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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范》全集
石印《闺范》缘起序
印光大师
天地以阴阳二气。化生万物。圣人以男女正位。(正位者。素位而行。敦伦尽分之谓也。)建立伦纪。天地之大。人莫能名。而人生其间。蕞尔七尺。其与天地并立为三。称为三才者。以其能敦伦尽分。继往开来。参赞化育。不致天地徒有生物之功。此所以人为万物之灵。而独得至极尊贵之名称也。傥不本道义。唯以饮食男女之欲是骋。则与禽兽何择焉?!
近来世道人心。陷溺已极.一班无知之民。被外界邪说之所蛊惑。竞倡废经废伦。直欲使举世之人,与禽兽了无有异而后已。其祸之烈。可谓极矣!推原其故。皆由家庭失教。并不知因果报应之所致也。使其人自受生以来。日受贤父母之善教。并知祸福吉凶。自为影飨。不异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即以势胁之。令从彼邪说。否则必死。亦当以得尽伦而死为幸。决不致畏死而苟从也。天下不治。匹夫有责。天下治乱之本。在于匹夫匹妇之能尽伦尽分与否。故曰。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此固一切匹夫匹妇之天职。非独指有爵位者而言也。
而家庭之教,母教最要。以人之性情,资于母者独多。居胎则禀其气。幼时则习其仪。其母果贤。所生儿女。断不至于不肖。譬如镕金铸器。视其模。即可知其器之良否。豆待出模方始知之哉。国家人才。皆在家庭。傥人各注重家庭教育。则不数十年。贤人蔚起。人心既转。天心自顺。时和年丰。民康物阜。唐虞大同之风。庶可见于今日。是以忧世之士。莫不以提倡因果报应。及家庭教育。为挽回世道人心之据。然欲提倡。须有所资。
《闺范》四卷。乃明吕叔简先生。辑于万历十八年庚寅岁。由是风行海内。各处刻行。近已失传。人无知者。周业勤得之故书肆中。持之以示魏梅荪。梅荪见其卷一。节录四书五经。及诸传记训女之嘉言。三四卷。备载贤女、贤妇、贤母、之善行。而传前有图。传后有评。俾人触目兴感。群起景行。洵足以镇坤维而资治道。翼家教而辅母仪。不胜欣赏。李耆卿闻之。以其夫人在日。拟流通淑闺善书而未果。遂自任五百部。以成其志。祈余为序。余惟此书一出。必有具英烈天姿之淑媛。蔚然兴起。以期尽己分而完天职。上追二妃三太。于日用伦常中。调理赞襄。钧陶化育。俾丈夫儿女。皆成贤善。以臻至治。其为功德。何能名焉。因推原其致。而为之序。
《闺范》 (明朝 吕叔简著)
吕新吾《闺范》有序
先王重阴教,故妇人有女师,讲明古语,称引昔贤。令之谨守三从,克尊四德,以为夫子之光,不贻父母之辱。自世教衰,而闺门中人,竟异之礼法之外矣。生闾阎内,惯听鄙俚之言;在富贵家,恣长骄奢之性。首满金珠,体徧毂罗,态学轻浮,语习儇巧,而口无良言,身无善行。舅姑妯娌,不传贤孝之名,乡党亲戚,但闻顽悍之恶。则不教之故,乃高之者,弄柔翰,逞骚才,以夸浮士,卑之者,拨俗弦,歌艳语,近于倡家,则邪教之流也。闺门万化之原。审如是,内治何以修哉?女训诸书,昔人备矣,然多者难悉,晦者难明,杂者无所别白,淡无味者,不能令人感惕。闺人无所持循,以为诵习。余读而病之,乃拟《列女传》,辑先哲嘉言,诸贤善行,绘之图像。其奇文奥义,则间为音释。又于每类之前,各题大指,每传之后,各赞数言,以示激劝。嗟夫!孝贤贞烈,根于天性。彼流芳百世之人,未必读书,而诵习流芳百世者,乃不取法其万一焉,良可愧矣。予因序前贤以警后学云。宁陵吕坤书。
谨按:吕新吾先生,凡有著述,悉有功于世道人心,予录之以为世劝者屡矣。闺范一编,前列嘉言,后载善行,复绘之为图,系之以赞,无非欲儿女子见之,喜于观览,转相论说,因事垂训,实具苦心。当时士林,乐诵其书,摹印不下数万本,直至流布宫禁
译《闺范》全集
石印《闺范》缘起序
印光大师
天地凭借阴阳二气,化生万物。圣人确立男女的正位。(所谓正位,就是安守本分而行事,敦厚人伦、竭尽本分的含义。)以此建立伦理纲常。天地之大,人们无法用言语形容。而人生存于其中,不过区区七尺之躯。之所以能与天地并立,称为“三才”,是因为人能敦厚人伦、竭尽本分,承前启后,辅助天地化育万物,不至于让天地徒有生育万物的功劳。这就是人为万物之灵,而独自获得至极尊贵名称的原因。倘若不本着道义,只放纵饮食男女的欲望,那与禽兽有什么区别呢?
近来世道人心,陷溺已到了极点。一群无知的百姓,被外界的邪说所蛊惑,争相倡导废除经典、废除伦理,简直想让世上的人与禽兽毫无差别才肯罢休。其祸害之猛烈,可谓到了极点!推究其根源,都是因为家庭失于教化,并且不知道因果报应的缘故。假如这些人自出生以来,每天接受贤良父母的善教,并且知道祸福吉凶,如同影子跟随形体、回响伴随声音一样,不异于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那么即使以权势胁迫他们,让他们听从那些邪说,否则就处死,他们也应当以能尽到伦理而死为幸运,绝不会因为怕死而苟且顺从。天下治理不好,每个普通百姓都有责任。天下治乱的根本,在于普通男女能否尽到伦理和本分。所以说,天下的根本在于国家,国家的根本在于家庭,家庭的根本在于自身。这本来就是所有普通男女的天职,并非仅仅指那些有爵位的人而言。
而在家庭教化中,母亲的教育最为重要。因为人的性情,从母亲那里禀受的特别多。在胎中则禀受母亲的气息,年幼时则学习母亲的仪态。母亲如果贤良,所生的儿女,断不至于不成器。譬如熔金铸器,看它的模具,就可以知道器物的优劣,难道要等到器物出模之后才知道吗?国家的人才,都出自家庭。倘若人们各自注重家庭教育,那么不出几十年,贤人就会大量涌现。人心既然转变,天心自然顺从,气候调和、年成丰收,百姓安康、物产丰富,唐尧虞舜大同之世的风气,或许就能在今天见到。因此,忧国忧世的士人,没有不以提倡因果报应以及家庭教育,作为挽回世道人心的依据的。然而想要提倡,必须有所凭借。
《闺范》四卷,是明代吕叔简先生在万历十八年庚寅年编纂的。从此风行海内外,各地刻印发行,近来已经失传,人们不知道它的存在。周业勤在旧书肆中得到了它,拿着它给魏梅荪看。梅荪看到第一卷,节录了四书五经以及诸传记中训诫女子的嘉言;第三、四卷,详细记载了贤女、贤妇、贤母的善行。而且传记前面有图,传记后面有评语,使人触目生感,纷纷兴起效法之心。确实足以镇守坤道(女性之道)而资助治道,辅助家教而辅佐母仪。我不禁非常欣赏。李耆卿听说后,因为他夫人活着的时候,打算流通劝善闺阁的好书而没有实现,于是自己承担了五百部的刊印,以完成夫人的志向。请求我作序。我认为这本书一出,必定会有具备英烈天姿的淑女,蔚然兴起,以期尽到自己的本分而完成天职,上追二妃三太,在日常伦理中调理辅助,陶冶化育,使丈夫儿女都成为贤善之人,以达到大治。其功德,哪里能用言语形容呢。于是推究其缘由,而写了这篇序。
《闺范》(明朝 吕叔简著)
吕新吾《闺范》有序
先王重视对女性的教化,所以妇人有女师,讲解阐明古语,称引往昔贤人。让她们谨守三从,恪守四德,以此作为丈夫的光耀,不给父母带来耻辱。自从世教衰微,闺门中的人,竟然都异于礼法之外了。生长在民间,习惯听信鄙俗粗浅的言论;在富贵人家,放纵骄奢的性情。头上满是金珠,身上遍穿绫罗,姿态学着轻浮,言语习得巧佞,而口中没有良言,身上没有善行。公婆妯娌,不传贤孝的名声;乡里亲戚,只听说顽劣强悍的恶名。这都是不教化的缘故。那些地位高的,玩弄笔墨,炫耀辞藻才华,以夸耀浮华之士;地位低的,弹奏世俗的弦乐,歌唱艳丽的言语,接近娼家,这都是邪教的流弊。闺门是万种教化的源头。如果像这样,内政怎么能够修治呢?女训类的书籍,前人已经完备了,但是内容多的难以全部掌握,晦涩的难以明白,杂乱的无法分辨,平淡无味的,不能使人感动警惕。闺中女子没有可以持守遵循、用来诵读学习的材料。我阅读后对此感到痛心,于是仿照《列女传》,辑录先哲的嘉言,诸贤的善行,绘制成图像。那些奇文奥义,则间或加上音释。又在每类之前,各自题写大意,每篇传记之后,各自写几句赞语,以示激励劝勉。唉!孝贤贞烈,根植于天性。那些流芳百世的人,未必读过书,而诵读学习流芳百世事迹的人,却不取法于其万一,实在令人惭愧。我因此作序前贤以警戒后学。宁陵吕坤书。
谨按:吕新吾先生,凡是有著述,都对世道人心有功,我摘录它们作为世人的劝诫已经多次了。《闺范》这一编,前面列举嘉言,后面记载善行,又绘制成图,系以赞语,无非是想让儿女们看到后,喜欢观览,转而相互谈论,因事垂训,实在具有苦心。当时的士人,乐于诵读此书,摹印不下数万本,直至流传到宫廷禁中。
。其中由感生愧,由愧生奋,巾帼之内,相与劝于善,而远于不善者,盖不知凡几也。今限于卷帙,不复绘图,择其言之尤切,行之尤显者,录为一卷。虽于原编,仅十之三四,而子道、妇道、母道。胥备焉。所载懿行,可以动天地,泣鬼神,至今读之,凛凛犹有生气。诚哉!地维赖以立,天柱赖以尊,孰谓女德为无关轻重哉?!
译其中因感动而产生愧疚,因愧疚而激发奋起,在妇女之中,互相劝勉行善,而远离不善之举的人,大概不知有多少呢。如今受限于篇幅,不再绘制图像,只选取那些言辞尤为恳切、行为尤为显著的人,编纂成这一卷。虽然与原书相比,仅占十分之三四,但子女之道、妻子之道、母亲之道,全都具备。所记载的美好德行,足以感动天地,使鬼神哭泣,至今读来,依然令人肃然起敬,仿佛仍有生气。确实如此!大地的维系依靠它而确立,天柱的尊严依靠它而尊崇,谁说女子的德行无关紧要呢?
嘉言
《列女传》曰:“古者妇人妊子,寝不侧,坐不边,立不跸,一不食邪味,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目不视邪色,耳不听淫声,夜则令瞽诵诗,道正事。如此,则生子形容端正,才德过人矣。”
孔子曰:“妇人,伏于人也。是故无专制之义,有三从之道,无所敢自遂也。教令不出闺门,事在馈食之间而已矣。”是故女及日。乎闺门之内,不百里而奔丧。有三年之嵌,则越境。事无擅为,行无独成。叅参知而后动,可验而后言。书不游庭,夜行以火。所以正妇德也。
女有五不取:逆家不忠不孝,子不取;乱家内外淫嬻,子不取;世有刑人弃于官法。不取;世有恶疾天疱癞风,体气之种,不取;丧父长子,无家教,不取。
妇有七去:不顺父母去,无子去,淫去,妒去,有恶疾去,多言去,窃盗去。
有三不去:有所取娶时父兄在,无所归而今父兄不在,不去;与更三年丧,不去;先贫贱,后富贵,不去。
士昏礼曰:“父醮子,命之曰:‘往迎尔相,承我宗事。嗣先祖勖帅以敬,先妣之嗣,若则有常。’子曰:‘诺。唯恐弗堪,不敢忘命。’”
父送女,命之曰:“戒之无非为敬之勉善行,夙夜无违命舅姑夫子之令。”母施衿结帨,曰:“勉之,敬之,夙夜无违宫事。”庶母及门内施鞶,申之以父母之命,命之曰:“敬恭言敬又言恭,恐其忽忘也。听尔父母之言,夙夜无愆过也,视诸衿鞶。”视衿鞶。则思父母之命矣。衿鞶二带,欲其重重收敛,帨欲其日日清洁。真西山曰:“夫之道,在敬身以帅其妇;妇之道,在敬身以承其夫。孰谓闺门为放肆之地,夫妇为亵押之人哉?”
文中子王通曰:“婚娶而论财,夷虏之道也,君子不入其乡。古者男女之族,各择德焉,不以财为礼。早婚少聘,教人以偷真性早凿,情欲早肆;妾媵无数,教人以乱。且贵贱有等,一夫一妇,庶人之职也。”
匡衡曰:“匹配之际,生民之始,万福之原。婚姻之礼正,然后,品物遂而天命全。孔子论诗,以《关睢》为首,言太上者,民之父母,后夫人之行,不侔似也。乎天地,则无以奉九庙神灵之统,而理九宫万物之宜,故诗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言能致极也。其贞淑,不贰其操节操始终如一。情欲之感,无介乎容仪,宴私之意,不形于动静,然后可以配至尊天子。而为宗庙主。此纲纪之首,王教这端也。”
吴虞翻与其弟书曰:“长子容当为求妇。远求小姓,足使生子。天福其人,不在贵族。芝草无根,醴泉无源。”
柳开仲涂曰:“皇考治家孝且严。旦望诸妇等拜堂下毕,即上手低面,听我皇考训诫曰:‘人家兄弟,无不义者,尽因娶妇入门,异姓相聚,争长竞短,渐渍日闻,偏爱私藏,以致背戾,分门割户。患若贼仇,皆汝妇人所作。男子刚肠者几人,能不为妇言所惑,吾见罕矣。若等宁有是耶?’退则惴惴,不敢出一语,为不孝事。开辈抵此,赖之得全其家云。”
愚尝谓妇人有五认得,认得丈夫是自家丈夫,子女是自家子女,财帛是自家财帛,父母兄弟是自家父母兄弟,奴仆是自家奴仆,其夫家尊卑长幼,俱是路人。妯娌皆怀此心,家产安得不分?妇人日浸此言,兄弟安得无嫌?谚曰:“兄弟一块肉,妇人是刀锥。”言任其剜割也。“兄弟一釜羹,妇人是盐梅。”言任其调和也,妇人可畏哉!大抵妇人轻利而寡言,恩多而怨少,庶几不作人家灾星祸鬼云。
司马温公曰:“凡议婚姻,当先察婿与妇之性行,及家法何如,勿苟慕其富贵。壻苟贤矣,今虽贫贱,安知异时不富贵乎?苟为不肖,今虽富贵,安知异时不贫贱乎?妇者,家之所由盛衰也。苟慕一时之富贵而娶之,彼挟富贵,鲜有不轻其夫,而傲其舅姑者。养成骄妬之性,异日为患,庸有极乎?借使因妇财以致富,依妇势以取贵,苟有丈夫之志气,能无愧耶?”
又曰:“女子六岁,始习女工之小者。七岁诵《孝经》、
译嘉言
《列女传》说:“古代妇女怀孕时,睡觉不侧身,坐着不偏倚,站立时不让人清道避让,不吃不正道的食物,肉切得不方正就不吃,席子摆得不端正就不坐,眼睛不看邪僻的色彩,耳朵不听淫荡的声音,夜里让盲人诵读《诗经》,讲述正道的事理。像这样,生下的孩子就会容貌端正,才能品德超过常人。”
孔子说:“妇女,是依附于人的。因此没有专断独行的道理,有三从的准则,没有什么敢自己随心所欲的。教令不出闺门,事情只在饮食侍奉之间罢了。”所以女子到了婚嫁之日,在闺门之内,不会为了百里之外的丧事而奔丧。如果有三年的丧期,才可以越过边境。做事不敢擅自行动,行事不敢独自完成。参与知晓后才行动,可以验证后才说话。书信不在庭院中随意游荡,夜里行走要带着火把。这都是为了端正妇德。
女子有五种情况不娶:娘家不忠不孝,不娶;娘家内外淫乱,不娶;世代有罪犯被官府抛弃,不娶;世代有恶疾如天疱、癞风,是体气遗传的,不娶;丧父的长子,没有家教,不娶。
妇女有七种情况可以休弃:不顺从公婆,休弃;没有儿子,休弃;淫乱,休弃;嫉妒,休弃;患有恶疾,休弃;多嘴多舌,休弃;偷盗,休弃。
有三种情况不能休弃:娶她时公婆还在,现在公婆不在,无处可归,不能休弃;曾与丈夫共同守过三年丧,不能休弃;先贫贱后富贵,不能休弃。
《士昏礼》说:“父亲向儿子敬酒,告诫他说:‘去迎接你的配偶,继承我们的宗族事务。效法先祖的勤勉与恭敬,继承先妣的遗志,你要保持常道。’儿子说:‘是。只怕不能胜任,不敢忘记您的命令。’”
父亲送女儿出嫁,告诫她说:“警惕啊,不要犯错,要恭敬勤勉地行善,早晚不要违背公婆和丈夫的命令。”母亲给她系上佩巾和手帕,说:“勤勉啊,恭敬啊,早晚不要违背宫中的事务。”庶母在门内给她系上鞶囊,重申父母的命令,说:“恭敬啊,又要恭敬啊,恐怕你疏忽遗忘。听从你父母的话,早晚不要有过失,看看这佩巾和鞶囊。”看着佩巾和鞶囊,就会想起父母的命令。佩巾和鞶囊是两条带子,希望她层层收敛;手帕希望她日日清洁。真西山说:“丈夫的道,在于敬重自身以率领妻子;妻子的道,在于敬重自身以侍奉丈夫。谁说闺门是放肆的地方,夫妇是轻贱的人呢?”
文中子王通说:“婚娶而谈论钱财,是夷狄虏人的做法,君子不进入那样的地方。古代男女的家族,各自选择德行,不以钱财为礼。早婚少聘,教人偷取真性,情欲过早放纵;妾媵无数,教人混乱。况且贵贱有等级,一夫一妇,是平民的职责。”
匡衡说:“匹配之际,是百姓生命的开始,万福的根源。婚姻之礼端正,然后万物顺遂而天命保全。孔子论诗,以《关雎》为首,说最上等的,是百姓的父母,后妃的德行,如果不与天地相配,就无法奉承九庙神灵的统绪,而治理九宫万物的适宜,所以诗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说能达至极点。她的贞淑,不改变她的操守,始终如一。情欲的感受,不介入仪容,宴私的意思,不表现在动静中,然后可以配至尊天子,而为宗庙之主。这是纲纪的首位,王教的开端。”
吴虞翻给弟弟的信说:“长子容应当为他求娶妻子。远求小姓,足以使生子。天福其人,不在贵族。芝草无根,醴泉无源。”
柳开仲涂说:“先父治家孝顺且严厉。初一十五诸妇等在堂下拜完,就上手低头,听我父亲训诫说:‘人家兄弟,没有不义的,都是因为娶妇入门,异姓相聚,争长竞短,渐渐习以为常,偏爱私藏,以致背离违逆,分门割户。患难如贼仇,都是你们妇人所作。男子刚肠的有几人,能不为妇言所惑,我很少见到。你们难道有这种事吗?’退下后惴惴不安,不敢出一语,做不孝的事。开辈抵此,赖之得全其家云。”
我曾经说妇人有五认得,认得丈夫是自家丈夫,子女是自家子女,财帛是自家财帛,父母兄弟是自家父母兄弟,奴仆是自家奴仆,其夫家尊卑长幼,俱是路人。妯娌皆怀此心,家产安得不分?妇人日浸此言,兄弟安得无嫌?谚语说:“兄弟一块肉,妇人是刀锥。”说任其剜割也。“兄弟一釜羹,妇人是盐梅。”说任其调和也,妇人可畏哉!大抵妇人轻利而寡言,恩多而怨少,庶几不作人家灾星祸鬼云。
司马温公说:“凡是商议婚姻,应当先考察女婿与媳妇的性情品行,以及家法如何,不要苟且羡慕他们的富贵。女婿如果贤良,现在虽然贫贱,怎么知道将来不富贵呢?如果是不肖,现在虽然富贵,怎么知道将来不贫贱呢?妇女,是家庭盛衰的原因。如果羡慕一时的富贵而娶她,她凭借富贵,很少有不轻视她的丈夫,而傲视她的公婆的。养成骄妒的性情,将来成为祸患,哪有尽头呢?假使因为媳妇的财产而致富,依靠媳妇的势力而取贵,如果有丈夫的志气,能不感到羞愧吗?”
又说:“女子六岁,开始学习女工的小者。七岁诵读《孝经》、
《论语》。九岁讲解《孝经》、《论语》及《女诫》之类,略晓大义。今人或教女子以作歌诗,执俗乐,殊非所宜也。”
译《论语》。九岁时讲解《孝经》、《论语》以及《女诫》之类的书籍,大致明白其中的主要义理。现在有的人教导女子创作歌诗,手持世俗乐器,这实在是不合适的。”
安定胡先生曰:“嫁女必须胜吾家者。胜吾家,则女之事人,必钦必戒。娶妇,必须不若吾家者。不若吾家则妇事舅姑,必执妇道。”
《颜氏家训》曰:“妇主中馈,唯事酒食衣服之礼耳。国不可使预政,家不可使干蛊。如有聪明才智,识达古今,正当辅佐君子,劝其不足。必无牝鸡晨鸣以致祸也。”
兄弟者,分形连气之人也。方其幼也,父母左提右挈,前襟后裾,食则同案,衣则传服,学则之业,游则共方。虽有悖乱之人,不能不相爱也。及其壮也,各妻其妻,各子其子,虽有笃原之人不能不少衰也,娣姒之比兄弟,则疏薄矣。今使疏薄之人,而节量亲厚之恩,犹方底而圆盖,必不合矣。唯友悌深至,不为傍人之所移者免夫。”
《李氏女戒》曰:“贫者安其贫,富者戒其富。”又云:“弃和柔之色,作娇小之容,是为轻薄之妇人。藏心为情,出口为语。言语者,荣辱之枢机,亲疏之大节也。亦能离坚合异,结怨兴仇,大则覆国亡家,小则六亲离散。是以贤女谨口,恐招耻谤,或在尊前,或居闲处,未尝触应答之语,他人话,傍边接声,发謟谀之言,不出无稽之词,不为调戏之事,不涉秽浊,不处嫌疑。”
善行
一,女子之道
妇道母仪,始于女德,未有女无良而妇淑者也。故首女道。
孝女。 女耒适人,与子同道。孝子难,孝女为尤难。世俗女子在室,自处以客,而母亦客之。子道不修,母顾共衣食事之焉,养骄修态,易怨轻悲,亦未闻道矣,今录其可法者。
齐景公有爱槐,使衍守之,下令曰:“犯槐者刑,伤槐者死。”于是衍醉而伤槐。景公怒,将杀之。女婧惧,乃造晏子请曰:“妾父衍,先犯君令,罪固当死。妾闻明君之治国也,不为畜伤人,不以草伤稼。今吾君以槐杀妾之父,孤妾之身,妾恐邻国闻之,谓君爱树而贼人也。”晏子惕然。明日朝,谓景公曰:“君极土木以匮民,又杀无罪以滋虐,无乃殃国乎?”公曰:“寡人敬受命矣。”即罢守槐之役。而赦伤槐者。
吕氏曰:势之尊,惟理能屈之,是故君子贵理直。伤槐女之言,岂独能救父死。君相能用其言也。齐国其大治乎!
女娟者,赵简子夫人也。初简子伐楚,与津吏期。简子至,津吏醉不能渡,简子欲杀之。娟对曰:“妾父闻主君来渡不测之水,祷祀九江三淮之神,既祭饮福,不胜杯酌余沥,醉至于此。妾愿以贱躯代父之死。”简子曰:“非女子之罪也。”娟曰:“妾父尚醉,恐其身不知痛,而心不知非也,愿醒而伏辜焉。”简子释其父而弗诛。
齐太仓女者,汉太仓令淳于意之少女。名缇萦。公有女五人,无子。公有罪当刑,诏系长安。会逮,公骂曰;“生女不生男,缓急非有益。”缇萦悲泣随之,至长安,上书曰:“妾父为吏,齐中皆称廉平。今坐法当刑,妾伤夫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属,虽欲改过自新,其道无由也。妾愿入身为官婢,以赎父罪,使得自新。”书奏,天子怜其意,乃除肉刑。淳于公遂得免焉。
吕氏曰:生男未必有益。顾用情何如耳?若缇萦者,虽谓之有子可也。为人子者,可以愧矣。
曹娥者,上虞曹旴之女也。旴能抚剑长歌,婆娑乐神。以汉建安二年五月五日,迎伍君,逆涛而上,为水所没,不得其尸。娥年十四,沿江号哭,十七昼夜不绝声,遂自投江以死。经五日,抱父尸出。县长度尚,改葬娥于江南道傍,为立碑焉。
吕氏曰:曹娥求父,十有七日,而孝念不衰。投江五日,而负尸以出,至诚所格,江神效灵,千古谈及,使人挥泪,江名曹娥,万古流芳矣。
卢氏,永嘉人。一日与母同行,遇虎将噬母。女以身当之,虎得女,母乃免。后有人见其跨虎而行,里人建祠于永宁乡。宋理宗朝,封曰孝佑。
吕氏曰:世岂有不畏虎之人哉?况一胆怯女子,独当母前,惟恐虎不我噬焉,此何心或?一情所笃,万念俱忘。虎何尝噬卢氏,天固假之以章孝应耳。
译安定的胡先生说:“嫁女儿一定要嫁给比我家更优越的人家。嫁给比我家更优越的人家,那么女儿侍奉丈夫,一定会恭敬谨慎。娶媳妇,一定要娶不如我家的人家。不如我家,那么媳妇侍奉公婆,一定会恪守妇道。”
《颜氏家训》说:“妇女主持家中饮食,只负责酒食衣物的礼节罢了。国家不可让她们参与政事,家庭不可让她们干预家务。如果有聪明才智,通晓古今,正应当辅佐丈夫,劝勉他的不足。一定不要让母鸡早晨啼叫以致招来祸患。”
兄弟是形体分开但气息相连的人。当他们年幼时,父母左手提着右手牵着,前面提着衣襟后面拉着衣后摆,吃饭时共用一个案几,穿衣时传递衣服,学习时共同从事学业,游玩时同往一个地方。即使有悖逆混乱的人,也不能不互相爱护。等到他们成年,各自娶妻生子,即使有感情深厚的人,亲情也难免稍微减退,妯娌之间相比兄弟,关系就疏远淡薄了。现在让疏远淡薄的人,来节制衡量亲厚之恩,就像方形的底配上圆形的盖子,一定不合。只有友爱兄弟情深意切,不被旁人所动摇的人才能避免这种情况。”
《李氏女戒》说:“贫穷的人安于贫穷,富有的人警惕富有。”又说:“抛弃温和柔顺的神色,做出娇小可爱的容貌,这是轻浮浅薄的妇人。内心藏着情意,出口成为言语。言语是荣辱的关键,亲疏的大节。也能使坚固的分离、不同的结合,结怨兴仇,大则颠覆国家灭亡家庭,小则六亲离散。因此贤德的女子谨慎言语,担心招致耻辱诽谤,或在尊长面前,或处于闲静之处,未曾触犯应答之语,别人的话,在旁边接声,发表谄媚阿谀之言,不说没有根据的话,不做调戏之事,不涉足污秽,不处于嫌疑之地。”
善行
一、女子之道
妇道母仪,始于女德,没有女子没有良好品德而成为贤淑妇人的。所以首先讲女道。
孝女。女子未出嫁时,与儿子同道。孝子难做,孝女尤其难做。世俗女子在娘家,把自己当作客人,母亲也把她当客人对待。子女之道不修,母亲反而供给她衣食侍奉她,养成骄纵修饰仪态,容易怨恨轻率悲伤,也没有听说过道理了,现在记录那些值得效法的。
齐景公有棵心爱的槐树,派衍看守它,下令说:“触犯槐树的受刑,损伤槐树的处死。”于是衍喝醉后损伤了槐树。景公大怒,将要杀他。女婧害怕,就去见晏子请求说:“我的父亲衍,先前触犯君令,罪本来应当死。我听说明君治理国家,不因为牲畜伤人而杀人,不因为草木伤害庄稼而杀人。现在我们的国君因为槐树杀我的父亲,使我成为孤儿,我担心邻国听说后,说国君爱树而残害人命。”晏子感到警惕。第二天上朝,对景公说:“国君极力大兴土木使百姓贫困,又杀无罪的人来增加暴虐,恐怕会殃及国家吧?”景公说:“我恭敬地接受教诲。”立即停止看守槐树的劳役。并赦免了损伤槐树的人。
吕氏说:权势再尊贵,只有道理能使其屈服,所以君子贵在理直。损伤槐树的女子之言,岂止能救父亲免死。国君宰相能采纳她的话。齐国大概大治了吧!
女娟,是赵简子的夫人。起初简子伐楚,与摆渡的官吏约定。简子到达时,摆渡的官吏喝醉不能渡河,简子想杀他。娟回答说:“我的父亲听说主君要来渡不可测的水,祈祷祭祀九江三淮的神灵,祭祀后饮福酒,不胜酒力喝多了,醉到如此地步。我愿用我这卑贱的身体代替父亲受死。”简子说:“这不是女子的罪过。”娟说:“我的父亲还醉着,恐怕身体不知道痛,心里不知道错,希望他清醒后伏罪。”简子释放了他的父亲而不加诛杀。
齐太仓女,是汉太仓令淳于意的小女儿。名叫缇萦。淳于公有五个女儿,没有儿子。淳于公有罪当受刑,诏令拘系在长安。恰逢逮捕,淳于公骂道:“生女儿不生儿子,缓急之时没有益处。”缇萦悲伤哭泣跟随他,到长安,上书说:“我的父亲做官吏,齐地都称赞他廉洁公平。现在触犯法律当受刑,我伤心死者不能复生,受刑者不能再接上,即使想改过自新,也没有途径了。我愿入身做官婢,来赎父亲的罪,使他能够自新。”书奏上,天子怜悯她的意思,于是废除肉刑。淳于公于是得以免罪。
吕氏说:生儿子未必有益。只看用情如何罢了?像缇萦这样的人,即使说是有儿子也可以。做子女的,可以感到羞愧了。
曹娥,是上虞曹旴的女儿。曹旴能抚剑长歌,婆娑取悦神灵。在汉建安二年五月五日,迎接伍君,逆着波涛而上,被水淹没,找不到尸体。曹娥十四岁,沿江号哭,十七昼夜不停声,于是自投江而死。经过五天,抱着父亲的尸体出来。县长度尚,改葬曹娥在江南道旁,为她立碑。
吕氏说:曹娥寻找父亲,十七天,孝念不衰。投江五天,背着尸体出来,至诚所感,江神显灵,千古谈及,使人挥泪,江名曹娥,万古流芳。
卢氏,永嘉人。一天与母亲同行,遇到老虎将要吃母亲。女儿用身体抵挡,老虎得到女儿,母亲于是得免。后来有人看见她跨着老虎行走,乡里人在永宁乡建祠。宋理宗朝,封为孝佑。
吕氏说:世上难道有不害怕老虎的人吗?何况一个胆怯的女子,独自挡在母亲面前,只怕老虎不吃我,这是什么心呢?一情所笃,万念俱忘。老虎何尝吃了卢氏,上天本来借它来彰显孝应罢了。
谢小娥,幼有志操,许聘段居真。父与居真同为商贩,盗申兰申春杀之。小娥诡服为男子,托庸申家。因群盗,饮酒,兰春与群盗皆醉卧,娥闭户斩兰首,大呼捕贼。乡人擒春,得赃巨万。娥乃祝发为尼。
译谢小娥,年幼时便有志向和操守,已许配给段居真。她的父亲与段居真同为商贩,被强盗申兰、申春杀害。谢小娥伪装成男子,受雇于申家。趁强盗们聚在一起饮酒,申兰、申春与群盗都醉倒睡着时,谢小娥关上门斩下申兰的头,大声呼喊捉拿盗贼。乡人擒获了申春,查获赃物价值巨大。谢小娥于是削发为尼。
吕氏曰:小娥之节孝无论,至其智勇有伟丈夫所不及者。娥许聘未嫁,一柔脆女子耳。
谁为之谋,又何敢与他人谋,乃托身于危身之地,竟遂其难遂之心,何智深而勇沉耶!吾谓之女子房,卒之祝发,抑赤松与游之,类乎?
葛妙真,元宣城民家女。九岁,闻日者言母年五十,当死。妙真即悲忧祝天,誓不嫁,终日斋素,以延母年。母后年八十一卒。事上,赐旌异。
吕氏曰:葛妙真笃母子之情,废夫妇之道,可谓卓绝之行,纯一之心矣。人定胜天,孰谓命禀于有生之初哉?
袁氏女,元溧水人,年十五。其母严氏孀居,极贫,病瘫痪,卧于床,女事母极孝。至正中,兵火延其里,邻妇强女出避,女泣曰:“我何忍舍母去乎?”遂入室抱母,力不能出,共焚而死。
吕氏曰:袁氏以孱弱女子,抱病废之母以出,岂不量力,意甘同死,不忍使母之独死耳。道固当尔,则杀身乃所以成仁乎。
康孝女,明济源人。父友贤,年老无子。择王珏入壻。女劝母纳妾,生子,而乏乳。女亦生女,遂舍之,乳其弟,曰:“吾父老矣,女可得,而弟不可再得也。”母尝遘疾甚,女尝粪甘苦。夫早没,誓不再适。时人称之。
吕氏曰:康女事亲之孝,爱弟之友,从夫之贞,是谓三不可及。
烈女。女子之道,守正待求。不惟从一而永终,亦须待礼而正始。命之不谷,时与愿违,朱颜无自免之术,白刃岂甘心之地,然而一死之外,更无良图。所谓舍生取义者也。
奉天窦氏,有二女,长者年十九,幼者年十六,少有志操,皆美姿容。永泰中,群盗数千人,剽掠其村。二女匿岩穴间,盗曳出之,驱迫以前,临壑谷,深数百尺。其姊曰:“吾宁就死,义不受辱。”即投崖而死。盗方惊骇,其妹继之。折足,破面流血。群盗舍之而去。京兆尹第五琦嘉其贞烈,奏之。诏旌表门闾,永免其家丁役。
詹氏女,绍兴初,年十七。淮寇号“一窠蜂”,破芜湖。女叹曰:“父子俱无生理,我计决矣。”顷之,贼至,执其父兄,将杀之,女泣拜曰:“妾虽窭陋,愿相从,赎父兄命。不然,且同死,无益也。”贼释父兄缚。女麾之曰:“亟走,无相念,我得侍将军足矣。”从贼行数里,过市东桥,跃入水中死。贼相顾骇叹而去。
吕氏曰:宋儒有云,死天下事易,成天下事难。故圣人贵德,尤贵有才之德。詹女委曲数言,忍死数里,而父兄俱脱于兵刃之下。向使骂贼不屈,阖门被害,岂不烈哉?而一无所济,智者惜之。若詹烈女,可为处变法矣。
贞女。女子守身,如持玉卮,如捧盈水,心不欲为耳目所变,迹不欲为中外所疑,然后可以完坚白之节,成清洁之身,何者?丈夫事业在六合,苟非嬻伦,小节犹足自赎,女子名节在一身,稍有微瑕,万善不能相掩。然居常处顺,十女九贞。惟夫消磨糜烂之际,金久炼而愈精;滓泥污秽之中,莲含香而自洁。则点节者,亦十九也。故取贞女以示训焉。
江南有一女子,父系狱,无兄弟供朝夕,女与嫂往省之。过高邮,其郡蚊盛,夜若轰雷,非帐中不能避。有男子招入帐者,嫂从之。女曰:“男女别嫌,阿家为准,而可入也?”独宿草莽中。行数日,竟为蚊嘬而死。筋有露者。士人立祠祀之,世传为露筋庙。
吕氏曰:高邮不志其事,而有祠,吾里人有谒其祠者,又载之刘叔刚启蒙故事云。嗟夫!姑嫂同行,旦夕不相离,即投民舍,少避须臾,谁得而议之?贞女守礼爱名,重于生死,固如此。古侍从无人,虽母子父女不同室。近世远别之道不明,即心可自信,而迹易生疑,无别而不苟合者有矣,未有苟合而不始于无别者也。故先王远男女于天壤。明嫌微于毫发,岂惟口语是忧,而实死亡祸败之为惧也。
廉女。视利如尘垢,若将凂焉者也。
曹修古知兴化军,卒于官,贫不能归葬。宾佐赠钱五十万,妻欲受之,季女泣白其母曰:“我先人在,未尝受宾佐馈遗,奈何以赙钱累其
译吕氏说:小娥的节操和孝心自不必说,至于她的智慧与勇气,连伟丈夫也比不上。小娥已许配人家但尚未出嫁,不过是一个柔弱的女子罢了。是谁为她出谋划策,她又怎敢与他人共谋,竟然置身于危险之地,最终实现了那难以实现的愿望,这是多么深沉的智慧与沉着的勇气啊!我称她为女子中的房玄龄,最终她剃度出家,这难道不是像赤松子那样游历仙道的一类人吗?
葛妙真,是元代宣城县民家的女儿。九岁时,听占卜的人说她母亲五十岁时会死。妙真随即悲伤忧愁地向天祈祷,发誓不嫁人,整天吃斋吃素,以此来延长母亲的寿命。母亲后来八十一岁才去世。这件事上报朝廷,朝廷赐予旌表以表彰其特异之行。
吕氏说:葛妙真深重母子之情,废弃夫妇之道,可以说是卓绝的行为,纯粹专一的心志啊。人力可以战胜天命,谁说命运是在出生之初就注定不变的呢?
袁氏女,是元代溧水人,十五岁。她的母亲严氏守寡,极其贫困,又患瘫痪病,卧床不起,袁氏女侍奉母亲极其孝顺。至正年间,战火蔓延到她的乡里,邻家的妇女强行让袁氏女出去避难,袁氏女哭着说:“我怎么忍心丢下母亲独自离去呢?”于是进入房间抱住母亲,力气不够无法带母亲出去,最终一同被烧死。
吕氏说:袁氏女以孱弱的女子之身,抱着病废的母亲想要出去,难道是不衡量自己的力量吗?其实是甘愿同死,不忍心让母亲独自死去罢了。道义本来应当如此,那么牺牲生命正是为了成就仁德啊。
康孝女,是明代济源人。父亲康友贤,年老没有儿子。挑选王珏做女婿。康孝女劝母亲纳妾,生了儿子,但缺乏乳汁。康孝女也生了女儿,于是舍弃自己的女儿,去哺乳弟弟,说:“我父亲老了,女儿还可以再有,而弟弟却不可再得。”母亲曾经患重病,康孝女尝过母亲的粪便以判断病情。丈夫早逝,她发誓不再改嫁。当时的人称赞她。
吕氏说:康孝女侍奉父母的孝道,爱护弟弟的友爱,顺从丈夫的贞节,这三点是别人无法企及的。
烈女。女子的正道,是坚守正道等待求婚。不仅要从一而终,也必须等待合乎礼数的聘礼才能开始婚姻。命运不好,时运与愿望相违背,年轻貌美没有自我保全的办法,面对白刃哪里是甘心受辱的地方,然而除了死之外,更没有好的办法。这就是所谓的舍生取义。
奉天窦氏,有两个女儿,姐姐十九岁,妹妹十六岁,从小就有志气操守,都容貌美丽。永泰年间,数千群盗抢劫她们的村庄。两个女儿藏在岩洞中,盗贼把她俩拖出来,驱赶着往前走,来到深达数百尺的峡谷边。姐姐说:“我宁愿去死,正义上也不受侮辱。”随即跳崖而死。盗贼正惊骇间,妹妹也接着跳下。摔断了脚,脸破流血。群盗丢下她们离开了。京兆尹第五琦嘉奖她们的贞烈,上奏朝廷。皇帝下诏旌表她们的门闾,永远免除她们家的丁役。
詹氏女,绍兴初年,十七岁。淮河盗贼号称“一窠蜂”,攻破了芜湖。詹氏女叹息说:“父子都没有活路了,我的计策已定。”不久,贼兵到来,抓住她的父亲和兄长,将要杀他们,詹氏女哭着跪拜说:“我虽然贫贱,愿意跟随你们,以赎父兄的命。不然,大家一起死,也没有益处。”贼兵解开了父兄的绑缚。詹氏女挥手说:“快跑,不要挂念我,我能侍奉将军就满足了。”跟随贼兵走了几里路,经过市东桥,跳入水中而死。贼兵互相看着,惊骇叹息后离开。
吕氏说:宋代儒者曾说,死是天下容易的事,成事是天下难的事。所以圣人看重德行,尤其看重有才能的德行。詹氏女用委婉的几句话,忍死走了几里路,使得父兄都从兵刃下脱险。假如当初骂贼不屈,全家被害,难道不刚烈吗?但一无所补,智者会为此惋惜。像詹氏烈女这样,可以作为处理变法的典范了。
贞女。女子守护自身,如同手持玉杯,如同捧着满杯水,心里不想被耳目所诱惑,行为不想被内外所怀疑,然后才能保全坚贞纯洁的节操,成就清洁的身心,为什么呢?男子的事业在天地之间,如果不是违背伦常,小节的过失还足以自我赎罪;女子的名节系于一身,稍有微小的瑕疵,万般善行也不能掩盖。然而平常顺遂的时候,十个女子九个贞洁。只有在消磨糜烂的关头,金子久炼而更加精纯;在滓泥污秽之中,莲花含香而自我洁净。那么玷污节操的,也是十有八九了。所以选取贞女来作为训诫。
江南有一个女子,父亲被关在监狱里,没有兄弟供给早晚的饮食,女子和嫂子去探望父亲。经过高邮,那里的蚊子很多,夜晚像轰雷一样,不在帐中就无法躲避。有一个男子招她们进帐,嫂子跟了进去。女子说:“男女有别,嫂子作为长辈是标准,难道可以进去吗?”独自睡在草丛中。走了几天,最终被蚊子叮咬而死。筋骨有露在外面的。士人立祠祭祀她,世代相传称为露筋庙。
吕氏说:高邮县志不记载这件事,却有祠庙,我们乡里有人去谒拜她的祠庙,又记载在刘叔刚的启蒙故事里。唉!姑嫂同行,早晚不相离,即使投宿民舍,稍微躲避片刻,谁能议论她们呢?贞女坚守礼义爱惜名声,重于生死,本来就是这样。古代侍从无人,即使是母子父女也不同室。近代远离分别的道理不明,即使心里可以自信,但行为容易生疑,没有分别而不苟且结合的有了,却没有苟且结合而不始于没有分别的。所以先王将男女区别置于天壤之间。在毫发之间明辨嫌疑,难道只是担忧口舌之祸,实在是畏惧死亡祸败啊。
廉女。看待利益如同尘土污垢,好像要弄脏自己一样。
曹修古任兴化军知军,死在任上,贫穷不能归葬。宾客佐官赠送五十万钱,妻子想接受,小女儿哭着告诉母亲说:“我先父在世时,不曾接受宾客佐官的馈赠,怎么能因为赙赠的钱财连累他们呢?”
身后?”母从之,尽郤不受。
吕氏曰:父之廉见信于女。女爱父以德。宁不能归葬,而不受宾佐之赠焉,此岂世俗之见所能及哉?礼,丧有赙,孔孟亦所不辞,吾未见女予之狷介如是者。故录之以示训焉。
译身后之事呢?”母亲听从了她的意见,全部推辞不接受。
吕氏说:父亲的廉洁被女儿所信服。女儿以德行来敬爱父亲。宁可不能归葬父亲,也不接受宾客僚属的赠礼,这难道是世俗的眼光所能达到的吗?按照礼制,丧事有赙赠,孔子和孟子也不推辞,我从未见过女子如此狷介孤高。所以记录这件事来作为训诫。
二,夫妇之道
易之家人曰:“夫夫妇妇而家道正。夫义妇顺,家之福也。”故择夫妇之贤者以示训焉,使知刑于之化,不独责之丈夫,而同心协德,亦有力焉。
晋冀邑人却缺,夫妇相敬如宾客。一日缺耨。乃豆切,耘也。其妻馌,音叶,送饭。持飱奉夫甚谨,缺亦敛容受之。晋大夫臼季,过而见之,载以归,言诸文公曰:“敬,德之聚也。能敬,必有德。德能治民,君请用之。”文公以为下军大夫。
吕氏曰:夫妇非疏远之人,田野非几席之地,馌饷非献酬之时,却缺夫妇,敬以相将,观者欣慕焉,则事事有容,在在不苟,可知矣。余尝谓闺门之内,离一礼字不得,而夫妇反目,则不以礼节之故也。却缺夫妇真可师哉!
汉鲍宣妻桓氏,字少君。宣尝就少君父学,父奇其清苦,以少君妻之,资装甚盛。宣不悦曰:“少君生富骄,习美饰,而吾实贫贱,不敢当。”妻曰:“大人以先生修德守约,故使妾侍执巾栉。既承奉君子,唯命是从。”宣笑曰:“能如是,是吾志也。”妻乃悉归侍御服饰,更着短布裳,与宣共挽鹿车。归乡里,拜姑礼毕,提瓮出汲。修行妇道,乡邦称之。
吕氏曰:少君以富家少女,幡然甘贫妇之行,毁妆露面,汲水挽车。古称习气难脱,士君子累岁穷年,不能渐变,而况斯妇乎!少君可谓勇于义矣。鲍宣甘心苦节,视势利纷华,若将浼焉,岂不介石君子哉?乃有利妇家之财。得之则喜,不得则怒,日填溪壑而不足者,视此当亦汗颜。
吕荣公夫人仙源,夫人字也。尝言与侍讲为夫妇,相处六十年,未尝一日有面赤。自少至老,虽衽席之上,未尝戏笑。
吕氏曰:夫妇之间,以狎昵始,未有不以怨怒终者。荣公夫妇,惟其衽席无嬉戏。是以终身无面赤,吾录之以为夫妇居室之法云。
孝妇。 万善百行,惟孝为尊。故孝妇先焉。
孝妇者,陈之少寡妇也。甫嫁而夫当戍,将行,属孝妇曰:“我生死未可知,幸有老母,无他兄弟备养。吾不还,汝肯养吾母乎?”妇应曰:“诺。”夫果死不还。妇无子,养姑慈爱愈固。纺绩以为业,终无嫁意。居丧三年,其母将取而嫁之,孝妇曰:“妾闻信者,人之干也。义者,行之节也。妾始嫁时,受严命而事夫。夫行,属妾以母,妾既诺之矣。受人之托,岂可弃哉?弃托不信。背死不义。”母百计劝之,孝妇曰:“所贵乎人,贵其行也。生子而娶之妇,非以托此身乎?姑老矣,夫不幸,不得终为子,而妾又弃之,是负夫之心,而伤妾之行也。行之不修,将何以立于世?”欲自杀,父母惧而从之。养姑二十八年,姑死,终身祭祀。淮阳太守以闻,汉文帝高其义,赐黄金四十斤。复其家,号曰孝妇。
吕氏曰:孝妇夫亡时,年甫十八耳。别时一诺,持以终身。既守妇节,又尽子道。艰苦几经,不二其心,设非孝妇,母也不为沟壑之枯骨乎?
唐夫人者,中书侍郎崔远之祖母也。夫人事姑孝。姑长孙夫人,年高无齿。唐夫人每旦拜于阶下,即升堂乳其姑。长孙夫人,不粒食数年而康宁。一日疾病,长幼咸集,宣言无以报新妇恩,愿新妇有子有孙,皆得如新妇孝敬。则崔氏之门,安得不昌大乎?!
吕氏曰:妇事姑,菽水时供,不失妇道。即以孝称者,日竭甘旨,极意承欢,母不能食,亦付之无可柰何耳。唐夫人事姑乃夺子之乳以乳之,非真心至爱,出于自然,何能思及此哉?是故有孝亲之心,不患无事亲之法。
广汉姜诗,事母至孝。妻庞氏,奉顺尤笃。母好饮江水,去舍六七里,其妻取水,值风,还不及时。母渴,诗怒而遣之。妻寄止邻舍,昼夜纺绩,市珍羞,因邻母以达于姑。久之,姑怪问,邻母具对。姑感惭,还之。恩养愈谨。其子因远汲溺死。妻恐姑哀伤,托以远学不在。姑嗜鲙,又不能独食。夫妇常力作供鲙,呼邻母共之。舍侧忽涌泉,味如江水,每日跃出鲤鱼一双,常供二母之膳。赤眉贼经诗里,弛兵而过曰:“惊大孝必
译二,夫妇之道
《易经·家人卦》说:“丈夫尽丈夫之道,妻子尽妻子之道,家庭伦理就端正了。丈夫合乎道义,妻子顺从温和,是家庭的福气。”所以选取贤良的夫妇作为典范来示人训诫,让人明白教化不仅在于丈夫,同心协力、品德相配,妻子也有很大的作用。
晋国冀邑人却缺,夫妇之间互相尊敬,如同对待宾客一样。一天,却缺在田里除草。其妻送饭,拿着饭食恭敬地献给丈夫,却缺也收敛神色恭敬地接受。晋国大夫臼季路过看到这一幕,载着他回去,对晋文公说:“恭敬,是德行的汇聚。能够恭敬,一定会有德行。有德行就能治理百姓,国君请任用他。”晋文公便任命他为下军大夫。
吕氏说:夫妇不是疏远的人,田野不是狭窄的地方,送饭不是宴饮应酬的时候,却缺夫妇却以恭敬的态度互相对待,旁观者都欣羡仰慕,那么他们做事处处得体,在任何地方都不苟且,就可以知道了。我曾经说,家庭内部,一刻也不能离开“礼”字,而夫妻反目,就是因为不用礼节来约束的缘故。却缺夫妇真可以作为榜样啊!
汉代鲍宣的妻子桓氏,字少君。鲍宣曾经到少君父亲那里求学,父亲惊奇于他的清贫刻苦,就把少君嫁给他,嫁妆非常丰厚。鲍宣不高兴地说:“少君生在富贵之家,骄纵惯了,习惯美饰,而我实在贫贱,不敢承受。”妻子说:“大人因为先生修养德行、安守清贫,所以让妾侍奉您。既然侍奉君子,唯命是从。”鲍宣笑着说:“能像这样,符合我的心愿。”妻子于是把侍奉的仆人和服饰全部归还,改穿短布裙,和鲍宣一起拉着鹿车。回到乡里,拜见婆婆的礼节完毕后,提着水瓮出去打水。践行妇道,乡里都称赞她。
吕氏说:少君作为富家少女,毅然甘愿过贫苦妇女的生活,卸下妆容露出本面,打水拉车。古人说习气难以摆脱,士人君子穷尽岁月,都不能逐渐改变,何况这位妇女呢!少君可以说是勇于践行道义了。鲍宣甘心苦节,看待权势利禄和繁华,好像会玷污自己一样,难道不是坚贞的君子吗?那些贪图妻子家财的人,得到就高兴,得不到就愤怒,像填不满的沟壑一样,看到这种情况应当也会汗颜。
吕荣公夫人仙源,“仙源”是夫人的字。她曾说与侍讲做夫妻,相处六十年,没有一天红过脸。从年轻到年老,即使在床笫之间,也没有嬉戏玩笑。
吕氏说:夫妻之间,从亲昵开始,没有不以怨恨愤怒告终的。荣公夫妇,正因为床笫之间没有嬉戏,所以终身没有红脸,我记录这件事作为夫妻居家相处的法则。
孝妇。万种善行,只有孝道最为尊贵。所以孝妇排在前面。
孝妇是陈地的年轻寡妇。刚嫁人丈夫就要去戍边,将要出发时,嘱托孝妇说:“我生死未卜,幸好有老母亲,没有其他兄弟供养。如果我不回来,你愿意赡养我的母亲吗?”孝妇回答说:“好。”丈夫果然死在戍地没有回来。孝妇没有儿子,赡养婆婆慈爱更加坚定。以纺织为业,始终没有改嫁的意思。守丧三年,她的母亲想把她嫁出去,孝妇说:“我听说诚信是人的根本,道义是行为的准则。我刚嫁人时,接受严命侍奉丈夫。丈夫出发,把母亲托付给我,我已经答应了。受人之托,怎么能抛弃呢?抛弃托付是不诚信,背弃死者是不道义。”母亲千方百计劝她,孝妇说:“人之所以可贵,贵在行为。生养儿子娶媳妇,不就是为了托付终身吗?婆婆老了,丈夫不幸,不能终老为子,而我如果又抛弃她,这是辜负丈夫的心,也损害我的品行。品行不修,将凭什么立于世间?”孝妇想要自杀,父母害怕而顺从了她。赡养婆婆二十八年,婆婆死后,终身祭祀。淮阳太守上报朝廷,汉文帝推崇她的道义,赐给黄金四十斤。免除她家的赋税,号称孝妇。
吕氏说:孝妇丈夫去世时,年龄才十八岁罢了。分别时的一诺,坚持了一辈子。既坚守妇节,又尽到子道。历经艰苦,心志不变,如果不是孝妇,婆婆难道不会成为沟壑中的枯骨吗?
唐夫人是中书侍郎崔远的祖母。唐夫人侍奉婆婆很孝顺。婆婆长孙夫人,年高没有牙齿。唐夫人每天早晨在台阶下拜见,然后上堂给婆婆喂奶。长孙夫人几年不吃粮食而健康安宁。一天生病,老少都聚集在一起,长孙夫人说没有什么能报答新媳妇的恩情,希望新媳妇有儿子有孙子,都能像新媳妇一样孝敬。那么崔氏的门第,怎么能不昌盛光大呢?
吕氏说:媳妇侍奉婆婆,按时供给饮食,不违背妇道。即使被称为孝顺,也是每天尽力提供美味,极力承欢,如果母亲不能进食,也就无可奈何了。唐夫人侍奉婆婆竟然夺取婴儿的乳汁来喂婆婆,如果不是真心至爱,出于自然,怎么能想到这一点呢?所以有孝顺父母的心,就不愁没有侍奉父母的方法。
广汉人姜诗,侍奉母亲非常孝顺。妻子庞氏,奉养顺从尤其笃厚。母亲喜欢喝江水,距离住处六七里,妻子去取水,遇到大风,回来不及时。母亲口渴,姜诗生气而休弃了她。妻子寄住在邻居家,昼夜纺织,买珍美的食物,通过邻居母亲转交给婆婆。过了很久,婆婆奇怪地询问,邻居母亲详细回答。婆婆感动惭愧,让她回去。恩惠供养更加谨慎。他们的儿子因为去远处打水淹死了。妻子怕婆婆哀伤,借口说儿子去远方求学不在。婆婆喜欢吃鱼脍,又不能独自吃。夫妇常常努力劳作提供鱼脍,叫邻居母亲一起吃。住处旁边忽然涌出泉水,味道像江水,每天跃出一双鲤鱼,常供两位母亲的膳食。赤眉贼经过姜诗的家乡,放下兵器而过,说:“惊动大孝
触鬼神,其孝感如此。”
吕氏曰:孝子之事亲也,养口体易,养心志难,顺一时易,顺终身难,事慈亲易,事严亲难。庞氏小过被逐,怨怼不生,而托邻母以致养,力作求鲙,不惟供母,又养邻母以陪懽。孝无以加矣!余非人子耶?余甚愧之,安得起九泉人!复伸姜孝子一日之心耶。
译冒犯鬼神,他的孝行感化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吕氏说:孝子侍奉父母,供养父母的口腹身体容易,供养父母的心意志向困难;顺从父母一时的意愿容易,顺从父母终身的意愿困难;侍奉慈爱的父母容易,侍奉严厉的父母困难。庞氏因小过失被驱逐,心中不产生怨恨,而是托付邻居母亲来奉养母亲,努力劳作求得鱼脍,不仅供养母亲,又供养邻居母亲来陪伴母亲欢愉。孝道没有比这更高的了!我不是人子吗?我对此深感惭愧,怎么能让九泉之下的人复活!再让我延续姜孝子那一天的孝心呢。
赵孝妇,早寡家贫,为人织絍。得美食,必持归奉姑,自啖粗粝。尝念姑老,后事无资,乃鬻次子于富家,得钱百缗,买木治棺。棺成,南邻失火,顺风而北。势迫失矣。孝妇亟扶姑出,而棺重不可移,乃伏棺大哭曰:“吾卖儿得棺,无能为我救者?天乎天乎?”言毕,火越而北,人以为孝感所致。
吕氏曰:孰谓回禄无知哉?止火即异,越孝妇而北不尤异乎!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
俞新之妻,绍兴人,闻氏女也。新殁,闻尚幼,父母虑其不能守,欲更嫁之。闻哭曰:“一身二夫,烈妇所耻。妾可无生,可无耻乎?且姑老子幼,妾去当谁依也?”即断发自誓。父母知其志笃,乃不忍强。姑久病风,失明,闻手涤溷秽,时漱口上堂舐其目,目为复明。及姑卒家贫无资,与子亲负土葬之,朝夕悲号,闻者惨恻。
吕氏曰:未有贞妻不为孝妇者。闻氏事姑,至舐目复明,非至孝感通,孰谓舌能愈目哉?乃有欺其不见,而以螬具食者。
死节之妇。身当凶变,欲求生必至失身。非捐躯不能遂志。死乎不得不死。 虽孔孟亦如是而已。
皇甫规妻,不知何氏女,美姿容,能文,工书,时为规答书记。人怪其工,后乃知之。规卒,妻年方少,董卓为相,聘以辎軿百乘,马二十匹,奴婢钱帛充路。妻乃缞服诣卓门,跪自陈请,辞甚酸怆。卓使侍者拨刃围之,谓曰:“孤之威令,四海风靡,乃不行于一妇人乎?”妻知不免,乃起骂卓曰:“君羌胡之种,毒害天下,犹未足耶!妾先人,清德弈世,皇甫氏,文武上才,为国忠臣。君其趣走吏,敢行非礼于尔君夫人耶?”卓乃引车庭中,以其头悬轭,鞭扑交下。妻谢杖者曰:“重加之,令我速死。”遂死车下。后人图画,号曰礼宗云。
吕氏曰:哀哉!皇甫妻也。有色,有文,有行,而天不祚其身。义哉!皇甫妻也。诿之以利怵之以兵,而竟不夺其志,至于跪卓乞免,积诚意以感动之,可谓从容不迫矣!不爱死,不求死,不得已而后死,其善用死者哉!
粱氏,临川人。归王氏家,才数月,会元兵至。与夫约曰:“吾必死兵。若更娶,当告我。”顷之,夫妇俱被执。有军千户,欲纳粱氏。粱绐曰:“同行而事两夫,情理均病。乞归吾夫而后可。”千户从之,夫去。计不可迫矣,即拒搏怒骂。遂被杀。越数年,夫谋更娶,议辄不谐。因告妻,夜梦妻云:“我死后,生某氏家,后当复为君妇。”明日遣人聘之,一言而合。询其生,与妇死年月日正同云。
吕氏曰:梁氏全夫之智,临变不迷,从一之贞,再生不易,事不必其有无,然金石之操,两世犹事一夫。世顾有事一夫而怀二心者,梁氏传不可不读。
谭烈妇赵氏,吉州永新人。元兵破城,赵氏抱婴儿,随其舅姑,同藏乡校中。为悍兵所执,杀其舅姑。又执赵欲污之,不从,恐之以刃。赵骂曰:吾舅死于汝,吾姑又死于汝,与其不义而生,宁从吾舅姑死耳。”遂与婴儿同遇害。血渍文庙两楹之间,八甎宛然妇人抱婴儿状。磨以沙石不去,锻以石炭,其状益显。
吕氏曰:舅姑之血,岂不溅染甎石,然已泯没。而烈妇婴儿,血状宛然,磨而益著。贞心为血,贯彻金石,理固然耳。
潘氏字妙圆,山阴人。适同邑徐允让。甫三月,值元兵围城,潘同夫匿岭西,贼得之,允让死于刃。执潘欲辱之,潘颜色自若,曰:“我一妇人,家破夫亡。既已见执,欲不从君,安往?愿焚吾夫,得尽一恸,即事君百年无憾矣。”兵从之,乃为坎燔柴。火正烈,潘跃入烈焰而死。
吕氏曰:济变以才,含情以量,使妙圆骂贼不屈,岂不获死?而夫骨谁收,又安得同为一坎之灰耶?哀惧不形,安详以成其志,圆也可为丈夫法矣。
赵淮,长沙人。德佑中携妾戍银树坝。元兵至,俱执至瓜洲,元将使淮招李庭芝降,淮不从,为所杀,弃尸江滨。妾入元军,泣曰:“妾夙事赵运使,今尸弃不收,情不能忍,愿得掩埋,终身事公,无憾。
译赵孝妇,早年丧夫,家境贫寒,靠为人纺织度日。得到美食,必定带回家供奉婆婆,自己则吃粗劣的食物。她曾想到婆婆年老,死后没有丧葬费用,于是将次子卖给富人家,得到一百缗钱,购买木材制作棺材。棺材做成后,南边邻居失火,火势顺着风向北蔓延。形势紧迫,眼看就要烧到棺材了。孝妇急忙扶着婆婆逃出,但棺材太重无法移动,于是趴在棺材上大哭说:“我卖掉儿子才得到这口棺材,难道没有人能救我吗?天啊天啊!”说完,火势越过棺材向北去了,人们认为这是孝感动天的结果。
吕氏说:谁说火神没有知觉呢?停止火势已经是奇异了,火势越过孝妇向北去不是更加奇异吗!至诚之心而不能感动事物的,从来没有过。
俞新的妻子,是绍兴人,闻氏的女儿。俞新死后,闻氏还年轻,父母担心她不能守节,想让她改嫁。闻氏哭着说:“一生嫁两个丈夫,是贞烈妇女所耻的。我可以没有生命,可以没有羞耻吗?况且婆婆年老,儿子年幼,我离开了,他们依靠谁呢?”随即剪断头发立誓。父母知道她意志坚定,便不忍心强迫。婆婆长期患有风疾,双目失明,闻氏亲手清洗污秽之物,时常漱口后登上厅堂舔舐婆婆的眼睛,婆婆的眼睛因此复明。等到婆婆去世,家中贫困没有丧葬费用,闻氏和儿子亲自背土埋葬婆婆,早晚悲痛哭号,听到的人都感到凄惨。
吕氏说:没有贞洁的妻子不是孝顺的媳妇的。闻氏侍奉婆婆,甚至舔舐眼睛使其复明,如果不是至诚的孝心感通,谁说舌头能治愈眼睛呢?却有人欺骗婆婆看不见,而用蛀虫的食物给她吃。
守节殉死的妇女。身处凶险变故之中,想要活命必定会失去贞节。不牺牲生命就不能实现志向。死是不得不死。即使是孔孟也会这样做罢了。
皇甫规的妻子,不知是哪家的女儿,姿容美丽,擅长文学,精通书法,当时常替皇甫规回复书信。人们奇怪她写得如此工整,后来才知道是她写的。皇甫规死后,妻子年纪尚轻,董卓担任宰相,用一百辆辎軿车、二十匹马、奴婢钱帛充满道路来聘娶她。妻子于是穿上丧服来到董卓门前,跪下陈述请求,言辞非常悲酸凄怆。董卓让侍者持刀围住她,说:“我的威令,四海风靡,难道不能行于一个妇人吗?”妻子知道无法避免,于是起来骂董卓说:“你是羌胡的后代,毒害天下,还觉得不够吗!我的先人,清高德行世代相传,皇甫氏,是文武上等的才能,国家的忠臣。你赶快派官吏,敢对你丈夫的夫人行非礼之事吗?”董卓于是把车拉到庭院中,把妻子的头挂在车轭上,鞭打扑击交替落下。妻子对行刑的人说:“重重地打,让我快点死。”于是死在车下。后人画她的画像,称为礼宗。
吕氏说:悲哀啊!皇甫妻。有姿色,有文采,有德行,而上天不保佑她的身体。义烈啊!皇甫妻。用利益诱骗她,用兵器威胁她,而终究不能夺走她的志向,至于跪求董卓乞求免死,积累诚意来感动他,可以说是从容不迫了!不爱惜生命,不寻求死亡,不得已而后死,真是善于用死啊!
梁氏,临川人。嫁给王氏,才几个月,恰逢元兵到来。与丈夫约定说:“我必定死于兵乱。如果你改娶,应当告诉我。”不久,夫妇都被抓获。有军中的千户,想纳梁氏为妾。梁氏欺骗他说:“同行而侍奉两个丈夫,情理上都令人厌恶。请求让我回到我丈夫那里然后才可以。”千户听从了她,丈夫离开。梁氏心想不可再拖延了,立即抗拒搏斗怒骂。于是被杀。过了几年,丈夫谋划改娶,议论总是不合适。于是告诉妻子,夜里梦见妻子说:“我死后,生在某氏家,后来应当再成为你的妻子。”第二天派人聘娶她,一言而合。询问她的出生,与妇人死去的年月日正好相同。
吕氏说:梁氏成全丈夫的智慧,临变不迷惑,从一而终的贞节,再生也不改变,事情不必真的有或没有,然而金石般的操守,两世都侍奉一个丈夫。世上竟有侍奉一个丈夫而怀有二心的人,梁氏的传记不可不读。
谭烈妇赵氏,吉州永新人。元兵攻破城池,赵氏抱着婴儿,跟随公婆,一同藏在乡校中。被悍兵抓获,杀了她的公婆。又抓住赵氏想侮辱她,不从,用刀威胁她。赵氏骂道:“我的公公死于你手,我的婆婆又死于你手,与其不义地活着,宁愿跟随我的公婆死去。”于是与婴儿一同遇害。血渍浸染在文庙两柱之间,八块砖上宛然是妇人抱着婴儿的形状。用沙石磨擦不去,用石炭锻烧,其形状更加明显。
吕氏说:公婆的血,难道不溅染砖石吗,然而已经泯没。而烈妇和婴儿,血状宛然,磨擦而更加显著。贞洁的心成为血,贯彻金石,道理本来就是这样。
潘氏字妙圆,山阴人。嫁给同邑的徐允让。才三个月,正值元兵围城,潘氏同丈夫藏在岭西,贼兵抓获了他们,允让死于刀下。抓住潘氏想侮辱她,潘氏神色自若,说:“我一个妇人,家破夫亡。既然已经被抓获,想要不听从你,能去哪里?希望焚烧我的丈夫,得以尽一次悲痛,即使侍奉你百年也没有遗憾了。”士兵听从了她,于是挖坑焚烧柴火。火正猛烈,潘氏跃入烈焰而死。
吕氏说:以才能济应变故,以度量包容情感,假如妙圆骂贼不屈,难道不会获得死亡吗?而丈夫的骨头谁来收殓,又怎么能同在一个坑中化为灰烬呢?哀惧不形于色,安详地成就她的志向,妙圆可以作为丈夫的榜样了。
赵淮,长沙人。德佑年间带着妾室戍守银树坝。元兵到来,都被抓获带到瓜洲,元军将领让赵淮招降李庭芝,赵淮不从,被杀死,尸体抛弃在江边。妾室进入元军,哭着说:“我向来侍奉赵运使,现在尸体抛弃不收,情感不能忍受,希望得以掩埋,终身侍奉您,没有遗憾。
”元将怜之,使数兵舆至江上。妾聚薪焚淮骸骨,置瓦缶中,自抱持,操小舟至中流,仰天恸哭,跃水而死。
译元朝将领怜悯她,派几名士兵用担架把她抬到江边。她收集柴草焚烧淮河中阵亡者的骸骨,将骨灰装入瓦罐中,自己抱着瓦罐,划着小船来到江心,仰天痛哭,跳入水中而死。
吕氏曰:淮之忠,妾之节,读之俱堪泪下,使妾也骂贼而死,则淮骨终无人收矣。哀言感动,元将为怜,淮葬江心,妾全首领,处变不当如是耶。
守节之妇。 视死者之难,不啻十百,而无子女之守为尤难。余列之死者之后,愍死者之不幸也。天地常经,古今中道,惟守为正,余甚重之。
高行者,梁之寡妇也。荣于色,美于行。夫早死不嫁。梁贵人争欲取之,不能得。梁王闻之,使相聘焉,再三往。高行曰:“妾夫不幸,先狗马填沟壑。妾养其幼孤,势难他适。且妇人之义,一醮不改。忘死而贪生,弃义而从利,何以为人?”乃援镜持刀,割其鼻,曰:“妾已刑矣。所以不死者,不忍幼弱之重孤也。且王之求妾者,非以色耶?刑余之人,殆可释矣。”相以报王,王乃免其丁徭,号曰高行。
吕氏曰:王侯不能夺其守,况卿大夫乎?坚于金石,凛若冰霜,吾于梁寡妇见之。
魏夏侯氏,名令女,方适曹文叔,而文叔死。令女年少,无子,父母欲嫁之,令女乃断发为信。后曹氏灭族,父母以其无依,必欲嫁之。令女又截其两耳,断其鼻,以死自誓。蒙被而卧,血流满床席。家人叹而谓之曰:“人生世间,如轻尘栖弱草耳,何辛苦如是?且夫家夷灭已尽,守此欲谁为哉?,令女曰:”吾闻仁者不以盛衰改节,义者不以存亡易心。曹氏前盛之时,尚欲保终,况今衰亡,何忍弃之?禽兽之行,吾岂为乎?!”
吕氏曰:曹爽之族赤矣,独令女在,父母是依,盖朝夕以必嫁为心者也。设令女不毁其形,使不可嫁。宁免夺志之谋乎?令女苦节,盖不得已耳。
刘长卿妻桓氏,生男五岁,而长卿卒。桓氏防远嫌疑,不肯归宁。儿年十五夭死。桓氏虑不免,乃割其耳以自誓。邻妇相与愍之,谓曰:“夫亡子死,无以养节,何贵义轻身若此哉?”对曰:“昔我先君五更,学为儒宗,尊为帝师。五更以来,男以忠孝显,女以贞顺称。《诗》云:‘无忝尔祖,聿修厥德。’是以预自刑翦,以明我情。”沛相王吉,上奏高行,显其门闾,号曰行义桓嫠。
吕氏曰:桓氏寡居守礼,十年不归宁,可谓远嫌之至矣。礼有大归女?丧与在室同之文,桓也即依父母家,何害哉?胡天不福有德,竞令不嗣,至所称不辱先人,则锡光乃父,家教所从来矣。
魏溥妻房氏,贵乡太守房湛之女也。幼有烈操,年十六而溥疾,且卒,谓之曰:“死不足恨,但母寡家贫,赤子未岁,抱恨于黄垆耳!”房垂泣对曰:“幸承先人余训,出事君子,义在偕老。有志不从,命也。今夫人在堂,弱子襁褓,不能以身相从,而多君长往之恨,何以妾为?君其瞑目。”溥卒,将大敛,房氏操刀割左耳,投之棺中,曰:“鬼神有知,相期泉壤。”流血淋漓。姑刘氏,辍哭而谓曰:“何至于此?”对曰:“新妇年少,不幸早寡。实虑父母未谅至情,持此自誓耳。”闻者莫不感怆,竟守志终身。
吕氏曰:房氏年才十六耳,抚孤养母,守节终身,岂不难哉?割耳投棺,一以成永诀之信,一以息夺嫁之谋,贞妇之心,金石同砺矣。
王凝,家青齐间,为虢州司户参军,以疾卒于官。家素贫,一子尚幼。妻李氏,携其子,负凝遗骸以归。东过开封,止于旅舍,主人不纳。李氏顾天色已暮,不肯去,主人牵其臂而出之。李氏仰天恸曰:“我为妇人,不能守节,而此手为人所执耶!”即引斧自断其臂,见者为之叹惜。开封尹闻之,白其事于朝,厚恤李氏,而笞其主人。
吕氏曰:男女授受不亲。故嫂溺始援之手,苟不至溺,两手不相及也。李氏以引臂为污,遂引斧断之。岂不痛楚?义气所激,礼重于身故耳。可为妇人远别之法。 王氏,睢阳人,赵子乙之妻也。子乙早死,王氏誓不改嫁。靖康之乱,自以年少有姿,行节难保,乃以垔土涂面,蓬头散足,负姑携幼子,避地而南,人无犯之者。流离四年,至温陵,徙居于蒲,终身清白。
吕氏曰:冶容诲淫,王氏知之
译吕氏说:淮的忠义,妾的节操,读起来都令人泪下。如果妾也骂贼而死,那么淮的尸骨最终就无人收殓了。哀痛的话语感动了元军将领,使他心生怜悯,淮得以葬在江心,妾保全了头颅,面对变故不应当这样处理吗?
守节的妇女。看待死亡之难,不止十倍百倍,而没有子女依靠的守节尤其艰难。我把她们列在死者之后,是怜悯死者不幸啊。天地恒常的道理,古今中正之道,只有守节才是正道,我非常看重它。
高行,是梁国的寡妇。容貌美丽,品行高尚。丈夫早死,她不改嫁。梁国的权贵争着想娶她,但没能得到。梁王听说后,派宰相去聘娶她,去了好几次。高行说:“我的丈夫不幸,先于我死去。我抚养他年幼的孤儿,情势上难以改嫁他人。况且妇女的道义,一旦出嫁就不改变。忘记死亡而贪图生存,抛弃道义而追随利益,这怎么能做人呢?”于是拿起镜子拿着刀,割下自己的鼻子,说:“我已经受刑了。之所以不死,是不忍心让年幼弱小的孩子更加孤苦。况且大王追求我,不就是为了我的容貌吗?受过刑的人,大概可以放过了吧。”宰相回报梁王,梁王于是免除她的赋税徭役,称她为高行。
吕氏说:王侯都不能夺走她的节操,何况卿大夫呢?比金石还坚硬,像冰霜一样凛冽,我在梁国寡妇身上看到了。
魏国的夏侯氏,名叫令女,刚嫁给曹文叔,曹文叔就死了。令女年轻,没有儿子,父母想让她改嫁,令女于是剪断头发作为信誓。后来曹氏被灭族,父母因为她无依无靠,一定要让她改嫁。令女又割下两只耳朵,割断鼻子,以死发誓。盖着被子躺着,血流满了床席。家人叹息着对她说:“人活在世上,就像轻尘栖息在弱草上一样,何必这样辛苦呢?况且夫家已经被灭尽,守着这个节操是为了谁呢?”令女说:“我听说仁爱的人不因兴盛衰败改变节操,义气的人不因生存死亡改变心意。曹氏以前兴盛的时候,尚且想要保全始终,何况现在衰亡,怎么忍心抛弃他们呢?禽兽的行为,我难道会做吗?”
吕氏说:曹爽被灭族了,只有令女还在,依靠父母,大概父母早晚都想着一定要让她改嫁。假如令女不毁坏自己的形体,使她无法改嫁,难道能避免被强迫改嫁的阴谋吗?令女苦守节操,大概是不得已罢了。
刘长卿的妻子桓氏,生了儿子五岁时,长卿去世。桓氏为了远离嫌疑,不肯回娘家。儿子十五岁夭折。桓氏担心不能保全节操,于是割下耳朵以自誓。邻居妇女一起怜悯她,对她说:“丈夫死了儿子也死了,没有东西来供养你的节操,为什么这样看重道义而轻视生命呢?”回答说:“从前我的祖先五更,学习成为儒学宗师,尊贵为皇帝的老师。五更以来,男子以忠孝显扬,女子以贞顺著称。《诗经》说:‘不要辱没你的祖先,要修善他们的德行。’因此预先自残形体,以表明我的心意。”沛相王吉,上奏朝廷表彰她的高尚行为,显扬她的门第,称她为行义桓嫠。
吕氏说:桓氏守寡居家遵守礼法,十年不回娘家,可以说是远离嫌疑到了极点。礼法有女子大归(回娘家)的规定,丧期与在室女相同,桓氏如果依靠父母家,有什么害处呢?为什么上天不福佑有德行的人,竟然让她没有后代,至于所说的不辱没先人,那么锡光的父亲,家教就是从那里来的。
魏国溥的妻子房氏,是贵乡太守房湛的女儿。从小就有刚烈的操守,十六岁时溥生病,将要去世,对她说:“死不值得遗憾,只是母亲守寡家里贫穷,孩子不满一岁,抱恨于黄泉啊!”房氏流泪回答说:“有幸承受先人的遗训,侍奉君子,道义在于白头偕老。有志向不能实现,是命运。现在夫人在堂上,弱小的孩子在襁褓中,我不能以身相随,却多让您有长往的遗憾,还要我做什么呢?您就闭眼吧。”溥死后,将要大敛,房氏拿着刀割下左耳,扔进棺材里,说:“鬼神如果有知,我们在地下相约。”血流淋漓。婆婆刘氏,停止哭泣对她说:“何必到这种地步?”回答说:“新妇年轻,不幸早寡。实在担心父母不理解我的至情,拿着这个自誓罢了。”听到的人没有不感伤悲痛的,最终坚守志向终身。
吕氏说:房氏才十六岁,抚养孤儿赡养母亲,守节终身,难道不难吗?割耳投棺,一来成就永诀的信誓,二来平息强迫改嫁的阴谋,贞妇的心,与金石一同磨砺啊。
王凝,家在青州齐州之间,担任虢州司户参军,因病死在任上。家里一向贫穷,一个儿子还年幼。妻子李氏,带着儿子,背着王凝的遗骨回家。向东经过开封,停在旅店,店主不接纳。李氏看天色已晚,不肯离开,店主拉着她的手臂把她赶出来。李氏仰天痛哭说:“我是妇人,不能守节,而这只手被人抓住呢!”于是拿起斧头自断手臂,看到的人为之叹惜。开封尹听说后,把这件事报告朝廷,厚待李氏,而鞭打那个店主。
吕氏说:男女授受不亲。所以嫂子落水才开始拉她的手,如果不落到水里,两只手不相接触。李氏因为手臂被拉视为污秽,于是拿起斧头断臂。难道不痛苦吗?义气所激发,礼法重于身体罢了。可以作为妇人远离嫌疑的方法。王氏,睢阳人,赵子乙的妻子。子乙早死,王氏发誓不改嫁。靖康之乱,自认为年轻有姿色,守节难以保全,于是用黑土涂脸,头发蓬乱赤脚,背着婆婆带着幼子,避难向南,没有人侵犯她。流离四年,到温陵,迁居到蒲,终身清白。
吕氏说:妖艳的容貌会诱导淫乱,王氏知道这一点
矣。西施为无盐,岂不在我?奈何以一面目,贾一身之祸哉?烈女智不及此,诚可悲矣!吾表王氏,以为美妇女避乱之法。
译了。西施变成无盐,难道不是取决于我吗?为什么因为一张脸,就招来一身的灾祸呢?贞烈的女子想不到这一点,实在令人可悲啊!我记下王氏的事迹,作为美貌妇女躲避战乱的方法。
郑廉妻李氏,年十七,嫁廉。一岁而廉死,李守志不移。夜梦一男子求妻,初不许。后数夜梦之。李曰:“岂容貌犹妍,招此邪魇耶?“即断发垢面、尘肤敝衣,自是不复梦。备尝甘苦,守节终身。刺史白其操,号坚正节妇。
吕氏曰:梦非真也。苟不失真,梦亦何害?李氏犹以为恨,而毁容以绝梦焉,如此贞心,即燕雀当不入门,何物男子,敢生邪念哉!
贤妇,爱夫以正者也。成其德,济其业,恤其患难,皆正之谓也。
高睿妻,秦氏女也。睿为赵州刺史,为默啜所攻。州陷,睿仰药不死。众舁至默啜所,默啜示以宝刀异袍,曰:“尔欲之乎?降我当赐尔官。不降且死。”睿视秦。秦曰:“君受天子恩,贵为刺史。城不能守,乃以死报,分也。即受贼官,虽阶一品,何荣之为?”自是皆瞑目不语。默啜知不可屈,乃并杀之。
吕氏曰:高睿仰药,固慷慨杀身之志也。及被,执而迫以利害,有徘徊心焉。向非秦氏以大义决之,安知不失身二姓乎?不为威怵,不为利诱,此大丈夫事也,乃妇人能之。呜呼,烈矣!
冯昭仪者,汉元帝之昭仪,光禄勋冯奉世之女也。初入宫为婕妤,生中山王。建昭元帝年号中,上幸虎圈,斗兽,后宫皆从。熊走出攀褴欲上殿,左右贵人皆惊走,婕妤当熊而立。左右格杀熊。天子问:“汝独不畏熊耶?”对曰:妾闻猛兽,得人而止。妾恐至御坐,故以身当之。”元帝嗟叹,以此敬重焉。
吕氏曰:妇人多畏,冯昭仪之当熊,忠义所切,遂不暇畏耳。
守礼之妇。 谨勑身心,慎修名节,一言一动,必合于礼而不苟。
贞姜者,齐侯女,楚昭王夫人也。王出游,留夫人渐台之上。江水大至,王使使者迎夫人,忘持符。使者至,请夫人出。夫人曰:“王与宫人约,召必以符。今使者不持符,妾不敢从。”使者曰:“水方亟,还而取符,来无及矣。”夫人曰:“妾闻贞者不犯约,勇者不畏死,妾知从使者必生,然弃约越义,有死不为也。”于是使者取符,比至台崩,夫人溺而死焉。王哀之,号曰贞姜。
吕氏曰:贞姜可谓杀身以成信矣,待符而行,昭王之信也。无论狡伪之徒,假将王命,即王命真耶,非其初约,为贞姜者,有死而已,断断乎不可行也!或曰:“贞姜随使者而来,昭王罪之与?”曰:“王惧其死而方喜其来也,奚罪?”虽贞姜亦信其从召而王不罪已也,以信成君,以礼持己,故宁死而不往耳。
荆国大长公主,宋太宗女也。真宗时,下嫁驸马都尉李遵勖。旧制选尚者,降其父为兄弟行。时遵勖父继昌无恙,主因继昌生日,以舅姑礼谒之。帝闻之喜,密以缣衣宝带器币助为寿。信国长公主,宋神宗女也。崇宁三年,下嫁郑王潘美之曾孙名意。事姑修妇道。潘故大族夫,党数百人,宾接皆尽礼,无里外言。志尚冲澹,服玩不为纷华,岁时简嬉游,十年间,惟一适西池而已。
吕氏曰:妇道之衰也久矣。贵族之女嫁贱,富室之女嫁贫,则慢视舅姑,轻侮夫婿。舅姑夫婿,亦不敢以妇礼责之。见夫党尊长,则倨傲轻浮,此皆无知俗女,有识者为之叹笑,而彼方志骄意得,腼不知愧,则不肖父母之所骄也。今观荆国、信国两公主,克谨妇道,如民间子,可谓千古贤人矣。吾录之以为挟富贵女子之劝。
柳公绰妻韩氏,相国休之孙女。家法严肃,俭约,为缙绅家楷范。归柳氏三年,无少长,未尝见其露齿。常衣绢素,不用绫罗锦绣。每归宁,不坐金碧舆。只乘竹兜子,二青衣步屣以随,常命粉苦参、黄连、熊胆,和为丸,赐诸子永夜习学,含之以资勤苦。
吕氏曰:相国孙女,节度使之夫人,金舆绣服,本不为侈。乃独俭素自持,言笑不苟,岂惟韩氏贤?二公家法,可概知矣。近世妇女,罗珠刺绣,满箧充奁,大袖长衫,覆金掩彩,互羡争学,日新月异,有甫成而即毁者。无识男子,日悦妇人之心而不足,安望以节俭率之哉!德不如人,而衣饰是尚,家不能
译郑廉的妻子李氏,十七岁时嫁给郑廉。一年之后郑廉去世,李氏坚守志向,始终没有改变。夜里梦见一个男子向她求娶,起初她不同意。后来连续几夜都梦见他。李氏说:“难道是因为我的容貌依然美丽,才招来这种邪祟的噩梦吗?”于是剪断头发,弄脏面容,穿着破旧的衣服,从此就不再做梦了。她备尝生活的甘苦,坚守节操直到终身。刺史将她的操守上报朝廷,称她为“坚正节妇”。
吕氏说:梦并不是真实的。如果内心不失去真正的节操,做梦又有什么妨害呢?李氏还把它当作憾事,竟然毁坏容貌来断绝梦境,像这样贞洁的心志,即使是燕雀也不该进入家门,什么样的男子,敢产生邪念呢!
贤惠的妇女,是用正道来爱丈夫的。成就他的德行,帮助他完成事业,体恤他的患难,这些都是正道的含义。
高睿的妻子,是秦氏的女儿。高睿担任赵州刺史时,被默啜进攻。州城陷落,高睿仰头喝药自杀但没有死。众人把他抬到默啜那里,默啜向他展示宝刀和奇异的袍服,说:“你想要这些吗?投降我,我就赐给你官职。不投降就要死。”高睿看着秦氏。秦氏说:“您承受天子的恩德,尊贵地担任刺史。城池不能守住,就用死来报答,这是本分。如果接受贼人的官职,即使官阶达到一品,又有什么荣耀呢?”从此两人都闭着眼睛不说话。默啜知道无法使他们屈服,于是把两人一起杀了。
吕氏说:高睿仰头喝药,本来就有慷慨赴死的志向。等到被俘获,受到利害的胁迫,心中有所犹豫徘徊。如果不是秦氏用大义决断,怎么知道他不会失节侍奉两个君主呢?不被威势吓倒,不被利益诱惑,这是大丈夫做的事,竟然由妇女做到了。唉,真刚烈啊!
冯昭仪,是汉元帝的昭仪,光禄勋冯奉世的女儿。刚入宫时担任婕妤,生下了中山王。建昭年间,皇上驾临虎圈,观看斗兽,后宫妃嫔都跟随前往。一只熊跑出来,攀着帷帐想要登上殿阶,左右侍从和贵人们都惊慌逃跑,婕妤挡在熊前站立。左右侍从格杀了熊。天子问:“你唯独不怕熊吗?”回答说:“我听说猛兽,得到人就会停止。我担心它冲到御座前,所以用身体挡住它。”元帝感叹,因此更加敬重她。
吕氏说:妇女大多胆小,冯昭仪挡熊,是因为忠义之情迫切,于是来不及害怕罢了。
守礼的妇女。谨慎约束身心,慎重修养名节,一言一行,一定符合礼法而不随便。
贞姜,是齐侯的女儿,楚昭王的夫人。昭王外出游玩,把夫人留在渐台上。江水大涨,昭王派使者去迎接夫人,却忘了带符节。使者到了,请夫人出来。夫人说:“大王与宫中人员约定,召唤必须凭符节。现在使者没有带符节,我不敢跟随。”使者说:“水势正急,回去取符节,再来就来不及了。”夫人说:“我听说贞洁的人不违背约定,勇敢的人不畏惧死亡,我知道跟随使者一定能活命,但是抛弃约定、超越道义,即使死也不做。”于是使者去取符节,等到他到达时,台已经崩塌,夫人溺水而死。昭王哀悼她,称她为贞姜。
吕氏说:贞姜可以说是杀身以成全信义了,等待符节才行动,这是昭王的信义。无论是狡猾虚伪的人,假借王命,即使是真正的王命,如果不是最初的约定,作为贞姜,只有死而已,坚决不能行动!有人说:“贞姜跟随使者而来,昭王会怪罪她吗?”回答说:“大王害怕她死,正高兴她来,怎么会怪罪呢?”虽然贞姜也相信跟随召唤而来,大王不会怪罪自己,但用信义成全君主,用礼法约束自己,所以宁愿死也不去。
荆国大长公主,是宋太宗的女儿。真宗时期,下嫁给驸马都尉李遵勖。旧制规定,选为尚主的女子,要降低其父辈的辈分,视为兄弟行。当时李遵勖的父亲李继昌健在,公主趁着李继昌生日,以公婆的礼节拜见他。皇帝听说后很高兴,秘密地用绢衣、宝带、器物、币帛帮助祝寿。信国长公主,是宋神宗的女儿。崇宁三年,下嫁给郑王潘美的曾孙潘意。侍奉婆婆,修习妇道。潘家本是大家族,姻亲数百人,接待宾客都尽到了礼节,没有内外闲话。志趣崇尚淡泊,服饰玩物不追求繁华,每年减少游乐,十年间,只去了一次西池。
吕氏说:妇道的衰败已经很久了。贵族的女子嫁给卑贱的人,富家的女子嫁给贫穷的人,就轻慢公婆,轻侮丈夫。公婆和丈夫,也不敢用妇礼来责备她们。见到丈夫家族的尊长,就傲慢轻浮,这些都是无知的世俗女子,有见识的人为之叹息嘲笑,而她们却志得意满,厚颜不知羞愧,这是不肖的父母所宠坏的结果。现在看荆国、信国两位公主,能够谨守妇道,如同民间女子,可以说是千古贤人了。我记录下来,作为对挟持富贵的女子的劝诫。
柳公绰的妻子韩氏,是相国韩休的孙女。家法严肃,节俭朴素,是士大夫家庭的楷模。嫁到柳家三年,无论老少,从未见她露齿而笑。常穿素色绢衣,不用绫罗锦绣。每次回娘家,不坐金碧辉煌的轿子,只乘竹兜子,两个青衣婢女步行跟随,常命人将粉苦参、黄连、熊胆,和制成丸,赐给诸子,让他们深夜学习时含着,以资助勤苦。
吕氏说:相国的孙女,节度使的夫人,金轿绣服,本来不算奢侈。却独自节俭朴素,言笑不苟,岂止是韩氏贤德?两位公爷的家法,大概可以知道了。近世的妇女,罗绮珠玉刺绣,装满箱子,大袖长衫,覆盖金彩,互相羡慕争着学习,日新月异,有的刚做成就毁掉。无知的男子,每天取悦妇人的心还觉得不够,哪里指望用节俭来引导她们呢!德行不如别人,却崇尚衣饰,家不能
明达之妇。见理真切,论事精详,有独得之识,有济变之才,亦妇人之所难也。
徐吾者,齐东海上贫妇人也。与邻妇李吾之属,会烛夜绩。徐吾最贫,而烛数不继。
李吾谓其属曰:“无与夜也。”徐吾曰:“是何言与!自妾之会烛也,起常先,息常后,洒扫陈席,以待来者,食常从薄,坐常处下,为烛不继之故也。夫一室之中,益一人,烛不为暗;损一人,烛不为明。何爱东壁之余光,不使贫妾得蒙见衰之恩,长为仆役之事乎?”李吾莫能应,遂复与夜,终无后言。
吕氏曰:有余者,当以分人,是谓不费之惠;不足者,当知度已,是谓自善之术。世未有不相资而能相久者也,若徐吾者,可以为法矣。
狄仁杰为相。有卢氏堂姨,居桥南别墅,姨止一子,未尝入都城。狄仁杰每伏腊晦朔,修馈甚谨。尝休暇,候姨安否。适见表弟挟弓夭,携雉冤,来归进膳。顾揖仁杰,意甚轻简。仁杰因启姨:“某今为相,表弟何乐?愿悉力从其旨。”姨曰:“相自为贵尔。姨止有一子,不欲令事女主。”仁杰大惭而退。
吕氏曰:卢氏之贤明,不可及矣,不以贫贱托当路之甥,世情所难。而不事女主一语,尤烈丈夫所难。轻于请托者,可以愧矣。
姚妇杨氏,阉人符承祖之姨也,家贫。承祖为文明太后所宠,家累臣万。疏远亲姻,皆资借为荣利。杨一无所求,尝谓其姊曰:“姊虽有一时之荣,不若妹有无忧之乐。”姊遗之衣服,不受,曰:“我夫家世贫,美服非其所宜。”与之奴婢,不受,曰:“食不能给。常着破衣,自执苦事。”承祖耻之,乃遣人乘车往迎,杨坚卧不起。从者强舁舆上,则大哭曰:“尔欲杀我耶!”符家内外皆笑,号为痴姨。及承祖败诛及亲戚,杨氏以贫窭得免。
吕氏曰:蝇集腥,蚁附膻。常胥及焉。即承祖不败,而有义有命,彼富贵者,岂吾所宜资哉!杨姨不痴,不必验之成败间矣。
郑氏,建州人也。南唐平建州,郑有殊色,裨将玉建封逼之劫以刃不为屈。建封嗜人肉,略少妇百许,日杀其一具食,引郑示之曰:“惧乎!”郑曰:“愿早充君庖,为幸多矣。”建封终不忍杀,以献查文徽。文徽甚爱之,百计必欲相从。郑大骂曰:“王师吊伐,凡义夫节妇,特加旌赏,以风天下。王司徒出于卒伍,不知礼义,无足怪。君侯读圣贤书,为国大将,当表率群下,风示远人。乃欲加非礼于一妇人,以逞无耻之欲。妾有死而已,幸速见杀。”文徽大惭,下令城中。召其夫付之。
吕氏曰:郑所遇王查两将,皆羞恶之心未亡者,故得从容慷慨以免于难。向使节妇贞女,当被执之初,或陈说大义以愧之,或婉语悲情以感之,义理之心,盗贼皆有,宁必其无一悟者乎?要之身陷于贼,非死不足以成名,非骂不足以成死,彼怒心甚,则欲心衰,亦保节之一道。然吾窃有惧焉。一女子不能当两健儿,倘激其怒而必欲相辱,即死不足雪恨。以是知不如愧之感之之为得也。
颖上某为帅淮扬。有一仆号称骁勇。过芒砀间,其地多盗。仆与妻前驱,至葭苇中。仆大呼曰:“素闻此处多豪杰,何无一人敢与吾敌耶?”俄而葭苇中数盗出,攻仆杀之。仆妻跪贼恸哭,叩头感谢曰:“妾本良家妇,被此人杀吾夫而摅之,无力复雠。大王今为吾断其首,妾杀身无以报大德。前途数里,吾母家也,肯惠顾,当有金帛相赠。”贼喜而从之。至一村,保聚多人,外列戈戟。妇人走入,哭诉其故。保长赚贼入,就而擒之,无一人得免。
吕氏曰:仓卒之际,恐惧之心,智者且眩然失策,况妇人乎!乃能以节义之语,触群盗之怜,既免杀辱,又报仇雠,智深勇沉,烈丈夫所让,孰谓斯人而有斯识耶?
文学之妇。史传所载,班班脍炙人口。然大节有亏,则众长难掩。无论如蔡文姬、李易安、朱淑贞辈,即回文绝技,咏雪高才,过而知悔,德尚及人,余且不录,他可知矣。然亦有贞女节妇,诗文不录者,彼固不以文
译明理通达的女子,对事理认识真切,议论事情精辟详细,有独到的见识,有应对变故的才能,这也是妇女中难以做到的。
徐吾,是齐国东海边的一位贫穷妇人。她和邻居李吾等人,聚在一起点着蜡烛在夜里纺线。徐吾最为贫穷,蜡烛常常供应不上。
李吾对同伙说:“不要让她夜里来了。”徐吾说:“这是什么话!自从妾身和大家一起点烛纺线以来,起身总是最早,休息总是最晚,洒水扫地铺好席子,等待来的人,饮食总是吃粗劣的,坐位总是处在下首,这都是因为蜡烛供应不上的缘故。在一间屋子里,多一个人,蜡烛不会变暗;少一个人,蜡烛不会变亮。何必吝惜东墙边的一点余光,不让贫穷的妾身得以蒙受看见衰弱的恩惠,长久地做仆役的事呢?”李吾无言以对,于是又让徐吾夜里来,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吕氏说:有余的人,应当分给别人,这叫不费钱的恩惠;不足的人,应当知道节制自己,这叫自我完善的方法。世上没有不相互依赖却能长久相处的,像徐吾这样的人,可以作为榜样了。
狄仁杰做宰相时。有一位卢氏堂姨,住在桥南的别墅里,姨母只有一个儿子,从未进入过都城。狄仁杰每逢伏日、腊日、每月初一和十五,都恭敬地送去馈赠。曾经休假时,去问候姨母的安好。恰好看见表弟带着弓箭,提着野鸡,回来进献膳食。表弟看着狄仁杰,作揖行礼,态度非常轻慢简略。狄仁杰于是对姨母说:“我如今做了宰相,表弟有什么快乐?我愿意竭尽全力听从他的旨意。”姨母说:“宰相自然尊贵。姨母只有一个儿子,不想让他侍奉女主。”狄仁杰非常惭愧地退下。
吕氏说:卢氏的贤良明智,是达不到的,不因为贫贱而托付给掌权的外甥,这是世俗人情所难以做到的。而“不侍奉女主”这一句话,更是刚烈男子也难以做到的。那些轻易请托的人,可以感到羞愧了。
姚妇杨氏,是宦官符承祖的姨母,家境贫穷。符承祖受到文明太后的宠爱,家中奴仆数以万计。疏远的亲戚姻亲,都凭借他作为荣耀和利益。杨氏一无所求,曾经对她的姐姐说:“姐姐虽然有一时的荣耀,不如妹妹有无忧无虑的快乐。”姐姐送给她衣服,她不接受,说:“我夫家世代贫穷,华丽的衣服不适合我。”送给她奴婢,她不接受,说:“食物都不能供给。常穿着破衣,亲自做苦事。”符承祖对此感到羞耻,于是派人乘车去迎接,杨氏坚持卧床不起。随从强行把她抬上车,她就大哭说:“你们想杀我吗!”符家内外都嘲笑她,称她为痴姨。等到符承祖败亡被杀,牵连到亲戚,杨氏因为贫穷得以幸免。
吕氏说:苍蝇聚集在腥物上,蚂蚁附着在膻味上。常常都会波及到。即使符承祖不败亡,而有道义有命运,那些富贵的人,难道是我们所应该凭借的吗!杨姨不痴,不必等到成败之间来验证了。
郑氏,是建州人。南唐平定建州时,郑氏有非凡的美色,副将玉建封逼迫她,用刀劫持她也不屈服。玉建封嗜好食人肉,掳掠了大约一百名年轻妇女,每天杀一个吃,拉着郑氏给他们看,说:“害怕吗!”郑氏说:“希望能早点充入您的厨房,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玉建封最终不忍心杀她,把她献给了查文徽。查文徽非常喜爱她,用尽各种办法一定要让她跟随自己。郑氏大骂说:“王师吊唁讨伐,凡是义夫节妇,特别加以表彰赏赐,以教化天下。王司徒出身于士兵,不懂礼义,不值得奇怪。君侯读圣贤书,做国家的大将,应当做众人的表率,教化远方的人。竟然想对一个妇人施加非礼的行为,以逞泄无耻的欲望。妾身只有死而已,希望快点杀我。”查文徽非常惭愧,下令城中。召来她的丈夫把她交还。
吕氏说:郑氏所遇到的玉、查两位将领,都是羞恶之心尚未泯灭的人,所以能够从容慷慨地免于灾难。假使节妇贞女,在被抓获之初,或者陈述大义使他们感到羞愧,或者用婉转悲切的话语感动他们,义理之心,盗贼也有,难道一定没有醒悟的人吗?总之,身体陷入贼手,不死不足以成名,不骂不足以成死,他们的怒气很盛,那么欲望之心就会衰退,这也是保全节操的一种方法。然而我私下有所担忧。一个女子不能抵挡两个健壮的男子,倘若激怒他们而一定要侮辱,即使死了也不足以洗雪仇恨。由此知道,不如用羞愧感化他们更为得当。
颍上某人为淮扬帅。有一个仆人称号骁勇。经过芒砀之间,那地方多盗贼。仆人和妻子在前面开路,到了芦苇丛中。仆人大声喊道:“一向听说这里多豪杰,怎么没有一个人敢和我对抗呢?”不久芦苇丛中几个盗贼出来,攻击仆人并杀了他。仆人的妻子跪在盗贼面前痛哭,磕头感谢说:“妾身本是良家妇女,被这个人杀了我的丈夫并侮辱我,无力报仇。大王现在为我砍下他的头,妾身杀身也无法报答大恩。前面几里路,是我娘家,肯惠顾的话,当有金帛相赠。”盗贼高兴而跟随她。到了一个村子,保卫聚集多人,外面陈列戈戟。妇人跑进去,哭诉她的缘故。保长骗盗贼进入,就近擒获他们,没有一个人能逃脱。
吕氏说:仓促之际,恐惧之心,智者尚且眼花缭乱失去策略,何况妇女呢!竟然能用节义的话语,触动群盗的怜悯,既免除了杀身之辱,又报了仇雠,智谋深藏勇气沉稳,刚烈男子都自愧不如,谁说这个人有这样的见识呢?
文学之妇。史传所载,班班脍炙人口。然而大节有亏,则众长难掩。无论如蔡文姬、李易安、朱淑贞辈,即回文绝技,咏雪高才,过而知悔,德尚及人,余且不录,他可知矣。然亦有贞女节妇,诗文不录者,彼固不以文
学重也。
班婕妤者,汉左曹越骑校尉况之女,彪之姑也。少有才学,成帝选为少使,大被宠幸,居增成舍。帝尝游后宫,欲与同辇,婕妤曰:“妾观古圣帝明王,皆有贤臣正士,侍其左右。惟衰世之君,乃有女嬖在侧。妾不敢恃爱以累圣明。”其后赵飞燕姊妹,妬宠争进,谮班婕妤怨望祝诅。帝考问,对曰:“妾闻修正尚未获福,为邪欲以何望?使鬼神有知,不受不臣之愬,如其无知,愬之何益?”帝然之。婕妤自知难容,乃求供事太后于长信宫。
译学习是重要的事。
班婕妤是汉朝左曹越骑校尉班况的女儿,班彪的姑母。她年少时就富有才学,汉成帝选她为少使,非常宠爱她,让她居住在增成舍。成帝曾经在后宫游玩,想和她同乘一辆车,班婕妤说:“我观察古代的圣帝明王,身边都有贤臣正士侍奉。只有衰败时代的君主,身边才有宠爱的女人在侧。我不敢依仗宠爱而连累圣明的君主。”后来赵飞燕姐妹嫉妒她的宠爱,争着进献媚态,诬陷班婕妤心怀怨恨并诅咒皇帝。成帝审问,班婕妤回答说:“我听说行为端正尚且没有得到福分,做邪恶的事又指望什么呢?如果鬼神有灵,不会接受不忠之人的诬告;如果鬼神无知,诬告又有什么益处?”成帝认为她说得对。班婕妤知道自己难以被容纳,于是请求到长信宫侍奉太后。
吕氏曰:同辇之宠,皆后妃嫔御之所祷而求者也。婕妤既辞而复谏,至于辨谤数语,义正辞确,可谓宠辱不惊矣。卒求长信以避妬,不贤而能之乎?
四,母道
母不取其慈,而取其教。溺爱姑息,教所难也。继母不责其教,而责其慈。忌嫌憎恶,慈所难也。慈母不传,而慈继母传。为继母者可以省矣。乳保列于八母,故亦附焉。
礼母,教子以礼,正家以礼者也。若孟母礼不足以尽之。而事归于礼,故以礼名。
孟母仉音掌氏,舍近墓,孟子少嬉戏,为墓间事。母曰:“此非吾所居。”乃去舍市傍,孟子嬉戏,为贾音古人炫卖事。母曰:“此非吾所居。”复徙舍学宫之傍,孟子嬉戏,乃设俎豆,揖让进退。母曰:“可矣。”遂居之。及孟子长,学六艺而归。母方绩,问学所至。孟子曰:“自若也。”母以刀断其织,曰:“子废学,若吾断斯织也,夫君子学以立名,问则广知,奈何废之?”孟子惧,旦夕勤学。
正母,望子以正者也。无儿女子之情,惟道义是责。
王孙贾年十五,事齐闵王。国乱,闵王见杀,国人不讨贼。王孙母谓贾曰:“汝朝出而不还,则吾倚门而望汝;暮出而不还,则吾倚闾而望汝。今汝事王,王出走,汝不知其处,尚何归乎?”贾乃入市中,令百姓曰:“淖音闹齿乱国杀王,欲与我诛之者右袒。”市人从者四百人,刺淖齿而杀之。君子谓王孙母义而能教。《诗》云:“教诲尔子,式谷似之。”此之谓也。
吕氏曰:世之爱子者,多欲保全其身。至见危授命,则深悲而固止之。岂知不义而生,不若成仁而死哉!王孙母以求君望其子,宁失倚门之望焉。贤哉!母也善用爱矣。
陆续母,治家有法。续为太守尹兴门下掾。时楚王英谋反,事连续,诣洛阳诏狱。续母自吴达洛阳,无缘见续,但作食馈之。续对食,悲泣不自胜。使者问故,续曰:“母来,不得相见耳。”问何以知之,续曰:“此食,母所饷也。吾母切肉未尝不方,断葱以寸为度,是以知之。”使者以闻,特赦之。
吕氏曰:人未有心正而事邪者,亦未有事慎而心苟者,陆母葱肉两事而平生之端方,言动之敬慎,可类推矣。吾取为妇人法。
范旁母有贤行。汉灵帝建宁中,大诛党人,诏捕滂。滂诣狱,其母就之诀。滂白母曰:“仲博滂弟字孝敬,足以供养。滂从龙舒君滂父归黄泉,存亡各得其所。惟大人割不忍之恩,勿增感戚。”母曰:“汝今与李杜齐名,死亦何恨?既有令名,复求寿考。可兼得乎?”滂跪受教,再拜而辞。
吕氏曰:滂当乱世,而高论以速凶,处小人,而激清以乐死,狷介之流也,吾深惜之。惟是名寿不可兼得,妙合知足之旨,而慨然割爱,无儿女子之情,母也贤乎哉!
刘安世除谏官,未拜命,入白母曰:"朝廷不以儿不肖,使居言路。谏官须明目张胆,以身任国,脱有触忤,祸谴立至。主上方以孝治天下,若以老母辞,当可免。”母曰:“不然。吾闻谏官为天子诤臣,汝父平生欲为之而弗得。汝幸居此地,当捐身以报国恩。使得罪流放,无问远近,吾当从汝所之。”安世受命,是以正色立朝,面折廷争,人目之为殿上虎。
吕氏曰:安富贯,保身家,此妇人常态也。安世之母以捐身报国望其子,可谓知大义矣。
仁母, 以慈祥教子者也。一念阴德,及于万姓。
隽不疑为京兆尹,行县录囚还,其母辄问。有所平FAN,母喜笑,饭食言语,异于他时。或无所出,母怒,为之不食。由是不疑为吏不残,君子谓不疑母能以仁教。
严延年母,生五男。延年为河南太守,所在名为严能。冬月论囚,流血数里,河南号曰屠伯。其母常从东海来,欲就延年,腊到洛阳,适见报囚,母大惊,便止都亭,不肯入府。延年出至都亭谒,闭阁不见。延年免冠顿首阁下,母乃见之,因责数延年曰:“幸备郡守,专治千里。不闻仁义教化,有以全安愚民,顾多刑杀以致威,岂为民父母之意哉?
译吕氏说:同乘一车的恩宠,都是后妃嫔御所祈祷追求的。班婕妤既推辞又进谏,甚至辨析诽谤的几句话,义理正当,言辞确切,可以说是宠辱不惊了。最终请求去长信宫以避忌妒,不贤德的人能做到这样吗?
四,母道
对于母亲,不取她的慈爱,而取她的教导。溺爱姑息,是教导难以做到的。对于继母,不要求她的教导,而要求她的慈爱。猜忌嫌恶,是慈爱难以做到的。慈母的事迹不流传,而慈继母的事迹流传。做继母的人可以引以为鉴了。乳母和保姆列在八母之中,所以也附在这里。
礼母,是用礼来教导孩子,用礼来端正家庭的人。像孟母,仅用“礼”不足以完全概括她,但她的行为归结于礼,所以用“礼”来命名。
孟母姓仉,音掌,她搬离墓地附近,孟子小时候嬉戏,模仿墓间的事情。母亲说:“这不是我居住的地方。”于是搬离到市场旁边,孟子嬉戏,模仿商人叫卖的事情。母亲说:“这也不是我居住的地方。”又搬到学宫旁边,孟子嬉戏,就摆设俎豆,作揖谦让,进退有度。母亲说:“可以了。”于是定居下来。等到孟子长大,学习六艺后回家。母亲正在纺线,问学习到了什么程度。孟子说:“像往常一样。”母亲用刀割断织布,说:“你荒废学业,就像我割断这织布一样。君子学习以树立名声,询问以广博知识,怎么能荒废它呢?”孟子害怕,早晚勤奋学习。
正母,是期望孩子正直的母亲。没有儿女私情,只以道义来要求。
王孙贾十五岁时,侍奉齐闵王。国家动乱,闵王被杀,国人不去讨伐贼人。王孙母对贾说:“你早上出门不回来,我就倚着门盼望你;晚上出门不回来,我就倚着里门盼望你。现在你侍奉君王,君王出走,你不知道他的去处,还回哪里去呢?”贾于是进入市场,对百姓说:“淖齿祸乱国家杀害君王,愿意跟我一起诛杀他的人袒露右臂。”市场上跟随的人有四百人,刺杀淖齿并杀死了他。君子认为王孙母义气且善于教导。《诗经》说:“教导你的儿子,使他像那样善良。”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吕氏说:世上爱护孩子的人,大多想保全他们的身体。到了面临危险献出生命的时候,就深深悲痛并坚决阻止他们。哪里知道不义地活着,不如成就仁义而死呢!王孙母以寻求君王来期望她的儿子,宁愿失去倚门盼望的机会。贤德啊!母亲善于运用爱了。
陆续的母亲,治家有法。陆续担任太守尹兴的门下掾。当时楚王英谋反,事情牵连到陆续,他到洛阳诏狱受审。陆续的母亲从吴地到洛阳,没有机会见到陆续,只是做食物送给他。陆续对着食物,悲伤哭泣不能自持。使者问原因,陆续说:“母亲来了,不能相见罢了。”问怎么知道的,陆续说:“这食物,是母亲送的。我母亲切肉没有不是方形的,切葱以一寸为标准,因此知道。”使者上报,特别赦免了他。
吕氏说:人没有心正而做事邪恶的,也没有做事谨慎而心马虎的,陆母切葱切肉两件事,她平生的端正,言行的敬慎,可以类推了。我取它作为妇人的法则。
范滂的母亲有贤德的行为。汉灵帝建宁年间,大肆诛杀党人,下诏逮捕范滂。范滂到狱中,他的母亲去与他诀别。范滂告诉母亲说:“仲博(范滂弟弟的字)孝敬,足以供养。我跟随父亲归入黄泉,生死各得其所。只希望大人割舍不忍之心,不要增加悲伤。”母亲说:“你现在与李膺、杜密齐名,死了还有什么遗憾?既然有了美好的名声,又要求长寿。能兼得吗?”范滂跪下接受教诲,再次拜别。
吕氏说:范滂身处乱世,却发表高论以致招来灾祸,处在小人中间,却激扬清流以乐于赴死,是狷介的一类人,我深深惋惜他。只是名声和寿命不可兼得,妙合知足的宗旨,而慷慨割舍亲情,没有儿女私情,母亲贤德啊!
刘安世被任命为谏官,没有接受任命,回家告诉母亲说:“朝廷不认为我不才,让我担任言官。谏官必须明目张胆,以身承担国家重任,如果有触犯冒犯,祸患谴责立刻到来。皇上正以孝道治理天下,如果以老母亲为由推辞,应当可以免除。”母亲说:“不对。我听说谏官是天子的诤臣,你父亲平生想担任而没有得到。你幸运地身处这个位置,应当捐躯以报答国恩。如果获罪流放,不问远近,我都跟随你去。”刘安世接受任命,因此正色立于朝廷,当面指责,在朝廷上争论,人们称他为殿上虎。
吕氏说:安于富贵,保全身家,这是妇女的常态。刘安世的母亲以捐躯报国来期望她的儿子,可以说懂得大义了。
仁母,是用慈祥来教导孩子的母亲。一念阴德,惠及万姓。
隽不疑担任京兆尹,巡视各县审理囚犯回来,他的母亲总是询问。如果有平反冤狱,母亲高兴笑,吃饭说话,不同于平时。如果没有释放囚犯,母亲生气,为此不吃饭。因此隽不疑做官不残酷,君子认为隽不疑的母亲能以仁德教导。
严延年的母亲,生了五个儿子。严延年担任河南太守,所在地方被称为严能。冬天审理囚犯,流血数里,河南人称他为屠伯。他的母亲常从东海来,想去看望严延年,腊月到达洛阳,恰好看到报囚,母亲大惊,就停在都亭,不肯进入府衙。严延年到都亭拜见,关闭阁门不见。严延年摘下帽子叩头在阁下,母亲才见他,于是责备严延年说:“有幸担任郡守,专治千里之地。没听说仁义教化,有办法保全安抚愚民,反而多用刑罚杀戮以致威严,难道是作为百姓父母的意思吗?”
!”延年服罪,顿首谢。将归,谓延年曰:“天道神明,人不可独杀。我不自意,老当见壮子被刑戮也。行矣,去东海为汝扫除墓地耳。”遂去。后岁余,延年弃市,东海莫不称母贤智。
译!”延年认罪,叩头谢罪。将要回去时,(母亲)对延年说:“天道神明,人不能独自杀人。我没想到,老了还要看到壮年的儿子受刑戮。走吧,离开东海郡,为你打扫墓地罢了。”于是离去。一年多后,延年被处死示众,东海郡没有不称赞他母亲贤明智慧的。
吕氏曰:天道好生,隽、严二母,皆明于天道者也。至于仁义教化、全安愚民二语,贤哉!严妪,可为民父母之训辞矣。
欧阳修母郑氏,家素贫无资,亲教公读书。以获画地,教公书字。尝谓曰:“汝父尝夜览囚册,屡废而叹。吾问之,曰:‘死狱也,求其生不得耳。’吾曰:‘生可求乎?’曰:‘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恨也。矧求而有得耶,以其有得,则知不求而死者,有余恨矣。夫常求其生,犹失之死,而世常求其死,岂天道哉?’”修服之终身。
公母,责子而不责人者也。世皆私其女,而尤人无已,不公甚矣。今取其可法者。
张待制夫人鲁氏,申国夫人之姊也,最钟爱其女。然居常至微细事,教之必有法度。如饮食之类,饭羹许更益,鱼肉不更进也及幼女嫁吕荣公,一日夫人来视女,见舍后有锅釜之类,大不乐,谓申国夫人曰:“岂可使小儿辈私作饮食,坏家法耶?”其严如此。
吕氏曰:妇人之于女也,在家恣其言动,以嬉狎为懽,既嫁美其衣食,惟餍足是遂,见姑便以锅釜,惟知感恩,又安问家法可否耶?若鲁氏者,可为妇人爱女之法。
廉母,以贪戒子者也。妇人廉,世所希,故录之。
陶侃母湛氏,生侃而贫。每纺绩资给之,使结胜已者。宾至。辄唉廷不厌。一日大雪,鄱阳孝廉范逵宿焉。母乃彻所卧新荐,自锉给其马。又密截发,卖以供肴馔。逵闻之,叹曰:“非此母,不生此子。”侃后为浔阳县吏,监鱼梁,以一缶鲊遣母。母封还,以书责侃曰:“尔为吏不廉,是吾忧也。”
吕氏曰:余读《诗》,见鸡鸣,妇人欲成夫德,至解难佩”。陶母爱子,锉荐断发以延客,不更切哉?子也何以慰母心,友也何以答母意乎?世之好客如陶母者诚稀,而号称契知者,果能益人之子,足以当陶母之情否耶?吾欲为之流涕。
唐崔元暐,母卢氏,尝戒元暐曰:“吾闻姨兄辛元驭云:‘儿子从宦者,有人来云,贫乏不自存,此是好消息。若赀货充足,裘马轻肥,此是恶消息。’吾尝以为确论。比见亲表中仕宦者,务多财以奉亲,而其亲不究所从来,但以为喜。若出乎禄廪,可矣。不然,何异盗乎?纵无大咎,独不内愧于心?汝今为吏,不务洁清,无以戴天履地,宜识吾意。”故元暐所至,以清白名。
吕氏曰:廉母多矣,未有如崔氏教子之明切者,吾取之以为仕训。
严母,威克厥爱者也。有父道焉。
吴贺母谢氏,每贺与宾客语,辄于屏间窃听之。一日贺言人长短,谢闻之怒,笞贺一百。或曰:“臧否士之常。而笞之若是?”谢曰:“爱其女者,当求三复白圭之士妻之。今独产一子,使知义命,而出语忘亲,岂可久之道哉?!”因泣不食。贺恐惧,自是谨默。
吕氏曰:亡身之祸,言居其九。正使义所当言,杀身何恤!而平居谈短论长,直讦丑诋,自求切齿腐心之恨,祸将焉逃?吴母教子,可谓知所重矣,滂母有遗恨哉!
陈尧咨母冯氏,有贤德。尧咨善射,为荆南太守。秩满归竭其母,母曰:“尔典名藩,有何异改?”对曰::“州当孔道,过客以儿善射,莫不叹服。”母曰:“忠孝以辅国,尔父之训也。尔不行仁政,以善化民。顾专卒伍一夫之技,岂父之训哉?”因击以杖,金鱼佩袋坠地。
吕氏曰:严明哉!陈母。知善射非太守之职,可不谓明乎?子为达宦,而犹以杖击之,可不谓严乎?迂者以从子之义责母,谬矣。子正母从。母正子从。
伊川先生曰:“吾母侯夫人仁恕宽厚。抚养诸庶,不异己出。从叔幼孤,夫人存视,常均己子。治家有法,不严而整。不喜笞扑下人,视小奴婢如儿女。诸子或加呵责,必戒之曰:‘贵贱虽殊,人则一也。汝如是大时,能为此事否?’先公凡有所怒,必为之宽解。惟诸儿有过,则不掩也。尝曰:‘子之不肖,由母蔽其过,而父不知耳。’夫人男子六人,所存惟二,亦不姑息。才数岁,行或跌音牒,仆也,家人走前扶抱,
译吕氏说:天道喜好生养,隽氏、严氏两位母亲,都是通晓天道的人。至于“仁义教化、保全安抚愚昧百姓”这两句话,贤德啊!严氏老妇,可以作为做百姓父母的训诫之辞了。
欧阳修的母亲郑氏,家中一向贫困没有资财,亲自教导欧阳修读书。用芦苇在土地上画字,教欧阳修写字。曾经对他说:“你父亲曾经夜间阅览囚犯的案卷,屡次放下叹息。我问他说:‘这是死刑的案件,想求他们活命却做不到罢了。’我说:‘活命可以求得吗?’他说:‘求他们活命而做不到,那么死去的人和我,都没有遗憾了。何况求而得到了呢,因为得到了,就知道不求而死去的人,是有遗憾的了。常常求他们活命,尚且还失去生命,而世人常常求他们死,难道是天道吗?’”欧阳修终身信服这些话。
做母亲的,责备儿子而不责备别人。世人都偏爱自己的女儿,而对别人苛责没有止境,太不公平了。现在选取那些值得效法的。
张待制的夫人鲁氏,是申国夫人的姐姐,最疼爱她的女儿。然而平时即使是很细微的事情,教导她也一定有法度。比如饮食之类,米饭和羹汤允许添加,鱼肉不再进献。等到小女儿嫁给吕荣公,有一天夫人来看女儿,看见屋后有锅釜之类的东西,非常不高兴,对申国夫人说:“怎么能让小辈私自做饭,败坏家法呢?”她的严厉就像这样。
吕氏说:妇女对于女儿,在家里放纵她们的言行,以嬉戏亲昵为欢乐,出嫁后美化她们的衣食,只求满足她们的欲望,见到婆婆便用锅釜,只知道感恩,又哪里还问家法是否允许呢?像鲁氏这样的人,可以作为妇女疼爱女儿的法度。
廉洁的母亲,用贪婪来告诫儿子。妇女廉洁,世间所罕见,所以记录下来。
陶侃的母亲湛氏,生下陶侃时家里贫穷。常常纺织资助供给他,让他结交胜过自己的人。宾客到来,总是招待不厌倦。一天下大雪,鄱阳孝廉范逵投宿。母亲于是撤下自己睡的新草垫,亲自铡碎喂他的马。又秘密剪下头发,卖掉来供应菜肴。范逵听说后,感叹说:“不是这样的母亲,生不出这样的儿子。”陶侃后来担任浔阳县吏,监管鱼梁,送了一坛鱼酱给母亲。母亲封还,写信责备陶侃说:“你作为官吏不廉洁,这是我的担忧。”
吕氏说:我读《诗经》,看到《鸡鸣》篇,妇女想要成就丈夫的德行,以至于在危难中佩戴玉佩。陶母爱儿子,铡草垫断头发来招待客人,不更真切吗?儿子用什么来安慰母亲的心,朋友用什么来报答母亲的情意呢?世间像陶母那样好客的确实稀少,而号称知己的人,果真能有益于别人的儿子,足以当得起陶母的情意吗?我想到这里想要流泪。
唐朝崔元暐,母亲卢氏,曾经告诫崔元暐说:“我听说姨兄辛元驭说:‘儿子在外做官,有人来说,贫困无法自存,这是好消息。如果资财充足,穿着轻暖的皮衣骑着肥马,这是坏消息。’我曾经认为这是确切的议论。近来看到亲戚中做官的人,务必多聚财来奉养亲人,而他们的亲人不追究钱财从哪里来,只以此为喜。如果出自俸禄,可以了。不然,与盗贼有什么不同?纵然没有大错,难道心中不感到愧疚吗?你现在做官吏,不务求清廉,无颜面对天地,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所以崔元暐所到之处,以清白的名声著称。
吕氏说:廉洁的母亲很多,没有像崔氏教导儿子这样明白切要的,我选取它作为做官的训诫。
严厉的母亲,威严胜过慈爱。有父亲的道理在。
吴贺的母亲谢氏,每当吴贺与宾客说话,总是在屏风后面偷听。一天吴贺议论别人的长短,谢氏听了发怒,责打吴贺一百下。有人说:“评论士人的好坏是常事。而责打他到这种地步?”谢氏说:“爱惜女儿的人,应当寻求多次省察白圭那样谨慎的人做女婿。现在只生了一个儿子,让他懂得义理命运,却说话忘记亲人,难道是长久之道吗?”于是哭泣不吃饭。吴贺恐惧,从此谨慎沉默。
吕氏说:丧身的祸患,言语占其中的九分。即使是正义所应当说的,杀身有什么顾惜!而平时谈论长短,直接揭发丑恶诋毁,自求切齿腐心的怨恨,祸患将如何逃避?吴母教导儿子,可以说是知道什么重要了,滂母有遗憾吗!
陈尧咨的母亲冯氏,有贤德。陈尧咨擅长射箭,担任荆南太守。任期结束回家拜见母亲,母亲说:“你掌管重要的藩镇,有什么特别的政绩?”回答说:“州处在交通要道,过客因为我擅长射箭,没有不叹服。”母亲说:“忠孝来辅佐国家,是你父亲的训诫。你不施行仁政,用善道教化百姓。却专门从事士兵一人的技艺,难道是你父亲的训诫吗?”于是用杖击打他,金鱼佩袋掉在地上。
吕氏说:严厉啊!陈母。知道善射不是太守的职责,能不说是明智吗?儿子是高官,却还用杖击打他,能不说是严厉吗?迂腐的人用顺从儿子的道理责备母亲,错了。儿子正母亲顺从。母亲正儿子顺从。
伊川先生说:“我的母亲侯夫人仁恕宽厚。抚养众庶子,不异于亲生。堂叔年幼孤苦,夫人存恤,常像对待自己的儿子。治家有法,不严厉而整齐。不喜欢鞭打仆从,看待小奴婢像儿女。众儿子有时加以呵责,一定告诫他们说:‘贵贱虽然不同,人则是一样的。你们如果到了这个年纪,能做这种事吗?’先父凡有所怒,一定为他宽解。只有众儿子有过错,就不掩盖。曾经说:‘儿子的不肖,是因为母亲掩盖他的过错,而父亲不知道罢了。’夫人有六个男子,所存活的只有两个,也不姑息。才几岁,行走有时跌倒,仆从跑上前扶抱,
夫人呵责曰:‘汝若安徐,宁至跌乎?’每食尝置之坐侧。食絮羹,即叱之曰:‘幼求称欲,长当何如?’虽童仆有过,不令以恶言骂之。故颐兄弟,平生于饮食衣服无所择,不恶骂,教使然也。与人争忿,虽直必责之曰:‘患汝不能屈,不患不能伸耳。’及稍长,使从善师友,虽居贫,子欲延客,则喜而为之。”
译夫人呵斥责备说:“你如果安闲从容,难道会跌倒吗?”每次吃饭,常常把他安排在座位旁边。他吃絮羹,夫人就斥责他说:“小时候就追求满足欲望,长大后将会怎样呢?”即使是童仆有过错,也不让他用恶语骂人。所以王颐兄弟,一生在饮食衣服方面没有挑剔,不恶语骂人,是教育使然。与人争执愤怒,即使有理也责备他说:“担心的是你不能委屈自己,不担心不能伸张正义罢了。”等到稍微长大,让他跟随好的老师和朋友,即使家境贫困,儿子想邀请客人,就高兴地为他准备。
吕氏曰:庶子从叔,妇人所厌恶者也,夫人视如己子;幼子,妇人所溺爱者也,夫人待若严师;小臧获,妇人所责备者也,夫人不轻笞扑,慈而正,严而恩,二子皆为大儒,有自哉。
宋吕荣公母,申国夫人,性严有法。虽甚爱公,然教公事事循蹈规矩。甫十岁,祁寒暑雨,侍立终日。不命之坐,不敢坐也。日必冠带以见长者,平居虽甚热,在父母长者之侧,不得去巾袜,衣服惟谨。行步出入,无得入茶肆酒肆。市井里巷之语,郑卫之音,未尝一经于耳。不正之书,非礼之色,未尝一接于目。故公德器成就,大异于人。
吕氏曰:善教子者,一严之外无他术;善用严者,一慎之外无他道。今人教子,每事疏忽宽纵,不耐留心,及德性已坏,而笞扑日加,徒令伤恩,无救于晚,视申国夫人,可以悟矣。
慈乳母。乳母所保,他人子也,只以受人之托,遂尽亲之情。或身与俱死,或以子代死,为人保子,义当如是。
秦攻魏,破之,杀魏主瑕,诛诸公子。而一公子不得,令魏国曰:“得公子者,赐金千镒。匿之者夷三族。”乳母与公子俱逃。魏故臣见乳母而识之,曰:“公子安在?”母曰:“不知,虽知之,不可以言。”故臣曰:“国破族灭,子尚谁为乎?且千金重利也。夷族极刑也。汝其图之?”母曰:“见利而反上者,逆也。畏死而弃义者,乱也。今持逆乱而求利,吾不为。且为人养子者,务生之,非为杀之也。岂可利赏畏诛,废正义而行逆节哉?”遂逃公子于泽中。故臣以告,秦军争射之。乳母以身蔽公子,遂同死焉。秦王闻之,以卿礼葬乳母,祠之太牢。宠其兄为五大夫,赐金百镒。
吕氏曰:魏之故臣,可寸斩,可族诛矣。吾又叹乳母短于料人也。设见故臣,号泣而问之曰:“公子安在?”或故臣有问,告以被难,又安知公子不能免乎?彼乳母者,固望故臣协力共谋,以免公子也,讵知又一秦哉?君子贵忠,又贵有智以成其忠,诚而不明,保身以济事,难矣哉。
义保者,鲁孝公之保母也。姓臧氏,与其子俱入宫,养孝公。鲁人作乱。求孝公将杀之。义保乃令其子,衣公之衣,卧公之处,鲁人杀之。义保遂抱公子以出,遇公舅鲁大夫于外,遂托以公而逃。鲁人高之。《论语》曰:“可以托六尺之孤。”义保之谓也。
吕氏曰:臧氏贤乎哉!鲁不灭国,不绝嗣,臧氏之力也。鲁之卿大夫愧矣。
五,姊妹之道
姊妹,女兄弟也。气分一体,情自相关。先王以妇人内家也,每割恩焉,然亲爱出于天性,则休戚岂同路人。取其笃情重义者,不敢尽以中道律之也。
齐攻鲁,至郊,望见一妇人,抱一儿,携一儿。军且及矣,弃其所抱,抱其所携而走。儿随而啼,妇人不顾。齐将问儿,走者谁。曰:“吾母也。”齐将追而问,妇对曰:“所抱者兄子,所弃者妾之子也。军至,力不能两存,宁弃妾子耳。”齐将曰:“兄子与己子,孰亲?”妇人曰:“己之子,私也。兄之子,公也。子虽痛乎,独谓义何?”于是齐将按兵而止,使言于君曰:“鲁未可伐也。山泽妇人,犹知行义,而况士大夫乎?”遂还。鲁君闻之,赐妇人束帛百端,号曰义姑姊。君子曰:义其大哉!虽在匹妇,国犹赖之。
吕氏曰:义则义矣,然而未闻道也。己之子,夫之子也,非妇人所得专也。设夫有众子,或夫在可以复生,兄先亡,或遗孤而为父后,如义姑者,可矣,不则虽以义夺情,终非万世之常经也。然则奈何?曰:“两存之,以乞生于齐将。不得,则死之。孰存孰亡,惟儿所值耳。”至于齐将之料,则可悲矣。鲁士大夫,如义姑者几人哉!
李文姬者,赵伯英妻,汉太尉固之女也。固为梁冀所杀,二子俱死狱中。少子燮,为文姬所匿,密托固门生王成曰:“李氏一脉,惟此儿在。君执义先公,有古人之节。今以六尺奉托,生死惟足下。”成遂引燮浮江,入徐州界,变姓名为酒家佣。酒家异之,以女妻燮。后遇赦得还。
六
译吕氏说:庶子是被妾室厌恶的人,夫人却把他看作自己的儿子;幼子是妾室溺爱的人,夫人却待他像严师一样;小仆役是被妾室责备的人,夫人却不轻易鞭打,慈爱而端正,严厉而恩惠,两个儿子都成为大儒,是有原因的。
宋代吕荣公的母亲,申国夫人,性格严厉且有法度。虽然非常喜爱荣公,但教导他做事都要遵循规矩。刚满十岁,在严寒酷暑或下雨天,也要侍立一整天。没有命令坐下,就不敢坐。每天必须穿戴整齐去拜见长辈,平时即使天气很热,在父母和长辈身边,也不能脱去头巾和袜子,衣着非常谨慎。行走出入,不得进入茶楼酒馆。市井里巷的粗俗言语,郑卫地区的淫靡音乐,从未进入耳朵。不正经的书本,不合礼法的颜色,从未进入眼睛。所以荣公的品德器量得以成就,大大不同于常人。
吕氏说:善于教导孩子的人,除了严厉之外没有其他方法;善于运用严厉的人,除了谨慎之外没有其他途径。现在的人教导孩子,每件事都疏忽宽纵,不耐心留心,等到德行已经败坏,才每天增加鞭打,白白伤害恩情,无法挽救晚节,看看申国夫人,就可以醒悟了。
慈爱的乳母。乳母所保护的,是别人的孩子,只是因为受人之托,就尽到了亲人的情义。有的与孩子一同死去,有的用孩子代替自己死去,为人抚养孩子,道义上应当如此。
秦国攻打魏国,打败了魏国,杀死了魏王魏瑕,诛杀了各位公子。有一位公子没找到,下令在魏国说:“抓到公子的,赏赐黄金千镒。藏匿公子的,灭三族。”乳母与公子一起逃跑。魏国的旧臣看见乳母并认出了她,说:“公子在哪里?”乳母说:“不知道,即使知道,也不能说。”旧臣说:“国家破败,家族被灭,你还为谁活着呢?况且千金是重利,灭族是极刑。你好好考虑一下?”乳母说:“见利而背叛君主,是叛逆。畏死而抛弃道义,是祸乱。现在怀着叛逆祸乱之心去求利,我不做。况且为人抚养孩子,是致力于让他活下来,不是为了杀他。怎么能因为贪图赏赐、畏惧诛杀,而废弃正义去行叛逆之事呢?”于是把公子藏在沼泽中。旧臣去告发,秦军争着射箭。乳母用身体掩护公子,于是一同死去。秦王听说后,用卿的礼仪安葬乳母,用太牢祭祀她。宠信她的哥哥为五大夫,赏赐黄金百镒。
吕氏说:魏国的旧臣,可以斩成肉酱,可以灭族了。我又感叹乳母不善于料事。假如见到旧臣,号哭询问他说:“公子在哪里?”或者旧臣有问,告诉他遭遇危难,又怎么知道公子不能免祸呢?那乳母,本来希望旧臣协力共谋,以免除公子,哪知道这又是一个秦国人呢?君子崇尚忠诚,又崇尚有智慧来成就忠诚,真诚而不明察,保全自身以成就大事,太难了。
义保,是鲁孝公的乳母。姓臧,和她的儿子一起进入宫中,抚养孝公。鲁国人作乱。寻找孝公将要杀他。义保就让她的儿子,穿上公子的衣服,睡在公子的地方,鲁国人杀了他。义保于是抱着公子逃出,在外面遇到公子的舅舅鲁国大夫,于是把公子托付给他而逃跑。鲁国人推崇她。《论语》说:“可以把六尺高的孤儿托付给他。”说的就是义保这样的人。
吕氏说:臧氏贤德啊!鲁国没有灭亡,没有断绝后代,是臧氏的力量。鲁国的卿大夫感到惭愧了。
五,姊妹之道
姊妹,是女兄弟。气息同出一体,情感自然相关。先王因为妇人属于内家,常常割断恩情,但亲爱出于天性,那么祸福难道能与路人相同吗?选取那些感情深厚、重视道义的人,不敢完全用中庸之道来约束她们。
齐国攻打鲁国,到达郊外,看见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儿子,牵着一个儿子。军队将要到了,扔掉她抱着的,抱起她牵着的逃跑。儿子跟着哭,妇人不管。齐将问儿子,逃跑的是谁。儿子说:“是我的母亲。”齐将追上去问,妇人回答说:“我抱着的是哥哥的儿子,我扔掉的是我的儿子。军队到了,力量不能保全两个,宁可扔掉我的儿子。”齐将说:“哥哥的儿子和自己的儿子,谁更亲?”妇人说:“自己的儿子,是私情。哥哥的儿子,是公义。儿子虽然痛苦,但唯独道义怎么办?”于是齐将按兵不动,派人向君主报告说:“鲁国不可攻打。山泽间的妇人,尚且知道行义,何况士大夫呢?”于是返回。鲁君听说后,赏赐妇人束帛百端,封号为义姑姊。君子说:道义真伟大啊!即使在普通妇人身上,国家也依赖它。
吕氏说:道义是道义,然而没有听闻大道。自己的儿子,是丈夫的儿子,不是妇人所能专断的。假如丈夫有多个儿子,或者丈夫在世可以再生,哥哥先死,或者留下孤儿作为父亲的继承人,像义姑这样的人,是可以的,否则虽然以道义压倒私情,终究不是万世的常理。那么该怎么办呢?回答说:“保全两个,向齐将乞求活命。如果不成功,就一起死。谁活谁死,只看儿子的命运罢了。”至于齐将的预料,就可悲了。鲁国的士大夫,像义姑这样的人有几个呢!
李文姬,是赵伯英的妻子,汉太尉李固的女儿。李固被梁冀所杀,两个儿子都死在狱中。小儿子李燮,被文姬藏匿,秘密托付给李固的门生王成说:“李氏一脉,只有这个孩子在。您坚守道义对待先父,有古人的节操。现在把六尺高的孩子托付给您,生死全凭您了。”王成就带着李燮渡过长江,进入徐州境内,改变姓名做酒家的佣工。酒家觉得他奇异,把女儿嫁给李燮。后来遇到赦免得以返回。
六
,姒娣之道
姒娣,今所谓妯娌也。异姓而处人骨肉之间,抅衅起争,化同为异,兄弟之斧斤也。录古今贤妯娌。
译妯娌相处的道理
妯娌,就是现在所说的妯娌。不同姓氏的人处在别人的骨肉亲情之间,如果勾结生事、引发争斗,就会使和睦变为疏离,成为兄弟间互相伤害的利器。这里收录古今贤德妯娌的事迹。
昌化章氏,兄弟二人,皆未有子。兄先抱族人子育之,未几,其妻生子诩。弟曰:“兄既有子,安用所抱之儿为?幸以与我。”兄告其妻,妻曰:“无子而抱之,有子而弃之,人谓我何?”弟固请,嫂曰:“无已,宁与我所生者。”弟不敢当,嫂竟与之。后二子皆成立,长曰栩,季曰诩。栩之子樵标,诩之子铸鉴,皆相继登第,遂为名族。
吕氏曰:世俗兄弟可笑矣。借马而饥渴在怀,借衣而揉涴是嘱,况乏嗣始得之儿,分以与弟!无德色,无吝心,顾不难哉?要之嫂氏之贤,不可及矣,割肉相与,虽舅姑难强之从,况意不出于夫子耶?天昌其后,殆和气所召与。
苏少娣,姓崔氏。苏兄弟五人,娶妇者四矣,各听女奴语,日有争言,甚者阋墙操刃。少娣始嫁,姻族皆以为忧。少娣曰:“木石鸟兽,吾无如彼何矣,世岂有不可与之人哉?”入门事四嫂,执礼甚恭。嫂有缺乏,少娣曰:“吾有即以遗之。”姑有役其嫂者,嫂相视不应命,少娣曰:“吾后进当劳,吾为之。”母家有果肉之馈,召诸子侄分与之。嫂不食,未尝先食。嫂各以怨言告少娣者,少娣笑而不答。少娣女奴以妯娌之言来告者,少娣笞之,寻以告嫂引罪。尝以锦衣抱其嫂小儿,适便溺,嫂急接之,少娣曰:“无遽,恐惊儿也。”了无惜意。岁余,四嫂自相谓曰:“五婶大贤,我等非人矣。奈何若大年,为彼所笑。”乃相与和睦,终身无怨语。
吕氏曰:天下易而家难,家易而姒娣难。喜利辞劳,好谗喜听,妇人之常性也。然始于彼之无良,成于我之相学。三争三让,而天下无贪人矣。三怒三笑,而天下无凶人矣。贤者化人从我,不贤者坏我犹人,吾于苏少娣心服焉。
何氏,永嘉王木叔妻也。初归王氏,家甚贫,何氏佐以勤俭,家用遂饶。一日语夫曰:“子可出仕,奈弟妹贫寒何。橐中余资,请以分之。”夫喜曰:“是吾志也。”旦日尽散,簪珥不遗。木叔既仕,又曰:“弟妹尚困,有田如许,何不畀之?”夫喜曰:“此尤吾志也。”遂以田与弟妹。一郡称为贤妇。
吕氏曰:憎同室而专货利,妇人莫不尔。欲其彼我分明已难,况尽推所有以与弟妹乎!其夫喜而从之友於可概知矣。
七,姑嫂之道
舅姑之女,兄弟之妻,分莫亲,情莫厚者也。然二人者,每不相得,则女过为多焉。父母无终身之依,姊妹非缓急之赖,继父母而亲我者谁也?独奈何恃目前城社,伤后日松萝哉。夫君子言古道:“不计世情。”余云云,为儿女子说也。
欧阳氏,宋人,适廖忠臣,逾年而舅姑死于疫。遗一女闺娘,才数月,欧阳适生女,同乳哺之。又数月,乳不能给,乃以其女分邻妇乳。而自乳闰娘。二女长成,欧阳于闰娘,每倍厚焉。女以为言。欧阳曰:“汝,我女。小姑,祖母之女也。且汝有母,小姑无母,何可相同?”因泣下。女愧悟,诸凡让姑而自取余。忠臣后判清河,二女及笄,富贵家多求侄氏。欧阳曰:“小姑未字,吾女何敢先。且聘吾女者,非以吾爱吾女乎。”其问诸邻人,卒以富贵家先闰娘。簪珥衣服器用,罄其始嫁妆奁之美者送之,送女之具不及也。终其身如是。闰娘每谓人曰:“吾嫂,吾母也。”欧阳殁,闰娘哭之,至呕血,病岁余。闻其哭者,莫不下泪。
吕氏曰:姑嫂,世所谓参商人也。嫁女之家,闻有小叔姑则戚,而嫂亦厌恶此两人,若不可一日有。何者?为母耳目,谮愬相虐也。世之为嫂者,诚如欧阳氏贤,则举世皆闰娘矣。吾于是知一人尽道,两人成名,同室仇雠,过分寡耳,难以罪一人也。
陈安节之妻王氏,始嫁岁余,而夫卒,遗孤甫月。家贫,王氏躬操勤苦如男子。修行最谨,教子孙有法,家渐以饶。乡人敬之,呼曰堂前。初堂前之归陈氏也,舅姑殁时,夫之妹尚幼。堂前教育抚字如女。及笄厚嫁之。舅姑殁,妹求分财,堂前尽出室中所有与之,无吝色。妹得财,尽为夫淫荡所罄,贫不能自存。堂前又为置田宅,抚
译昌化章氏兄弟二人,都没有儿子。哥哥先抱养了族人的孩子抚养,不久,他的妻子生下了儿子诩。弟弟说:“哥哥既然有了儿子,哪里还需要那个抱养的孩子?幸好把他给我。”哥哥告诉了他的妻子,妻子说:“没有儿子时抱养他,有了儿子就抛弃他,别人会怎么看待我?”弟弟坚持请求,嫂子说:“既然无法推辞,宁可把我亲生的儿子给你。”弟弟不敢接受,嫂子最终还是把儿子给了他。后来两个儿子都长大成人,长子叫栩,次子叫诩。栩的儿子樵标,诩的儿子铸鉴,都相继考中进士,于是成为名门望族。
吕氏说:世俗的兄弟真可笑啊。借马给别人,却担心马匹饥渴;借衣服给别人,却嘱咐不要揉搓弄脏,更何况是缺乏子嗣时好不容易得到的孩子,分给弟弟呢!没有傲慢的神色,没有吝啬的心意,这难道不难吗?总之,嫂子的贤德,是别人无法企及的,割肉相赠,即使是公婆也难以强迫她顺从,何况这心意并非出于丈夫呢?上天昌盛他们的后代,大概是和气的感召吧。
苏少娣,姓崔氏。苏家兄弟五人,娶了媳妇的有四个,各自听从女仆的话,每天发生争吵,严重的甚至在家里动刀动枪。苏少娣刚嫁过来,姻亲族人都为此担忧。苏少娣说:“木石鸟兽,我对它们无可奈何,世上难道有不能相处的人吗?”进门后侍奉四位嫂子,礼节非常恭敬。嫂子有缺乏的东西,苏少娣说:“我有的就送给她们。”婆婆役使嫂子,嫂子互相看着不答应,苏少娣说:“我是后来者应当劳累,我来做。”娘家送来的水果肉类,她召集子侄们分发给他们。嫂子不吃,她不曾先吃。嫂子各自带着怨言告诉苏少娣,苏少娣笑着不回答。苏少娣的女仆把妯娌间的闲话告诉她,苏少娣鞭打女仆,随即告诉嫂子并引咎自责。曾经穿着锦衣抱着嫂子的小孩子,恰好孩子大小便,嫂子急忙接过来,苏少娣说:“不要急,恐怕惊到孩子。”毫无吝惜之意。一年多后,四个嫂子互相说:“五婶太贤德了,我们不是人啊。怎么能像大年那样,被她所嘲笑。”于是互相和睦,终身没有怨言。
吕氏说:天下容易治理而家庭难以治理,家庭容易治理而妯娌难以相处。喜欢利益推辞劳累,喜欢谗言喜欢听信,这是妇人的常性。然而开始于对方的不良,形成于我的相互学习。三次争夺三次谦让,天下就没有贪婪的人了。三次发怒三次欢笑,天下就没有凶恶的人了。贤德的人感化别人顺从自己,不贤德的人败坏我如同别人,我对苏少娣心悦诚服。
何氏,是永嘉王木叔的妻子。刚嫁入王家时,家里很贫穷,何氏以勤俭辅助,家用于是富足。一天对丈夫说:“你可以出仕做官,但弟弟妹妹贫寒怎么办。袋中剩余的资财,请分给他们。”丈夫高兴地说:“这是我的志向。”第二天全部散尽,连簪子耳环都不留下。王木叔做官后,何氏又说:“弟弟妹妹还困顿,有这么多田地,为什么不给他们?”丈夫高兴地说:“这更是我的志向。”于是把田地给了弟弟妹妹。一郡的人都称赞她是贤妇。
吕氏说:憎恨同室的人而专求货利,妇人没有不这样的。想要他们彼此分明已经很难,何况把全部拥有的东西都推给弟弟妹妹呢!她的丈夫高兴并顺从她,兄弟友爱大概可以知道了。
七,姑嫂之道
公婆的女儿,兄弟的妻子,关系没有比这更亲近的,感情没有比这更深厚的。然而这两个人,往往不能和睦,那么过错大多在女方。父母没有终身的依靠,姐妹不是缓急时的依赖,继父母之后亲近我的是谁呢?怎么能仗着目前的城池社稷,伤害日后的松萝相依呢。君子说古道:“不计较世俗人情。”我这样说,是为了儿女们说的。
欧阳氏,宋人,嫁给了廖忠臣,过了一年公婆死于瘟疫。留下一个女儿闺娘,才几个月大,欧阳氏正好生了女儿,一起哺乳。又过了几个月,乳汁不够,于是把自己的女儿分给邻居妇人哺乳。而自己哺乳闺娘。两个女儿长大后,欧阳氏对闺娘,总是加倍厚待。女儿为此说理。欧阳氏说:“你,是我的女儿。小姑,是祖母的女儿。况且你有母亲,小姑没有母亲,怎么可以相同?”于是流下眼泪。女儿惭愧醒悟,凡事都让给小姑而自己取剩下的。廖忠臣后来任清河判官,两个女儿到了及笄之年,富贵人家多来求娶侄女。欧阳氏说:“小姑还没许配,我的女儿怎么敢先嫁。况且来聘娶我女儿的,不正是因为我疼爱我的女儿吗。”于是询问邻居,最终让富贵人家先娶闺娘。簪子耳环衣服器用,把她出嫁时嫁妆中美好的全部送给她,送自己女儿的东西反而不及。终身都是这样。闺娘常对人说:“我的嫂子,就是我的母亲。”欧阳氏去世,闺娘哭她,直到呕血,病了一年多。听到她哭声的人,没有不流泪的。
吕氏说:姑嫂,世人称为参商之人(比喻彼此不能相容)。嫁女儿的人家,听说有小叔小姑就忧愁,而嫂子也厌恶这两个人,好像不能有一天在一起。为什么呢?因为她们是母亲的耳目,进谗言互相虐待。世上的嫂子,如果真像欧阳氏那样贤德,那么世上就都是闺娘了。我由此知道一个人尽到道义,两个人成名,同室仇敌,是因为过分太少了,难以归罪于一个人。
陈安节的妻子王氏,刚嫁过去一年多,丈夫去世,留下孤儿刚满月。家里贫穷,王氏亲自操劳辛苦如同男子。修行最谨慎,教导子孙有方法,家逐渐富裕。乡人尊敬她,称她为堂前。当初堂前嫁入陈家时,公婆去世时,丈夫的妹妹还年幼。堂前教育抚养她如同亲生女儿。及笄时丰厚地嫁了她。公婆去世后,妹妹要求分财产,堂前拿出家中所有给她,没有吝惜的神色。妹妹得到财产,全部被丈夫的淫荡挥霍一空,贫穷不能自存。堂前又为她置办田宅,抚
吕氏曰:堂前孝养舅姑,教育子孙,周恤宗族,广施阴功,砥砺名节,无一不善者。而姑嫂之情,尤世所希,余特表而出之。
邹媖,宋人,继母之女也。前母兄,娶妻荆氏。继母恶之,饮食常不给,媖私以己食继之。母苦役荆,媖必与俱。荆有过误,媖不令荆知,先引为己罪。母每扑荆,则跪而泣曰:“女他日不为人妇耶?有姑如是,吾母乐乎?奈何令嫂氏父母,日蹙忧女之眉耶?”母怒欲笞媖,媖曰:“愿为嫂受笞。嫂实无罪,母徐察之。”后适为士人妻,舅姑妯娌姊妹,知其贤也,皆敬重焉。媖归宁,抱数月儿,嫂置诸床上,儿偶坠火烂额,母大怒。媖曰:“吾卧于嫂室,不慎,嫂不知也。”儿竟死,荆悲悔不食。媖不哭,为好语相慰曰:“嫂作意耶。我夜梦凶,儿当死,不则我将不利。”强嫂食而后食。母后见女之得爱于夫家也,竟成慈母。媖尝病,嫂为素食三年。媖五子,四登进士,年九十三而卒。
吕氏曰:小姑如姑,嫂甚畏之媖异母也,视嫂乃如是,多寿、多男子、多贵,殆天所以报贤人哉。吾乡大小姑贵重,出嫁之女,舆母列坐,坐居左。弟妇舆同席,则叩头告坐,大姑立受之,稍不当于心,则辞色如父母。惟贤者不然,然者强半也。读此傅,甯不汗颜。
八,嫡妾之道
有家之凶,嫡妾居其九。尧于舜,既历试诸艰矣,犹以二女难之。彼二女者,何烦舜难哉!况夫非舜,嫡妾非同胞之亲,无英皇之贤,而欲其志同行也,不亦难乎!是故夫道严正,嫡道宽慈,妾道柔顺,三善合而太和在闺门之内矣。
女宗者,宋鲍苏之妻也。鲍苏仕卫三年,而娶外妻。女宗养姑甚谨。因往来人问候其夫,赂遗外妻甚厚。其嫂曰:“夫人既有所好,子何留乎?”女宗曰:“妇人一醮不改,供衣服以事夫子,精酒食以事舅姑,以专一为贞,以善从为顺,岂以专夫之室为善哉?!忌夫所爱,是谓贪淫,妇德之耻也。夫礼,天子十二,诸侯九,卿大夫三,士二。今吾夫诚士也,有二,不亦宜乎?且妇人七去,妬正居一。嫂不教吾以居室之善,而欲使吾为可弃之行耶?”不听。宋公闻之,表其闾曰女宗。
吕氏曰:女无美恶,入宫见妬,此妇人常性也。女宗于夫之外妻,不直不妒,又厚遇之。以是相与,而夫不感其贤,妾不乐其德,以酿一家之和气者,未之有也,可为妇人之法。
花云妻郜氏,妾孙氏,俱怀远人。云守太平,与陈友谅战,为所缚,不屈而死。郜生子炜方三岁。郜闻城将陷,以牲酒祭家庙,会家人,泣曰:“城破,花将军必死,吾岂能独生哉!幸有婴儿,不可使花氏无后,若等善视之。”遂赴水死。孙瘗郜尸,遂抱儿以行。脱簪珥,觅渔舟渡江。遇乱军夺舟,弃孙于水,孙抱儿,遇断木浮至,附之,入苇洲。采莲实哺儿,七日不死。夜半闻人语声,呼之,逢一翁,自称雷老,引达帝所。孙抱儿拜且哭,帝亦哭,置儿于膝曰:“此将种也。”雷老忽不见。炜后拜水军左卫指挥使,偕孙至太平,奉郜骸骨,为云刻像,合葬上元县。
吕氏曰:炜非孙氏出也,乱离之际,忍九死以全孤,卒收夫与嫡而合葬焉,士女淑媛,不在贵贱间矣。身忠臣,妻节妇,妾贤人,孰谓花将军死哉!
九,婢子之道
婢也贱,何以录,录贤也。论势分,则大夫士庶人妻,不相齿。论道义,则沟壑饿莩,可与尧舜共一堂。何言贵贱哉!
会稽翟素,士族之女也。聘而未嫁,贼至欲犯之,临以刃不从。其房婢名青者,跪而泣曰:“无惊我姑氏,青乞代死。”贼竟杀素,又欲犯青,青曰:“我欲代姑,冀全其名节性命耳。姑既见杀,我生何为?”遂骂贼,贼怒,复杀之。
吕氏曰:青之代素,忠也。不受辱,贞也。忠贞两字,士君子且难,况婢女乎!
译吕氏说:堂前孝顺供养公婆,教育子孙,周济体恤宗族,广泛施行暗中积德之事,磨砺名声节操,没有一件不是善行的。而姑嫂之间的情谊,更是世间所罕见的,我特意表彰并宣扬出来。
邹媖,是宋国人,继母的女儿。前妻的哥哥,娶了荆氏为妻。继母厌恶荆氏,饮食常常不供给她,邹媖私下用自己的食物接济她。继母苦役荆氏,邹媖必定与她一同劳作。荆氏有过失错误,邹媖不让荆氏知道,先自己承担罪责。继母每次鞭打荆氏,邹媖就跪下哭泣说:“她将来难道不做别人的妻子吗?有这样的婆婆,我的母亲会高兴吗?怎么能让她嫂子的父母,每天为她的眉头紧锁而担忧呢?”继母愤怒想鞭打邹媖,邹媖说:“我愿意替嫂子受鞭打。嫂子确实无罪,母亲慢慢查察就知道了。”后来嫁作士人之妻,公婆、妯娌、姊妹,知道她贤德,都敬重她。邹媖回娘家省亲,抱着几个月的婴儿,嫂子把婴儿放在床上,婴儿偶然坠入火中烧烂了额头,母亲大怒。邹媖说:“我睡在嫂子的房里,不小心,嫂子不知道。”婴儿最终死了,荆氏悲伤悔恨不吃东西。邹媖不哭,用好话安慰她说:“嫂子安心吧。我夜里做了凶梦,孩子本该死,不然我将遭遇不幸。”强迫嫂子进食后自己才吃。母亲后来见女儿在夫家得到宠爱,最终成了慈母。邹媖曾经生病,嫂子为她吃素三年。邹媖生了五个儿子,四个考中进士,九十三岁去世。
吕氏说:小姑像婆婆一样,嫂子非常畏惧她。邹媖与嫂子是异母姐妹,对待嫂子却如此,多长寿、多男子、多显贵,大概是上天用来报答贤人的吧。我的家乡大小姑地位尊贵,出嫁的女儿,与母亲并列而坐,坐在左边。弟媳与同席,就叩头告坐,大姑站着接受,稍微不合心意,言辞神色就像父母一样。只有贤德的人不这样,然而这样的人占大多数。读这篇传记,难道不让人汗颜吗?
八,嫡妻与妾室的大道
家中的祸患,九分是因为嫡妻与妾室。尧对于舜,已经历尽各种艰难考验了,还用两个女儿去考验他。那两个女儿,何必要烦劳舜去考验呢!何况丈夫不是舜,嫡妻与妾室不是同胞亲人,没有英皇那样的贤德,却想要她们志向相同、行为一致,不也很难吗!因此丈夫的大道严正,嫡妻的大道宽厚仁慈,妾室的大道柔顺,三种善德结合,太和之气就在闺门之内了。
女宗,是宋国鲍苏的妻子。鲍苏在卫国做官三年,娶了外室。女宗侍奉婆婆非常谨慎。因为往来的人问候她的丈夫,贿赂赠送给外室非常丰厚。她的嫂子说:“夫人既然有所喜好,你为何还留在这里呢?”女宗说:“妇人一经出嫁就不改嫁,供给衣服侍奉丈夫,精心准备酒食侍奉公婆,以专一为贞洁,以善于顺从为温顺,难道以独占丈夫的居室为善吗?嫉妒丈夫所爱的人,这叫贪婪淫邪,是妇德的耻辱啊。按照礼制,天子有十二位妃嫔,诸侯有九位,卿大夫有三位,士人有两位。现在我的丈夫确实是士人,有两位妻子,不也很适宜吗?况且妇人七种被休弃的理由,嫉妒正居其一。嫂子不教导我居家相处的善道,却想让我做可被休弃的行为吗?”不听。宋公听说后,表彰她的里巷叫女宗。
吕氏说:女子无论美丑,进入宫廷就会遭到嫉妒,这是妇人的常性。女宗对于丈夫的外室,不但不嫉妒,又厚待她。用这种方式相处,而丈夫不感激她的贤德,妾室不乐意她的德行,从而酝酿出一家的和气,是没有的事,可以作为妇人的法则。
花云的妻子郜氏,妾孙氏,都是怀远人。花云守卫太平,与陈友谅作战,被俘,不屈而死。郜氏生了儿子花炜,当时刚三岁。郜氏听说城将陷落,用牲口酒食祭祀家庙,召集家人,哭着说:“城破,花将军必死,我岂能独自活着呢!幸好有婴儿,不能让花氏没有后代,你们好好照顾他。”于是投水而死。孙氏埋葬了郜氏的尸体,于是抱着孩子行走。摘下簪珥,寻找渔船渡江。遇到乱军抢夺船只,把孙氏扔进水里,孙氏抱着孩子,遇到断木浮来,附着在上面,进入芦苇洲。采莲实喂养孩子,七天不死。半夜听到人说话的声音,呼喊,遇到一位老翁,自称雷老,引路到达天帝所在。孙氏抱着孩子拜且哭,天帝也哭,把孩子放在膝盖上说:“这是将种。”雷老忽然不见。花炜后来拜为水军左卫指挥使,偕同孙氏到太平,奉郜氏骸骨,为花云刻像,合葬在上元县。
吕氏说:花炜不是孙氏所生,在战乱离乱之际,忍受九死一生以保全孤儿,最终收殓丈夫与嫡妻而合葬,士人女子中的淑媛,不在贵贱之间啊。身为忠臣,妻为节妇,妾为贤人,谁说花将军死了呢!
九,婢女的大道
婢女地位卑贱,为什么要记录,记录的是贤德。论地位名分,则大夫士庶人的妻子,不相提并论。论道义,则沟壑中的饿死之人,可以与尧舜共坐一堂。说什么贵贱呢!
会稽翟素,是士族的女儿。已订婚而未嫁,贼寇到来想要侵犯她,用刀威胁不从。她的房婢名叫青,跪下哭着说:“不要惊吓我的主母,青请求代死。”贼寇最终杀了翟素,又想要侵犯青,青说:“我想代主母死,希望保全她的名节性命罢了。主母既已被杀,我活着做什么?”于是骂贼,贼寇愤怒,又杀了她。
吕氏说:青代翟素死,是忠。不受侮辱,是贞。忠贞两个字,士君子尚且难,何况婢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