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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诫要言[明]吴麟徵
时学莫如谦,立事莫如豫,持己莫若恒,大用莫若畜。
毋为财货迷,毋为妻子蛊,毋令长者疑,毋使父母怒。
争目前之事,则忘远大之图;
深儿女之怀,便短英雄之气。
多读书则气清,气清则神正,神正则吉祥出焉,自天祐之;
读书少则身暇,身暇则邪间,邪间则过恶作焉,忧患及之。
能三才之谓儒,常愧顶天立地;
备百行而为士,何容恕己责人。
知有己不知有人,闻人过不闻己过,此祸本也。
敌自私之念萌则铲之,谗谀之徒至则却之。
邓禹十三杖策干光武,孙策十四为英雄,所忌行步殆不能前。汝辈碌碌事章句,尚不及乡里小儿。人之度量相越,岂止什伯而已乎!
师友当以老成庄重、实心用功为良,若浮薄好动之徒,无益有损,断断不宜交也。
方今多事,举业之外,更当进所学。
碌碌度日,少年易过,岂不可惜。
秀才本等,只宜暗修积学,学业成后,四海比肩。
如驰逐名场,延揽声气,爱憎不同,必生异议。
秀才不入社,作官不入党,便有一半身分。
熟读经书,明晰义理,兼通世务。
世乱方殷,八股生活,全然冷淡。
农桑根本之计,安稳著数,无如此者。
诗酒声游,非今日事。
才能知耻,即是上进。
鸟必择木而栖,附托非人者,必有危身之祸。
见其远者大者,不食邪人之饵,方是二十分识力。
男儿七尺,自有用处,生死寿天,亦自为之。
语云:身贵于物。汲汲为利,汲汲为名,俱非尊生之术。
人心止此方寸地,要当光明洞达,直走向上一路。
若有龌龊卑鄙襟怀,则一生德器坏矣。
立身无愧,何愁鼠辈。
打扫光明一片地,囊贮古今,研究经史,岂可使动我一念。此七字真经也。
功名之上,更有地步,义利关头,出奴入主,间不容发。
少年作迟暮经营,异日决无成就。
少年人只宜修身笃行,信命读书,勿深以得失为念,所谓得固欣然,败亦可喜。
对尊长全无敬信,处朋侪一味虚憍,习惯既久,更一二十年,当是何物?
交游鲜有诚实可托者,一读书则此辈远矣。省事省罪,其益无穷。
人品须从小作起,权宜苟且诡随之意多,则一生人品坏矣。
制义一节,逞浮藻而背理害道者比比,大抵皆是年少,姑深抑之。吾所取者,历练艰苦之士。
多读书达观今古,可以免忧。
立身作家读书,俱要有绳墨规矩,循之则终身可无悔尤。我以善病,少壮懒惰,一旦当事寄,虽方寸湛如,而展拓无具,只坐空疏卤莽,秀才时不得力耳。
迩来圣明向学,日夜不辍,讲官蒙问,虽多不能支。东宫亦然。一日宫中有庆暂假,皇上语阁臣曰:“东宫又荒疏四五日矣。”汝辈一月潜心攻苦,能有几日?欲望学问之成,难矣!
士人贵经世,经史最宜熟,工夫逐段作去,庶几有成。
器量须大,心境须宽。
切须鼓舞作第一等人勾当。
真心实作,无不可图之功。
竹帛青史,岂可让人!
不合时宜,遇事触忿,此亦一病。多读书则能消之。
忠信之礼无繁,文惟辅质;仁义之资不匮,俭以成廉。
海内鼎族,子姓繁多,为之督者,其气象宽衍疏达,有礼法而无形畛,有化导而无猜刻,故一人笃生,百世茀郁,以酝酿深而承藉厚也。水清无鱼,墙薄亟裂。车鉴不远,尚其慎旃!
谟道作事公,莫道开口是,恨不割君双耳朵,插在人家听非议;莫恃筑基牢,莫恃打算备,恨不凿君双眼睛,留在家堂看兴废。
家之本在身,佚荡者往往取轻奴隶。
家用不给,只是从俭,不可搅乱心绪。
四方兵戈云扰,乱离正甚,修身节用,无得罪乡人。
疾病只是用心于外,碌碌太过。
家门履运,正当蹇剥,跬步须当十思。
处乱世与太平
译治家的关键言论 [明] 吴麟徵
当世的学问没有比谦虚更好的,建立功业没有比预备更早更好的,持守自我没有比持之以恒更好的,大有作为没有比积蓄力量更好的。
不要被财货迷惑,不要被妻儿蛊惑,不要让长辈怀疑,不要让父母愤怒。
争夺眼前的小事,就会忘记远大的规划;
沉溺于儿女情长,就会削弱英雄的气概。
多读书则气质清朗,气质清朗则精神端正,精神端正则吉祥出现,自然受到上天的保佑;
读书少则身体空闲,身体空闲则邪念乘虚而入,邪念乘虚而入则过错罪恶产生,忧患随之而来。
通晓天、地、人三才的才叫儒者,常要惭愧自己未能顶天立地;
具备百种德行才叫士人,怎么容许宽恕自己而苛责别人。
只知道自己不知道别人,听到别人的过错听不到自己的过错,这是灾祸的根本。
自私的念头萌发就要铲除它,谗媚阿谀的人到来就要拒绝他们。
邓禹十三岁就拄着拐杖去辅佐光武帝,孙策十四岁就成为英雄,所忌讳的是行动迟缓几乎不能前进。你们这些人平庸地从事章句之学,还不如乡里的小孩子。人的度量相差,哪里只是十倍百倍而已呢!
老师朋友应当以老成庄重、实心用功的为良师益友,如果是浮薄好动的人,无益有害,绝对不应该交往。
当今世事多艰,科举学业之外,更应当增进所学。
平庸地度过日子,少年时光容易流逝,难道不可惜吗。
秀才的本分,只适宜暗中修养积累学问,学业成就之后,四海之内可以并肩而立。
如果追逐名利场,招揽声气,爱憎不同,必然产生异议。
秀才不加入社团,做官不加入党派,便有一半的身份。
熟读经书,明晰义理,兼通世务。
世道混乱正盛,八股文的营生,全然冷淡。
农桑是根本的计策,安稳的打算,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诗酒声色游乐,不是今日该做的事。
有才能且知耻,就是上进。
鸟必定选择树木而栖息,依附托付错了人,必然有危及自身的灾祸。
看到长远宏大的目标,不吃邪人的诱饵,才是十足的识见和定力。
男儿七尺身躯,自有用处,生死寿夭,也是自己造就的。
俗话说:身体比外物贵重。急切地追求利益,急切地追求名声,都不是尊重生命的术数。
人心只有这方寸之地,应当光明通达,径直走向向上的道路。
如果有龌龊卑鄙的胸怀,那么一生的德行器量就败坏了。
立身无愧,何必担心鼠辈。
打扫出一片光明的境地,囊中贮满古今知识,研究经史,岂能让这些动摇我的一念。这七个字是真正的经典。
功名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义利的关头,出奴入主,间不容发。
少年时做迟暮时的经营,将来决无成就。
少年人只适宜修身笃行,信命读书,不要深以得失为念,所谓得到固然欣然,失败也可欣喜。
对尊长全无敬信,对待朋友一味虚伪骄傲,习惯久了,再过一二十年,会是什么东西?
交往的朋友很少有诚实可托付的,一读书这类人就远离了。省事省罪,益处无穷。
人品必须从小培养,权宜苟且随波逐流的意思多,那么一生的人品就败坏了。
制义这一项,炫耀浮华辞藻而违背道理损害道义的比比皆是,大抵都是年轻人,姑且深深抑制他们。我所选取的,是历练艰苦的人。
多读书通达古今,可以免除忧愁。
立身、治家、读书,都要有绳墨规矩,遵循它则终身可以没有悔恨。我因为多病,少壮时懒惰,一旦承担事务,虽然内心湛然如镜,但施展拓展没有能力,只因为空疏卤莽,秀才时不得力罢了。
近来圣明君主向学,日夜不停,讲官受问,虽然多不能支撑。东宫也是如此。一天宫中有庆典暂时放假,皇上对阁臣说:“东宫又荒疏四五日了。”你们一个月潜心攻苦,能有几天?想要学问成就,难啊!
士人贵在经世致用,经史最宜熟读,工夫逐段做去,庶几有成。
器量须大,心境须宽。
切须鼓舞做第一等人的勾当。
真心实作,没有不可图谋的功业。
竹帛青史,岂可让人!
不合时宜,遇事触怒,这也是一种弊病。多读书就能消除它。
忠信的礼节不繁琐,文采只是辅助质朴;仁义的资财不匮乏,节俭成就廉洁。
海内显赫的家族,子孙繁多,作为督率者,其气象宽宏疏达,有礼法而没有形迹界限,有化导而没有猜忌刻薄,所以一人笃生,百世郁积,因为酝酿深而承藉厚。水清无鱼,墙薄易裂。前车之鉴不远,尚且谨慎啊!
谋划做事要公正,不要说开口就是对的,恨不得割下你的双耳,插在人家那里听非议;不要倚仗基础牢固,不要倚仗打算完备,恨不得凿开你的双眼,留在家堂看兴废。
家的根本在于自身,放荡的人往往被奴隶轻视。
家用不足,只是从俭,不可搅乱心绪。
四方兵戈云扰,乱离正盛,修身节用,不要得罪乡人。
疾病只是用心于外,碌碌太过。
家门运势,正当蹇剥,每一步都应当十思。
处乱世与太平
时异,只一味节俭收敛,谦以下人,和以四 家 诫 要 言 处众。
生死路甚仄,只在寡欲与否耳。
水到渠成,穷通自有定数。
译时世不同,只要一味节俭收敛,谦卑地对待他人,以《四家诫》中的要言来与众人相处。
生与死的路径非常狭窄,只在于欲望少与多罢了。
水到渠成,困顿与通达自有定数。
治家,舍节俭别无可经营。
待人要宽和,世事要练习。
四方衣冠之祸,惨不可言,虽是一时气数,亦是世家习
于奢淫不道,有以召之。若积善之家,亦自有获全者。
不可不早夜思其故也。
忧贫言贫,便是不安分,为习俗所移处。
孤寡极可念者,须勉力周恤。
近奉运当百六,到处多事,行过东齐,往往数百里绝人烟,缙绅衣冠之第,仅存空舍。河南尤惨,一省十亡八九。江南号为乐土,近亦稍稍见端,后忧患更不可测。
凡事循省,收敛节俭,惜福惜财,多行善事,勿苟图利益,勿出入县门,勿为门客家奴所使,勿饱食安居晏寝,自鸣得意。
厚朋友而薄骨肉,所谓务华绝根,非乎?戒之,戒之!
世变日多,只宜杜门读书,学作好人,勤俭作家,保身为上。
早完钱粮,谨持门户。
儿曹不敢望其进步,若得养祖宗元气,于乡党中立一人品,即终身学究,我亦无憾。浮华鲜实,不特伤风败
俗,亦杀身亡家之本。文字其第二义也。
人情物态,日趋变怪,非礼义法纪所能格化,宜早自为计。
若身在事内,利害不容预计,尽我职分,馀委之天而五 家 诫 要 言 已。
陈白沙先生云:吾侪生分薄于福,敢求金?三复斯言,自可不肉而肥。
家业事小,门户事大。
人心日薄,习俗日非,身入其中,未易醒寤。但前人所行,要事事以为殷鉴。
恶不在大,心术一坏,即入祸门。
姻事只择古旧门坊、守礼敦实之家,可无后患。
本根厚而后枝叶茂,每事宽一分即积一分之福。揆之天道,证之人事,往往而合。
遇事多算计,较利悉锱诛,其过甚小,而积之甚大,慎之,慎之。
茹荼历辛,自是儒生本色,须打清心地以图大业,万勿为琐琐萦怀。
一念不慎,败坏身家有馀。
世变弥殷,止有读书明理,耕织治家,修身独善之策。
即仕进二字,不敢为汝曹愿之,况好名结交、嗜利召祸乎!
游谈损德,多言伤神,如其不悛,误已误人。
官长之前,止可将敬,不可逐膻。
居今之世,为今之人,自己珍重,自己打算,千百之中,无一益友。
俗客往来,劝人居积,谈人老成,一字入耳,亏损道心,增益障蔽,无复向上事矣。
译治理家庭,除了节俭之外,没有别的可以经营的方法。
待人要宽厚温和,处理世事要多加练习。
四方士大夫遭受的灾祸,悲惨得无法形容,虽然是一时的气数使然,也是世家习惯于奢侈淫逸、不合正道,从而招致了灾祸。如果是积善之家,自然也有保全下来的。
不能不早晚思考其中的缘故。
担忧贫穷、谈论贫穷,就是不安分,是被世俗习俗所改变的地方。
孤寡之人极可怜悯,必须尽力周济抚恤。
近来命运正值厄运,到处多事,经过东齐一带,往往数百里没有人烟,士大夫的宅第,仅剩下空房。河南尤其惨烈,一省之中十家死了八九家。江南号称乐土,近来也渐渐显露出端倪,后来的忧患更不可预测。
凡事要反省检点,收敛节俭,珍惜福分和财物,多行善事,不要苟且图谋利益,不要出入县衙门,不要被门客家奴所驱使,不要吃饱穿暖安居安睡,自鸣得意。
厚待朋友而轻视骨肉亲人,这就是所谓的追求浮华而断绝根本,难道不对吗?要警惕,要警惕!
世道变化日益增多,只宜闭门读书,学习做好人,勤俭持家,以保全自身为最上。
尽早缴纳钱粮,谨慎持守门户。
对儿辈不敢期望他们进步,如果能保养祖宗的元气,在乡里中树立一个人品,即使终身是个学究,我也没有遗憾。浮华缺乏实质,不仅伤风败俗,也是杀身亡家的根本。文章是第二等重要的事。
人情物态,一天比一天变得怪异,不是礼义法纪所能纠正感化的,应当早为自己打算。
如果身处事端之中,利害关系不容预先估计,尽到自己的职分,其余交给上天罢了。五家诫要言到此结束。
陈白沙先生说:我们这一辈人生来福分浅薄,怎敢追求金钱?反复诵读这句话,自然可以不食肉而身体肥壮。
家业的事小,门户的事大。
人心日益淡薄,习俗日益不正,身处其中,不容易清醒觉悟。但前人做的事,要事事作为殷鉴。
恶不在大,心术一旦败坏,就进入祸门。
婚姻只选择古旧门第、守礼敦实的人家,可以没有后患。
根本深厚然后枝叶茂盛,每件事宽让一分就积累一分的福分。衡量天道,验证人事,往往相合。
遇事多算计,计较利益连锱铢都不放过,过错看似很小,但积累起来却很大,要谨慎,要谨慎。
吃苦受难,本是儒生的本色,必须清理心地以图谋大业,千万不要为琐碎小事萦怀。
一个念头不慎,败坏身家绰绰有余。
世道变化更加严重,只有读书明理,耕织治家,修身独善的策略。
即使是仕进二字,也不敢为你们祝愿,何况好名结交、嗜利招祸呢!
游谈损害德行,多言损伤精神,如果不悔改,误己误人。
在官长面前,只可以恭敬,不可以追逐腥膻。
处在当今之世,做当今之人,自己珍重,自己打算,千百之中,没有一个有益的朋友。
俗客往来,劝人囤积居奇,谈论人的老成,一个字入耳,就亏损道心,增加障蔽,不再有向上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