有肯去之理乎?

  朱子曰:"涵养本原之功,诚易间断。然才觉断,便是接续处,只要常自提撕,分寸积累将去,久之自然接续,打成一片耳。"

  精气神得其所养而长者生,失其所养而消者死。试察一日之间,得其所养而长者几何?失其所养而消者几何?则生死可以自知,而无用卜为度也。学道之功要一日密似一日,一时密似一时,久之自熟与道合一矣!

  白鬓老人曰:人能反观则神气全归于内矣。神气既归于内焉有不却病延年之理乎?邱祖语录中,谆谆以此引人入道,其如不遵不信何?存养功夫难得熟,熟则打成一片,在儒谓之即心即理,在释谓之即心即佛,在仙谓之与道合真。世之半途而废者,总为心生,心生功有间断,西游记到九十七八回才敢说猿熟马驯,吁!熟岂易言乎?

  戒

  夫人自有生以来至于今日,皆以情欲用事,习染已深,一旦求得清净,事非容易,故必以持戒为先。

  持戒者须净修三业,三业为何?身、口、意是也。不杀、不盗、不淫是净修身业;无妄语、无绮语、无两舌、无恶口是净修口业;除贪、除瞋、除邪念是净修意业。

  视听言动如颜子之四勿,是持戒之至也;克伐怨欲如原宪之不行,是持戒之粗也。子谓:"君子有三戒。"盖谓君子常存戒慎之心,一生不为血气所使也。

  又曰:"君子有九思。"盖谓君子之心常惺惺,不用持戒而自无不戒也,《楞严经》曰:"摄心为戒。因戒生定,因定生慧。"

  白鬓老人曰:净修三业,是禅门之戒,四勿九思,是儒门之戒,初学之人不得不刻刻尊行,到家之人不得不椿椿扫却。

  定

  定性书曰:"所谓定者,动亦定,静亦定。"与其是内而非外,不若内外之两忘也。两忘则澄然无事矣,无事则定,尚何应物之为累哉?心本欲定,不能定者,念实累之矣!若止念存心,无所以乱此心者而心自定矣。

  云门曰:"初禅念住,二禅息住,三禅脉住,四禅灭尽,入乎大定。"须知定中之道有三焉:一曰天生定,谓本性寂然原自不动;二曰修成定,谓涵养纯粹,自性澄澈;三曰宇泰定,谓虚心顺理,行所无事。

  庄子曰:"宇泰定者发乎天光。"古之得道者以恬淡养智,智生而无以知为也

译人的精神主宰在于心,而心的枢机在于眼。眼睛向内看,心就随之向内,所以目光观照自在。观,就是反观;自在,就是心自在。人如果长久地反观,不但心在,心竟然安定下来了!神气一定,恍如初醒,真像天地交泰,其中的妙处有不可尽言的。《心经》说:“我从无量劫以来,观心得道。”

如今太阳落山室内昏暗,这黑暗不知从何而来;等到点亮灯时,这黑暗不知何处去了。要知道,灯没有追逐黑暗的道理,黑暗也没有畏惧灯光的情状,此有彼无,毫不费力。灯明可以比喻“觉照”,黑暗可以比喻“无明”。

应当观照过去的诸法恍惚如梦,现在的诸法迅速如电,未来的诸法黑暗如漆。又观照世间一切有为法须臾变坏,历经劫数以来受过无限苦恼,应当迅速远离。行住坐卧都应当止观双修。止是“寂静”,观是“惺惺”。

有人问:“什么是明心?”回答说:“虚心就是明心,我、人、众生、寿者四相都没有,万法皆空。”“什么是见性?”回答说:“率性就是见性,不识不知,顺从帝王的法则。”

白鬓老人说:孟子说“学问之道没有别的,只是找回放失的本心罢了。”《易经》说:“成就本性并使之恒存,这是道义的门户。”可见人的心容易放失难以收回,学问吃紧处在这里,功夫下手处也在这里。如果能时刻回光返照,小则见性明心,大则成佛作祖,了心经说观心得道,并非虚语。

存养

“存养”二字原本不可分离。如果不能存,养什么呢?存其心就是养性。未发时要存养,已发时要省察,私意要克治,克治完毕又要存养,这三者递相为用,一刻不可间断。

存心不是用力把持,只要清心寡欲就是存心。须知此心觉即来,不觉即去。必须怎样做才能常觉,常不去呢?只在熟练而已。曾见养山禽,不是家中的东西,只是因为养熟了,放它也不肯去。何况心是我心中固有的东西,养之果然熟练,难道还有肯去的道理吗?

朱子说:“涵养本原的功夫,确实容易间断。然而才觉得间断,就是接续处,只要常自提撕,分寸积累下去,久了自然接续,打成一片罢了。”

精气神得到应有的滋养而增长的就生,失去应有的滋养而消减的就死。试着考察一天之间,得到滋养而增长的有多少?失去滋养而消减的有多少?那么生死可以自知,而不用占卜来度日了。学道的功夫要一天比一天严密,一时比一时严密,久了自然熟练与道合一了!

白鬓老人说:人能反观则神气全归于内了。神气既归于内,哪有不得却病延年的道理呢?邱祖语录中,谆谆以此引人入道,对于那些不遵不信的人又能怎样呢?存养功夫难得熟练,熟练则打成一片,在儒家谓之即心即理,在佛家谓之即心即佛,在道家谓之与道合真。世间半途而废的人,总因为心生,心生功夫就有间断,《西游记》到九十七八回才敢说猿熟马驯,唉!熟练岂是容易说的吗?

戒

人自从出生以来直到今天,都以情欲用事,习染已深,一旦求得清净,事非容易,所以必须以持戒为先。

持戒者须净修三业,三业是什么?身、口、意是也。不杀、不盗、不淫是净修身业;无妄语、无绮语、无两舌、无恶口是净修口业;除贪、除瞋、除邪念是净修意业。

视听言动如颜回的四勿,是持戒的最高境界;克伐怨欲如原宪的不行,是持戒的粗浅境界。孔子说:“君子有三戒。”是说君子常存戒慎之心,一生不被血气所驱使。

又说:“君子有九思。”是说君子之心常惺惺,不用持戒而自然无不戒,《楞严经》说:“摄心为戒。因戒生定,因定生慧。”

白鬓老人说:净修三业,是禅门的戒,四勿九思,是儒门的戒,初学之人不得不时刻尊行,到家之人不得不层层扫却。

定

《定性书》说:“所谓定,动也是定,静也是定。”与其内定而外不定,不如内外两忘。两忘则澄然无事,无事则定,还有什么应物成为累赘的呢?心本欲定,不能定的,念头实在累赘它了!如果止念存心,没有扰乱此心的原因,心自然定了。

云门说:“初禅念住,二禅息住,三禅脉住,四禅灭尽,入乎大定。”须知定中之道有三:一曰天生定,谓本性寂然原自不动;二曰修成定,谓涵养纯粹,自性澄澈;三曰宇泰定,谓虚心顺理,行所无事。

庄子说:“宇泰定者发乎天光。”古之得道者以恬淡养智,智生而无以知为也

,将睡犹未睡,世事无所知,身心寂不动,便是三昧时,在因谓之“止观”,在果谓之“定慧”。

译将要入睡却尚未入睡,对世间万事一无所知,身心寂静不动,这便是三昧的境界,在因位上称为“止观”,在果位上称为“定慧”。

白鬓老人曰:两忘即颜子之坐忘也,能到两忘,何愁不定?

  慧

  《语》曰:"人心如水。澄清之可照须眉,但一桡之天地易位。"须知慧中之道有三:一曰人空慧,谓了悟无生、无我、无人;二曰法空慧,谓了褚阴诸法,缘假非实;三曰空空慧,谓了境智俱空,是空亦空。

  初修定者忽发神通,或知宿命过去之事,或知异日未来之事,或得他心智,辩才无碍。此无他,我儒所谓“至诚之道,可以前知”者,此也。

  学道至此,多有贪着世间名利恭敬,俱属有漏,神气因不能固,多致尸解,须急弃之,有漏之法虚妄故也。《道德经》云:"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

  白鬓老人曰:水澄可鉴须眉,心澄可了生死,澄到无我无人处,便是生死不相关之地。鬼神窥不破之机,故曰:"极乐世界"

  诚

  一部中庸,皆言“诚”也。择善固执,求诚之事也;参、赞、位、育,至诚之功也。至诚之谓圣,天道也;存诚之谓贤,人道也。法天始能成人,尽人可以合天,故曰:及其成功一也。

  天之道惟诚,故能生万物;帝王之道惟诚,故能化万民;圣贤之道惟诚,可以备万善。慎独致曲,是日用间求诚最紧要的功夫。至诚可以动天地而格鬼神。

  盈天地间,无处不见鬼神。人虽不见鬼神,未尝不见天地。夫鬼神者天地之灵,天地者鬼神之迹。君子畏天命即所以畏鬼神也。世之人敢为不善者,只畏人知,不畏天知。畏人知者伪也,小人也。畏天知者诚也,君子也。

  白鬓老人曰:儒家去尽虚伪,则为至诚,至诚者,圣人也。道家炼尽阴私,则为纯阳,纯阳者,真人也。殊不知诚即真也。真即诚也。昔人云:"天下无二道,至人无两心,"诚哉是言!

  孝

  孝也者,百行之本,万善之源也。立身行道终身之孝也,服劳奉养一时之孝也。

  古语曰:"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一举足、一开口、一动念不敢忘父母,无辱身丧心羞亲之失,可谓孝矣!"我尝曰:天地全而生之,人全而归之,一举足、一开口、一动念不敢违天地,无辱身丧心逆理之失,可谓仁矣。父母者,一家之天地也。孝子事父母,如事天地,父母爱之,喜而不忘,父母恶之,劳而不怨,天地者,万物之父母也。人事天地当如事父母,富贵利达,处之而不踰其则,贫贱患难,受之而不失其正。

  或问曰:"父母既没,何以行其孝也?"曰:"子之身父母之遗体也,谨守之而不失,即所以事父母也。人之性天地之降衷也,培养之而勿丧,即所以事天地也。"

  白鬓老人曰:人能成圣,则人称其亲为圣父圣母,人能成仙则人称其亲为仙父仙母,人能成佛,则人称其亲为佛公佛母,人若庸碌一生,吾不知人如何称其亲矣。

  德

  今世之人得道者鲜矣!非道之难得也,知之未真,守之不固也。人德之功自诚意始;崇德之功自诚意始;修道之功自迁善始。

  圣人有言曰:"含德之厚比于赤子。"夫人之初谁非赤子哉?惟能去净习染,还我赤子之初,圣人之德如斯而已矣。

  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此五者天下之达道也,舍此五者而言道,外道也。智、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舍此三者而言德,悖德也。

  古人一怒而安天下,我今以一怒而安斯心,可谓大勇也。尤贵智以助之,仁以成之。智则觉而不迷,仁则纯而不杂,三者备可谓至德而成,大道始凝矣。

  子曰:“据于德。”据者,固执之谓。惟固执,则一得永得而弗失之矣。久则熟,熟则化而为仁。

  白鬓老人曰:朱子曰:"德者,得也。行道而有得于心也。吾人平日须当痛自检点,果有真知乎?果有真传乎?纵有所闻所见,不过浮浮泛泛而已矣。有则更当勉之,无则自问安乎?

  仁

  仁者,人也。人而不仁,欲成真人,无有是处。吾谓儒之所谓仁,即佛之所谓“舍利”,仙家之所谓“金丹”也。心者,仁之舍

译白鬓老人说:两忘就是颜回所说的坐忘,能够达到两忘的境界,还愁不能入定吗?

慧

《语》中说:“人心如同水。澄清时可以照见须眉,但只要用船桨一搅,天地就会颠倒。”必须知道,慧中有三种境界:第一种叫作人空慧,是指领悟无生、无我、无人;第二种叫作法空慧,是指领悟五蕴诸法,因缘假合而非真实;第三种叫作空空慧,是指领悟境界与智慧皆空,连这个“空”也是空的。

初修定的人忽然发出神通,或者知道宿命过去的事,或者知道未来将发生的事,或者得到他心智,辩才无碍。这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我儒家所说的“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就是这个道理。

学道达到这种程度,大多贪恋世间的名利恭敬,这些都属于有漏,神气因此不能固守,多导致尸解,必须急忙舍弃,因为有漏的法是虚妄的。《道德经》说:“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

白鬓老人说:水清澈可以照见须眉,心清澈可以了脱生死,清澈到无我无人的地步,便是生死不相关的境地。鬼神窥探不破的玄机,所以叫作“极乐世界”。

诚

一部《中庸》,都在讲“诚”。择善固执,是追求诚的事情;参赞化育,是至诚的功效。至诚称为圣,是天道;存诚称为贤,是人道。效法天才能成就人,尽到人道才能合于天道,所以说:等到成功时是一样的。

天的道只有诚,所以能化生万物;帝王的道只有诚,所以能教化万民;圣贤的道只有诚,所以能具备万善。慎独致曲,是日常用功中追求诚最紧要的功夫。至诚可以感动天地而感通鬼神。

充满天地之间,无处不见鬼神。人虽然看不见鬼神,却未曾看不见天地。鬼神是天地之灵,天地是鬼神之迹。君子敬畏天命也就是敬畏鬼神。世上的人敢做不善的事,只怕人知道,不怕天知道。怕人知道是虚伪,是小人;怕天知道是真诚,是君子。

白鬓老人说:儒家去尽虚伪,就是至诚,至诚的人就是圣人。道家炼尽阴私,就是纯阳,纯阳的人就是真人。殊不知诚就是真,真就是诚。古人说:“天下无二道,至人无两心”,这话真是正确啊!

孝

孝,是百行的根本,万善的源头。立身行道是终身的孝,服劳奉养是一时的孝。

古语说:“父母完整地生下我们,我们要完整地归还身体,一举足、一开口、一动念不敢忘记父母,没有辱身丧心、使亲人蒙羞的过失,就可以称为孝了!”我曾经说:天地完整地生下我们,我们要完整地归还身体,一举足、一开口、一动念不敢违背天地,没有辱身丧心、违背天理的过失,就可以称为仁了。父母是一家之天地。孝子侍奉父母,如同侍奉天地,父母喜爱他,欢喜而不忘,父母厌恶他,劳苦而不怨恨。天地是万物之父母。人侍奉天地应当如同侍奉父母,富贵利达,身处其中而不逾越规矩,贫贱患难,承受其中而不丧失正道。

有人问:“父母已经去世,怎样行孝呢?”回答说:“子女的身体是父母留下的遗体,谨慎守护而不丧失,就是侍奉父母的方式。人的本性是天地赋予的,培养它而不丧失,就是侍奉天地的方式。”

白鬓老人说:人能成圣,人们就称他的双亲为圣父圣母;人能成仙,人们就称他的双亲为仙父仙母;人能成佛,人们就称他的双亲为佛公佛母;人如果庸碌一生,我不知道人们会怎样称呼他的双亲了。

德

当今世上得道的人很少啊!不是道难以得到,而是对道的认识不真切,坚守不牢固。修德的功夫从诚意开始;崇德的功夫从诚意开始;修道的功夫从迁善开始。

圣人有话说:“含德深厚的人好比初生的婴儿。”人初生时谁不是婴儿呢?只要能去除净尽习气染污,回归婴儿般的本初,圣人的德行就是这样罢了。

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这五者是天下通行的正道,舍弃这五者而谈道,就是外道。智、仁、勇三者是天下通行的德行,舍弃这三者而谈德,就是悖德。

古人一怒而安定天下,我如今以一怒而安定此心,可以称为大勇了。尤其需要智慧来辅助,仁爱来成就。智慧则觉悟而不迷惑,仁爱则纯粹而不杂染,三者具备可以称为至德而成,大道才开始凝聚。

孔子说:“据于德。”据,是固执的意思。只有固执,才能一旦获得就永远获得而不丧失。时间久了就熟练,熟练了就化而为仁。

白鬓老人说:朱子说:“德,就是得。行道而在心中有所得。我们平日必须痛加自我检点,真的有真知吗?真的有真传吗?纵然有所闻所见,不过是浮泛而已。有的更应当勉励,没有的就自问心安吗?”

仁

仁,就是人。人如果不仁,想要成为真人,是没有这种可能的。我认为儒家所说的仁,就是佛家所说的“舍利”,仙家所说的“金丹”。心,是仁的居所

也,仁者,心之主也,但将此心打扫干净,随觉元气复来,四体百骸无不充畅,旋视万物同一自得之象,故曰:"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

译仁是心的主宰,只要将这颗心打扫干净,随即元气就会恢复,四肢百骸没有不充实畅达的,再看万物都呈现出同一自得的样子,所以说:“一旦克制私欲、回归礼制,天下就会归向仁德。”

为天地生生之理具于人心,谓之曰仁,取其能生故也。果核之实亦谓之曰仁,亦取其能生故也。人何不将此生生之理存养于心哉?吴临川曰:“仁者寿”,吾尝持此观天下之人,凡气之温和者寿,质之慈良者寿,量之宽宏者寿,貌之厚重者寿,言之简默者寿。

  盖温和也、慈良也、宽宏也、厚重也、简默也,皆仁之一端也,其寿也宜矣。临川论有仁之一端,尚且能得寿,若并五者而俱有之,其寿之长也不问而可知矣!仁者乐山,夫山之为物也亘古不迁,是凡物之有寿者莫若山也。山能常静,仁者常静,静则神凝气结,精满形固,岂有不寿者哉?

  白鬓老人曰:颜子问仁,孔子教之以克己复礼,行干之道。令其一刀两段,即禅家所谓顿教也。仲弓问仁,孔子教之以居敬行简,行坤之道。令其循序渐进,此禅家所谓渐教也。自关里已用此义教人,又何待南能北秀,始有顿渐之殊哉?

  静

  周子曰:圣人主静立人极。夫极者,人之大中也。圣人主静,非以静为善而故主之也,是万物无足以扰其心,不求静而自静也。今之求静者未得真传,皆曰:“紧锁心猿,牢栓意马”,至于栓锁不住,遂谓此心终不可得而静也。殊不思此不致知之过也。致知则明,明则见得天下之理都是停停当当底,一毫私意着不得,此所谓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也。外忘名利则身安,内忘思虑则心安也。

  人皆曰:“身安便是福”,我则曰:“心安便是道”。慧可见达摩曰:“其心未安,乞师与安,”摩曰:“将心来,与汝安。”可曰:“觅心了不可得。”摩曰:“我与汝安心竟。”其诀曰:三际求心心不有,寸心觅妄妄原无,妄原无处即菩提,是则名为真得道。

  告子之不动心,是不得勿求,遗弃而不动,后世枯槁之士皆告子之流,非见道者,谁知其谬?

  白鬓老人曰:人能内忘思虑,外忘名利,则主静工夫,不待言矣。若思虑未除,名利未断,纵静片时,焉能长久把捉与自然,看破与未破,毫厘之分,天壤之异。

  乐

  乐莫乐于得道,士庶得道,其乐过于王侯;苦莫苦于失道,王侯失道,其苦大于乞丐。一日学道一日快活,日日学道日日快活,终身学道终身快活。学道原是安乐法门,是以圣人学之不厌。

  周茂叔教二程氏寻孔颜乐处,是乐也在各人身中,反寻之而自足。孟子谓君子有三乐:一曰天伦之乐,二曰性份之乐,三曰名教之乐。其乐在天与人者,我不得而必之,其乐在我者,胡不自尽焉?

  今夫人有不为人役者乎?有不为物役者乎?有不为形役者乎?人能去此三役,则可与之言乐矣!尝见茫茫之人筋疲力尽,但得放下,便觉快乐。学道之人若能放下,其乐倍于世人万万矣!

  先年予尝盛暑远行,见老者坐于凉树之下,以为极乐矣。予今闲暇坐在凉树之下,不见乐处。何哉?先年以劳视逸,故若是耳。意者贫之视富、贱之视贵,皆若是乎?为人只可素其位而行,故能无入而不自得焉。凡愿外之心俱属无益,一切攀缘业债是非功过,皆由此愿外之一念起,可不慎哉?

  白鬓老人曰:学道为安乐法门,人多目之为苦,名利是极苦之事,人反视之为了,慧眼与肉眼原该有如此之异。

  太极

  太极者,两仪之祖也。两仪者,天地之祖也。天地者,万物之祖也。用祖炁以修身则固,取祖炁以书符则灵。太极在吾人是谓玄牝,乃真精妙合,自然而成,是神气之根而性命之窍也。大要在观天之道,执地之行,二者尽之矣!一阴一阳两者配合,天地之道也;日月运行昼夜交光,天地之行也。故曰天地位设而易行乎其中矣!

  易,谓坎离是也,圣人知其如此,故以乾坤为鼎器,以乌兔为药物,其中消息盈虚之数,则又准之以火候。《阴符经》曰:日月有数,大小有定,神明出焉,圣功出焉。总而言之,盗机逆用,尽之矣!

  天地既判,日月运行,照耀交光,而造化生焉。日月者,天地阴阳

译天地生生不息的道理具备于人心,称之为仁,是取它能生发的缘故。果核中的实体也称之为仁,也是取它能生发的缘故。人为什么不把这生生不息的道理存养在心中呢?吴临川说:“仁者长寿”,我曾秉持此观点观察天下的人,凡是气质温和的人长寿,本质慈良的人长寿,气量宽宏的人长寿,仪态厚重的人长寿,言语简默的人长寿。

大概温和、慈良、宽宏、厚重、简默,都是仁的一个方面,他们长寿是理所当然的。临川论述有仁的一个方面,尚且能得长寿,如果五种特质都具备,其寿命之长是不问而知的!仁者喜爱山,山作为物体亘古不变,凡是事物中长寿的没有比得上山的。山能常静,仁者常静,静则精神凝聚气息凝结,精气充足形体坚固,哪有不得长寿的呢?

白鬓老人说:颜回问仁,孔子教导他克己复礼,践行乾道的刚健。让他一刀两段,即禅家所说的顿教。仲弓问仁,孔子教导他居敬行简,践行坤道的柔顺。让他循序渐进,这是禅家所说的渐教。自关里已用此义教人,又何待南能北秀,才开始有顿渐的区别呢?

静

周敦颐说:圣人以主静确立人的最高准则。所谓极,是人的大中至正。圣人主静,不是认为静是善而故意去主静,而是万物不足以扰乱他的心,不求静而自然静。现在追求静的人没有得到真传,都说:“紧锁心猿,牢栓意马”,至于栓锁不住,就说这颗心终究无法得到静。完全没想过这是没有致知的过错。致知则明,明则看见天下的道理都是稳妥恰当的,一毫私意都容不得,这就是所说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外忘名利则身安,内忘思虑则心安。

人们都说:“身安便是福”,我却说:“心安便是道”。慧可见达摩说:“我的心不安,乞求师父给我安心。”达摩说:“把心拿来,我替你安。”慧可说:“寻找心却找不到。”达摩说:“我已替你安好了心。”其秘诀说:在三际中寻求心,心本不存在;在寸心中寻觅妄念,妄念原本没有,妄念原本没有的地方就是菩提,这才叫做真得道。

告子的不动心,是不得不要强求,遗弃而不动,后世枯槁之士都是告子一流,并非见道者,谁知其谬误?

白鬓老人说:人能内忘思虑,外忘名利,那么主静的工夫,不必多说了。如果思虑未除,名利未断,纵然静片刻,怎能长久把持?与自然,看破与未破,毫厘之分,天壤之别。

乐

快乐没有比得道更快乐的,士庶得道,其快乐超过王侯;痛苦没有比失道更痛苦的,王侯失道,其痛苦大于乞丐。一日学道一日快活,日日学道日日快活,终身学道终身快活。学道原是安乐法门,所以圣人学之不厌。

周敦颐教导二程寻找孔颜乐处,这快乐也在各人自身中,反求之而自足。孟子说君子有三乐:一是天伦之乐,二是性份之乐,三是名教之乐。其快乐在天与人者,我不能必然得到,其快乐在我者,为什么不尽力呢?

现在人有没有不被他人役使的呢?有没有不被外物役使的呢?有没有不被形体役使的呢?人能去除这三役,就可以与他谈论快乐了!曾见茫茫世人筋疲力尽,只要放下,便觉快乐。学道之人若能放下,其快乐倍于世人万万倍!

先前我在盛暑远行,见老者坐在凉树之下,以为极乐了。我现在闲暇坐在凉树之下,不见快乐之处。为什么呢?先前以劳视逸,所以如此罢了。大概贫之视富、贱之视贵,都是如此吧?为人只可素其位而行,所以能无入而不自得。凡是愿外之心都属于无益,一切攀缘业债是非功过,都由此愿外之一念起,可不谨慎吗?

白鬓老人说:学道为安乐法门,人多目之为苦,名利是极苦之事,人反视之为了,慧眼与肉眼原该有如此之异。

太极

太极者,两仪之祖也。两仪者,天地之祖也。天地者,万物之祖也。用祖炁以修身则固,取祖炁以书符则灵。太极在吾人是谓玄牝,乃真精妙合,自然而成,是神气之根而性命之窍也。大要在观天之道,执地之行,二者尽之矣!一阴一阳两者配合,天地之道也;日月运行昼夜交光,天地之行也。故曰天地位设而易行乎其中矣!

易,谓坎离是也,圣人知其如此,故以乾坤为鼎器,以乌兔为药物,其中消息盈虚之数,则又准之以火候。《阴符经》曰:日月有数,大小有定,神明出焉,圣功出焉。总而言之,盗机逆用,尽之矣!

天地既判,日月运行,照耀交光,而造化生焉。日月者,天地阴阳

之精神也,于卦为坎离。离中之阴是为乌精,坎中之阳是为兔髓。丹法以乌兔为药物,不过是识五脏之精,盗其机而逆用之耳。

译这精神,在卦象中对应坎与离。离卦中间的阴爻化为乌精,坎卦中间的阳爻化为兔髓。炼丹之法以乌兔作为药物,不过是认识五脏之精,窃取其生机并逆向运用罢了。

是药物也,生产有时节,采取有铢两,颠倒有法度,其要在于月出庚初,铅生癸后,日月交光,阴阳和气,自然而成,故丹之为字像日月。或问:何谓金液还丹?曰:以其既失而复得谓之还,以其采取水中之金,合以己汞而成,谓之金液。

  白鬓老人曰:太极在天为理,在人为性,两仪在天为气,在人为命。其实理外无气,气外无理,可见性命并非在两处,修性即所以养命,犹实腹即所以虚心也。

  中

  古圣相传只有一个“中”字。不偏不倚,“中”之体也;无过、不及,“中”之用也。尧曰:"允执厥中。"夫执“中”,兼动静而言也,静则执此“中”以存心,动则执此“中”以应事。允者,信也,有因时随事自然执“中”,无一毫勉强间断之意。

  舜曰:"惟精惟一"。灼见元微曰「精」,始终不二曰“一”。言人必有惟精之见,惟一之守,而后可以执“中”。允字内已赅此意,恐人不解,故益明言之。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有念,人心也。无念,道心也。言人心易炽,道心易没也。此言危微之机以惕人,欲人慎乎执“中”也。

  李延平危坐终日,以验夫喜怒哀乐未发以前气象何如?而求所谓“中”也。如是者久之,而知天下大本,真在乎是也,故曰:"学问不在多言,但静坐澄心,体验天理,天理若见,人欲之私皆消退矣!"

  李清庵曰:"此“中”非中外之中,非四方之中,又非在中之中,念头不起处是也。"《易》曰:"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

  白鬓老人曰:念头不起处,谓之“中”。清庵此语可谓画龙点睛之手。延平先生终日危坐,以验夫喜怒哀乐未发以前气象,正是允执厥中,日久功深则人欲变为天理,妖精尽化如来,功夫全在洗心退藏。

  学圣

  古人有言曰:人皆可以为尧舜。尧舜是天生底圣人,汤武是学成底圣人。老君曰:"我非圣人,学而能之。"或问周茂叔曰:"圣可学乎?"曰:"可!"曰:"有要乎?"曰:"有!"请问焉!曰:"一为要,一者无欲也。无欲则静虚动直。静虚则明,明则通;动直则公,公则溥,明通公溥庶矣乎!"

  学道便是学圣人。道我固有不从外来,圣非绝德可学而至。吾人之性与圣人同,能尽其性便是圣人。学举业者能中举人,人皆知之;学圣人者能至圣人,胡不知也?

  吾夫子信己可以为圣人,故学而不厌;见世人皆可为圣人,故诲人不倦;欲以圣人之道化天下,故周游列国;欲以圣人之道教后世,故删述六经。儒者之所谓圣,即僧道之所谓仙佛也。

  佛者觉也,仙者山也,此古来命名之义也。予相佛一字更有说焉,佛字从人从弗,弗者不也,有不为人欲为义焉。人而能为人之所不为则可以成佛矣!仙字从人从山,山者静也,有常定常静之义焉。人能如山则可以成仙矣!

  放下便是佛,提起就成仙,如何能作圣?惟一无二三,看来儒释道皆以无欲而成。彼有所贪而为之者,百无一成。

  或问:欲学圣人,其如习气难除何?曰:惟不肯除是以说难,若肯除之,刻下即休。何也?一切习气皆是虚妄,心迷似有,心悟则无,非悟始无,本来无故。

  白鬓老人曰:道我固有,不从外来;圣非绝德,从学而至。此四语可以开圣门之堂奥,长学者之精神,孟子生于孔子百年之后,愿学孔子,所以至今人称孔孟。

  坎离

  或问:《易》有八卦,求道之人多言坎离,何也?曰干阳坤阴,南北相对,此先天之体也。干阳一动,便是歪风,故干之中爻,直入坤之中而止,则干成离,坤成坎矣。夫南北者,天地之两枢也,先天卦位,本乾坤所居,今退处于无用之地,而以坎离代之,则后天之用行矣。

  坎之真炁化而为铅,即天一所生之水也,离之真精化而为汞,即地二所生之火也,故男得其精用精者化,故顺成人,女得其炁,用炁者昌,故逆而成仙,以先天未扰之真铅,制后天久积之真汞,则相爱相恋,如夫妇

译这些药物,生长有时节,采集有分量,颠倒有法度,其关键在于月亮初出庚方,铅生于癸后,日月交光,阴阳和气,自然成就,所以“丹”字像日月。有人问:什么叫金液还丹?回答说:因为它失去后又得到,所以叫“还”;因为它采集水中的金,与己汞相合而成,所以叫“金液”。

白鬓老人说:太极在天为理,在人为性,两仪在天为气,在人为命。其实理之外没有气,气之外没有理,可见性命并非在两处,修性就是用来养命,犹如充实腹部就是用来虚心。

中

古圣相传只有一个“中”字。不偏不倚,是“中”的本体;无过、无不及,是“中”的作用。尧说:“真诚地执守其中。”所谓执守“中”,是兼动静而言的,静时执守这个“中”以存心,动时执守这个“中”以应事。“允”是信的意思,有因时随事自然执守“中”,没有一毫勉强间断的意思。

舜说:“惟精惟一”。灼见细微称为“精”,始终不二称为“一”。意思是人必须有惟精的见识,惟一的坚守,然后才可以执守“中”。“允”字内已包含此意,恐怕人不理解,所以更加明白地说出来。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有念头,是人心。无念头,是道心。意思是人心容易炽盛,道心容易泯灭。这是说危微的机要以警惕人,让人慎重地执守“中”。

李延平整天端坐,以检验喜怒哀乐未发以前的气象如何?从而寻求所谓的“中”。像这样久了,才知道天下的大本,真正在于此,所以说:“学问不在于多言,只要静坐澄心,体验天理,天理若显现,人欲的私念都会消退了!”

李清庵说:“这个‘中’不是内外之中,不是四方之中,也不是在中之中,是念头不起的地方。”《易经》说:“圣人以此洗涤心灵,退藏于隐秘之处。”

白鬓老人说:念头不起的地方,叫做“中”。清庵这话可谓画龙点睛之笔。延平先生整天端坐,以检验喜怒哀乐未发以前的气象,正是真诚地执守其中,日久功深则人欲变为天理,妖精尽化如来,功夫全在洗涤心灵退藏于密。

学圣

古人有话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尧舜是天生的圣人,汤武是学成的圣人。老君说:“我不是圣人,通过学习而能如此。”有人问周茂叔:“圣人可以学吗?”回答说:“可以!”问:“有要领吗?”回答说:“有!”请问是什么!回答说:“一是要领,一就是无欲。无欲则静虚动直。静虚则明,明则通;动直则公,公则广博,明通公博差不多就行了!”

学道就是学圣人。道我本来就有,不从外来,圣人并非绝世的德行,通过学习可以达到。我们的性与圣人相同,能尽自己的性就是圣人。学习科举能中举人,人人都知道;学习圣人能达到圣人,怎么不知道呢?

我们的孔子相信自己可以成为圣人,所以学习而不厌倦;看到世人皆可为圣人,所以教诲人而不疲倦;想要用圣人之道教化天下,所以周游列国;想要用圣人之道教导后世,所以删述六经。儒者所谓的圣,就是僧道所谓的仙佛。

佛是觉悟的意思,仙是山的意思,这是古来命名的含义。我对于“佛”字更有说法,“佛”字从人从弗,弗是不的意思,有不为人欲做的含义。人如果能做别人所不做的,就可以成佛了!“仙”字从人从山,山是静的意思,有常定常静的含义。人如果能如山,就可以成仙了!

放下便是佛,提起就成仙,如何能作圣?惟一无二三,看来儒释道都以无欲而成。那些有所贪求而为之的人,百无一成。

有人问:想学圣人,习气难以去除怎么办?回答说:只因为不肯去除所以说难,如果肯去除,立刻就可以停止。为什么呢?一切习气都是虚妄,心迷时似乎有,心悟时就没有,不是悟了才没有,本来就没有。

白鬓老人说:道我本来就有,不从外来;圣人并非绝世的德行,通过学习可以达到。这四句话可以开启圣门堂奥,增长学者的精神,孟子生于孔子百年之后,愿意学习孔子,所以至今人称孔孟。

坎离

有人问:《易经》有八卦,求道的人多言坎离,为什么呢?回答说:乾阳坤阴,南北相对,这是先天的本体。乾阳一动,就是歪风,所以乾的中爻,直入坤的中而止,则乾变成离,坤变成坎了。南北是天地两枢,先天卦位,本是乾坤所居,现在退处于无用之地,而以坎离代替,则后天的作用就运行了。

坎的真炁化而为铅,就是天一所生的水,离的真精化而为汞,就是地二所生的火,所以男得其精,用精者化,所以顺成人,女得其炁,用炁者昌,所以逆而成仙,用先天未扰的真铅,制约后天久积的真汞,则相爱相恋,如夫妇

子母之不忍离,皆自然而然,有不知其所以然者。

译母亲与子女不忍分离,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其中有着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原因。

离为日,日秉阳精而离之中爻,却是阴,是阴藏于阳之宅也,其在人也少阴之数八,男子得之,故二八而真精通,少阳之数七,女子得之,故二七而天癸至,岂非阳得阴数,阴得阳数,而互藏之义,因以见之哉。故人欲求道,必得坎中阳爻复入离之中爻,然后可以复干象而还大道也。且夫阴中之阳以动为主,故取坎之期,惟慎其动,阳中之阴以静为主,故填离之后,致养于静。

  白鬓老人曰:用精者化,世人皆知,用炁者昌,人皆不知。以先天未扰之真铅,制后天久积之真汞,此二语泄一部《悟真篇》之秘,得诀者自知。取坎之期,惟慎其动,填离之后,致养于静,尤为要紧口诀。

  开关

  人身之中,有任督二脉,当其在胞胎中,其脉常运未尝间断,神气混合以通先天,及其胎分蒂绝,其脉遂分而为二。任脉主阴,起于承浆,而终于长强;督脉主阳,起于会阴而终于人中。阴阳不交,前后间断,泥丸不能与丹田相通,丹田之气,不能与尾闾直透,关窍不通,化机无本,以禀气之浅深为寿命之修短,自其生之时,已定其死之日矣。

  古先达人,得跻长生者,盖有周天升降,河车运转之法,使二脉相接循还无端,三关开通周流不滞。其诀:于子前午后,盘膝端坐,四门外闭,两目内观,湛若止水,寂如空室,未来不想,既往不思,心不生灭,气不出入,调息良久,注想丹田,守气勿散,才觉丹田气动,即将鼻息紧闭,下腹微协以意,气通尾闾。尾闾通即将谷道轻提,舌拄上腭用意并提,徐徐运上泥丸,泥丸气达是谓还精补脑,少焉化为甘露,从鹊桥而下,即将舌放自然会咽开通,用意轻轻送归元海,此为一度。如此三百六十为一周天,行之日久,自然气机流转,骨节疎通,三关渐开,二脉寻后泛曹溪路,有感即通,入众妙之门,元精不走了。此一节即可长生,至于抱元契虚,脱胎神化,别有妙乘实从此权舆也。

  白鬓老人曰:调息功夫,一旦伏住,后天之气积气开关。自然反回先天路径,所谓寻着来时路也。

  就正

  孔圣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君子心专力勤,可谓学得其宗矣。犹必就正有道者,非过谦也,是求益也。真有见夫天下之道理无穷,一人之学问有限,是故大舜圣人也,犹必好问而好察迩言,舍己从人,乐取于人以为善;颜子大贤也,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

  自古以来,圣不自圣所以成其为圣,贤不自贤所以成其为贤。今人不然,自称遇师而不察师之真伪,自称闻道而不察道之深浅,误入旁门,盲修瞎炼,终无一成。彼认假为真,执迷不悟,即有怜其误而告之以正道者,彼亦不信也。

  《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今世诸家谈道者皆仁智之见,求其本末兼该、上下俱尽、性命双修、道明德立,必待笃好之士。常怀就正之心者,始可与言道也已。

  有道之士可以成己成物,可以泛应曲当,譬之洪钟大叩大鸣,小叩小鸣,不叩而鸣则人以为怪钟矣!叩之不鸣则人以为废钟矣!故有道之士因人而施,不至失人,亦不至失言也。

  或问:"而今世上纵有慕道之士,其如有道者之难遇何?"曰:"世上经书皆有道之所留也,就经书而就正者,但得不悖,其教我者不亦多乎?"

  白鬓老人曰:就有道而正焉,非己有道焉能知人之有道?况道有大小之不同,邪正之过异。己有正方知人之正,己无邪方明人之邪。若一味皂白不分,逢人求教,其不入于旁门外道者,鲜矣!

  跋

  余尝谓:"大修行人必得学禅家参悟,用道家功夫,敦儒家品行。其何故也?"人不学禅家参悟,则心性不能明彻;不用道家功夫,则神气不能相抱;不敦儒家品行,则必至好奇尚怪,惊世骇俗而后已。是本欲学仙、学佛,反成魔王妖孽。试看往古今来,得正道而行成者故多,入于傍门而丧身失命者,亦

译离卦象征太阳,太阳秉持阳的精气,但离卦中间的爻却是阴爻,这是阴藏于阳的居处。在人身上,少阴的数是八,男子得到这个数,所以十六岁精气通达;少阳的数是七,女子得到这个数,所以十四岁天癸到来。这难道不是阳得到阴的数,阴得到阳的数,从而体现出相互蕴藏的意义吗?所以人想要修道,必须使坎卦中间的阳爻重新进入离卦的中间爻,然后才能恢复乾卦的象而回归大道。况且,阴中的阳以动为主,所以采取坎卦的时机,只须谨慎其动;阳中的阴以静为主,所以填补离卦之后,致力于在静中涵养。

白鬓老人说:用精的人转化,世人皆知;用炁的人昌盛,人们却都不知。用先天未被扰动的真铅,制约后天长期积聚的真汞,这两句话泄露了一部《悟真篇》的秘密,得到诀窍的人自然明白。采取坎卦的时机,只须谨慎其动;填补离卦之后,致力于在静中涵养,尤其是要紧的口诀。

开关

人身之中,有任督二脉,当它们在胞胎中时,脉气常运不曾间断,神气混合以通达先天,等到胎分蒂绝,脉气就分为二。任脉主阴,起于承浆穴,终于长强穴;督脉主阳,起于会阴穴,终于人中穴。阴阳不交,前后间断,泥丸宫不能与丹田相通,丹田之气不能与尾闾直透,关窍不通,化生的机枢没有根本,以禀受气机的深浅作为寿命的长短,从出生之时,就已经决定了死亡之日。

古代通达的人,得以跻身高寿长生的,大概有周天升降、河车运转的方法,使二脉相接循环无端,三关开通周流不滞。其诀窍是:在子时之前午时之后,盘膝端坐,四门关闭,两目内视,清澈如止水,寂静如空室,未来不想,过去不思,心念不生不灭,气息不出不入,调息良久,注想丹田,守气勿散,才觉得丹田气动,即将鼻息紧闭,下腹微微用力以意引导,气通尾闾。尾闾通后即将谷道轻提,舌抵上腭用意并提,徐徐运上泥丸,泥丸气达称为还精补脑,稍后化为甘露,从鹊桥而下,即将舌放下自然会咽开通,用意轻轻送归元海,这是一度。如此三百六十度为一周天,行之日久,自然气机流转,骨节疏通,三关渐开,二脉随后泛曹溪路,有感即通,进入众妙之门,元精不再流失。这一节即可长生,至于抱元契虚,脱胎神化,另有妙乘实从此开始。

白鬓老人说:调息的功夫,一旦伏住,后天之气积聚气机开关。自然反回先天路径,所谓寻着来时路也。

就正

孔子说:“君子饮食不求饱足,居住不求安逸,做事勤勉,说话谨慎,接近有道的人来匡正自己。”君子心专力勤,可谓学得其宗旨了。还一定要接近有道的人来匡正自己,不是过于谦虚,而是为了求益。真正看到天下的道理无穷,一人的学问有限,所以大舜是圣人,还一定要好问而好察浅近之言,舍弃己见听从他人,乐于吸取别人的优点来行善;颜子是贤人,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

自古以来,圣人不以圣自居所以成为圣人,贤人不以贤自居所以成为贤人。现在的人不然,自称遇到老师却不考察老师的真伪,自称听到道却不考察道的深浅,误入旁门,盲修瞎炼,终无一成。他们认假为真,执迷不悟,即使有怜悯其错误而告知正道的人,他们也不相信。

《易经》说:“一阴一阳叫做道。”仁者见到它称之为仁,智者见到它称之为智。现在世上各家谈道的人都是仁智之见,求其本末兼该、上下俱尽、性命双修、道明德立,必须等待笃好之士。常怀就正之心的人,才可以与他谈论道。

有道之士可以成就自己成就万物,可以广泛应对曲尽其当,譬如洪钟大叩大鸣,小叩小鸣,不叩而鸣则人以为怪钟了!叩之不鸣则人以为废钟了!所以有道之士因人而施,不至于失人,也不至于失言。

有人问:“现在世上纵然有慕道之士,但遇到有道的人很难怎么办?”回答说:“世上经书都是有道的人所留下的,就经书而求正的人,只要不违背,教导我的人不也很多吗?”

白鬓老人说:接近有道的人来匡正自己,自己如果没有道怎么能知道别人有道?况且道有大小之不同,邪正之差异。自己有正才知道别人的正,自己无邪才明白别人的邪。如果一味黑白不分,逢人求教,那些不陷入旁门外道的人,很少啊!

跋

我曾经说:“大修行人必须学习禅家的参悟,运用道家的功夫,敦厚儒家的品行。这是什么原因呢?”人不学习禅家的参悟,则心性不能明彻;不运用道家的功夫,则神气不能相抱;不敦厚儒家的品行,则必至好奇尚怪,惊世骇俗而后已。本来想学仙、学佛,反而成为魔王妖孽。试看往古今来,得正道而行成者故多,入于傍门而丧身失命者,亦

复不少。故邱祖云:"试叩禅关,参求无数,往往到头空老。"又云:磨砖作镜,积雪为粮,悮了几多年少!吁!世有躬行深造者,必能默契余言。

译回复并不稀少。所以邱祖说:“试着叩问禅门,参究寻求无数,往往到头来只是白白老去。”又说:磨砖想做成镜子,积雪想当作粮食,耽误了多少年轻人啊!唉!世上有亲身实践、深入修习的人,必定能心领神会我的话。

丁末花朝日,白鬓老人再笔。

译丁未年花朝节,白发老人再次提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