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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天道偶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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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启蒙蒙学 · 已译 · 第 1–3 段

天道偶测》,蠡吾李塨稿。

七十岁冬至,患类中风病,夜不能寐。因思古人测天,如覆盆,如鸡卵,似皆未确。覆盆、鸡卵,则天包地外,无地以载之矣。乃天为一可转之物,而日有常度,则天为有形有体之物矣,而乃无所附着乎?无所附着,则无边无际,何以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确有可测乎?孔子云:「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又曰:「卑高以陈,贵贱位矣。」言天覆而高,地载而卑,其位罗列相陈,而高贵卑贱也。又曰:「动静有常,刚柔断矣。」言天刚常动,地柔常静也。又曰:「干静专动直,坤静翕动辟。」又曰:「干刚坤柔,刚柔和摩。」又曰:「天地絪缊,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是天地相交如人物也。因思天象浑圆,静专动直,一半覆地上,一半入地中,而左旋。而南极入地三十六度,北极出地三十六度,其旋之枢也。枢管于地中,地形微方,静翕动辟,半在天入之上,半载天下,不知其极,所谓「坤厚载物,德合无疆」也。日昼行地上,夜行地中。月与五星之行,错综之。二十八宿一半行地上,一半即行地中,所谓「天地絪缊,而万物化醇」也。所谓天覆地,地载天也。覆盆、宣夜、浑天,皆可以测度数、分四时也。

西洋人曰:「日食必朔,以日高月下,合朔而同度、同道,则月掩日光,掩一分食一分,掩二分食二分。月食必望,以月借日以为光,望而东西相望,若同道、同度,中间之地遮之,遮一分食一分,遮二分食二分。」其言胜于古之推日月食者。但思月自十五六以后,夜或四五时、五六时不等,而地俱不能遮日而食月,则天中之地甚少,或止地之半,或少半也。乃其言曰:「天包地球于外,地上下四周皆有人物。天四周吸之,则地何以配天哉?何以称两大哉?何以谓博厚哉?有疆矣,何以谓无疆哉?」

古有「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三语。《汉书·律历志》云:「天统之正,始于子半,日萌色赤;地统受之于丑初,日肇化而黄,至丑半,日芽化而白;人统受之于寅初,日蘗成而黑,至寅半,日生成而青。天施复子,地化自丑,毕于辰,人生自寅,毕于申。故历数三统,天以甲子,地以甲辰,人以甲申。」盖即言一岁之中,子月而天开,阳气以入地;丑月而地辟,阴气以承天;寅月而天地之气凝结胚胎,人物以生,即言天地絪缊也,即以敬授人时也。邵子乃归之生天生地之始,谓前亥会混茫,至子会一万八百年,轻清渐浮而为天;丑会一万八百年,重浊渐沈而为地;寅会一万八百年,人物浙生;至后戌亥会,天地人物复归混茫。则天之初有也,虚悬万余年而尚无地,何所覆乎?地之初有也,虚设万余年而无人物,何所载乎?岂覆物、载物、成物俱元会中间数年,而前后数万年无干涉乎?且天无地何所依乎?混茫并无天地人物,何以知其几万年、千年乎?

古云:「三十年为一世,为十二万九千六百时。」盖以人三十有室、立子,父子相继为一世,有据之言也。邵子乃以三与十二互乘,皆三百六十;三百六十自乘,为十二万九千六百。因以十二世为一运,为十二万九千六百日;三十运为一会,为十二万九千六百月;十二会为一元,为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乃以此臆定天地始终之数,毋亦生姜树上生乎?

书》曰:「旸谷出日,昧谷纳日。」谷,山谷也。今人登黄山鹰窠顶,观合朔日月,实出东海中。《中庸》言:「他载华岳,振河海。」山、水皆地也。予言天半出入地中,不确有证据乎?知旧之言天旋地外者,妄也。

邵子混茫之论,难以解说。混茫则天地人物皆归何所?其状何边、何际、何所位置,而有轻清重浊之分,后有上腾下沈之异?然读《易·繁辞传》云:「上古穴居野处,后世圣人易以宫室。」诸语,则天地人物确有浑敦初始,有始则必有终矣,是又何说?《丰》彖曰:「天地盈虚,舆时消息,而况于人,况于鬼神?」是天地亦有盈虚也。《说卦》云:「帝劳乎坎。」又曰:「

译《天道偶测》,是蠡吾人李塨的稿子。

七十岁冬至那天,我患了类似中风的病,夜里无法入睡。于是想到古人观测天象,有的说天像倒扣的盆,有的说天像鸡蛋,似乎都不确切。如果天像倒扣的盆或鸡蛋,那么天包裹在地的外面,就没有大地来承载它了。既然天是一个可以旋转的东西,而太阳有固定的运行度数,那么天就是有形有体的东西了,但它又依附在哪里呢?如果不依附在任何东西上,那么天就是无边无际的,为什么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确实可以测量呢?孔子说:“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又说:“卑高以陈,贵贱位矣。”这是说天覆盖在上面而高,地承载在下面而卑,它们的位置罗列陈列,从而区分了高贵与卑贱。又说:“动静有常,刚柔断矣。”这是说天刚健而经常运动,地柔顺而经常静止。又说:“干静专动直,坤静翕动辟。”又说:“干刚坤柔,刚柔和摩。”又说:“天地絪缊,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这是说天地相交就像人物一样。于是想到天象浑圆,静止时专一,运动时正直,一半覆盖在地上,一半进入地中,并向左旋转。南极进入地下三十六度,北极高出地面三十六度,这是旋转的枢纽。枢纽位于地中,地形略微方正,静止时收敛,运动时张开,一半在天体之下,一半承载天下,不知道它的极限,这就是所谓的“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太阳白天在天上运行,夜晚在地中运行。月亮和五大行星的运行,错综复杂。二十八宿一半在天上运行,一半就在地中运行,这就是所谓的“天地絪缊,而万物化醇”。这就是所说的天覆盖地,地承载天。覆盆说、宣夜说、浑天说,都可以用来测量度数、划分四季。

西洋人说:“日食一定发生在朔日,因为太阳高月亮低,合朔时同度同道,月亮遮挡阳光,遮挡一分就食一分,遮挡二分就食二分。月食一定发生在望日,因为月亮借太阳的光,望时东西相望,如果同道同度,中间的大地遮挡它,遮挡一分就食一分,遮挡二分就食二分。”他们的说法胜过古代推算日月食的人。但我想到月亮从十五、十六以后,夜晚有时在四五时、五六时不等,而大地都不能遮挡太阳导致月食,那么天中的大地很少,或许只有大地的一半,或者少于一半。于是他们说:“天包裹地球在外面,地的上下四周都有人物。天四周吸引它,那么地怎么配得上天呢?怎么称得上两大呢?怎么说是广博深厚呢?有边界了,怎么说是无疆呢?”

古语有“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三句话。《汉书·律历志》说:“天统的正气,始于子月半夜,太阳萌发颜色赤红;地统受之于丑月初,太阳开始变化而呈黄色,到丑月半夜,太阳发芽变化而呈白色;人统受之于寅月初,太阳蘗成而呈黑色,到寅月半夜,太阳生成而呈青色。天施复子,地化自丑,毕于辰,人生自寅,毕于申。所以历数三统,天以甲子,地以甲辰,人以甲申。”这大概是说一年之中,子月天开,阳气进入地中;丑月地辟,阴气承接天;寅月天地之气凝结胚胎,人物由此产生,这就是说天地絪缊,也就是用来恭敬地授予人们农时。邵雍却将其归结为天生地始,说前亥会混茫,到子会一万八百年,轻清之气逐渐浮起成为天;丑会一万八百年,重浊之气逐渐沉下成为地;寅会一万八百年,人物逐渐产生;到后戌亥会,天地人物又回归混茫。那么天刚产生时,虚空悬挂万余年还没有地,覆盖什么呢?地刚产生时,虚设万余年还没有人物,承载什么呢?难道覆盖万物、承载万物、成就万物都在元会中间的几年,而前后几万年都没有关系吗?况且天没有地依靠什么呢?混茫之中并没有天地人物,怎么知道有几万年、几千年呢?

古语说:“三十年为一世,为十二万九千六百时。”大概是因为人三十岁成家生子,父子相继为一世,这是有根据的说法。邵雍却用三与十二互乘,都是三百六十;三百六十自乘,为十二万九千六百。于是以十二世为一运,为十二万九千六百日;三十运为一会,为十二万九千六百月;十二会为一元,为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于是用这个臆测来确定天地始终的数目,这难道不是生姜树上长出来吗?

《尚书》说:“旸谷出日,昧谷纳日。”谷,是山谷。现在人登上黄山鹰窠顶,观看合朔日月,确实从东海中出来。《中庸》说:“他载华岳,振河海。”山、水都是地。我说天一半出入地中,这不是确凿的证据吗?知道旧说认为天在地的外面旋转,是荒谬的。

邵雍混茫的论述,难以解说。混茫那么天地人物都归于何处?它的形状有什么边、什么际、什么位置,而有轻清重浊的区别,后有上腾下沉的不同?然而读《易·繁辞传》说:“上古穴居野处,后世圣人易以宫室。”这些话,那么天地人物确实有浑沌初始,有开始就一定有终结,这又怎么说呢?《丰》卦彖辞说:“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况于鬼神?”这是说天地也有盈虚。《说卦》说:“帝劳乎坎。”又说:“

坎,北方之卦也,劳卦也,万物之所归也。」言阴阳至此慰劳休息也,下即以「艮成终成始」接,则天地亦有息劳时矣。又观人时一年之运,子月一阳交阴,天地荫动,以至丑、寅、卯、辰、巳,万物发育之极;五月一阴交阳,天地凝聚,以至午、未、申、酉、戌,万物保合之极;亥则万宝告成,木脱水落,万物闭藏,至子月而又起。或天地生成万物,多歴年所,至仿佛戌亥之时,如人物之入螫者然,天依地而息,地附天而息,人物之化育暂停,至子、丑、寅之时,依然天行地承,人物中毓。但其时不必如邵子凿定几千几万耳!《丰》之上六曰:「丰其屋」,似言天之高明上息也;「蔀其家」,似言地之博厚下息也;「窥其户,阒其无人」,似言人物闭藏也;「三岁不觌」,约略其时也。未知有当,聊书待质。

译坎是北方的卦,是劳卦,是万物归藏的地方。这是说阴阳运行到这里便慰劳休息,下文紧接着用“艮卦成就终结与开端”来承接,那么天地也有休息的时候。再看人时一年的运行,子月一阳交阴,天地荫蔽而动,直到丑、寅、卯、辰、巳,万物发育达到极致;五月一阴交阳,天地凝聚,直到午、未、申、酉、戌,万物保合达到极致;亥月则万物成果告成,树木凋零落叶,万物闭藏,到了子月又重新开始。或许天地生成万物,大多经历多年,到了类似戌亥的时候,就像人物进入蛰伏状态一样,天依附着地而休息,地附随着天而休息,人物化育的过程暂停,到了子、丑、寅的时候,依然天行地承,人物在其中孕育。但那时的时间不必像邵雍那样凿定几千几万年!《丰卦》上六说:“丰其屋”,似乎说的是天高明在上而休息;“蔀其家”,似乎说的是地博厚在下而休息;“窥其户,阒其无人”,似乎说的是人物闭藏;“三岁不觌”,大约是略说其时。不知是否恰当,暂且写下来等待质疑。

邵子《观物外篇》曰:「天覆地,地载天,天地相亟,故天上有地,地上有天。」略似予言矣。

先生下学功尽,故上达切实若此。且衷之圣言,验之实迹,非想当然者比也。可谓发天地之房矣[门人冯辰谨识]

随来顺受,福为大;乘化全归,寿乃真。偶测报天,策报世;庶无愧怍,百年身。原本后附此诗,想系先生自书也[楷识]

原本改字,均似病中书,的系亲笔。其改处模糊之字,则签识其上,想系先生所嘱[楷又旘民国八年二月二十六日]

译邵雍《观物外篇》说:“天覆盖着地,地承载着天,天地相互迫近,所以天上有地,地上有天。”这大致与我所说的相似。

先生在下学方面的功夫已经穷尽,所以上达的体悟如此切实。况且这与圣人的言论相契合,与实际的迹象相验证,不是凭空臆想所能比拟的。可以说揭开了天地的奥秘了[门人冯辰恭敬记录]

顺随境遇而安然承受,福气才算宏大;顺应造化而完全归去,寿命才算真实。偶尔揣测上天的报应,谋划对世间的报答;大概没有惭愧之心,才能安度百年人生。原本后面附有这首诗,猜想是先生亲笔所写[楷记录]

原本中修改的字迹,都像是病中所写,确是亲笔。那些修改处模糊不清的字,就在上面用标签注明,猜想是先生所嘱咐的[楷又记录于民国八年二月二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