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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点睛补注
古吴蕅益道人智旭述
阳复子江谦补注
【学而第一】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此章以学字。为宗主。以时习二字。为旨趣。以悦字。为血脉。朋来。及人不知。皆是时习之时。乐及不愠。皆是说之血脉无间断处。盖人人本有灵觉之性。本无物累。本无不说。由其迷此本体。生出许多恐惧忧患。今学。即是始觉之智。念念觉于本觉。无不觉时。故名时习。无时不觉。斯无时不说矣。此觉原是人所同然。故朋来而乐。此觉原无人我对待。故不知不愠。夫能历朋来。人不知之时。而无不习。无不说者。斯为君子之学。若以知不知二其心。岂孔子之所谓学哉。
【补注】或问学者觉也。但觉悟心性。不求之事物。有济乎。曰。圆觉之人。知天下一切事物皆吾心也。一事未治。一物未安。则是吾心未治未安也。治之安之。悦可知矣。故大学言致知在格物。又言物格而后知至。学。是致知。时习之。则格物之功也。安有弃物蹈空之弊乎。弃物蹈空。非觉者也。格物之本。即是修身。故自天子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一身果修。多身化之。故朋自远来。与人同乐。有未化者。是吾心之诚未至也。但当反求诸己。故人不知而不愠。至诚无息。则君子也。君子即易所谓大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人人有责。位虽不同。其有事则同也。故曰不亦君子乎。
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为仁。正是为人。不仁。便不可为人矣。作乱之本。由于好犯上。犯上之本。由于不孝弟。不孝弟。由于甘心为禽兽。若不肯做衣冠禽兽。必孝弟以为人。为人。即仁义礼智自皆具足。故孝弟。是仁义礼智之本。盖孝弟。是良知良能。良知良能。是万事万物之本源也。
【补注】论性则仁为孝弟之本。论修则孝弟为为仁之本。天下大乱之原。自不孝不弟始。孝弟则仁慈兴而乱机息矣。然则兴孝弟之道奈何。曰。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不孝不弟之人而居上位。天下大乱所由生也。孝弟之人而居上位。天下大治所由生也。孝经云。孝弟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至仁莫如佛。佛之发大誓愿。普度众生。以众生皆过去之父母六亲也。孝弟之至。报恩之大。无过是矣。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巧言。口为仁者之言也。令色。色取仁也。仁。是心上工夫。若向言色处下手。则愈似而愈非。
曾子曰。吾日(以)三(事而)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三事。只是己躬下一大事耳。倘有人我二相可得。便不忠信。倘非见过于师。便不能习。此是既唯一以贯之之后。方有此真实切近功夫。
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
五者。以敬事为主。敬事。又从敬止功夫得来。
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养蒙莫若学问。学问。不过求放心。求放心。莫若格物致知。孝弟谨信。乃至学文。皆格物致知之功也。直教一切时文行合一而修。不是先行后文。盖文。是道统所寄。孝弟忠信等。即是文之实处。故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若仅作六艺释之。陋矣。
子夏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
贤贤。不但是好贤。乃步步趋趋之意。盖自置其身于圣贤之列。此即学之本也。事亲事君交友。皆躬行实践。克到圣贤自期待处。所以名为实学。
【补注】易色。谓无我相人相也。人之有技若己有之。自他不二。故曰易色。有我相人相。则妒贤嫉能之心生矣。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
译《论语点睛补注》
古吴蕅益道人智旭述
阳复子江谦补注
【学而第一】
孔子说:“学习并时常温习实践,不也很喜悦吗?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从远方来,不也很快乐吗?别人不了解自己,却不因此恼怒,不也是君子的表现吗?”
这一章以“学”字为根本宗旨,以“时习”二字为精要旨趣,以“悦”字为贯穿血脉。朋友到来,以及别人不了解自己,都是“时习”的时机;快乐与不恼怒,都是“悦”这一血脉连绵不断之处。因为人人本具灵明觉知之性,本无物欲牵累,本无不喜悦之时。由于迷失了这个本体,才生出许多恐惧忧患。如今所说的“学”,就是始觉的智慧,念念觉照于本觉,没有不觉照的时候,所以称为“时习”。没有时候不觉照,也就没有时候不喜悦了。这种觉性原是人人相同的,所以朋友来而快乐;这种觉性原无人我对待之分,所以别人不了解也不恼怒。能够经历朋友到来、别人不了解这些时候,而没有不温习实践、没有不喜悦的,这才是君子的学问。如果因为别人了解或不了解而心存分别,哪里是孔子所说的学问呢?
【补注】有人问:学者,觉悟也。但只觉悟心性,不向事物上求索,有补益吗?回答说:圆满觉悟的人,知道天下的一切事物都是我的心。一件事没有治理好,一个物没有安置妥当,那就是我的心没有治理好、没有安置妥当。治理它、安顿它,喜悦之情可想而知了。所以《大学》说“获得真知在于探究事物”,又说“探究事物之后真知才能到达”。“学”是获得真知,“时习”就是探究事物的功夫。哪有抛弃事物、陷入空谈的弊端呢?抛弃事物、陷入空谈,不是真正的觉悟。探究事物的根本,就是修身。所以从天子到平民百姓,一律都以修身为根本。自身果然修养好了,许多人就会感化他,所以朋友从远方来,与人共享快乐。有未被感化的人,是我的诚心没有达到极致。只应当反求诸己,所以别人不了解也不恼怒。至诚不息,就是君子。君子就是《易经》所说的大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人人都有责任。地位虽然不同,但有事要做则相同。所以说“不也是君子的表现吗”。
有子说:“作为一个人,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却喜欢冒犯上级的人,是很少的;不喜欢冒犯上级,却喜欢作乱的人,是没有的。君子致力于根本,根本确立了,道就产生了。孝顺父母、敬爱兄长,这就是仁的根本啊。”
“为仁”正是“为人”。不仁,就不能做人了。作乱的根本,在于喜欢冒犯上级;冒犯上级的根本,在于不孝不悌;不孝不悌,在于甘心做禽兽。如果不肯做衣冠禽兽,必定以孝悌来做人。做人,仁义礼智自然都具备。所以孝悌是仁义礼智的根本。因为孝悌是良知良能,良知良能是万事万物的本源。
【补注】论本性,仁是孝悌的根本;论修养,孝悌是实践仁的根本。天下大乱的根源,始于不孝不悌。孝悌则仁慈兴起而祸乱之机息止。那么,弘扬孝悌之道该怎么办呢?回答说:在上位者尊敬老人,百姓就会兴起孝心;在上位者尊敬长辈,百姓就会兴起悌心;在上位者体恤孤儿,百姓就不会背弃。不孝不悌的人居于上位,天下大乱由此产生;孝悌的人居于上位,天下大治由此产生。《孝经》说:“孝悌的极致,通于神明,光辉照耀四海。”至仁没有超过佛的。佛发下大誓愿,普度众生,因为众生都是过去的父母六亲。孝悌的极致,报答恩德的最大,没有超过这个的了。
孔子说:“花言巧语,装出和善的脸色,这种人很少有仁德。”
巧言,是用口说出仁者的话;令色,是用脸色取悦仁者。仁,是心上的功夫。如果从言语脸色上着手,就越像仁德而越不是仁德。
曾子说:“我每天多次反省自己:替别人谋划,有没有不忠诚的地方?与朋友交往,有没有不守信用的地方?老师传授的知识,有没有不温习的地方?”
这三件事,只是自己亲身实践的一件大事罢了。倘若有人我二相可得,就不忠诚不守信;倘若没有超过老师的见解,就不能温习。这是在唯一以一贯之之后,才有的真实切近的功夫。
孔子说:“治理拥有千辆兵车的大国,要严肃认真地办理国家大事,讲求信用,节约用度,爱护百姓,役使百姓要顺应农时。”
这五点,以严肃认真地办理国家大事为主。严肃认真地办理国家大事,又来源于“敬止”的功夫。
孔子说:“弟子在家要孝顺父母,出外要敬爱兄长,言行要谨慎诚实,广泛地关爱众人,亲近有仁德的人。践行这些还有余力,就用来学习文献。”
启蒙教育没有比学问更好的了。学问,不过是寻求放失的本心。寻求放失的本心,没有比格物致知更好的了。孝悌谨信,乃至学习文献,都是格物致知的功夫。直接教导一切时候文行合一而修习,不是先行动后学习文献。因为文献,是道统所寄托的。孝悌忠信等,就是文献的实处。所以说“文王死后,文献不就在我们这里吗”。如果只解释为六艺,就浅陋了。
子夏说:“尊重贤者,改变好色之心;侍奉父母,能竭尽全力;侍奉君主,能献出生命;与朋友交往,说话诚实守信。虽然说是没有学习过,我必定称他为学习过。”
贤贤,不仅仅是喜好贤者,而是步步趋向贤者的意思。因为把自己置于圣贤的行列,这就是学习的根本。侍奉父母、侍奉君主、结交朋友,都是亲身实践,达到圣贤自我期待的地方,所以称为实学。
【补注】易色,是指没有我相人相。别人有技能,就像自己有技能一样,自他不二,所以说易色。有我相人相,就会产生妒贤嫉能之心。
孔子说:“君子如果不庄重,就没有威严。学习
期心于大圣大贤。名为自重。戒慎恐惧。名为威。始觉之功。有进无退。名为学固。倘自待稍轻。便不能念念兢业惕厉。而暂觉还迷矣。此直以不重。为根本病也。忠。则直心正念真如。信。则的确知得自己可为圣贤。正是自重之处。既能自重。更须亲师取友。勇于改过。此三。皆对证妙药也。故知今之悦不若己。惮于改过者。皆是自轻者耳。又主忠信。是良药。友不如。惮改过。是药忌。
【补注】真实修行。须从心性悟入。从忠信立身。从忏悔起行。知自性无量无边。不生不灭。则誓成正觉。誓度众生。横遍十方故重。竖穷三际故威。知人道不修。他道难修。一失人身。万劫难复。则当戒慎恐惧精进不退。故学日固。知自性无邪故忠。知自性无妄故信。知善恶净染。皆由缘生。故当友下之善士。又尚友古之人。而无友不如己者。无友者。见不贤而内自省也。知多生罪暗。忏炬能消。故过则勿惮改。以期障云尽而慧日明。唐悟达国师三昧水忏。梁武皇慈悲道场忏法。皆忏罪修行之大导师也。
曾子曰。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
厚。是本性之德。复其本性。故似归家。
【补注】知真性无量无边。不生不灭。则知民德本厚。流于薄者。习为之也。教民慎终追远。其事甚多。不但丧尽其礼。祭尽其诚而已。言其小者。如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便是追远。饭食已讫。一箸一器。必安放整齐。便是慎终。言其大者。如弘扬净土法门。教人临命终时。一心念佛。求生净土。是真慎终。发弘誓愿。普度众生。以报多生多劫父母养育之恩。是真追远。然非教天下人民皆悉归依三宝。安能归其本厚之性德乎。三宝者。佛法僧也。佛是自觉觉他。觉行圆满之果位。法是脱苦得乐。去染修净之良方。僧是绍隆佛种弘扬正法之菩萨罗汉诸圣贤也。
子禽问于子贡曰。夫子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
此可与美玉章参看。子贡以沽。与藏。为问。夫子再言沽之。只是待价二字。便与寻常沽法不同。今子禽以求。并与。为问。子贡亦言求之。只是说出温良恭俭让五字。便与寻常求法不同。若竟说不求不沽。则与巢许何别。若竟说求之沽之。则与功名之士何别。若知舜禹有天下。而不与焉。颜子居陋巷。而非置斯民于度外。则知富强礼乐。春风沂水。合则双美。离则两偏矣。
【补注】子贡圣门言语之选。不但赞孔子入妙。其论因果亦甚精。温则人亲之。良则人信之。恭则人敬之。俭则人便之。让则人与之。故至于是邦。必闻其政。世间一切得失祸福。皆是自因自果。自作自受。故君子求诸己。不愿乎其外。大学言。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小人不信因果。不务修身。舍己而求人。行险以徼幸。求之不得。则怨天尤人。而为恶为乱无所不至矣。
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此总就孝道上说。观其志。观其事父之心也。观其行。观其居丧之事也。
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由之。由其本和之礼也。不行者。废礼而尚和。礼不行。而和亦不可行也。
【补注】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二句。是说明上文之意。谓礼有所不行者。知和而得行矣。故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而小事大事无不由之也。然不以礼节之。则是同乎流俗合乎污世之乡原。不得谓之和。亦决不可行也。故小人同而不和。君子则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发而皆中节。故君子和而不同也。有所不行者。谓可行之道。而有所窒碍。未之能行。不可行者。谓乡原小人之道。必不可行也。和者。平等观也。礼者。差别观也。于平等知差别。于差别知平等。则中道圆观也。若偏于差别
译将心期向大圣大贤,这叫做自重。保持警戒谨慎、恐惧敬畏,这叫做威。初觉的功夫,只有进步没有退步,这叫做学问稳固。倘若自我对待稍显轻慢,便不能念念兢兢业业、警惕严厉,而是暂时觉悟后又陷入迷惑了。这直接是因为不重视自己,作为根本的弊病。忠,就是直心正念真如;信,就是确实知道自已可以成为圣贤,这正是自重的地方。既然能够自重,更须亲近老师、结交朋友,勇于改正过错。这三者,都是对症的妙药。所以知道现在那些喜欢不如自己的人、畏惧改正过错的人,都是自我轻贱的人。又,以忠信为主,是良药;结交不如自己的人、畏惧改正过错,是服药的禁忌。
【补注】真实的修行,必须从心性上悟入,从忠信上立身,从忏悔上起行。知道自性无量无边、不生不灭,就发誓成就正觉,发誓度化众生。因为横遍十方所以显得厚重,因为竖穷三际所以显得威严。知道人道不修,其他道就难以修持,一旦失去人身,万劫难以恢复,就应当警戒谨慎、恐惧敬畏、精进不退,所以学问日益稳固。知道自性没有邪恶所以忠,知道自性没有虚妄所以信。知道善恶净染,都是由因缘而生,所以应当结交下位的善士。又崇尚与古人交朋友,而不结交不如自己的人。“不结交”,是指见到不贤德的人就在内心自我反省。知道多生累劫的罪业黑暗,忏悔的火炬能够消除,所以有过错就不要畏惧改正,以期障碍的云雾尽散而智慧的阳光明朗。唐代悟达国师的《三昧水忏》、梁武帝的《慈悲道场忏法》,都是忏悔修行的大导师。
曾子说:“慎重地办理父母的丧事,虔诚地追念久远的祖先,百姓的德行就会归于淳厚了。”
厚,是本性中的德行。恢复本性,所以好像回归家园。
【补注】知道真性无量无边、不生不灭,就知道百姓的德行本来淳厚,流于浅薄的,是习气造成的。教导百姓慎重办理丧事、虔诚追念祖先,事情很多,不只是丧葬尽到礼仪、祭祀尽到诚意而已。说小的方面,比如一粥一饭,应当想到来之不易,这就是追念久远;饭食吃完,一筷子一器皿,必定安放整齐,这就是慎重终事。说大的方面,比如弘扬净土法门,教导人们临命终时,一心念佛,求生净土,这是真正的慎重终事;发起宏大誓愿,普度众生,以报答多生多劫父母养育的恩情,这是真正的追念久远。然而如果不教导天下人民都归依三宝,怎么能回归那本淳厚的性德呢?三宝,就是佛、法、僧。佛是自觉觉他、觉行圆满的果位;法是脱苦得乐、去染修净的良方;僧是继承弘扬佛种、弘扬正法的菩萨、罗汉等圣贤。
子禽问子贡说:“夫子到了这个国家,必定听闻那里的政事。是他求来的呢,还是别人给他的呢?”子贡说:“夫子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从而得到它。夫子求取政事的方法,大概与别人求取的方法不同吧。”
这可以与“美玉”章参看。子贡以“卖”和“藏”来发问,夫子再次说“卖”,只是“待价”两个字,便与寻常的卖法不同。现在子禽以“求”和“给”来发问,子贡也说“求”,只是说出“温良恭俭让”五个字,便与寻常的求法不同。如果竟说不求不卖,那么与巢父、许由有什么区别?如果竟说求取卖取,那么与追求功名的人有什么区别?如果知道舜禹拥有天下,却不以此自居;颜回居住在陋巷,却没有将百姓置之度外,就知道富强礼乐、春风沂水,合则双美,离则两偏了。
【补注】子贡是圣人门下言语科的高才,不但赞美孔子精妙,他论说因果也很精微。温和则人们亲近他,善良则人们信任他,恭敬则人们尊敬他,节俭则人们便利他,谦让则人们给予他。所以到了这个国家,必定听闻那里的政事。世间一切得失祸福,都是自因自果,自作自受。所以君子求诸己,不期望于外。《大学》说:“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律都以修身为根本。”小人不相信因果,不致力于修身,舍弃自己而求取于人,行险以侥幸。求取不到,就怨恨天、责怪人,而作恶作乱无所不至了。
孔子说:“父亲在世时,观察他的志向;父亲去世后,观察他的行为。三年不改变父亲的道,可以称得上孝了。”
这总归是从孝道上来讲的。观察他的志向,是观察他侍奉父亲的心;观察他的行为,是观察他居丧期间的事。
有子说:“礼的运用,以和谐为贵。先王的道,这最为美好。小事大事都遵循它,但有时行不通。只知道和谐而追求和谐,不用礼来节制,也是行不通的。”
遵循它,是遵循那本来和谐的礼。行不通的,是废弃礼而崇尚和谐,礼行不通,和谐也就行不通了。
【补注】“有所不行”、“知和而和”这两句,是说明上文的意思。说礼有时行不通,知道和谐就能行通了。所以礼的运用以和谐为贵,先王的道这最为美好,而小事大事无不由此。然而不用礼来节制,那就是同流合污、迎合世俗的乡原,不能称之为和谐,也绝对行不通。所以小人同流而不和谐,君子则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发出来都符合节度,所以君子和而不同。“有所不行”,是指可行的道,但有所阻碍,未能实行;“不可行”,是指乡原小人的道,绝对不可行。和谐,是平等观;礼,是差别观。在平等中知道差别,在差别中知道平等,就是中道圆观。如果偏于差别
有子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恭近于礼。远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
欲慎终者。全在谋始。只贵可复可宗。不必定复定宗。
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敏事。如颜子之请事斯语。惟此一事。更非余事也。慎言。即所谓仁者其言也讱。从敏事处得来。不是两橛。就正有道。是慕道集义。不求安饱。是箪瓢陋巷家风。非颜子不足以当此。故惟颜子好学。
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
子贡之病。在愿息。又在悦不若己。故因其所明而通之。告往知来。全是策进他处。道旷无涯。那有尽极。若向乐与礼处坐定。便非知来矣。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自利。则亲师取友。必要知人。利他。则应病。与药。尤要知人。
【为政第二】
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为政以德。不是以德为政。须深体此语脉。盖自正正他。皆名为政。以德者。以一心三观。观于一境三谛。知是性具三德也。三德秘藏。万法之宗。不动道场。万法同会。故譬之以北辰之居所。
【补注】三谛者。天然之性德也。真谛者。泯一切法。俗谛者。立一切法。中谛者。统一切法。修行者。依于真谛而起空观。依于俗谛而起假观。依于中谛而起中道圆观。此三观者。三世诸佛之心印也。尧舜禹授受。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之心法。亦即此三观。惟一即空观。惟精即假观。允执厥中即空假双照之中观也。故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北辰即上帝之所居。上帝居须弥山顶。吾人所居之赡部洲。在须弥山南。故称之曰北辰。实则一小世界。东西南北四天下之中枢也。日月众星。皆环绕须弥山腰而行。故曰拱之。为政以德。则正己而物自正。不言而民信。不动而民敬。不怒而民威于鈇钺。又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故取譬于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也。
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此指示一经宗要。令人随文入观。即闻即思即修也。若知诗之宗要。则知千经万论。亦同此宗要矣。
【补注】思妄心也。无邪真心也。诗三百篇。皆妄心所成。妄依真有。真妄不二。解此义者。全妄成真。黄花翠竹。皆是真如。纸画木雕。无非真佛。故曰。思无邪也。
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五霸虽驾言于德礼。总只政刑。帝王虽亦似用政刑。无非德礼。盖德礼。从格物诚意中来。孟子所谓集义所生。政刑。徒贤智安排出来。孟子所谓义袭而取也。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只一学字到底。学者。觉也。念念背尘合觉。谓之志。觉不被迷情所动。谓之立。觉能破微细疑网。谓之不惑。觉能透真妄关头。谓之知天命。觉六根皆如来藏。谓之耳顺。觉六识皆如来藏。谓之从心所欲不逾矩。此是得心自在。若欲得法自在。须至八十九十。始可几之。故云。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此孔子之真语实语。若作谦词解释。冤却大圣一生苦心。 返闻闻自性。初须入流亡所。名之为逆。逆极而顺。故名耳顺。即闻所闻尽。分得耳门圆照三昧也。
【补注】眼耳鼻舌身意为六根。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为六识。如来藏即佛性。亦即无量无边不生不灭不变随缘随缘不变之妙真如心也。真者不妄。如者不变。妙者不可思议也。入流亡所。即返闻闻自性。逆随缘之流。顺不动之性。性体不动。故能闻所闻俱尽也。是谓圆照三昧。三昧者。正定之法门也。
孟懿子问孝。子曰。
译有子说:诚信接近于义,所说的话就可以兑现。恭敬接近于礼,就能远离耻辱。依靠不失掉自己的亲人,也是可以尊崇的。
想要慎重地对待终局,完全在于谋划开始。只贵在可以兑现、可以尊崇,不必一定兑现、一定尊崇。
孔子说:君子吃饭不追求饱足,居住不追求安逸,做事勤勉,说话谨慎,接近有道德的人来匡正自己,这就可以说是好学了。
勤勉做事,就像颜回那样请求践行这些话语,只专注这一件事,不再涉及其他杂事。谨慎言语,就是所说的仁者说话迟钝,是从勤勉做事中得来的,不是两回事。向有道之人请教以匡正自己,是仰慕道义并积累义行;不追求安饱,是箪食瓢饮、陋巷居处的家风。除了颜回,没有人能担当得起这些。所以只有颜回是真正好学的。
子贡说:贫穷而不谄媚,富有而不骄傲,怎么样?孔子说:可以了,但不如贫穷而乐于道,富有而好礼的人。子贡说:《诗经》说,“像切骨角,像磋象牙,像琢玉石,像磨美玉”,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孔子说:赐啊,现在可以和你谈论《诗经》了,告诉你过去的,你就能推知未来的。
子贡的毛病,在于好高骛远,又在于喜欢不如自己的人。所以顺着他所明白的来通达他。告诉他过去而能推知未来,完全是激励他进步的地方。道广阔无边,哪有尽头?如果在乐与礼的地方坐定,就不是推知未来了。
孔子说: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担心的是自己不了解别人。
为了自身利益,亲近老师、结交朋友,必须了解人;为了他人利益,对症下药,尤其要了解人。
【为政第二】
孔子说:以德行来治理政事,就像北极星一样,安居在其位置上,而众星都环绕着它。
以德行来治理政事,不是用德行作为政事,必须深深体会这句话的脉络。大概自我端正和端正他人,都称为政。以德行,是以一心三观,观于一境三谛,知道这是本性具足的三德。三德秘藏,是万法的根本;不动的道场,万法在此汇聚。所以用北极星安居其位来比喻。
【补注】三谛,是天然的性德。真谛,是泯灭一切法;俗谛,是建立一切法;中谛,是统一切法。修行的人,依据真谛而起空观,依据俗谛而起假观,依据中谛而起中道圆观。这三观,是三世诸佛的心印。尧舜禹传授的,惟精惟一、允执厥中的心法,也就是这三观。惟一就是空观,惟精就是假观,允执厥中就是空假双照的中观。所以尧舜垂衣裳而天下大治。北极星就是上帝所居之处。上帝居住在须弥山顶,我们所居住的赡部洲,在须弥山的南面,所以称之为北辰。实际上它是小世界东西南北四天下的中枢。日月众星,都环绕须弥山腰运行,所以说拱卫它。以德行治理政事,那么端正自己而万物自然端正,不说话而百姓信服,不行动而百姓尊敬,不发怒而百姓畏惧斧钺。又在上位者尊敬老人,百姓就会兴起孝道;在上位者尊敬长辈,百姓就会兴起悌道;在上位者体恤孤儿,百姓就不会背弃。所以取北极星安居其位而众星拱卫的比喻。
孔子说:《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来概括它,就是“思想纯正无邪”。
这是指示一部经典的宗旨要点,让人随着文句进入观想,就是听到就思考,思考就修行。如果知道《诗经》的宗旨要点,那么就知道千经万论,也同样是这个宗旨要点了。
【补注】思是妄心,无邪是真心。《诗经》三百篇,都是由妄心所成就的。妄依真而有,真妄不二。理解这个义理的人,就能将全妄转化为真。黄花翠竹,都是真如;纸画木雕,无非真佛。所以说,思想纯正无邪。
孔子说:用政令来引导百姓,用刑罚来整顿百姓,百姓只求免于刑罚,却没有羞耻心。用德行来引导百姓,用礼教来整顿百姓,百姓不仅有羞耻心,而且能归服。
五霸虽然标榜德礼,终究只是政刑;帝王虽然也似乎使用政刑,无非是德礼。因为德礼,是从格物诚意中来的,就是孟子所说的集义所生;政刑,只是贤智之人安排出来的,就是孟子所说的义袭而取。
孔子说:我十五岁立志于学习,三十岁有所成就,四十岁不迷惑,五十岁知道天命,六十岁听得进不同意见,七十岁随心所欲而不越出规矩。
只是一个“学”字贯穿到底。学,就是觉悟。念念背离尘境、契合觉悟,叫做立志;觉悟不被迷乱的情欲所动摇,叫做立;觉悟能破除微细的疑网,叫做不惑;觉悟能看透真妄的关键,叫做知天命;觉悟六根都是如来藏,叫做耳顺;觉悟六识都是如来藏,叫做随心所欲不逾矩。这是得到了心的自在。如果想要得到法的自在,必须到八九十岁,才可以接近。所以说,至于圣与仁,那我怎么敢当呢?这是孔子的真话实话。如果当作谦词来解释,就冤枉了大圣一生的苦心。返闻闻自性,最初必须入流亡所,称之为逆。逆到极点而顺,所以叫做耳顺。就是闻所闻尽,分得了耳门圆照三昧。
【补注】眼耳鼻舌身意是六根,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是六识。如来藏就是佛性,也就是无量无边、不生不灭、不变随缘、随缘不变的妙真如心。真就是不妄,如就是不变,妙就是不可思议。入流亡所,就是返闻闻自性,逆着随缘的流,顺着不动的性。性体不动,所以能闻和所闻都尽了。这叫做圆照三昧。三昧,就是正定的法门。
孟懿子问孝。孔子说:
无违。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
译不要违背礼节。樊迟为孔子驾车。孔子告诉他:“孟孙向我询问什么是孝,我回答说‘不要违背礼节’。”樊迟问:“这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父母在世时,按照礼节侍奉他们;父母去世后,按照礼节安葬他们,按照礼节祭祀他们。”
克己复礼。方能以礼事亲。违礼。即非孝矣。
【补注】一部孝经。三言尽之。礼之大者。无过于劝亲戒杀免堕恶道。念佛求生净土。
阳复斋劝提倡素食诗云。果蔬百谷各芬芳。种种烹调恣啖尝。何苦刀头结冤业。不辞世世变猪羊。欲将宰割报亲恩。转送双亲地狱门。岂料孝思成毒计。愚生真是可怜虫。数百亡灵哭震天。阿难问佛佛宣言。杀生设祭资冥福。岂意翻成恶道缘。(佛与阿难在河边行。见五百饿鬼。歌吟而前。阿难问佛。佛言。其家子孙。为彼修福。当得解脱。是以歌舞。又见数百好人。啼哭而过。阿难又问。佛言。彼家子孙。为其杀生设祭。后有大火逼之。是以啼哭。见大藏一览。)三年饘粥报亲恩。自古君民一例同。汉室何缘废昌邑。居丧私自馔鸡豚。(汉迎昌邑王入绍帝位。因居丧不素食。奉太后诏废免。见霍光传。孟子言三年之丧。饘粥之食自天子达于庶人)阳明素食尊丧礼。特为甘泉设一肴。归去遗书犹切责。俗儒何忍恣烹炮。(明王阳明为湛甘泉。自远来吊。特设一肉。甘泉切责之。见阳明文集)若能劝亲念佛。或为亲念佛。求生净土。永脱轮回。尤为大孝。莲池大师云。亲得离尘垢。子道方成就。真至言也。
孟武伯问孝。子曰。父母惟其疾之忧。
此等点示。能令有人心者痛哭。
【补注】其。谓父母也。唯父母致疾之忧。则必竭诚尽敬。和气婉容。以事其亲矣。修身立行。扬名后世。以慰其亲矣。孔子之答问孝诸章。孟子所谓养志。所谓唯顺于父母。可以解忧。皆是唯其疾之忧之心推之也。
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
以犬马养。但养口体。能养志者。乃名为敬。
子夏问孝。子曰。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曾是。以为孝乎。
根于心而生于色。孝在心。而不独在事也。
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
私者。人所不见之地。即慎独独字。惟孔子具他心道眼。能于言语动静之际。窥见其私。故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退。非颜子辞退。乃孔子退而求之于接见问答之表耳。
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
己之所以所由所安。千停百当。则人之所以所由所安。不难视观察矣。故君子但求诸己。如磨镜然。
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观心为温故。由观心故。圆解开发。得陀罗尼。为知新。盖天下莫故于心。亦莫新于心也。
【补注】陀罗尼印度语。译云能持。又云能遮。持善令不失。遮恶令不生也。温故者。明其不变之体。知新者。妙其随缘之用。温故是正念真如。知新是善行方便。
子曰。君子不器。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乾坤太极。皆器也。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无非器也。况瑚琏斗筲。而非器哉。李卓吾云。下学而上达。便是不器。此言得之。
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
说得一丈。不如行得一尺。正是此意。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生缘。法缘。无缘。三慈。皆是周。爱见之慈。即是比。
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学而不思。即有闻无慧。思而不学。即有慧无闻。罔者。如人数他宝。自无半钱分也。殆者。如增上慢人。堕坑落堑也。
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端。头绪也。理本不异。但头绪一差。则天地悬隔。
【补注】佛老孔三教。皆有正道与末流异端之分。攻乎异端。则自害害他。可不慎乎。
子曰。由。诲女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子路向能知所知上用心。意谓无所不知。方名为知。不是强不知以为知也。此则向外驰求。全昧知体。故今直向本体点示。只要认得自己真知之体。
译克制私欲,回归礼制,才能以礼侍奉双亲。违背礼制,便不是孝了。
【补注】整部《孝经》,可以用这三句话概括。礼制中最大的,无过于劝导亲人戒杀,以免堕入恶道,念佛求生净土。
阳复斋提倡素食的诗说:果蔬百谷各自芬芳,种种烹调随意品尝。何必在刀头结下冤业,不辞辛劳世世变猪羊。本想通过宰杀来报答亲恩,反而将双亲送入地狱之门。岂料孝心成了毒计,愚昧之人真是可怜虫。数百亡灵哭声响震天,阿难问佛,佛说:杀生设祭以为能资助冥福,岂料反而成了堕入恶道的因缘。(佛与阿难在河边行走,看见五百饿鬼,唱着歌走来。阿难问佛,佛说:他们家的子孙,为他们修福,应当得到解脱,所以歌舞。又看见数百好人,啼哭着走过。阿难又问,佛说:他们家的子孙,为他们杀生设祭,后来有大火逼迫他们,所以啼哭。见《大藏一览》。)
三年吃稀粥报答亲恩,自古君王百姓都一样。汉朝为何废黜昌邑王?居丧期间私自吃鸡猪。(汉朝迎昌邑王入继帝位,因为居丧不素食,奉太后诏令废黜。见《霍光传》。孟子说三年的丧期,吃稀粥的待遇,从天子到百姓都一样。)
王阳明素食尊重丧礼,特意为湛甘泉设一道菜。回去后写信还严厉责备,世俗儒生怎忍心随意烹煮。(明代王阳明为湛甘泉,从远方来吊唁,特设一道肉菜。湛甘泉严厉责备他。见《阳明文集》。)
如果能劝导亲人念佛,或者为亲人念佛,求生净土,永远脱离轮回,这才是大孝。莲池大师说:亲人得以脱离尘垢,子女的孝道才算成就。这是真正的至理名言。
孟武伯问什么是孝。孔子说:父母只为子女的疾病担忧。
这样的点拨,能让有心之人痛哭流涕。
【补注】“其”,指父母。只有父母为子女的疾病担忧,那么子女必定竭诚尽敬,态度和气,容貌温婉,来侍奉双亲。修身立行,扬名后世,来安慰双亲。孔子回答关于孝的各章,孟子所说的“养志”,所说的“只有顺从父母,才能解除忧愁”,都是从“父母只为子女疾病担忧”这颗心推演出来的。
子游问什么是孝。孔子说:现在的所谓孝,只是说能供养父母。至于犬马,也都能得到饲养。如果不敬,那有什么区别呢?
像饲养犬马那样,只是供养口腹身体。能供养心志的,才叫作敬。
子夏问什么是孝。孔子说:保持和颜悦色最难。有事情,弟子效劳;有酒食,让长辈先吃。难道这就算孝吗?
孝心根植于心而表现在脸色上。孝在于心,而不只在于做事。
孔子说:我和颜回整天说话,他不提反对意见,好像愚笨。等他退下后,我考察他的私下言行,也足以发挥阐发我的意思。颜回并不愚笨。
“私”,是人看不见的地方,就是“慎独”的“独”字。只有孔子具备他心通和道眼,能在言语动静之间,窥见他的私下表现。所以说:颜回的心,三个月不违背仁德。“退”,不是颜回辞退,而是孔子退下来,在接见问答之外去考察。
孔子说:看他的所作所为,观察他的由来,考察他的安心之处。人怎么能隐藏呢?人怎么能隐藏呢?
自己的所作所为、由来、安心之处,千停百当,那么别人的所作所为、由来、安心之处,就不难观察了。所以君子只求诸己,就像磨镜子一样。
孔子说:温习旧知识从而获得新理解,可以当老师了。
观心就是温故。因为观心,所以圆融的理解得以开发,得到陀罗尼,这就是知新。大概天下没有比心更旧的,也没有比心更新的。
【补注】陀罗尼是印度语,译为能持,又译为能遮。持善令不失,遮恶令不生。温故,是明了其不变的体性;知新,是妙用其随缘的作用。温故是正念真如,知新是善行方便。
孔子说:君子不像器具。
形而上的叫作道,形而下的叫作器。乾坤太极,都是器。仁者见到它叫作仁,智者见到它叫作智,无非都是器。何况瑚琏斗筲,难道不是器吗?李卓吾说:下学而上达,就是不像器具。这话说得对。
子贡问什么是君子。孔子说:先实行自己要说的话,然后再说出来。
说得一丈,不如行得一尺,正是这个意思。
孔子说:君子团结众人,而不结党营私。小人结党营私,而不团结众人。
生缘、法缘、无缘,这三种慈悲,都是团结众人。爱见之慈,就是结党营私。
孔子说:只学习不思考,就会迷惑。只思考不学习,就会危险。
只学习不思考,就是有听闻没有智慧。只思考不学习,就是有智慧没有听闻。迷惑,就像人数别人的宝贝,自己半分也没有。危险,就像增上慢人,堕入坑堑。
孔子说:钻研异端邪说,那就有害了。
端,是头绪。道理本来没有差异,但头绪一旦差错,就天地悬隔。
【补注】佛、老、孔三教,都有正道与末流异端的区别。钻研异端,就会自害害他,能不谨慎吗?
孔子说:仲由,我教给你什么是知吧。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才是知。
子路一向在能知和所知上用功,意思认为无所不知,才叫作知,不是强不知以为知。这是向外驰求,完全蒙昧了知的本体。所以现在直接向本体点拨,只要认得自己真知的本体。
更无二知。此与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之旨。参看。方见圣人道脉之妙。若舍此而别求知。不异丙丁童子求火。亦似骑牛觅牛矣。
译再无其他认知。这与“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的宗旨相参看,才能见到圣人道脉的精妙。如果舍弃这个而另外去寻求认知,无异于丙丁童子求火,也像是骑着牛去找牛。
子张学干禄。子曰。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
何日无闻。何日无见。闻见不患不多。患不能阙疑殆。慎言行耳。禄在其中。是点破天爵天禄。乃吾人真受用处。若作有得禄之道解释。陋矣陋矣。
【补注】干禄谓求福也。言是口业。行是身业。慎是意业。身口意三业勤修。外则寡尤。内则寡悔。即是自求多福。故曰。禄在其中。多闻多见。而不能阙疑阙殆。随波而流。随风而靡。则灾祸堕落之所由来也。可不慎与。
哀公问曰。何为。则民服。孔子对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
惟格物诚意之仁人。为能举直错枉。可见民之服与不服。全由己之公私。不可求之于民也。
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如之何。子曰。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教不能。则劝。
临庄。从知及仁守发源。知及仁守。只是致知诚意耳。孝慈。举善教不能。皆是亲民之事。皆是明德之所本具。可见圣门为治。别无岐路。此节三个则字。上节两个则字。皆显示感应不忒之机。全在自己。
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
此便是为政以德
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
不信自己可为圣贤。如何进德修业。
子张问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
知来之事。圣人别有心法。与如来性具六通相同。如明镜无所不照。非外道所修作意五通。可比也。子张鹜外。尚未能学孔子之迹。又安可与论及本地工夫。故直以礼之损益答之。然礼之纲要。决定不可损益。所损益者。因时制宜。随机设教之事耳。若知克己复礼为仁。则知实智。若知随时损益之致。则知权智。既知权实二智。则知来之道。不外此矣。言近指远。善哉善哉。
【补注】礼。有理有事。不可损益者。理也。所可损益者。事也。故虽百世可知也。
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谄也。见义不为。无勇也。
骂得痛切。激动良心。
【八佾第三】
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卓吾云。季氏要哭。
三家者。以雍彻。子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奚取于三家之堂。
卓吾云。三家要笑。
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世人虽甘心为不仁。未有肯甘弃礼乐者。但既弃仁。即弃礼乐。故就其不肯弃礼乐处。唤醒之也。卓吾云。季氏三家。哭不得。笑不得。
林放问礼之本。子曰。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
俭非礼之本。而近于本。故就此指点。庶可悟本。
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
此痛哭流涕之言也。呜呼。可以中国而不如夷乎。
季氏旅于泰山。子谓冉有曰。女弗能救与。对曰。不能。子曰。呜呼。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
卓吾云。季氏闻之。不胜扯淡。便是夫子救季氏处。
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必也射乎。正是君子无所争处。
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子曰。绘事后素。曰。礼后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
素以为绚。谓倩盼是天成之美。不假脂粉。自称绝色也。人巧终逊天工。故曰绘事后素。后者。落在第二义之谓。非素质后加五采之解。礼后乎者。直斥后进之礼为不足贵。亦非先后之后。卓吾云。与言诗。非许可子夏也。正是救礼苦心处。
子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
无限感慨。
子曰。禘
译子张向孔子请教求取官职俸禄的方法。孔子说:“多听,保留有疑问的地方;谨慎地谈论其余确定的部分,就能减少过失。多看,保留有危险的地方;谨慎地实行其余确定的部分,就能减少悔恨。言语减少过失,行为减少悔恨,官职俸禄就在其中了。”
哪一天没有听闻?哪一天没有看见?听闻和看见不担心不多,担心的是不能保留有疑问和危险的地方,只是谨慎言行罢了。官职俸禄就在其中。这是点破天爵天禄,才是我们人真正的受用之处。如果把它解释为获取俸禄的方法,那就浅陋了,太浅陋了。
【补注】干禄是说求取福分。言语是口业,行为是身业,谨慎是意业。身、口、意三业勤加修持,对外就能减少过失,对内就能减少悔恨,这就是自己求取多福。所以说,俸禄就在其中。多听多看,却不能保留有疑问和危险的地方,随波逐流,随风倒伏,这就是灾祸堕落的根源。能不谨慎吗?
鲁哀公问道:“怎样做,百姓才会服从?”孔子回答说:“提拔正直的人,安置在邪曲的人之上,百姓就会服从。提拔邪曲的人,安置在正直的人之上,百姓就不会服从。”
只有那些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的仁人,才能提拔正直的人,安置邪曲的人。可见百姓服从与否,完全取决于自己的公私之心,不能去百姓那里寻求。
季康子问:“要使百姓恭敬、忠诚并互相勉励,该怎么做?”孔子说:“用庄重的态度对待他们,他们就会恭敬;孝顺父母、慈爱幼小,他们就会忠诚;提拔善良的人,教导能力不足的人,他们就会互相勉励。”
临之以庄,是从“知及仁守”的源头发出的。“知及仁守”,只是致知诚意罢了。孝慈、举善教不能,都是亲民的事情,都是明德所本具的。可见圣门治理天下,别无歧路。这一节的三个“则”字,上一节的两个“则”字,都显示了感应不差毫厘的机理,全在于自己。
有人对孔子说:“您为什么不参与政治?”孔子说:“《尚书》说:‘孝顺啊,只有孝顺,友爱兄弟,把这种德行施行于政治。’这也是参与政治,为什么一定要做官才算参与政治呢?”
这就是为政以德。
孔子说:“一个人如果不讲信用,真不知道他怎么可以立身。大车没有輗,小车没有軏,它靠什么行走呢?”
如果不相信自己可以成为圣贤,如何进德修业?
子张问:“未来的十代,可以预知吗?”孔子说:“殷朝沿袭夏朝的礼制,所增减的内容,是可以知道的。周朝沿袭殷朝的礼制,所增减的内容,是可以知道的。如果有继承周朝的,即使经过百代,也是可以预知的。”
预知未来的事情,圣人有独特的心法,与如来性具六通相同。如同明镜无所不照,不是外道修习作意五通可以相比的。子张好高骛远,尚且不能学习孔子的迹行,又怎么能与他谈论本地的功夫?所以直接用礼制的增减来回答他。然而礼制的纲要,决定不可增减,所增减的,是因时制宜、随机设教的事情罢了。如果知道克己复礼就是仁,就知道实智;如果知道随时增减的道理,就知道权智。既然知道权实二智,就知道未来的道理,不外乎此了。言语浅近而旨意深远,好啊,好啊。
【补注】礼,有理有事。不可增减的是理,可以增减的是事。所以即使经过百代也是可以预知的。
孔子说:“祭祀不该祭祀的鬼,是谄媚。见到合乎正义的事却不去做,是无勇。”
骂得痛切,激动良心。
【八佾第三】
孔子说季氏在庭院中动用八佾的舞队,说:“这都能忍心,还有什么不能忍心的呢?”
卓吾说:季氏要哭。
三家(大夫)在祭祀时用《雍》诗撤去祭品。孔子说:“‘助祭的是诸侯,天子庄重肃穆。’这三家的堂上,取什么用《雍》诗呢?”
卓吾说:三家要笑。
孔子说:“一个人如果不仁,礼制对他有什么用呢?一个人如果不仁,乐制对他有什么用呢?”
世人虽然甘心做不仁之事,却没有肯甘心抛弃礼乐的。但既然抛弃了仁,也就抛弃了礼乐。所以就在他们不肯抛弃礼乐的地方,唤醒他们。卓吾说:季氏三家,哭不得,笑不得。
林放问礼的根本。孔子说:“问得好啊!礼,与其奢侈,宁可节俭。丧事,与其仪式周全,宁可悲痛。”
节俭不是礼的根本,但接近根本,所以就此指点,或许可以悟到根本。
孔子说:“夷狄有君主,还不如中原诸夏没有君主。”
这是痛哭流涕的话啊。唉,怎么能身为中国人却不如夷狄呢?
季氏到泰山去祭祀,孔子对冉有说:“你不能挽救他吗?”冉有回答说:“不能。”孔子说:“唉,难道说泰山之神还不如林放吗?”
卓吾说:季氏听到这话,不胜荒唐,这正是夫子挽救季氏的地方。
孔子说:“君子没有什么可争的。如果有,一定是射箭比赛吧。互相作揖谦让后上场,射完后下来喝酒,这种争也是君子之争。”
“一定是射箭比赛吧”,正是君子无所争的地方。
子夏问道:“‘笑得真好看啊,眼波流转真美丽啊,素白的底子绘上绚丽的色彩啊。’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绘画是先有素白的底子,然后才上色。”子夏说:“那么礼是在仁之后吗?”孔子说:“启发我的是商啊,现在可以和你讨论《诗经》了。”
“素以为绚”,是说倩盼是天成之美,不假脂粉,自称绝色。人巧终究逊于天工,所以说绘画是先有素底。“后”,是落在第二义的意思,不是素底之后加上五彩的解释。“礼后乎”,是直斥后进的礼为不足贵,也不是先后之后。卓吾说:与他谈论《诗经》,不是许可子夏,正是挽救礼制的苦心之处。
孔子说:“夏朝的礼制,我能说出来,但杞国不足以验证。殷朝的礼制,我能说出来,但宋国不足以验证。这是因为文献不足啊。如果文献充足,我就能验证它们了。”
无限感慨。
孔子说:“禘
。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
方外史曰。禅自白椎而往者。吾不欲闻之矣。教自击鼓而往者。吾不欲听之矣。律自发心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呜呼。古今同一痛心事。世出世法。同一流弊。奈之何哉。
译从灌礼之后,我就不想看了。
方外史说:禅宗从白椎之后,我就不想听了;教门从击鼓之后,我就不想听了;律宗从发心之后,我就不想看了。唉!古今都是同一件痛心的事。世间法和出世间法,都有同样的流弊。这该怎么办呢?
【补注】当与三家者以雍彻章合看。
或问禘之说。子曰。不知也。知其说者之于天下也。其如示诸斯乎。指其掌。
程季清曰。王者于天下大定之后。方行禘礼。尔时九州之方物。毕贡于前。历代之灵爽。尽格于庙。可谓竖穷横徧。互幽彻明。浃上洽下。无一事一物。不罗列于现前一刹那际矣。示天下如指其掌。不亦宜乎。方外史曰。既云不知。又指其掌。所谓此处无银三十两也。
【补注】庄子云。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此本性一体之说也。知神人之一体。为万物而报恩。其知禘与一切祭之说矣。若杀生以祭神。行私而求福。则获罪于天。无所祷也。昔人有埋金而榜之者曰。此处无银三十两。蕅师盖借以喻孔子不言之言也。
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子曰。吾不与祭。如不祭。
与许也。祭如不祭。谓无诚心之人。故夫子不许之。
王孙贾问曰。与其媚于奥。宁媚于竈。何谓也。子曰。不然。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卓吾云。媚。便获罪于天矣。
子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
花发之茂。由于培根。礼乐之文。本于至德。至德本于身。而考于古。即是千圣心法。故从周。只是以心印心。又从周。即从夏商。即从太古也。
子入太庙。每事问。或曰。孰谓鄹人之子知礼乎。入太庙。每事问。子闻之曰。是礼也。
卓吾云。只论礼与非礼。那争知与不知。方外史曰。不知便问。是孔子直心道场处。若云虽知亦问者。谬矣。
子曰。射不主皮。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
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
子贡见得是羊。孔子见即是礼。推此苦心。便可与读十轮。佛藏二经。(二经明剃发染衣者。不论具戒破戒。乃至不曾受戒。亦是佛弟子相。决定不可毁辱。)卓吾云。留之。则为礼。去之。则为羊。故云。其羊其礼。
子曰。事君尽礼。人以为谄也。
于三宝境。广修供养。人亦以为靡费者。多矣。哀哉。
定公问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对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子曰。关睢乐而不淫。哀而不伤。
后妃不嫉妒。多求淑女。以事西伯。使广继嗣之道。故乐不淫。哀不伤。若以求后妃。得后妃为解。可笑甚矣。诗传。诗序。皆云后妃求淑女。不知紫阳何故。别为新说。
哀公问社于宰我。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战栗。子闻之曰。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
哀公患三家之强暴。问于有若。有若对曰。惟礼可御暴乱。此端本澄源之论也。今云战栗以敬神明。似则似矣。然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未知敬止工夫。安能大畏民志哉。卓吾云。实是说他谏他咎他。亦是说哀公。谏哀公。咎哀公。
子曰。管仲之器小哉。或曰。管仲俭乎。曰。管氏有三归。官事不摄。焉得俭。然则管仲知礼乎。曰。邦君树塞门。管氏亦树塞门。邦君为两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礼。孰不知礼。
一匡天下处。是其仁。不俭。不知礼处。是其器小。孔子论人。何等公平。亦何等明白。盖大器已不至此。况不器之君子乎。
子语鲁大师乐曰。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从之。纯如也。皦如也。绎如也。以成。
乐是心之声。闻其乐而知其德。故翕如纯如等。须从明德处悟将来。非安排于音韵之末也。
【补注】孔子论乐。即是论心。乐由心生。亦即正心之具也。孔子知正心。故知乐也。始作翕如者。因该果海。故当慎之于初也。从之者。谓闻善言。见善行。沛然莫御。若决江河。纯如者。用志不纷。乃凝于神也。皦如者。光明徧照。无所障碍。绎如者。念念相续。无有间断。尽于未来也。一切事如是而成。乐亦如是而成也。古者司乐之官。即司教之官。故称之曰太师。尚书舜典。命夔典乐教胄子。直而温。宽而栗。刚而无虐。
译【补注】应当与三家祭祀时唱《雍》诗撤去祭品的章节合在一起看。
有人问关于禘祭的道理。孔子说:“我不知道。”又说:“知道禘祭道理的人,对于治理天下,大概就像把东西展示在这手掌上一样清楚吧。”说着指了指自己的手掌。
程季清说:君王在天下大定之后,才举行禘祭。那时九州各地的特产,都进贡在面前;历代祖先的英灵,都降临在宗庙。可以说纵贯上下、横遍四方,幽深与显明相互贯通,上达天听、下洽民心,没有一件事、一个物,不在眼前这一刹那显现。展示天下就像指着手掌一样,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方外史说:既然说不知道,又指着手掌,这就是所谓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补注】庄子说:“天地与我同生,而万物与我为一。”这是本性一体的学说。知道神人是一体的,为了万物而报答恩德,也就知道了禘祭以及一切祭祀的道理了。如果杀生来祭祀神灵,行私欲而求福报,那就是获罪于天,没有什么可祈祷的了。从前有人埋了金子却立个牌子说:“此地无银三百两。”蕅益大师大概是借此来比喻孔子不言之言。
祭祀祖先,就像祖先真在面前一样。祭祀神灵,就像神灵真在面前一样。孔子说:“我如果不亲自参加祭祀,就如同没有祭祀一样。”
与,是许的意思。祭祀如同没有祭祀,是说没有诚心的人,所以孔子不赞许他。
王孙贾问道:“与其讨好奥神,宁可讨好灶神,这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不是这样。如果获罪于天,就没有地方可以祈祷了。”
卓吾说:讨好神灵,就获罪于天了。
孔子说:“周朝的礼乐制度借鉴了夏、商两代,多么丰富多彩啊!我遵从周朝的制度。”
花朵的繁茂,源于扎根深厚;礼乐的文明,本于至高的德行。至高的德行本于自身,而考察于古代,这就是千位圣人的心法。所以遵从周朝,只是以心印心。遵从周朝,也就是遵从夏、商,也就是遵从太古。
孔子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要询问。有人说:“谁说鄹地那个人的儿子懂得礼呢?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要问。”孔子听到后说:“这就是礼啊。”
卓吾说:只论合不合礼,哪里争辩知与不知呢?方外史说:不知道就询问,这是孔子直心道场的地方。如果说虽然知道也要问,那就错了。
孔子说:“射箭不以射穿皮靶为主,因为力气有大小不同,这是古时的道。”
子贡想要去掉告朔时用的活羊。孔子说:“赐啊,你爱惜那只羊,我爱惜的是那个礼。”
子贡看到的是羊,孔子看到的则是礼。推究这份苦心,就可以去读《十轮经》和《佛藏二经》。(这两部经说明剃发染衣的人,不论是否具足戒律、破戒,乃至不曾受戒,也是佛弟子的相,决定不可毁辱。)卓吾说:留着它,就是礼;去掉它,就是羊。所以说,那只羊和那个礼。
孔子说:“侍奉君主竭尽礼数,别人却认为是谄媚。”
在三宝的境界中,广泛修持供养,别人也认为浪费的,太多了。悲哀啊。
定公问:“君主使用臣子,臣子侍奉君主,应当怎样?”孔子回答说:“君主使用臣子要依礼,臣子侍奉君主要尽忠。”
孔子说:“《关雎》这首诗,快乐而不放荡,悲哀而不伤痛。”
后妃不嫉妒,多寻求淑女,来侍奉西伯,使广继嗣之道,所以快乐不放荡,悲哀不伤痛。如果以求得后妃、得到后妃来解释,那就太可笑了。《诗传》、《诗序》都说后妃寻求淑女,不知道朱熹为什么另创新说。
哀公向宰我询问土神的事。宰我回答说:“夏朝用松木,殷朝用柏木,周朝用栗木,意思是使百姓战栗。”孔子听到后说:“已经完成的事不必再解说,已经发生的事不必再劝谏,已经过去的事不必再追究。”
哀公担忧三家势力的强暴,向有若询问。有若回答说:“只有礼可以抵御暴乱。”这是正本清源的言论。现在说战栗以敬神明,似乎有理,然而不能侍奉人,怎么能侍奉鬼呢?不知道敬止的功夫,怎么能令民心大畏呢?卓吾说:实在是说他、劝谏他、责备他,也是说哀公,劝谏哀公,责备哀公。
孔子说:“管仲的器量太小了。”有人问:“管仲节俭吗?”孔子说:“管氏有三归,官吏不兼职,怎么能算节俭?”那人又问:“那么管仲懂礼吗?”孔子说:“国君设立照壁,管氏也设立照壁;国君为了两国君主交好,设有反坫,管氏也有反坫。如果管氏懂礼,还有谁不懂礼呢?”
匡正天下,是他的仁德;不节俭、不懂礼,是他的器量小。孔子评论人,何等公平,也何等明白。大概大器的人不至于这样,何况是不拘泥于形器的君子呢。
孔子告诉鲁国乐师说:“音乐,是可以知道的。开始演奏时,和谐而盛大;接着演奏,纯正而和谐;清晰而分明;连绵而不断;最后完成。”
音乐是心的声音,听到音乐就知道德行。所以和谐、纯正等,必须从明德处领悟,而不是安排在音韵的末节。
【补注】孔子论乐,就是论心。乐由心生,也是正心的工具。孔子知道正心,所以知道乐。开始演奏和谐盛大,是因为因该果海,所以当初要谨慎;接着演奏,是说听到善言,见到善行,沛然莫御,像决开江河一样;纯正和谐,是用志不纷,凝聚于神;清晰分明,是光明遍照,无所障碍;连绵不断,是念念相续,没有间断,直到未来。一切事如此而成,乐也如此而成。古代掌管音乐的官,就是掌管教育的官,所以称为太师。《尚书·舜典》说:“任命夔掌管音乐,教育贵族子弟,正直而温和,宽厚而严肃,刚强而不暴虐。”
简而无傲。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此皆以乐正心之义也。心正而身修家齐国治天下平矣。故曰神人以和。孔子于乐屡言之矣。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曰乐则韶舞。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曰。人而不仁如乐何。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曰。恶郑声之乱雅乐也。曰。郑卫之音。亡国之音也。乐之关系成败兴亡者如此。故子贡曰。见其礼而知其政。闻其乐而知其德。由百世之下。等百世之王。莫之能违也。治国者。其知此义乎。
译简约而不傲慢。《诗》表达志向。歌咏延长言辞。声音依从歌咏。音律调和声音。八类乐器能够和谐。不互相扰乱次序。神灵与人类因此和谐。这些都是用音乐端正心性的意义。心性端正,自身修养完善,家庭和睦,国家治理有序,天下太平。所以说神灵与人类和谐。孔子关于音乐多次论述。说:“从《诗》兴起,在礼中确立,在乐中完成。”说:“我从卫国返回鲁国,然后音乐得以纠正,《雅》《颂》各归其位。”说:“音乐就用《韶》舞。在齐国听到《韶》乐,三个月不知肉味。”说:“没想到音乐能达到这样的境界。”说:“人如果不仁,对音乐有什么用呢?音乐啊音乐,难道只是钟鼓之类的乐器吗?”说:“厌恶郑声扰乱雅乐。”说:“郑国和卫国的音乐,是亡国的音乐。”音乐关系到成败兴亡竟是这样。所以子贡说:“看到他的礼仪就知道他的政事,听到他的音乐就知道他的德行。”从百代之后,评定百代的君王,没有人能违背这一规律。治理国家的人,难道不知道这个意义吗?
仪封人请见。曰。君子之至于斯也。吾未尝不得见也。从者见之。出曰。二三子何患于丧乎。天下之无道也。久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
终身定评。千古知己。夫子真万古木铎也。
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
觉浪禅师曰。此评乐。非评人也。盖韶乐。能尽舜帝之美。又能尽舜帝之善。武乐。能尽武王之美。未能尽武王之善。舜武。都是圣人。岂有未尽善者。方外史曰。王阳明谓金之分两不必同。而精纯同。以喻圣之才力不必同。而纯乎天理同。此是千古至论。故孟子曰。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也。是则同。亦是此旨。
子曰。居上不宽。为礼不敬。临丧不哀。吾何以观之哉。
即是吾不欲观之意。非是观其得失。
【补注】哭泣尽情。哀之浅者也。念佛送终。求佛接引。出轮回。生净土。哀之深者也。孔子易传。言精气为物。游魂为变。可知死者精气。不死者灵魂。变则善恶殊途。升沉远隔。若堕畜生饿鬼地狱。苦不可言。故临命终时。家人亲属。当朗诵佛号。助生净土。不宜哭泣扰其心神。陷亲苦趣。罪莫大焉。待体温已冷。神识已离。然后收敛。尽情哭泣无妨矣。愿仁人孝子。广播斯言。
【里仁第四】
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
里以宅身。尚知以仁为美。道以宅心。反不择仁而处。何其重躯壳。而轻性灵也。
【补注】西方极乐邦。众圣之仁里。得托莲花生。万倍阎浮美。楼阁七宝成。黄金为大地。思衣而得衣。思食而得食。光明照十方。寿命无量劫。不历阿僧祇。一生补佛位。不闻恶道名。何况有其实。一句阿弥陀。得此不思议。如此妙法。不肯修行。如此净土。不求往生。见佛闻法。精进不退。直至成佛。而甘居五浊恶世。甘受生死轮回。可谓智乎。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仁者安仁。知者利仁。
见有心外之约乐。便不可久处长处。可见不仁之人。无地可容其身矣。安仁。则约乐皆安。利仁。则约乐皆利。何等快活受用。
子曰。惟仁者。能好人。能恶人。
无好无恶。故能好能恶。无好无恶。性量也。能好能恶。性具也。仁。性体也。
子曰。苟志于仁矣。无恶也。
千年暗室。一灯能破。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此章皆诫训之辞。若处非道之富贵。去非道之贫贱。便是去仁。便不名为君子。若要真正成个君子。名实相称。须是终食之间不违。造次颠沛不违。
【补注】读不以其道为句。不以其道。而处富贵。是不处仁也。不以其道。而去贫贱。是去仁也。去仁何以为君子。欲无终食之间违仁。方便法门。无如念佛。念佛者。常念南无阿弥陀佛。南无译云归依。阿弥陀佛。译云无量光无量寿正觉也。本性光明寿命无量。故念佛即是念仁。闲忙无废。钝慧均能。白居易诗云。行也阿弥陀。坐也阿弥陀。纵饶忙似箭。不废阿弥陀。念仁全凭自力。念佛兼仗佛力。故消业障。长善根。出轮回。生净土。利益尤不可思议也。净土念佛法门。若在孔子时。早入中国。必当普教修持矣。
子曰。我未见好仁者恶不仁者。好仁者。无以尚之。恶不仁者。其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盖有之矣。我未之见也。
恶不仁者。用个其为仁矣四字。便是一串的工夫。卓吾云。无以尚之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正是用力力足处。盖有之矣。谓世界尔许大。岂无一日用力者。奈我未之见耳。望之之辞。好仁者。就是惭。恶不仁者。就是愧。
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
此法眼也。亦慈心也。世人但于仁中求过耳。孰肯于过中
译仪封人请求会见孔子。他说:“君子来到这个地方,我从来没有不能见到他们的。”孔子的随从让仪封人见了孔子。仪封人出来后说:“你们这些人为什么担忧失去官位呢?天下无道已经很久了,上天将要把夫子当作木铎来警醒世人。”
这是对他一生的定评,也是千古知音。孔子真是万古的木铎啊。
孔子评价《韶》乐,说:“尽善尽美。”评价《武》乐,说:“尽美但不尽善。”
觉浪禅师说:“这是评价音乐,不是评价人。因为《韶》乐,既能尽舜帝之美,又能尽舜帝之善;《武》乐,能尽武王之美,却未能尽武王之善。舜和武王都是圣人,哪有不尽善的呢?”方外史说:“王阳明说金的成色不必相同,但精纯是一样的,用来比喻圣人的才力不必相同,但纯乎天理是一样的。这是千古至论。所以孟子说:‘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辜的人,从而得到天下,也不去做。’这就是相同之处,也是这个宗旨。”
孔子说:“居于上位而不宽厚,行礼时不恭敬,参加丧礼不悲哀,叫我怎么看待这样的人呢?”
这就是我不愿看的意思,而不是去观察他们的得失。
【补注】哭泣尽情,是浅层次的哀伤。念佛送终,祈求佛来接引,脱离轮回,往生净土,是深层次的哀伤。孔子《易传》说:“精气聚合成物,游魂离散为变。”可知死者是精气,不死者是灵魂。变化则善恶殊途,升沉远隔。如果堕入畜生、饿鬼、地狱,痛苦不可言说。所以在临终时,家人亲属应当朗诵佛号,助其往生净土,不宜哭泣扰乱其心神,使亲人陷入苦境,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等到体温已冷,神识已离,然后收敛遗体,尽情哭泣也无妨了。希望仁人孝子广泛传播此言。
【里仁第四】
孔子说:“居住在有仁德的地方才是美好的。选择住处却不选有仁德的地方,怎么能算是明智呢?”
用里巷来安身,尚且知道以仁为美;用道来安顿心灵,反而不选择仁德而安处,为什么如此看重躯壳而轻视性灵呢?
【补注】西方极乐世界,是众圣的仁德之乡,得以托生莲华,比阎浮提美好万倍。楼阁由七宝建成,黄金铺地。想要衣服就有衣服,想要食物就有食物。光明照耀十方,寿命无量劫。不用经历阿僧祇劫,一生就能补佛位。听不到恶道的名字,何况有其实呢。一句阿弥陀佛,就能得到这种不可思议的境界。如此妙法,不肯修行;如此净土,不求往生。见佛闻法,精进不退,直至成佛,却甘愿居住在五浊恶世,甘愿承受生死轮回,这能算是明智吗?
孔子说:“不仁的人,不可以长久处于贫困之中,也不可以长久处于安乐之中。仁者安于仁,智者利用仁。”
看到有心外的贫困与安乐,便不可长久处于其中。可见不仁之人,没有地方可以安身。安于仁,则贫困与安乐都能安处;利于仁,则贫困与安乐都能得利。何等快活受用。
孔子说:“只有仁者,能喜爱好人,能厌恶坏人。”
没有好恶,所以能好能恶。无好无恶,是性量;能好能恶,是性具。仁,是性体。
孔子说:“如果立志于仁,就不会做恶事了。”
千年的暗室,一盏灯就能照亮。
孔子说:“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但不以其道得到,就不接受。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但不以其道摆脱,就不摆脱。君子离开仁,怎么成名呢?君子没有一顿饭的时间违背仁,仓促匆忙时一定遵循它,颠沛流离时一定遵循它。”
这一章都是告诫训诫的话。如果处于非道的富贵,摆脱非道的贫贱,就是离开仁,就不配称为君子。如果要真正成为一个君子,名实相称,必须在一顿饭的时间不违背,仓促颠沛时不违背。
【补注】将“不以其道”断句。不以其道而处于富贵,是不处仁;不以其道而摆脱贫贱,是去仁。离开仁怎么配称为君子?想要没有一顿饭的时间违背仁,方便法门,没有比念佛更好的了。念佛者,常念南无阿弥陀佛。南无译作归依,阿弥陀佛译作无量光无量寿正觉。本性光明寿命无量,所以念佛即是念仁。闲忙无废,钝慧均能。白居易诗云:“行也阿弥陀,坐也阿弥陀,纵饶忙似箭,不废阿弥陀。”念仁全凭自力,念佛兼仗佛力,所以消业障,长善根,出轮回,生净土,利益尤不可思议。净土念佛法门,如果在孔子时早入中国,必定会普遍教导修持。
孔子说:“我未见好仁者,恶不仁者。好仁者,无以尚之。恶不仁者,其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盖有之矣,我未之见也。”
恶不仁者,用“其为仁矣”四个字,便是一串的工夫。李卓吾说:“无以尚之,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正是用力且力足之处。“盖有之矣”,是说世界这么大,岂无一日用力者,只是我没见到罢了。这是期望之辞。好仁者,就是惭;恶不仁者,就是愧。
孔子说:“人的过错,各有其类。观察过错,就知道仁了。”
这是法眼,也是慈心。世人只在仁中求过,谁肯在过中
求仁哉。然惟过。可以观仁。小人有过。则必文之。仁人有过。必不自掩。故也。
译追求仁德啊。然而只有过错,才可以用来观察一个人是否具备仁德。小人有过错,就一定会掩饰它;仁德之人有过错,必定不会自我遮掩。所以如此。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不闻道者。如何死得。 若知死不可免如何不急求闻道。若知朝闻可以夕死。便知道是竖穷横徧。不是死了便断灭的。
【补注】愚夫断见。谓一死百了。不知死者躯壳。不死者性灵也。有死而得苦十百千万于生者。有死而得乐十百千万于生者。不知六道轮回之苦。净土无生之乐。不知孔子此言之痛切而弘深也。朝闻道而夕死可者。闻出轮回而生净土之大道也。六道轮回者。天人神为三善道。畜鬼地狱为三恶道。读地藏菩萨本愿经。便知轮回六道之无常。地狱种种惨苦之难受。读阿弥陀经。无量寿经。观无量寿经。便知阿弥陀佛接引众生之大愿。极乐世界不可思议之庄严。佛法难闻。人身难得。生死事大。瞬息无常。当以如恐不及之心求之。若迟疑不决。以待来年。一失人身。万劫难复。可不哀哉。
子曰。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
当与食无求饱。居无求安。参看。便见圣贤学脉。
子曰。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
义之与比。正所谓时措之宜。却须从格物慎独来。若欲比义。便成适莫。义来比我。方见无适莫处。比义。则为义所用。义比。则能用义。比义。则同告子之义外。便成袭取。义比。则同孟子之集义。便是性善。当与赵州使得十二时。坛经悟时转法华并参。
子曰。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
见德者。不见有土。见土者。不见有德。见法者。不见有惠。见惠者。不见有法。此皆独喻于怀。不可以告人者。譬如饮水。冷暖自知而已。
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
卓吾云。何利之有。
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不能以礼让为国。如礼何。
能以礼让。不但用得礼。亦为得国。不能以礼让为国。不但治不得国。亦用不得礼。
子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
此对治悉檀。亦阿伽良药也。
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此切示下手工夫。不是印证。正是指点初心。须向一门深入耳。忠恕真实贯得去。亦是有个省处。乃能如此答话。然不可便作传道看。颜子既没。孔子之道的无正传。否。则两叹今也则亡。岂是诳语。
【补注】一者不变之体。自二而十而百而千而万。乃至无量数。皆随缘之用。其体皆一也。全性起修。全修显性。故曰一以贯之。
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喻字。形容君子小人心事。曲尽其致。喻义。故利亦是义。喻利。故义亦是利。释门中发菩提心者。世法亦成佛法。名利未忘者。佛法亦成世法。可为同喻。
子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方是惭愧二字实义。方是三人行必有我师。方可云尽大地无不是药。此圣贤佛祖总诀也。
子曰。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
始终只一几谏。几谏。只是敬父母。故期之以圣贤。不违不怨。只是到底敬父母。
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方。法也。为法故游。不为余事也。不远游句。单约父母在说。游必有方。则通于存没矣。
【补注】所事非主。所学非师。所交非友。所行非义。皆非方也。游必有方。所以慰亲心也。
子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子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
喜惧处。正是知处。不喜不惧。便是不知。
【补注】知父母恩深。生死事大。亲爱别离。无能免者。安得不惧。大慈菩萨偈云。骨肉恩情相爱。难期白首团圆。几多强壮亡身。更有婴孩命尽。劝念阿弥陀佛。七宝池中化生。聚会永无别离。万劫长生快乐。
子曰。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
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
子曰。以约。失之者鲜矣。
译孔子说:“早晨听闻大道,晚上死去也可以了。”
如果不听闻大道,怎么死得甘心?如果知道死亡不可避免,为什么不急于寻求听闻大道?如果知道早晨听闻大道晚上死去也可以,便知道大道是竖穷横遍的,并不是死了就断灭的。
【补注】愚昧的人持有断灭见,认为一死百了,不知道死的是躯壳,不死的是性灵。有的人死后获得的痛苦比生前多十倍百倍千万倍,有的人死后获得的快乐比生前多十倍百倍千万倍。他们不知道六道轮回的痛苦,也不知道净土无生的快乐,因此不知道孔子这句话的痛切与弘深。早晨听闻大道而晚上死去也可以,是因为听闻了出离轮回、往生净土的大道。六道轮回中,天、人、神为三善道,畜生、鬼、地狱为三恶道。读《地藏菩萨本愿经》,便知道轮回六道的无常,以及地狱种种惨苦的难受。读《阿弥陀经》、《无量寿经》、《观无量寿经》,便知道阿弥陀佛接引众生的大愿,以及极乐世界不可思议的庄严。佛法难以听闻,人身难得,生死事大,瞬息无常,应当怀着唯恐不及的心情去求取。如果迟疑不决,等待来年,一旦失去人身,万劫难以恢复,这难道不悲哀吗?
孔子说:“士人立志于大道,却以穿坏衣服、吃坏食物为耻的人,不值得与他讨论大道。”
应当与“食无求饱,居无求安”参看,便可见圣贤学问的脉络。
孔子说:“君子对于天下事,没有一定必须怎样,也没有一定不怎样,只与义相亲近。”
义之与比,正所谓随时处置的适宜。但这必须从格物、慎独中来。如果想去亲近义,便成了有所适莫。义来亲近我,才见无适莫之处。亲近义,则是被义所利用;义亲近,则能运用义。亲近义,则同告子的义外,便成了袭取;义亲近,则同孟子的集义,便是性善。应当与赵州禅师“十二时中用得”、《坛经》“悟时转法华”一并参究。
孔子说:“君子怀想道德,小人怀想乡土;君子怀想法度,小人怀想恩惠。”
见到道德的人,不见有乡土;见到乡土的人,不见有道德。见到法度的人,不见有恩惠;见到恩惠的人,不见有法度。这都是独自明白于心,不可以告诉别人的。譬如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孔子说:“依据利益而行事,多会招致怨恨。”
李贽说:“有什么利益呢?”
孔子说:“能够用礼让来治理国家吗?那还有什么困难呢?不能够用礼让来治理国家,那礼又有什么用呢?”
能够用礼让,不但能用好礼,也能治理好国家。不能够用礼让来治理国家,不但治理不好国家,也用不好礼。
孔子说:“不担心没有职位,担心的是凭什么立身;不担心没有人知道自己,求取的是足以让人知道的才能。”
这是对症的教法,也是阿伽良药。
孔子说:“曾参啊,我的道有一个根本原则贯穿着。”曾子说:“是。”孔子出去后,门人问:“这是什么意思?”曾子说:“夫子的道,不过是忠和恕罢了。”
这是切实指示下手的功夫,不是印证,正是指点初心,必须向一门深入。忠恕真实贯穿进去,也是有省悟之处,才能这样回答。然而不可便当作传道来看。颜回既已去世,孔子的道就没有正统传承了吗?否则两次感叹“现在则亡”,难道是谎言吗?
【补注】一是不变的本体,从二到十到百到千到万,乃至无量数,都是随缘的作用,其本体都是一。全性起修,全修显性,所以说一以贯之。
孔子说:“君子明白义,小人明白利。”
喻字,形容君子小人的心事,曲尽其致。明白义,所以利也是义;明白利,所以义也是利。佛门中发菩提心的人,世俗法也成就佛法;名利未忘的人,佛法也成就世俗法。可以作为同喻。
孔子说:“见到贤人,就想着向他看齐;见到不贤的人,就内心自我反省。”
这才是惭愧二字的实义,才是三人行必有我师,才可以说尽大地无不是药。这是圣贤佛祖的总诀。
孔子说:“侍奉父母,要委婉地劝谏。看到心意不被听从,仍然恭敬不违背,辛劳而不怨恨。”
始终只是一个委婉劝谏。委婉劝谏,只是恭敬父母,所以期望他们成为圣贤。不违背不怨恨,只是到底恭敬父母。
孔子说:“父母在世,不出远门;如果出远门,一定要有一定的方向。”
方,就是法。为了法而出游,不是为了其他事情。不远游一句,单就父母在世来说;游必有方,则通用于父母在世或去世的情况。
【补注】所侍奉的不是主人,所学习的不是老师,所结交的不是朋友,所行的不是义,都不是方。游必有方,是为了安慰亲心。
孔子说:“三年不改变父亲的道,可以算是孝了。”
孔子说:“父母的年龄,不可不知道。一方面因为高兴,一方面因为恐惧。”
高兴恐惧之处,正是知道之处。不喜不惧,便是不知。
【补注】知道父母恩情深重,生死事大,亲爱别离,无能避免,怎能不恐惧?大慈菩萨偈云:骨肉恩情相爱,难期白首团圆。几多强壮亡身,更有婴孩命尽。劝念阿弥陀佛,七宝池中化生。聚会永无别离,万劫长生快乐。
孔子说:“古代人不轻易说话,以自身做不到为耻。”
做起来难,说话能不慎重吗?
孔子说:“因约束自己而犯错误的人是很少的。”
观心为要。
子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
讷言敏行。只是一事。观欲字而字。便知。
译观察内心是根本。
孔子说:君子说话要谨慎迟缓,行动要敏捷迅速。
言语谨慎、行动敏捷,其实只是同一件事。只要体会“欲”字和“而”字,就能明白。
子曰。德不孤。必有邻。
千里比肩。百世接踵。 卓吾云。有一善端。众善毕至。方外史曰。此约观心释也。
子游曰。事君数。斯辱矣。朋友数。斯疏矣。
辱。则不能事其君。疏。则不能交其友。不数。正是纳忠尽谊之法。非为求荣求亲而已。亦非当去当止之谓。
【公冶长第五】
子谓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
曰非其罪。曰免于刑戮。只论立身。不论遇境。今人还知此意否。
子谓子贱。君子哉若人。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
卓吾云。把子贱来做一尊贤取友的榜样。非特赞子贱已也。
【补注】为政在得人。自用则小。子贱尊贤取友故鸣琴而治。诚君国子民者之榜样也。鲁无君子者。谓在上位而不能尊贤取友。则皆窃位之小人也。斯焉取斯者。叹鲁不能用子贱相一国。而使之沉沦于下邑也。鲁之君臣。知孔子圣人而不能用。岂得谓有君子乎。
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
卓吾批问处云。也自负。方外史曰。只因子贡自负。所以但成一器。不能到君子不器地位。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不知其仁。焉用佞。
不知其仁。谓佞者本具仁理。而全不自知。可见佞之为害甚也。
【补注】晋中行穆伯攻鼓。经年而不能下。馈间伦曰。鼓之啬夫。间伦知之。请无疲士大夫而鼓可得。穆伯不应。左右曰。不折一戟。不伤一卒。而鼓可得。君奚为不取。穆伯曰。间伦之为人也。佞而不仁。若间伦下之。吾不可以不赏。赏之是赏佞人也。佞人得志。是使晋国之士。舍仁而为佞。虽得鼓。将何用之。不仁可以亡国。何有于鼓。故孔子曰。恶紫之夺朱也。恶郑声之乱雅乐也。恶利口之覆邦家者。焉用佞乎。
子使漆雕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说。
唯其信有斯事。所以愈觉未能信也。今之硬作主宰。错下承当者。皆未具信根故耳。寡过未能。圣仁岂敢。既不生退屈。亦不增上慢。其深知六即者乎。
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子路闻之喜。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
正为点醒子路而发。非是叹道不行。
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问。子曰。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宾客言也。不知其仁也。
此与下论言志章参看。便见夫子深知三人处。
【补注】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子贡与子路冉求公西华三子皆瑚琏也。非不器之君子。器者能有所偏。量有所限。无偏无限。斯仁矣。
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
子贡之亿则屡中是病。颜子之不违如愚是药。故以药病对拈。非以胜负相形也。子贡一向落在闻见知解窠臼。却谓颜子闻一知十。虽极赞颜子。不知反是谤颜子矣。故夫子直以弗如二字贬之。盖凡知见愈多。则其去道愈远。幸而子贡只是知二。若使知三知四。乃至知十。则更不可救药。故彼自谓弗如之处。正是可与之处。如此点示。大有禅门杀活全机。惜当机之未悟。恨后儒之谬解也。
【补注】二者数之对。告往而知来。见生而知灭。对待知见也。十者数之成。知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即往来。即无往来。即无往来。即一切往来。即生灭。即无生灭。即无生灭。即一切生灭。不二法门也。子贡于此盖已能信解。但行证不及颜渊耳。故孔子许其自知。
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朽也。于予与何诛
译孔子说:“有道德的人不会孤单,一定会有志同道合的人与他为伴。”
千里之内并肩同行,百代之间相继不绝。李卓吾说:“只要有一个善的开端,众多的善行就会随之而来。”方外史说:“这是从观照心性的角度来解释的。”
子游说:“侍奉君主过于频繁琐碎,就会招致侮辱;与朋友交往过于频繁琐碎,就会变得疏远。”
招致侮辱,就不能很好地侍奉君主;变得疏远,就不能很好地结交朋友。不过于频繁琐碎,正是表达忠诚、尽到情谊的方法,并不是为了追求荣耀或亲近,也不是指应当离去或停止交往的意思。
【公冶长第五】
孔子评价公冶长说:“可以把女儿嫁给他。虽然他曾身陷牢狱,但这并不是他的罪过。”于是孔子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孔子评价南容说:“国家政治清明时,他不会被废弃;国家政治黑暗时,他能避免刑罚杀戮。”于是孔子把哥哥的女儿嫁给了他。
说“不是他的罪过”,说“能避免刑罚杀戮”,只论及个人的立身处世,而不论及所遭遇的环境。现在的人还能明白这层意思吗?
孔子评价子贱说:“这个人真是君子啊!如果鲁国没有君子,他从哪里学到这些君子之道呢?”
李卓吾说:“这是把子贱作为尊重贤人、选取朋友的榜样,不仅仅是称赞子贱而已。”
【补注】为政的关键在于得到人才。刚愎自用则格局狭小。子贱尊重贤人、选取朋友,所以能够鸣琴而治,这确实是治理国家、教化百姓者的榜样。“鲁国没有君子”,是指在上位的人不能尊重贤人、选取朋友,那么他们都是窃取职位的小人。“他从哪里学到这些”,是感叹鲁国不能任用子贱去辅佐一国,反而让他沉沦在下级邑县。鲁国的君臣,知道孔子是圣人却不任用他,难道还能说鲁国有君子吗?
子贡问孔子:“我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你就像一件器皿。”子贡问:“是什么器皿呢?”孔子说:“是瑚琏。”
李卓吾在子贡提问处批注说:“子贡很自负。”方外史说:“正因为子贡自负,所以只能成为一件器皿,不能达到君子不局限于某一用途的境界。”
有人说:“冉雍这个人,有仁德但不善言辞。”孔子说:“哪里需要善言辞呢?靠伶牙俐齿来应付别人,常常招人厌恶。我不知道他是否有仁德,但哪里需要善言辞呢?”
“不知道他是否有仁德”,是说巧言令色的人本来具备仁德的道理,却完全不自知。可见巧言令色的危害很大。
【补注】晋国中行穆伯攻打鼓国,经过一年也不能攻克。间伦说:“鼓国的啬夫,我认识他。请不必让士大夫们疲劳,鼓国就可以得到。”穆伯没有答应。左右的人说:“不折一戟,不伤一卒,就能得到鼓国,您为什么不采纳?”穆伯说:“间伦这个人,巧言令色而不仁。如果间伦攻下了鼓国,我不能不奖赏他。奖赏他,就是奖赏巧言令色的人。巧言令色的人得志,就会使晋国的士人舍弃仁德而追求巧言令色。即使得到了鼓国,又有什么用呢?不仁可以导致亡国,何况一个鼓国呢?”所以孔子说:“厌恶紫色夺去了正红色的光彩,厌恶郑国的音乐扰乱了雅乐,厌恶伶牙俐齿的人颠覆了国家。哪里需要巧言令色呢?”
孔子让漆雕开去做官。漆雕开回答说:“我对这件事还没有信心。”孔子很高兴。
正因为确信有这件事,所以越发觉得没有信心。现在那些强行做主宰、错误地承担重任的人,都是因为不具备信心的根基罢了。连减少过错都做不到,又怎敢自认为达到圣人的仁德呢?既不会产生退缩,也不会增加傲慢,这才是真正懂得“六即”的人啊。
孔子说:“道无法施行,我就乘着小木筏漂流到海外去。能跟随我的,大概只有仲由吧。”子路听了很高兴。孔子说:“仲由啊,好勇超过了我,但没有什么可取之处。”
这是为了点醒子路而说的,并不是感叹道无法施行。
孟武伯问孔子:“子路有仁德吗?”孔子说:“不知道。”孟武伯又问。孔子说:“仲由啊,在拥有一千辆兵车的国家,可以让他管理军事赋税。但我不知道他是否有仁德。”孟武伯问:“冉求怎么样?”孔子说:“冉求啊,在拥有一千户人家的邑地,或拥有一百辆兵车的卿大夫封地,可以让他做总管。但我不知道他是否有仁德。”孟武伯问:“公西赤怎么样?”孔子说:“公西赤啊,穿着礼服站在朝廷上,可以让他接待宾客。但我不知道他是否有仁德。”
这一章与下面论言志的章节参看,就能看出夫子对这三人的深入了解。
【补注】子贡问:“我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你就像一件器皿。”子贡问:“是什么器皿呢?”孔子说:“是瑚琏。”子贡与子路、冉求、公西华这三个人都是瑚琏,不是那种不局限于某一用途的君子。器皿意味着能力有所偏颇,度量有所限制。没有偏颇、没有限制,才是仁德。
孔子对子贡说:“你和颜回相比,谁更强一些?”子贡回答说:“我怎敢和颜回相比?颜回听到一件事就能推知十件事,我听到一件事只能推知两件事。”孔子说:“是不如他,我同意你不如他。”
子贡的“亿则屡中”(猜测往往命中)是毛病,颜回的“不违如愚”(不违背老师的话,看起来像愚笨)是良药。所以用良药来对治毛病,并不是以胜负来比较。子贡一向落在听闻、见解、知识、理解的窠臼中,却说颜回闻一知十,虽然极力称赞颜回,不知道这反而是诽谤颜回。所以夫子直接用“不如”两个字来贬抑他。大凡知见越多,就离道越远。幸好子贡只是知二,如果让他知三知四,乃至知十,那就更不可救药了。所以他自己认为不如的地方,正是可以赞许的地方。这样的点示,大有禅宗杀活全机的意味。可惜当时的人没有领悟,怨恨后儒的错误解释。
【补注】“二”是数的对立,告知过去就知道未来,看见生就知道灭,这是对待的知见。“十”是数的圆满,知道一就是一切,一切就是一,就是往来,就是无往来,就是无往来,就是一切往来,就是生灭,就是无生灭,就是无生灭,就是一切生灭,这是不二法门。子贡在这方面大概已经能够信解,只是修行证悟不及颜渊罢了。所以孔子赞许他的自知之明。
宰予白天睡觉。孔子说:“腐烂的木头无法雕刻,粪土一样的墙壁无法粉刷。对于宰予,还有什么可责备的呢?”
。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
译起初,我对于别人,是听了他说的话就相信他的行为。现在,我对于别人,是听了他说的话还要观察他的行为。我是因为宰予这件事而改变了这种态度。
责宰我处。可谓雪上加霜。卓吾云。乃牵联春秋之笔。
子曰。吾未见刚者。或对曰。申枨。子曰。枨也欲。焉得刚。
只说枨是欲不是刚。不可以刚与欲对辨。以对欲说刚。非真刚故。
子贡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无加诸人。子曰。赐也。非尔所及也。
卓吾云。推他上路。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
言性言天。便成文章。因指见月。便悟性天。子贡此言。只得一半。若知文字相。即解脱相。则闻即无闻。若知不可说法。有因缘故。亦可得说。则无闻即闻。
【补注】除却性道。安有文章。文章即性道之显者也。既云夫子之言性与天道。即非不言。不可得而闻者。闻而未信。信而未解。解而未行。行而未证之差也。
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
卓吾云。画出子路。方外史曰。子路长处在此。病处亦在此。若知不许夜行。投明须到之理。便如颜子之从容请事矣。
子贡问曰。孔文子。何以谓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
卓吾云。于子贡身上。亦甚有益。盖愿息。悦不若己。是子贡病痛耳。
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
不遗纤善。
子曰。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
卓吾云。久而敬之四字。的是交法。
子曰。臧文仲。居蔡。山节藻棁。何如其知也。
卓吾云。夫子论知。只是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
【补注】藏龟为卜。智者不惑。焉用卜为。卜灵在诚。岂在龟乎。
子张问曰。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崔子弑齐君。陈文子。有马十乘。弃而违之。至于他邦。则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之一邦。则又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
仁者必忠。忠者未必仁。仁者必清。清者未必仁。卓吾云。仲尼认得仁字真。
【补注】知读如智。智及之。然后仁能守之。故曰未知焉得仁。必开圆解。乃有圆因。有圆因乃有圆果。但忠一主。洁一身。谓之忠。谓之清可矣。未得为仁。
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斯可矣。
卓吾云。三。疑也。再。决也。要知三。不是三遭。再。不是两次。
【补注】此孔子教人观心之法也。思不得其道。虽百思无益。得其道。则再思可矣。再思者。真俗双融。空假双照。惟精惟一。而允执厥中也。
子曰。宁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子在陈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
木铎之任。菩萨之心。
子曰。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
周季侯曰。旧字。如飞影驰轮。倏焉过去之谓。方外史曰。如明镜照物。妍媸皆现。而不留陈影。此与不迁怒。同一工夫。
子曰。孰谓微生高直。或乞醯焉。乞诸其邻而与之。
卓吾云。维直道也。非讥议微生高也。
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
读此。便知春秋宗旨。春秋。只是扶三代之直道耳。
颜渊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颜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子路曰。愿闻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
子路忘物。颜子忘善。圣人忘己。忘己。故以安还老者。信还朋友。怀还少者。
子曰。已矣乎。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
千古同慨。盖自讼。正是圣贤心学真血脉。
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
孔子之忠信与人同。
译责备宰我的地方。可以说是雪上加霜。李卓吾说:这是牵连着《春秋》的笔法。
孔子说:“我没见过刚强的人。”有人回答说:“申枨。”孔子说:“申枨欲望多,怎么能刚强呢?”
只说申枨是有欲望而不是刚强,不可以用刚强与欲望来对立辨析。因为用欲望来解释刚强,就不是真正的刚强。
子贡说:“我不希望别人强加给我的事,我也不强加给别人。”孔子说:“赐啊,这不是你所能做到的。”
李卓吾说:把他推上正道。
子贡说:“老师的文章,可以听到;老师关于人性与天道的言论,听不到。”
谈论人性与天道,便成了文章。因为指着手指看到月亮,便领悟了人性与天道。子贡这话,只得到了一半。如果知道文字相即是解脱相,那么听到就等于没听到;如果知道不可说法,是因为有因缘的缘故,也可以说法,那么没听到就等于听到了。
【补注】除了人性与天道,哪里有文章?文章就是人性与天道的显现。既然说老师谈论人性与天道,那就不是不谈。听不到,是听到了却不相信,相信了却不理解,理解了却不践行,践行了却未证悟的差别。
子路听到道理,没能实行,只怕再听到别的道理。
李卓吾说:画出了子路的形象。方外史说:子路的长处在这里,短处也在这里。如果知道“不许夜行,天明必须到达”的道理,就会像颜回那样从容地请教事情了。
子贡问:“孔文子,为什么称他为‘文’呢?”孔子说:“聪敏而好学,不以向地位比自己低的人请教为耻,所以称他为‘文’。”
李卓吾说:这对子贡也很有益处。因为子贡的毛病是,愿意停止,喜欢不如自己的人。
孔子评价子产,有四种君子的品德:他修身恭敬,侍奉上级尊敬,养育百姓施恩,役使百姓合乎道义。
不遗漏细微的善行。
孔子说:“晏平仲善于与人交往,相处久了,人们依然尊敬他。”
李卓吾说:“久而敬之”这四个字,确实是交往的方法。
孔子说:“臧文仲,养着大龟,雕饰着山形的斗拱和画着藻文的短柱,他怎么能算是明智呢?”
李卓吾说:孔子论明智,只是致力于民众的道义,尊敬鬼神而远离他们。
【补注】收藏大龟用来占卜。明智的人不迷惑,哪里用得着占卜呢?占卜的灵验在于诚心,难道在于龟甲吗?
子张问:“令尹子文,三次担任令尹,没有喜色;三次被罢免,没有怨色;把前任令尹的政事,一定告诉新任令尹。这人怎么样?”孔子说:“忠啊。”子张说:“仁吗?”孔子说:“不知道,怎么能算仁呢?”崔杼杀了齐君,陈文子有四十匹马,抛弃了它们而离开齐国。到了别的国家,就说:“这里的执政者,也像我们的大夫崔杼一样。”于是离开。到了另一个国家,又说:“这里的执政者,也像我们的大夫崔杼一样。”于是又离开。这人怎么样?”孔子说:“清高啊。”子张说:“仁吗?”孔子说:“不知道,怎么能算仁呢?”
仁者一定忠,忠者未必仁。仁者一定清高,清高者未必仁。李卓吾说:孔子认得“仁”字的真谛。
【补注】“知”读作“智”。智慧能达到,然后仁德能保持。所以说“不知道,怎么能算仁呢?”必须开启圆融的见解,才有圆融的因行;有圆融的因行,才有圆融的果位。只是忠诚于君主,洁净自身,称为忠,称为清高是可以的,但不能称为仁。
季文子每件事都要考虑多次才行动。孔子听说后说:“考虑两次,就可以了。”
李卓吾说:“三”,是怀疑;“再”,是决断。要知道,“三”不是三次,“再”不是两次。
【补注】这是孔子教人观察内心的方法。思考不得其道,即使思考一百次也无益;得其道,思考两次就可以了。所谓“再思”,是真俗双融,空假双照,惟精惟一,而真诚地执守中道。
孔子说:“宁武子,国家有道,就明智;国家无道,就装傻。他的明智,别人可以达到;他的装傻,别人达不到。”
孔子在陈国时说:“回去吧,回去吧!我们家乡的青年人志向远大,文采斐然,只是不知道如何裁度他们。”
这是木铎使者的责任,菩萨的心肠。
孔子说:“伯夷、叔齐,不记旧日的仇恨,所以怨恨很少。”
周季侯说:“旧”字,就像飞影驰轮,瞬间过去的意思。方外史说:就像明镜照物,美丑都显现,却不留下旧的影像。这与“不迁怒”是同样的功夫。
孔子说:“谁说微生高直率?有人向他借醋,他向邻居借来给人家。”
李卓吾说:这是维护直道,不是讥讽微生高。
孔子说:“花言巧语,装出和颜悦色,过分恭敬,左丘明认为可耻,我也认为可耻;内心藏着怨恨,表面上却跟那人交朋友,左丘明认为可耻,我也认为可耻。”
读到这里,就知道《春秋》的宗旨。《春秋》,只是扶持三代的直道罢了。
颜渊、子路侍奉在孔子身边。孔子说:“何不各自说说你们的志向?”子路说:“愿意把车马、轻暖的皮衣,与朋友共享,用坏了也不遗憾。”颜渊说:“愿意不夸耀自己的长处,不表白自己的功劳。”子路说:“愿意听听老师的志向。”孔子说:“使老年人安适,使朋友信任,使年轻人怀念。”
子路忘记外物,颜回忘记善行,圣人忘记自己。忘记自己,所以把安适还给老年人,把信任还给朋友,把怀念还给年轻人。
孔子说:“算了吧!我没见过能看见自己的过错,而在内心自我责备的人。”
千古同慨。因为自我责备,正是圣贤心学的真血脉。
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小地方,一定有像我一样忠信的人,只是不如我好学罢了。”
孔子的忠信与人相同。
只是好学与人异。好学二字。是孔子真面目。故颜渊死。遂哭云。天丧予。
【雍也第六】
译只是好学这一点与他人不同。“好学”这两个字,才是孔子的真实面目。所以颜渊去世时,孔子便哭着说:“上天要我的命啊。”
【雍也第六】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
只是可临民耳。岂可说他做得王帝。
仲弓问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简。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大简乎。子曰。雍之言然。
只是论临民之道。不是去批点子桑伯子。
【补注】居敬。是空观。是惟一。行简。是假观。是惟精。空假双照。精一双持。是允执厥中。诸佛之心印。亦尧舜之心传也。临如日月之照临使观感而自化。故孔子然之。故曰雍也可使南面。
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
无怒无过。本觉之体。不迁不贰。始觉之功。此方是真正好学。曾子以下。的确不能通此血脉。孔子之道。的确不曾传与他人。 有所断故名为不迁不贰。若到无所断时。则全合无怒无过之本体矣。孔子颜渊。皆居学地。人那得知。
【补注】孔子称颜渊好学。即在不迁怒。不贰过。颜渊死而叹曰。今也则亡。可知博极群书。身兼众艺。而不免于迁怒屡过者。不得谓之好学也。孔门正学。止是从心性入门。从修身致力。从过勿惮改起行。颜渊短命。是天下众生之不幸。不专谓颜子也。
子华使于齐。冉子为其母请粟。子曰。与之釜。请益曰。与之庾。冉子与之粟五秉。子曰。赤之适齐也。乘肥马。衣轻裘。吾闻之也。君子周急。不断富。原思为之宰。与之粟九百辞。子曰。毋。以与尔邻里乡党乎。
子谓仲弓曰。犁牛之子骍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
卓吾云。夫子论仲弓如此耳。
【补注】古人祭祀用牲。备物而已。非必杀之也。故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郑康成解曰。饩生牲也。孟子言齐桓公葵丘之会。束牲载书。而不歃血。亦生牲也。若必杀而去其毛。则犁牛与骍且角者何择焉。后人假祭神之名。充口腹之欲。其能免杀业之苦报乎。血食之神。当堕地狱。况杀之者乎。故祭用蔬素芳洁之物。最为合礼。
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
颜渊心不违仁。孔子向何处知之。岂非法眼。他心智耶。三月者。如佛家九旬办道之期。其心其余。皆指颜子而说。只因心不违仁。得法源本。则其余枝叶。日新月盛。德业并进矣。此方是温故知新。
季康子问仲由。可使从政也与。子曰。由也果。于从政乎何有。曰赐也。可使从政也与。曰。赐也达。于从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从政也与。曰。求也艺。于从政乎何有。
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闵子骞曰。善为我辞焉。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
有志气。有节操。羞杀仲由冉求。
伯牛有疾。子问之。自牖执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说一命字。便显得是宿业。便知为善无恶果。
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乐不在箪瓢陋巷。亦不离箪瓢陋巷。箪瓢陋巷。就是他真乐处。惟仁者可久处约。约处。就是安处利处。若云箪瓢陋巷非可乐。则离境谈心。何啻万里。
【补注】列子冲虚经言。仲尼闲居。子贡入侍。而有忧色。子贡不敢问。出告颜回。颜回援琴而歌。孔子闻之。果召回入。问曰。若奚独乐。回曰。夫子奚独忧。孔子曰。先言尔志。曰。吾昔闻之夫子曰。乐天知命故不忧。回所以乐也。孔子愀然有间。曰。有是言哉。汝之意失矣。此吾昔日之言尔。请以今言为正也。汝徒知乐天知命之无忧。未知乐天知命有忧之大也。夫乐而知者。非古人之所谓乐知也。无乐无知。是真乐真知。故无所不乐。无所不知。无所不忧。无所不为。颜回北面拜手曰。回亦得之矣。学者知无乐无忧之本性。方知孔颜之忧乐。
冉求曰。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画。
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
译孔子说:“仲弓啊,可以让他治理国家。”
这仅仅是说他可以治理百姓罢了,难道可以说他能做帝王吗。
仲弓问子桑伯子这个人。孔子说:“可以,他办事简约。”仲弓说:“内心恭敬严肃而办事简约,以此来治理百姓,不也可以吗?如果内心简约而办事也简约,恐怕就太简约了吧。”孔子说:“仲弓的话是对的。”
这仅仅是讨论治理百姓的方法,并不是去批评子桑伯子。
【补注】居敬,是空观,是惟一;行简,是假观,是惟精。空观与假观双照,精与一同时持守,这就是允执厥中。这是诸佛的心印,也是尧舜的心传。临民如同日月照耀,使百姓观感而自我教化,所以孔子赞同仲弓。所以说仲弓可以治理国家。
鲁哀公问孔子弟子中谁好学。孔子回答说:“有个叫颜回的人好学,他不把怒气转移到别人身上,不重复犯同样的错误。不幸短命死了。现在没有了,没听说有好学的人了。”
没有怒气没有过错,是本觉的体性;不转移不重复,是始觉的功夫。这才是真正的好学。曾子以下的人,确实不能通晓这个血脉。孔子的道,确实没有传给其他人。有所断除所以称为不转移不重复,如果到了无所断除的时候,就完全契合没有怒气没有过错的本体了。孔子和颜渊,都处在修学的境地,别人哪里能知道。
【补注】孔子称赞颜渊好学,就在于他不转移怒气、不重复过错。颜渊死后叹息说:现在没有了。由此可见,博览群书、身兼众艺,却免不了转移怒气、屡次犯错的人,不能称为好学。孔门的正学,只是从心性入门,从修身致力,从不怕改正过错开始践行。颜渊短命,是天下众生的不幸,不单单是指颜渊一个人。
子华出使齐国,冉子为他母亲请求粮食。孔子说:“给他一釜。”冉子请求增加,说:“给他一庾。”冉子给了他五秉粮食。孔子说:“赤到齐国去,乘着肥马驾的车,穿着轻暖的皮袍。我听说,君子救济急难,不使富人更富。”原思做孔子家的总管,给他九百斗粮食,他推辞不要。孔子说:“不要推辞。拿去给你的邻里乡党吧。”
孔子对仲弓说:“耕牛生下的牛犊,毛色红且角端正,虽然不想用它祭祀,山川之神难道会舍弃它吗?”
李卓吾说:夫子只是这样评价仲弓罢了。
【补注】古人祭祀用牺牲,只是备齐物品罢了,不一定非要杀它。所以子贡想去掉告朔典礼中的活羊。郑康成解释说:“饩是活的牺牲。”孟子说齐桓公葵丘会盟,捆绑牺牲载入盟书,却不歃血,也是活的牺牲。如果一定要杀了并剥去毛皮,那么耕牛与毛色红且角端正的牛有什么区别呢。后人借祭祀神灵的名义,满足口腹之欲,他们能免除杀业的苦报吗。靠血食供奉的神灵,应当堕入地狱,何况杀生的人呢。所以祭祀用蔬菜素洁芳香的物品,最符合礼制。
孔子说:“颜回啊,他的心三个月不违背仁德。其他人,只是偶尔达到仁德罢了。”
颜渊的心不违背仁德,孔子从哪里知道的呢?难道不是法眼、他心智吗。三个月,如同佛家九旬办道的期限。其心、其余,都是指颜渊而言。只因为心不违背仁德,得到法源根本,那么其余的枝叶,就会日新月盛,德行事业一起进步了。这才是温故知新。
季康子问仲由,可以让他从政吗。孔子说:“仲由果断,对于从政有什么困难呢。”季康子问:“端木赐,可以让他从政吗。”孔子说:“端木赐通达,对于从政有什么困难呢。”季康子问:“冉求,可以让他从政吗。”孔子说:“冉求多才多艺,对于从政有什么困难呢。”
季氏让闵子骞做费邑的长官。闵子骞说:“好好替我推辞吧。如果再来召我,那我一定逃到汶水北岸去了。”
有志气,有节操,羞煞了仲由和冉求。
伯牛生病,孔子去探望他,从窗户握住他的手,说:“要死了啊,这是命啊。这样的人,却得这样的病。这样的人,却得这样的病。”
说一个“命”字,便显得是宿业,便知道行善没有恶果。
孔子说:“颜回贤德啊!一竹筐饭,一瓢水,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别人不能忍受那样的忧愁,颜回却不改变他的快乐。颜回贤德啊!”
快乐不在于箪瓢陋巷,也不离开箪瓢陋巷。箪瓢陋巷,就是他真正的快乐所在。只有仁者可以长久处于困约之中,困约之处,就是安身立命、有利之处。如果说箪瓢陋巷不可乐,那么离开境界谈心性,岂止相差万里。
【补注】《列子·冲虚经》说:仲尼闲居,子贡入侍,孔子有忧色。子贡不敢问,出去告诉颜回。颜回弹琴唱歌,孔子听到后,果然召回颜回,问说:“你为何独自快乐?”颜回说:“夫子为何独自忧愁?”孔子说:“先说说你的志向。”颜回说:“我从前听夫子说:乐天知命所以不忧愁。这就是我快乐的原因。”孔子脸色严肃了一会儿,说:“有这样的话吗?你的意思错了。这是我昔日的话,请用今天的话作为正确的。你只知道乐天知命没有忧愁,不知道乐天知命有大忧愁。那些快乐而知道的人,不是古人所说的快乐和知道。无乐无知,才是真乐真知,所以无所不乐,无所不知,无所不忧,无所不为。”颜回向北拜手说:“我也懂得了。”学者知道无乐无忧的本性,才知道孔子和颜渊的忧愁与快乐。
冉求说:“不是不喜欢您的道,是力量不够。”孔子说:“力量不够的人,走到半路才停下来。现在你是自己画地为牢。”
孔子对子夏说:“你要做君子儒,不要做小人儒。”
儒。
从性天生文章。便是君子儒。从文章著脚。便是小人儒。即下学而上达。便是君子儒。滞于下学。便是小人儒。若离下学而空谈上达。不是君子儒。亦不是小人儒。便是今时狂学者。
译儒者。
顺从本性而天生具有文采,便是君子儒。从文采处着手,便是小人儒。能够由下学而上达,便是君子儒。滞留在下学层面,便是小人儒。如果脱离下学而空谈上达,既不是君子儒,也不是小人儒,便是当今那些狂妄的学者。
子游为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尔乎。曰。有澹台灭明者。行不由径。非公事。未尝至于偃之室也。
卓吾云。真能得人。
子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将入门。策其马。曰。非敢后也。马不进也。
子曰。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难乎免于今之世矣。
子曰。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
道不可须臾离。信然信然。何故世人习而不察。日用不知。
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质。如树茎。文。如花叶。还有一个树根。由有树根。故使茎枝花叶。皆是一团生机。彬彬者。生机焕彩也。
【补注】尊德性而不道问学。谓之野。道问学而不尊德性。谓之史。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故文质彬彬也。
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
卓吾云。不直的。都是死人。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知个甚么。好个甚么。乐个甚么。参。 卓吾云。不到乐的地步。那得知此。
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
不可语上。须以上作下说。为实施权也。可以语上。方知语语皆上。开权显实也。
樊迟问知。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问仁。曰。仁者先难而后获。可谓仁矣。
晓得民义。便晓得鬼神道理。惟其晓得。所以能敬能远。非以不可知。而敬之远之也。不能先难。便欲商及获与不获。知难非难。则请事斯语。欲罢不能。岂获与不获。可动其心。
【补注】世俗混称佛菩萨为鬼神。此大误也。佛菩萨是出世大圣。鬼神是生死凡夫。相距天渊。然皆是过去六亲。未来诸佛。故当敬。修福而嗔恚堕神趣。悭贪而不施堕鬼趣。故当怜悯而远之也。仁者须发大心。遍十方。尽未来。度脱众生。而后成佛。故曰。先其难而后其获。
子曰。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
形容得妙。 智者仁者。不是指两人说。乐者。效法也。智法水。仁法山。法水故动。法山故静。动故乐。静故寿。山水同依于地。动静同一心机。乐寿同一身受。智仁同一性真。若未达不二而二。二而不二。则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智矣。
子曰。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
总是要他至于道耳。吴因之曰。齐固要脱皮换骨。鲁也要涤胃洗肠。
子曰。觚。不觚。觚哉觚哉。
【补注】因缘和合。假名为觚。色即是空。故曰不觚。空假双照。不即世谛。不离世谛。是为中观。故曰觚哉觚哉。空假中一心三观。三世诸佛之心印。又尧舜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之心传也。心经。金刚经。一切大乘经。乃至禅家千七百则公案。皆可以此求之。金刚经云。如来说第一波罗密。即非第一波罗密。是名第一波罗密。忍辱波罗密。如来说非忍辱波罗密。是名忍辱波罗密。即假即空即中也。程子谓觚不觚。谓如君不君。臣不臣。范氏谓如人不仁。国不国。此但就世变感慨言之也。亦通。
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
此问大似禅机。盖谓君子既依于仁。设使仁在井中。亦从而依之乎。夫子直以正理答之。不是口头三昧可比。 陈旻昭曰。宰我此问。深得夫子之心。盖在夫子。设使见人坠井。决能跳下井中救出。但此非圣人不能。不可传继。故夫子直以可继可传之道答之。如大舜方可浚井。以听父母之掩。彼有出路故也。若寻常孝子。小杖则受。大杖则走矣。
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
学于文。乃就闻以开觉路。不同贫数他宝。约以礼。乃依解而起思修。所谓克己复礼。不同无闻暗证。所以弗畔。畔者。边畔。以文字阿师。偏于教相之一边。暗证禅和。偏于内观之一边。不免罔殆之失也。
子见南子。
译子游担任武城的长官。孔子说:“你在那里得到人才了吗?”子游说:“有个叫澹台灭明的人,走路不抄小道,没有公事,从未到我的住处来过。”
李贽说:真正能够发现人才。
孔子说:“孟之反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军队败退时,他走在最后掩护。快到城门时,他鞭打自己的马,说:‘不是我敢留在后面,是马不肯快走。’”
孔子说:“如果没有祝鮀那样的口才,却只有宋朝那样的美貌,在当今世上很难免于祸患。”
孔子说:“谁能走出屋外而不经过门户呢?为什么没有人走这条正道呢?”
道片刻也不能离开,确实如此,确实如此。为什么世人习以为常却不加觉察,在日常生活中却浑然不知。
孔子说:“质朴胜过文采,就会粗野;文采胜过质朴,就会虚浮。文采和质朴配合得当,这样才是君子。”
质朴,好比树的茎干;文采,好比花叶。还有一个树根。因为有树根,所以使茎干、枝条、花叶,都呈现出一团生机。彬彬,就是生机焕发光彩。
【补注】尊崇德性而不致力于学问,叫做粗野;致力于学问而不尊崇德性,叫做虚浮。君子既尊崇德性又致力于学问,所以文采与质朴配合得当。
孔子说:“人的生存,靠的是正直;不正直的人也能生存,那是侥幸免于祸患。”
李贽说:不正直的人,都是死人。
孔子说:“懂得它的人,不如喜爱它的人;喜爱它的人,不如以它为乐的人。”
懂得什么?喜爱什么?以什么为乐?参悟吧。李贽说:不到以之为乐的境界,哪里能懂得这个。
孔子说:“中等资质以上的人,可以告诉他高深的道理;中等资质以下的人,不可以告诉他高深的道理。”
不可以告诉他高深的道理,必须把高深的道理当作浅显的道理来讲,这是为了实施权宜之法。可以告诉他高深的道理,才知道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高深的道理,这是为了开显权宜而显示真实。
樊迟问什么是智慧。孔子说:“致力于民众应当做的事,尊敬鬼神但远离他们,就可以说是智慧了。”樊迟问什么是仁。孔子说:“仁爱的人先付出艰苦的努力,后考虑收获,就可以说是仁了。”
懂得了民众应当做的事,也就懂得了鬼神的道理。正因为懂得,所以能尊敬又能远离。并不是因为不可知,才去尊敬和远离。如果不能先付出艰苦的努力,就会计较收获与不收获。知道艰难并非真正的艰难,就请践行这句话,想要停止也不能,哪里是收获与不收获,能动摇他的心志。
【补注】世俗混称佛菩萨为鬼神,这是大错特错。佛菩萨是出世的大圣人,鬼神是生死凡夫,两者相差天壤。然而他们都是过去的六亲眷属,未来的诸佛,所以应当尊敬。修福报却嗔怒怨恨会堕入神道,吝啬贪婪而不布施会堕入鬼道,所以应当怜悯并远离他们。仁者必须发大心,遍满十方,穷尽未来,度脱众生,然后才能成佛。所以说,先做艰难的事,后考虑收获。
孔子说:“智慧的人喜爱水,仁爱的人喜爱山。智慧的人活跃,仁爱的人沉静。智慧的人快乐,仁爱的人长寿。”
形容得妙。智者和仁者,不是指两个人。乐,是效法的意思。智慧效法水,仁爱效法山。效法水所以活跃,效法山所以沉静。活跃所以快乐,沉静所以长寿。山水都依托于大地,动静同出于一心,快乐与长寿同受于一身,智慧与仁爱同源于本性真实。如果没有通达不二是二、二是非二的道理,那么仁者见到它就说它是仁,智者见到它就说它是智。
孔子说:“齐国一变,就能达到鲁国的水平;鲁国一变,就能达到道的境界。”
总是要让他们达到道的境界罢了。吴因之说:齐国固然要脱皮换骨,鲁国也要涤胃洗肠。
孔子说:“觚不像觚,这还是觚吗?这还是觚吗?”
【补注】因缘和合,假名为觚。色即是空,所以说不是觚。空假双照,不即世谛,不离世谛,这是中观。所以说觚哉觚哉。空假中一心三观,是三世诸佛的心印。又是尧舜惟精惟一、允执厥中的心传。《心经》、《金刚经》、一切大乘经,乃至禅家千七百则公案,都可以用这个来参究。《金刚经》说:如来说第一波罗蜜,即非第一波罗蜜,是名第一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如来说非忍辱波罗蜜,是名忍辱波罗蜜。这就是即假即空即中。程子说觚不像觚,是说像君不像君,臣不像臣。范氏说像人不仁,国不像国。这只是就世道变迁感慨而言。也通。
宰我问道:“仁爱的人,即使有人告诉他‘井里有仁爱的人’,他会跟着跳下去吗?”孔子说:“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君子可以前往(救人),但不能被陷害。可以被欺骗,但不能被愚弄。”
这个问题很像禅宗机锋。大概是说君子既然依从仁道,假使仁在井中,也会跟着跳下去依从它吗?夫子直接用正理回答,不是口头禅可比。陈旻昭说:宰我的这个问题,深得夫子的心意。在夫子看来,假使看见人掉进井里,决能跳下井去救出。但这不是圣人不能,而是不可传继。所以夫子直接用可传继的道理回答。像大舜那样才可以浚井,以听从父母的掩埋,因为他有出路。如果是寻常孝子,小杖就受,大杖就跑了。
孔子说:“君子广泛地学习文献,用礼来约束自己,也可以不背离正道了。”
学习文献,是凭借听闻来开启觉悟之路,不同于数别人的宝贝。用礼约束,是依据理解而起思修,所谓克己复礼,不同于没有听闻的暗证。所以不背离。畔,是边畔。以文字阿师,偏于教相的一边;暗证禅和,偏于内观的一边。不免有迷误危险之失。
孔子会见南子。
子路不说。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
卓吾云。子路不说。全从夫子拒弥子来。意谓。既曰有命矣。缘何又见南子。
译子路不高兴。孔子指着天发誓说:“如果我做了违背道义的事,让上天厌弃我吧!让上天厌弃我吧!”
李卓吾说:子路不高兴,完全是因为孔子拒绝弥子瑕这件事。他的意思是说:既然说命运已定,为什么又要去见南子呢?
【补注】此可与互乡难与言章合看。佛言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故佛菩萨。不舍罪恶众生。孔子不拒南子与互乡童子也。
子曰。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
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
【补注】列子冲虚经言商太宰见孔子曰。丘圣者欤。孔子曰。圣则丘何敢。然则丘博学多识者也。商太宰曰。三王圣者欤。孔子曰。三王善任智勇者。圣则丘弗知。曰。五帝圣者欤。孔子曰。五帝善任仁义者。圣则丘弗知。曰。三皇圣者欤。孔子曰。三皇善任因时者。圣则丘弗知。商太宰大骇曰。然则孰者为圣。孔子动容有间曰。西方之人有圣者焉。不治而不乱。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孔子所谓西方圣人者。即周昭王甲寅岁降生天竺之释迦牟尼佛也。
博施济众。果地化他之德。欲立欲达。因中二利之始。子贡求之于果。不知明其真因。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不是以己及人。正是自他不二。只向一念观心处下手也。立。即不思议止。达。即不思议观。佛法太高。众生法太广。观心则易。故云能近取譬。是仁之方。方。法也。立人达人。正是博施济众处。尧舜犹病。正是欲立欲达处。仁。通因果。圣。惟极果。尧舜尚在因位。惟佛方名果位耳。
【补注】欲立立人。欲达达人。之最优方便。无过于净土念佛法门。了脱轮回。是真能立。一生补佛。是真能达。是以诸佛赞叹。众圣求生。诸天信受。列祖奉行。闲忙无碍。愚智皆能。博施济众。舍此末由已。
【述而第七】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
述而不作。只因信得理无可作。既信得及。自然好古。此夫子真道脉。真学问也。卓吾云。都是实话。何云谦词。
【补注】十方三世佛。所说无异法。诸佛与圣人。皆述而不作。何况于凡夫。愚人不知此。纷纷而妄作。厌故而喜新。不知妄语罪。死堕拔舌狱。可不戒哉。
子曰。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
学不厌。诲不倦。孔子亦曾承当之矣。只一默而识之。真实难到。宜其直心直口说出。
【补注】此即孔子之无我。有我相。则有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则必不能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矣。
子曰。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
真实可忧。世人都不知忧。所以毫无真乐。惟圣人念念忧。方得时时乐。
【补注】唐白居易问鸟窠禅师。如何是佛法。曰。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曰。如此三岁儿童也道得。曰。三岁儿童道得。八十老翁行不得。孔子且曰。是吾忧也。况吾俦乎。
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
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
卓吾云。壮哉。方外史曰。人老心不老。
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
卓吾云。学问阶级。方外史曰。虽有阶级。不是渐次。可谓六而常即。
【补注】六而常即者。谓众生即佛。而渐次分之。则有六种阶级。一理即。二名字即。三观行即。四相似即。五分证即。六究竟即。道德仁艺。只是仁耳。行之谓之道。得之谓之德。守之谓之仁。取之左右逢源。著于事物。谓之艺。
子曰。自行束修以上。吾未尝无诲焉。
【补注】礼闻来学。不闻往教。易曰。童蒙求我。匪我求童蒙。故必其能自行束身修礼。而后可施教诲也。
子曰。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与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卓吾云。读此二章。乃见悔人不倦。
【补注】启之。发之。复之。是教诲。不启。不发。不复。亦是教诲。故孟子曰。教亦多术矣。予不屑之教诲也者。是亦教诲之而已矣。
子食于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子于
译【补注】这一章可以与“互乡难与言”章合起来看。佛家说一切众生都有佛性。所以佛菩萨不抛弃罪恶的众生。孔子也不拒绝南子和互乡的童子。
孔子说:“中庸作为一种道德,大概是最高的了!人们缺少它已经很久了。”
子贡说:“如果有人广泛地施惠于百姓,又能救济大众,怎么样?可以称为仁吗?”孔子说:“何止是仁呢!那一定是圣人了。尧舜大概都还担心做不到呢。所谓仁人,就是自己想立身,也帮助别人立身;自己想通达,也帮助别人通达。能够从身边的事例去推己及人,就可以说是实行仁的方法了。”
【补注】《列子·冲虚经》记载,商太宰见孔子说:“孔丘是圣人吗?”孔子说:“圣人我哪里敢当!不过我博学多识罢了。”商太宰说:“三王是圣人吗?”孔子说:“三王善于任用智勇之人,至于是否是圣人,我不知道。”商太宰说:“五帝是圣人吗?”孔子说:“五帝善于任用仁义之人,至于是否是圣人,我不知道。”商太宰说:“三皇是圣人吗?”孔子说:“三皇善于顺应时势,至于是否是圣人,我不知道。”商太宰大为惊骇,说:“那么谁是圣人呢?”孔子神情变化,过了一会儿说:“西方有位圣人,不治理而天下不乱,不说话而人们自然信服,不教化而人们自然实行,广大无边,百姓无法用言语形容。”孔子所说的西方圣人,就是周昭王甲寅年降生在印度的释迦牟尼佛。
博施济众,是果地上教化他人的德行;想要立身和通达,是因地上自利利他的开始。子贡在果地上寻求,不知道明了真正的因。自己想立身而帮助别人立身,自己想通达而帮助别人通达,这不是以己度人,正是自他不二,只在当下的一念观心中下手。立,就是不思议止;达,就是不思议观。佛法太高深,众生法太广大,观心就容易。所以说能就近取譬,是仁的方法。方,就是法。立人达人,正是博施济众的地方。尧舜尚且担忧,正是想要立身和通达的地方。仁,贯通因果;圣,只有极致的果位。尧舜还在因位,只有佛才称为果位。
【补注】想要立身而帮助别人立身,想要通达而帮助别人通达,最好的方便法门,没有超过净土念佛法门的。了脱轮回,是真能立身;一生补处成佛,是真能通达。因此诸佛赞叹,众圣求生,诸天信受,历代祖师奉行。无论闲忙都不妨碍,愚笨智慧的人都能修持。博施济众,除了这个方法别无他途了。
【述而第七】
孔子说:“传述而不创作,相信并喜好古代文化,我私下把自己比作老彭。”
传述而不创作,只是因为深信道理没有可创作的。既然深信不疑,自然喜好古代文化。这是孔夫子真正的道脉,真正的学问。李卓吾说:“都是实话,为什么说这是谦词呢?”
【补注】十方三世佛,所说的没有不同的法。诸佛与圣人,都是传述而不创作,何况凡夫呢。愚人不知道这一点,纷纷妄自创作。厌恶旧的喜欢新的,不知道妄语的罪过,死后堕入拔舌地狱。不可以不警惕啊。
孔子说:“默默地记住所学的知识,学习不感到满足,教导别人不感到疲倦,这些对我有什么难的呢?”
学习不满足,教导不疲倦,孔子也曾承担过。只是默默地记住这一点,真实难达到,所以他直率地说出来。
【补注】这就是孔子的无我。有我相,就有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就一定不能默默地记住所学,学习不满足,教导不疲倦了。
孔子说:“品德不修养,学问不讲习,听到义不能追随,有缺点不能改正,这是我所忧虑的。”
真实可忧,世人都不知道忧虑,所以毫无真正的快乐。只有圣人念念忧虑,才能时时快乐。
【补注】唐代白居易问鸟窠禅师:“什么是佛法?”禅师说:“诸恶莫作,众善奉行。”白居易说:“三岁小孩也说得出来。”禅师说:“三岁小孩说得出来,八十老翁却做不到。”孔子尚且说:“这是我所忧虑的。”何况我们这些人呢。
孔子闲居在家时,容貌舒展,和乐安详。
孔子说:“我衰老得多么厉害啊!我好久没有再梦见周公了。”
李卓吾说:“壮哉。”方外史说:“人老心不老。”
孔子说:“立志于道,依据于德,依托于仁,游憩于六艺。”
李卓吾说:“学问的等级。”方外史说:“虽然有等级,但不是渐次修行的。可以说六即常即。”
【补注】六即常即,是说众生即是佛,而渐次区分,则有六种等级。一理即,二名字即,三观行即,四相似即,五分证即,六究竟即。道、德、仁、艺,只是仁罢了。实行它叫做道,得到它叫做德,守住它叫做仁,取之左右逢源,体现在事物上,叫做艺。
孔子说:“只要自愿拿着十条干肉作为礼物来拜师的,我从来没有不教诲他的。”
【补注】礼制听说来求学,没听说去教导。《易经》说:“童蒙求我,不是我求童蒙。”所以必须他能自己约束身心修习礼仪,然后才可以施加教诲。
孔子说:“不到他努力想弄明白而不得的时候,不去开导他;不到他心里明白却不能完善表达出来的时候,不去启发他。举出一个方面,不能推知其他三个方面,就不再教他了。”
李卓吾说:“读这两章,才看到教导人不疲倦。”
【补注】开导他,启发他,再教他,是教诲;不开导,不启发,不再教,也是教诲。所以孟子说:“教导的方法也很多。我不屑于教诲他,这也是教诲他罢了。”
孔子在有丧事的人旁边吃饭,从来没有吃饱过。孔子在
是日哭。则不歌。
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子路曰。子行三军。则谁与。子曰。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
译这天孔子哭了,就不再唱歌。
孔子对颜渊说:“如果国家任用我,我就推行道;如果国家不用我,我就退隐藏身。只有我和你有这样的志向啊。”
子路说:“如果您统帅三军,那么会和谁一起呢?”
孔子说:“赤手空拳搏虎,徒步涉水过河,死了也不后悔的人,我是不会和他一起的。一定要是面对任务时心存敬畏,善于谋划并能成功完成任务的人。”
临事而惧。从戒慎恐惧心法中来。好谋而成。从好问好察。用中于民而来。不但可与行军。即便可与用行舍藏。否。则白刃可蹈。中庸不可能矣。 卓吾云。三与字。当一般看。若作仲尼牵连自家说。恐圣人无此等气象。
子曰。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
说得求富者败兴。 卓吾云。今之求富贵者。俱是执鞭之士。方外史曰。执鞭求富。还是好的。今之求富贵者。决非执鞭之士所屑。
子之所慎。斋。战。疾。
【补注】斋是祸福关。战是存亡关。疾是生死关。圣人所为慎者。愿众生修福而免祸。弭战而损疾也。三慎斋为首者。斋必断肉。断肉则断战疾之因。佛言。世上欲免刀兵劫。除非众生不食肉。欲得长寿。当勤戒杀。食肉众生。死堕恶道。若生人中。多病短命。杀生食肉。战杀疾病之所由来也。可不慎与。愿云禅师偈云。千百年来碗里羹。冤深如海恨难平。欲知世上刀兵劫。但听屠门夜半声。阳复斋劝提倡素食诗云。好生当得寿而康。杀命难期自命长。我已多年饱芳洁。病魔不入榖蔬肠。(予自持六斋十斋观音斋而病渐少今长素五年乃全无病)又云。拳骂相侵报不忘。况于食肉剖心肠。何如与物同安乐。白饭青蔬大吉祥。(名医喻嘉言云。白饭青蔬。养生妙法。)
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
赞得韶乐。津津有味。
冉有曰。夫子为卫君乎。子贡曰。诺。吾将问之。入曰。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为也。
非说二人以失国为悔也。只是二人既去。设无中子可立。则废宗绝嗣能不动心否乎。既曰求仁得仁。则世间宗嗣又其最小者矣。何足介意。
【补注】得仁谓得其本然之性德。性德竖穷横遍。一切具足。而亦一切非有。何有于得。何有于失。何有于生。死而又何怨乎。子贡闻之。而知夫子不为卫君计较于得失生死之间也。求仁即是敦行孝弟。论夷齐而自知卫君应尽之分。善哉子贡之妙问。而夫子之妙答也。
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乐在其中。则心境一如。当与赞颜子处参看。不义富贵。但如浮云。则似太虚不染。非巢许之所能达。
子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
学易方无大过。易其可不学乎。今有穷年读易。而过终不寡者。其可称学易乎。
【补注】说文引秘书说曰。日月为易。象阴阳也。日月光明遍照。喻性量之竖穷横遍。阴阳即性体之寂而常照。照而常寂。故易学之圆满究竟。无过于佛。儒有学易而不免于谤佛之大过者。非真知易者也。学易可以无大过。学佛可以成无上道。五十者。河图洛书之中数。而五为阳。十为阴。一阴一阳之谓道。易所以教中道也。空假双照。精一并观。故无大过。史记引孔子之言。假我数年。若是我于易。则彬彬矣。彬彬者。文质无偏。质即惟一。即空观。文即惟精。即假观也。孔子老而嗜易。韦编三绝。故知五十非年也。
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
果然不俗。今人不知诗书礼。所以开口便俗。
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子曰。女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者才是为人的。今只偷得一人生耳。何尝肯为人哉。既是不肯为人。所以一失人身。万劫难也。 王阳明曰。发愤忘食。是圣人之志如此。真无有已时。乐以忘忧。是圣人之道如此。真无有戚时。恐不必云得不得也。
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
卓吾云。都是实话。方外史曰。不但释迦尚示六年苦行。虽弥勒即日出家。即日成道。亦是三大阿僧祇劫修来的。
子不语怪。力。乱。神。
今人拨无怪无神。亦可拨无力无乱否。
子曰。三人行。必有
译遇到事情时保持敬畏谨慎。这是从戒慎恐惧的心法中来的。善于谋划而能成功。这是从喜好询问、喜好考察,并将中庸之道施行于百姓中来的。这不仅可用于行军打仗,即便用于行动、舍弃、隐藏等处世之道也是可以的。否则,即使面对白刃也敢践踏,中庸之道就不可能实现了。李贽说:三个“与”字应当同等看待。如果理解为孔子牵连自身来说,恐怕圣人没有这种气象。
孔子说:如果富贵是可以求取的,即使是执鞭的差役,我也愿意去做。如果不可求取,就顺从我所喜好的道。
这番话说得那些求取富贵的人扫兴。李贽说:现在那些求取富贵的人,都是执鞭的差役。方外史说:做执鞭的差役去求取富贵,还算好的。现在那些求取富贵的人,决不是执鞭的差役所屑于做的。
孔子所谨慎对待的,是斋戒、战争、疾病。
【补注】斋戒是祸福的关键,战争是存亡的关键,疾病是生死的关键。圣人之所以谨慎,是希望众生修福而免除祸患,平息战争而减少疾病。三慎中以斋戒为首,因为斋戒必须断绝肉食,断绝肉食就断绝了战争和疾病的根源。佛说:世上想要免除刀兵劫难,除非众生不食肉。想要获得长寿,应当勤修戒杀。食肉的众生,死后堕入恶道;如果投生为人,多病短命。杀生食肉,是战争、杀戮、疾病产生的根源。能不谨慎吗?愿云禅师的偈语说:千百年来碗里的羹汤,冤深如海恨难平。想要知道世上的刀兵劫难,只听屠门夜半的叫声。阳复斋劝提倡素食的诗说:好生当得寿而康,杀命难期自命长。我已多年饱食芳洁,病魔不入谷蔬肠。(我自从持守六斋、十斋、观音斋后,疾病逐渐减少;如今长素五年,竟然全无疾病。)又说:拳打辱骂相侵,报应不忘,何况食肉剖开别人的心肠。不如与万物同享安乐,白饭青蔬是大吉祥。(名医喻嘉言说:白饭青蔬,是养生的妙法。)
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乐,三个月不知肉味。说:没想到音乐竟然能达到这样的境界。
赞美《韶》乐,津津有味。
冉有说:老师是支持卫君的吗?子贡说:是的,我将去问他。子贡进去问:伯夷、叔齐是什么样的人?孔子说:是古代的贤人。子贡问:他们怨恨吗?孔子说:他们求仁而得到了仁,又怨恨什么呢?子贡出来对冉有说:老师不支持卫君。
不是说二人以失去国家为悔恨,只是二人既已离去,假设没有中子可以立为继承人,那么废宗绝嗣,难道能不动心吗?既然说求仁得仁,那么世间的宗嗣又是其中最小的了,何足介意。
【补注】得仁是指得到其本然的性德。性德竖穷横遍,一切具足,而亦一切非有。有什么得到的?有什么失去的?有什么生死的?又有什么怨恨的呢?子贡听到后,知道孔子不为卫君在得失生死之间计较。求仁即是敦行孝悌,谈论夷齐而自知卫君应尽的本分。子贡的妙问和孔子的妙答,真是好啊。
孔子说:吃粗粮,喝冷水,弯着胳膊当枕头,乐趣也就在其中了。用不义的手段得来的富贵,对我就像浮云一样。
乐趣在其中,那么心境一如,应当与赞美颜回的地方参看。不义的富贵,只像浮云,那么似乎太虚不染,不是巢父、许由所能达到的境界。
孔子说:如果给我几年时间,五十岁学习《易经》,就可以没有大过错了。
学习《易经》才能没有大过错,《易经》能不学习吗?现在有穷尽一生读《易经》,而过错终究不减少的人,这能称为学习《易经》吗?
【补注】《说文》引用秘书说:日月为易,象征阴阳。日月光明遍照,比喻性量竖穷横遍。阴阳即是性体寂而常照,照而常寂。所以《易经》学习的圆满究竟,无过于佛。儒者有学习《易经》而不免于谤佛之大过错的,不是真正知道《易经》的人。学习《易经》可以没有大过错,学习佛可以成就无上道。五十,是河图洛书的中数,而五为阳,十为阴。一阴一阳之谓道,《易经》所以教导中道。空假双照,精一并观,所以没有大过错。《史记》引用孔子的话:假我数年,若是我于《易》,则彬彬矣。彬彬,是指文质无偏。质即惟一,即空观;文即惟精,即假观。孔子年老而嗜好《易经》,韦编三绝,所以知道五十不是指年龄。
孔子平时讲雅言,《诗》、《书》、执礼,都是雅言。
果然不俗。现在的人不懂《诗》、《书》、礼,所以开口便俗。
叶公向子路问孔子,子路不回答。孔子说:你为什么不这样说:他的为人,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如此而已。
这才是做人的。现在只是偷得一个人生罢了,何尝肯做人呢?既然不肯做人,所以一旦失去人身,万劫难复。王阳明说:发愤忘食,是圣人的志向如此,真没有停止的时候。乐以忘忧,是圣人的道如此,真没有忧愁的时候。恐怕不必说得到得不到吧。
孔子说:我不是生来就知道的人,是喜好古代文化,勤勉以求知的人。
李贽说:都是实话。方外史说:不但释迦牟尼尚且示现六年苦行,即使弥勒佛即日出家,即日成道,也是三大阿僧祇劫修来的。
孔子不谈论怪异、勇力、叛乱、鬼神。
现在的人否定怪异、否定鬼神,也可以否定勇力、否定叛乱吗?
孔子说:三个人同行,必定有
子曰。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
卓吾云。却又微服而过宋。妙妙。方外史曰。王莽学之。便是东施。
子曰。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是丘也。
卓吾云。和盘托出。方外史曰。正惟和盘托出。二三子益不能知。如目连欲穷佛声。应持欲见佛顶。何处用耳。何处著眼。
【补注】读华严经文殊菩萨净行品。便知此义。菩萨于在家出家。行住坐卧。作止语默。乃至著衣饭食。盥洗便利。一切时间。念念不离众生。愿其消除障碍。成就菩提。故孔子曰。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今有大师。与我同行同住。同坐同卧。同视同听。同言同动。无行不与。乃至永劫相随。而视之不见。听之不闻。觅之不可得。是何也。心耶佛耶。一耶二耶。不可谓一。不可谓二也。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
子曰。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君子者。斯可矣。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有恒者。斯可矣。亡而为有。虚而为盈。约而为泰。难乎有恒矣。
圣人只是证得本亡本虚本约之理。有恒须是信得本亡本虚本约之理。就从此处下手。便可造到圣人地位。所谓以不生不灭为本修因。然后圆成果地修证也。亡。是真谛。虚。是俗谛。约。是中谛。依此而修。为三止三观。证此妙理。成三德三身。
子钓。而不纲。弋。不射宿。
现同恶业。曲示善机。可与六祖吃肉边菜同参。
【补注】钓弋恶行。杀命伤仁。岂圣人所以教后世者。不愤不启。不悱不发。弋不射宿也。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钓而不纲也。列子冲虚经云。齐田氏祖于庭。食客千人。中坐。有献鱼雁者。田氏视之乃叹曰。天之于民厚矣。殖五榖。生鱼鸟。以为之用。众客和之如响。鲍氏之子。年十二。预于次。进曰。不如君言。天地万物。与我并生。类也。类无贵贱。徒以小大智力而相制。迭相食。非相为而生之。人取可食者而食之。岂天本为人生之。且蚊蚋囋肤。虎狠食肉。非天本为蚊蚋生人。虎狼生肉者哉。孔子圣人。曾谓不如鲍氏之子乎。故知钓而不纲。弋不射宿者。喻言也。
子曰。盖有不知而作之者。我无是也。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之。知之次也。
知便不作。作便不知。卓吾云。甘心为次。所以为上。方外史曰。今之高谈向上。耻居学地者。愧死愧死。
互乡难与言。童子见。门人惑。子曰。人洁己以进。与其洁也。不保其往也。与其进也。不与其退也。唯何甚。
卓吾云。天地父母之心。
子曰。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
欲二即仁。仁体即是本来至极之体。犹所云念佛心即是佛也。
【补注】仁之量。竖穷横遍。可谓远矣。然不出我现前介尔一念之心。则远近一如也。幽溪大师净土生无生论偈曰。法界圆融体。作我一念心。故我念佛心。全体是法界。自私自利者。皆自暴自弃者也。是故如来于明星出时。初成正觉。叹曰。奇哉。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性。但以颠倒妄想。不自证得。若离妄想。则无师智。道种智。自得现前。明星日也。众生佛性。蔽于妄想。如日在云。云开而日光徧照矣。
陈司败。问昭公知礼乎。孔子曰。知礼。孔子退。揖巫马期而进之。曰。吾闻君子不党。君子亦党乎。君取于吴为同姓。谓之吴孟子。君而知礼。孰不知礼。巫马期以告。子曰。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
不似今人强辩饰非。
【补注】善则称君。过则称己。圣人从容中道之妙。于此可见一斑。司败既问昭公知礼乎。故答曰知礼。及闻巫马期之告。则曰。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使昭公闻之。亦应忏悔。
子与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后和之。
子曰。文。莫吾犹人也。躬行君子。则吾未之有得。
也是千真万真之语。
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抑为之不厌。悔人不倦。则可谓云尔已矣。公西华曰。正唯弟子
译孔子说:“上天赋予我德行,桓魋能把我怎么样呢?”
李卓吾说:“却又穿着平民的衣服经过宋国,妙极了。”方外史说:“王莽效法他,就成了东施效颦。”
孔子说:“你们几个人认为我有所隐瞒吗?我对你们没有隐瞒什么。我没有哪一行不与你们几个人共同经历的,这就是我孔丘。”
李卓吾说:“全盘托出。”方外史说:“正因为全盘托出,你们几个人反而更加不能理解。就像目犍连想要穷尽佛的声音,须菩提想要看见佛的头顶,哪里用得着耳朵,哪里着眼去瞧。”
【补注】读了《华严经》文殊菩萨的《净行品》,就知道这个义理了。菩萨无论是在家还是出家,行住坐卧,行动停止说话沉默,乃至穿衣吃饭,洗漱如厕,一切时间,念念不离众生,愿他们消除障碍,成就菩提。所以孔子说:“我没有哪一行不与你们几个人共同经历的。”现在有大师,与我同行同住,同坐同卧,同视同听,同言同动,没有哪一行不共同经历,乃至永远相随,却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寻找却不可得,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心呢还是佛呢?是一呢还是二呢?不能说是一,也不能说是二。
孔子用四种内容来教导学生:文献、品行、忠诚、信用。
孔子说:“圣人我是不可能见到了,能见到君子,也就满足了。善人我是不可能见到了,能见到有恒心的人,也就满足了。没有却装作有,空虚却装作充实,穷困却装作阔绰,这样的人很难有恒心。”
圣人只是证得了本来空无、本来虚静、本来简约的道理。有恒心必须是相信本来空无、本来虚静、本来简约的道理。就从这里下手,就可以达到圣人的境界。所谓以不生不灭为根本修行的因,然后圆满成果地的修证。空无,是真谛;虚静,是俗谛;简约,是中谛。依此修行,就是三止三观;证悟这个妙理,就成就三德三身。
孔子钓鱼,却不用大网拦河捕鱼。用带绳子的箭射鸟,却不射巢中栖息的鸟。
显现出相同的恶业,曲折地展示向善的契机,可以与六祖吃肉边菜的故事一同参究。
【补注】钓鱼射鸟是恶行,杀生伤害仁德,难道是圣人用来教导后世的吗?不愤不启,不悱不发,就像射鸟不射宿鸟一样。举出一面不能类推其他三面,就不再教导了,就像钓鱼不用大网一样。《列子·冲虚经》说:“齐国田氏在庭院里举行祭祖仪式,食客有上千人。坐定后,有人献上鱼和雁。田氏看着它们感叹说:‘上天对百姓太厚道了,种植五谷,生长鱼鸟,供人们使用。’众宾客附和得像回声一样。鲍氏的儿子,年仅十二岁,在旁边列席,进言说:‘不像您说的这样。天地万物,与我一同生存,是同类。同类没有贵贱,只是凭借大小智力互相制约,轮流互相吞食,并不是为了对方而生的。人取可吃的东西吃,难道上天本来就是为了人生这些吗?况且蚊虻叮咬皮肤,虎狼吃肉,难道上天本来就是为了蚊虻生人,为了虎狼生肉吗?’孔子是圣人,难道还不如鲍氏的儿子吗?所以知道‘钓鱼不用大网,射鸟不射宿鸟’是比喻的说法。”
孔子说:“大概有不知道却凭空创作的人,我没有这样。多听,选择好的加以采纳;多看,记在心里,这是次一等的智慧。”
知道就不凭空创作,凭空创作就不知道。李卓吾说:“甘心处于次等,所以能成为上等。”方外史说:“现在那些高谈阔论向上境界,以处于学习地位为耻的人,真是羞愧死了。”
互乡这个地方的人难以交谈,但孔子接见了那里的童子,门人感到困惑。孔子说:“人家洁身自好来求见,我们肯定他洁身自好的态度,不肯定他过去的行为。肯定他求见的进取心,不肯定他后来的退步。何必做得太过分呢?”
李卓吾说:“这是天地父母的心肠。”
孔子说:“仁难道很远吗?我想做到仁,仁就来了。”
想要做到仁,仁就来了。仁的本体就是本来至极的本体,就像所说的念佛的心就是佛一样。
【补注】仁的度量,纵向穷尽横向遍布,可以说很远。然而不出我现前微小的一念之心,那么远近就是一如了。幽溪大师《净土生无生论》偈语说:“法界圆融体,作我一念心。故我念佛心,全体是法界。”自私自利的人,都是自暴自弃的人。所以如来在明星出现时,初成正觉,感叹说:“奇怪啊,一切众生,都有如来智慧德性,但因为颠倒妄想,不能自己证得。如果离开妄想,那么无师智、道种智,自然现前。”明星就是太阳,众生的佛性被妄想遮蔽,就像太阳在云中,云开则日光遍照了。
陈司败问:“鲁昭公懂得礼吗?”孔子说:“懂得礼。”孔子走后,陈司败向巫马期作揖,然后上前说:“我听说君子不偏袒,君子也偏袒吗?鲁君从吴国娶妻,因为是同姓,却称她为吴孟子。如果鲁君懂得礼,还有谁不懂礼呢?”巫马期把这话告诉了孔子。孔子说:“我孔丘幸运啊,如果有过错,别人一定会知道。”
不像今人强词夺理掩饰错误。
【补注】善行归功于君主,过错归咎于自己,圣人从容合乎中道的妙处,在这里可见一斑。陈司败既然问昭公懂不懂礼,所以回答说懂礼。等到听到巫马期的转告,就说:“我孔丘幸运啊,如果有过错,别人一定会知道。”如果昭公听到这话,也应该忏悔。
孔子和人一起唱歌,如果唱得好,一定让他再唱一遍,然后自己跟着合唱。
孔子说:“在文献知识方面,大概我和别人差不多。在身体力行的君子之道上,我还没有得到。”
这也是千真万确的话。
孔子说:“至于圣和仁,我怎么敢当呢。只是努力追求而不厌倦,教导别人而不疲倦,可以说只是这样罢了。”公西华说:“正因为这样,弟子们……”
不能学也。
更真。 卓吾云。公西华亦慧。
子疾病。子路请祷。子曰。有诸。子路对曰。有之。诔曰。祷尔于上下神祇。子曰。丘之祷。久矣。
译不能学习啊。
更加真实。李卓吾说:公西华也有智慧。
孔子病重,子路请求祈祷。孔子说:“有这种事吗?”子路回答说:“有的。《诔》文中说:‘为你向天神地祇祈祷。’”孔子说:“我的祈祷,已经很久了。”
可与谈三种忏法。
子曰。奢则不孙。俭则固。与其不孙也。宁固。
此与对林放同意。卓吾云。救世苦心。
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荡荡。即坦字之注脚。所谓居易以俟命也。却是戒慎恐惧之体。戚戚。正是无忌惮处。思之思之。
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
像赞
【泰伯第八】
子曰。泰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
三让。究竟让也。以天下让。以天下之故而行让也。此时文王已生。纣亦初生。泰伯预知文王之德。必能善服事殷。救纣之失。故让国与之。令扶商之天下。是故文王之至德。人皆知之。泰伯之至德。又在文王之先。而人罔克知也。至于文王既没。纣终不悛。至使武王伐纣。则非泰伯之所料矣。
子曰。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故旧不遗。则民不偷。
此二节。正是敦厚以崇礼的注脚。
曾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启予足。启予手。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而今而后。吾知免夫。小子。
既明且哲。以保其身。推而极之。则佛临涅槃时。披衣示金身。令大众谛观。亦是此意。但未可与著相愚人言也。
曾子有疾。孟敬子问之。曾子言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动容貌。斯远暴慢矣。正颜色。斯近信矣。出辞气。斯远鄙倍矣。笾豆之事。则有司存。
三个斯字。皆是诚于中。形于外。不假勉强。
曾子曰。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尝从事于斯矣。
在颜子分中。直是无能。无多。本无。本虚。本不见有犯者。犯事。及受犯者。但就曾子说他。便云以能问于不能等耳。若见有能。便更无问于不能之事。乃至若见有犯。纵使不报。亦非不校矣。 卓吾云。不但想他人前日而已。自家今日亦要下手矣。
曾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君子人与。君子人也。
有才有德。故是君子。末二句。是赞体。非设为问答。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弘毅二字甚妙。横广竖深。横竖皆不思议。但死而后已四字。甚陋。孔子云。朝闻道。夕死可矣。便是死而不已。又云。未知生。焉知死。便是死生一致。故知曾子只是世间学问。不曾传得孔子出世心法。孔子独叹颜回好学。良不诬也。
【补注】横遍十方谓之弘。竖穷三际谓之毅。上求佛道。下化众生。谓之重。死而不已。谓之远。
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
读诗而不能兴。读礼而不能立。习乐而不能成。何用诗礼乐耶。
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若但赞一乘。众生没在苦。故不可使知之。机缘若熟。方可开权显实。不可二字。正是观机之妙。
子曰。好勇。疾贫。乱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
【补注】周安士先生曰。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何惧乎。惧身后之恶名也。然此犹盛世之事也。若后世之乱贼。幷不畏此虚名矣。岂惟乱贼。即号为识字者。亦毫不知有春秋矣。惟示以人命无常。死后受报。不忠不孝之人。化作畜生饿鬼。乃知用尽奸心诡计。付之一空。他生万苦千愁。皆我自造。回思虎鬬龙争。图王创霸之谋。不觉冰消瓦解。嗟乎。自有佛法以来。不知令多少乱臣贼子寒心。多少巨慝豪强丧胆。使民日迁善而不知。谁之为者。余于如来之大教见之矣。
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
卓吾云。无周公之才美而骄吝者。岂不愧死。
【补注】佛弟子周利槃陀伽。于过去世。为大法师。秘吝佛法。感愚钝报。阙于记持。佛以苕帚二字。使之记持。于一百日中。
译可以与他谈论三种忏悔法门。
孔子说:“奢侈就会不谦逊,节俭就会固陋。与其不谦逊,宁可固陋。”
这与孔子回答林放问礼的本意相同。李卓吾说:这是救世的苦心。
孔子说:“君子心胸平坦宽广,小人经常忧愁悲伤。”
“荡荡”就是“坦”字的注解,所谓安于平易的境遇以等待天命,这却是戒慎恐惧的本体。“戚戚”正是肆无忌惮的地方,值得深思。
孔子温和而严厉,威严而不凶猛,恭敬而安详。
像赞
【泰伯第八】
孔子说:“泰伯,可以说是品德最高尚的人了。多次把天下让给别人,百姓找不到恰当的词语来称赞他。”
多次让位,是彻底地让位。把天下让给别人,是为了天下的缘故而行让位之举。此时周文王已经出生,商纣王也刚刚出生。泰伯预先知道文王的德行,必定能很好地侍奉殷商,补救纣王的过失,所以把国家让给文王,让他扶持商朝的天下。因此,文王的至高德行,人们都知道;而泰伯的至高德行,在文王之前,人们却没有人能知道。等到文王去世,纣王最终不悔改,以至于武王讨伐纣王,这就不是泰伯所能预料的了。
孔子说:“恭敬而没有礼,就会劳累;谨慎而没有礼,就会畏缩;勇敢而没有礼,就会作乱;直率而没有礼,就会尖刻。君子对亲人笃厚,百姓就会兴起仁爱;不遗弃老朋友,百姓就不会对人冷淡。”
这两节,正是“敦厚以崇尚礼”的注解。
曾子病重,召集门弟子说:“看看我的脚,看看我的手。”《诗经》说:“小心谨慎,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踩在薄冰上。”从今以后,我知道可以免于祸患了,弟子们。
既明达又智慧,以保全自身。推而极之,佛陀临涅槃时,披衣展示金色身躯,让大众仔细观看,也是这个意思。但这不可以对执着于表象的愚人言说。
曾子病重,孟敬子去探望他。曾子说:“鸟将要死,它的叫声悲哀;人将要死,他的话善良。君子所看重的道有三:端正仪容,这就远离粗暴和傲慢了;端正脸色,这就接近诚信了;注意言辞和语气,这就远离鄙陋和悖理了。祭祀时笾豆等礼器的摆设,自有主管的人负责。”
三个“斯”字,都是内心真诚,表现在外,不假勉强。
曾子说:“以有才能向无才能的人请教,以知识多向知识少的人请教,有好像无,充实好像空虚,被冒犯而不计较。从前我的朋友,曾经从事于这些修养。”
在颜回的境界中,根本没有无能、无多、本无、本虚、本不见有冒犯者、冒犯事以及受冒犯者的分别。只是曾子说他的修养,就说“以有才能向无才能的人请教”等等。如果见到有才能,就更没有向无才能的人请教的事了;乃至如果见到有冒犯,纵使不报复,也不是不计较了。李卓吾说:不但要想他人的从前,自己今天也要下手修行了。
曾子说:“可以把年幼的君主托付给他,可以把国家的命运寄托给他,面临重大节操时不可动摇。这是君子吗?这是君子啊。”
有才有德,所以是君子。最后两句,是赞颂本体,不是假设问答。
曾子说:“士人不可以不弘大刚毅,因为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把实行仁德作为自己的责任,不也很重大吗?到死才停止,不也很遥远吗?”
“弘毅”二字很妙,横向宽广,纵向深远,横竖都不可思议。但“死而后已”四字很浅陋。孔子说:“早晨闻道,晚上死去也可以。”这就是死而不已。又说:“不了解生,怎么了解死?”这就是死生一致。所以知道曾子只是世间学问,没有传承孔子的出世心法。孔子独自赞叹颜回好学,确实不假。
【补注】横向遍满十方称为弘,纵向穷尽过去现在未来称为毅。上求佛道,下化众生,称为重。死而不已,称为远。
孔子说:“兴起于《诗》,立足于礼,完成于乐。”
读《诗》而不能兴起,读礼而不能立足,习乐而不能完成,还要诗礼乐做什么呢?
孔子说:“百姓可以让他们沿着正道走,不可以让他们知道其中的道理。”
如果只赞叹一乘法,众生沉溺在苦海中,所以不可以让他们知道。机缘如果成熟,才可以开权显实。“不可”二字,正是观察机缘的妙处。
孔子说:“喜好勇力,厌恶贫困,就会作乱。人如果不仁,厌恶他太过分,也会作乱。”
【补注】周安士先生说:孔子写成《春秋》,乱臣贼子害怕。怕什么?怕身后的恶名。然而这还是盛世的事情。如果是后世的乱臣贼子,连这虚名也不畏惧了。不只是乱臣贼子,即使号称识字的人,也完全不知道有《春秋》。只有展示给他们看:人命无常,死后受报,不忠不孝的人,化作畜生饿鬼,才知道用尽奸心诡计,付之一空,来生万苦千愁,都是我自己造的。回想虎斗龙争、图王创霸的谋略,不觉冰消瓦解。唉,自从有了佛法以来,不知道让多少乱臣贼子寒心,多少巨恶豪强丧胆,使百姓日迁善而不知,是谁做的呢?我在如来大教中看到了。
孔子说:“如果有周公那样的才美,如果骄傲而且吝啬,其余的就不足看了。”
李卓吾说:没有周公的才美而骄傲吝啬的人,难道不羞愧死吗?
【补注】佛弟子周利槃陀伽,在过去世,是大法师,秘密吝惜佛法,感得愚钝的果报,缺乏记忆。佛陀用“扫帚”二字,让他记忆,在一百天中。
得苕忘帚。得帚忘苕。佛愍其愚。教持一偈。成阿罗汉。辨才无尽。以骄吝故。得愚钝报。故学者当发大心。学不厌。而教不倦也。
译得到苕帚便忘记了笤帚,得到笤帚便忘记了苕帚。佛陀怜悯他的愚痴,教他持诵一首偈语,他便证成了阿罗汉,具备无尽的辩才。然而因为骄傲吝啬的缘故,却得到了愚钝的果报。所以求学的人应当发起广大的心志,学习而不感到满足,教导别人而不感到疲倦。
子曰。三年学不至于榖。不易得也。
子曰。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
信得人人可为圣贤。名笃信。立地要成圣贤。名好学。假使铁轮顶上旋。定慧圆明终不失。名守死善道。危邦不入四句。正是守死善道注脚。正从笃信好学得来。邦有道节。正是反显其失。
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约事。即是素位而行。不愿乎外。约观。即是随境炼心。不发不观。
子曰。师摰之始。关睢之乱。洋洋乎。盈耳哉。
子曰。狂而不直。侗而不愿。悾悾而不信。吾不知之矣。
大家要自己简点。勿堕此等坑壍。
子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
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与焉。
无天下者。亦非巍巍。巢许是也。有天下者。亦非巍巍。寻常贤君是也。有天下而不与。方为不可思议。
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
卓吾云。末节。正是则天实际处。
【补注】此二章。便是尧舜禹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之证据。亦即佛法空假中一心三观之实现也。有而不与。民无能名。空观也。有成功。有文章。假观也。菩萨发大悲愿。普度众王。皆从假观出。若偏于空观。则罗汉而已。
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唐虞之际。于斯为盛。有妇人焉。九人而已。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谓至德也已矣。
叹才难而赞至德。正因德难。故才难耳。倘纣有圣德。则武王幷九人。方将同为纣之良臣。又何至以乱臣称哉。亢龙有悔。武王之不幸也甚矣。
子曰。禹。吾无闲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禹。吾无闲然矣。
如此。方无闲然。为君者。可弗思乎。
【子罕第九】
子罕言利。与命。与仁。
卓吾云。罕言利。可及也。罕言利与命与仁。不可及也。方外史曰。言命言仁。其害与言利同。所以罕言。今人将命与仁挂在齿颊。有损无益。
【补注】孔子所言。皆利也。命也。仁也。仁即心性。利命即因果。除却心性因果。复何言乎。以学者机感之殊。则见有常言。有罕言。子贡所谓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是不闻也。非不言也。
达巷党人曰。大哉孔子。博学而无所成名。子闻之。谓门弟子曰。吾何执。执御乎。执射乎。吾执御矣。
卓吾云。谓门弟子之言。不敢自安之语也。然党人则孔子知己矣。
【补注】射者目注一的。御则有六辔如组。两骖如舞之妙用焉。则是执无所执也。无所执故能大。故博学而无所成名也。易传时乘六龙以御天。龙者变化不测之象也。即此执御用之注脚。
子曰。麻冕。礼也。今也纯。俭。吾从众。拜下。礼也。今拜乎上。泰也。虽违众。吾从下。
卓吾云。真是时中之圣。
子绝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由诚意。故毋意。毋意。故毋必。毋必。故毋固。毋固。故毋我。细灭。故粗必随灭也。由达无我。方能诚意。不于妄境生妄惑。意。是惑。必。固。是业。我。是苦。
子畏于匡。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道脉流通。即是文。非谦词也。如此自信。何尝有畏。
大宰问于子贡曰。夫子圣者与。何其多能也。子贡曰。固天纵之。将圣又多能也。子闻之曰。大宰知我乎。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牢曰。子云。吾不试。故艺。
固天纵之为一句。子贡谓夫子直是天纵之耳。岂可将圣人只是多能者耶。此必已闻一以贯之。故能如此答话。然在夫子。的确不
译孔子说:“学习了三年,却未能获得俸禄,这是很难得的。”
孔子说:“坚定信守,喜好学习,至死坚守善道。不进入危险的国家,不居住在动乱的国家。天下政治清明就出来做官,政治黑暗就隐居。国家政治清明,自己却贫穷卑贱,这是耻辱。国家政治黑暗,自己却富有显贵,这也是耻辱。”
坚信人人都可以成为圣贤,这叫笃信;当下就要成为圣贤,这叫好学。即使铁轮在头顶旋转,定慧圆明终究不会丧失,这叫守死善道。“危邦不入”这四句,正是“守死善道”的注脚,正是从“笃信好学”中得来的。“邦有道”这一节,正是反过来彰显其缺失。
孔子说:“不在那个职位上,就不谋划那个职位上的政事。”
约束事务,就是安守本分而行,不贪求分外之物。约束观察,就是随顺境遇磨炼心性,不妄动也不妄观。
孔子说:“《关雎》这首诗的开端,其音韵和谐悠扬,充满了耳朵啊。”
孔子说:“狂妄而不正直,幼稚而不谨慎,庸愚而不守信,这种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大家要自己检点,不要落入这些坑穴。
孔子说:“学习好像追赶什么,总怕赶不上;赶上了,又恐怕会失去。”
孔子说:“崇高啊!舜和禹拥有天下,却不把天下当作私有。”
没有天下的人,也不是崇高的,巢父、许由就是如此。拥有天下的人,也不是崇高的,普通的贤明君主就是如此。拥有天下却不把天下当作私有,这才是不可思议的。
孔子说:“伟大啊!尧作为君主的德行。崇高啊!只有天是伟大的,只有尧效法天。浩荡啊!百姓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崇高啊!他的功业成就。光辉啊!他的礼乐制度。”
李贽说:末尾这几句,正是效法天的实际所在。
【补注】这两章,就是尧舜禹“惟精惟一,允执厥中”的证据。也就是佛法中“空、假、中”一心三观的实现。拥有天下却不把天下当作私有,百姓无法形容,这是空观。有功业成就,有礼乐制度,这是假观。菩萨发大悲愿,普度众生,都是从假观中出来的。如果偏重于空观,那就只是罗汉罢了。
舜有五位贤臣,天下就治理好了。武王说:“我有十个治国的人才。”孔子说:“人才难得,不正是这样吗?唐尧虞舜的时代,人才最为兴盛。其中有一位妇人,实际上只有九位男性。周文王拥有天下的三分之二,却仍然侍奉殷商。周朝的德行,可以说是极致的德行了。”
感叹人才难得而赞美极致的德行,正是因为德行难得,所以人才难得。如果纣王有圣德,那么武王连同那九个人,将会一同成为纣王的良臣,又怎么会被称为“乱臣”呢?亢龙有悔,武王的遭遇不幸到了极点。
孔子说:“对于禹,我没有批评的地方了。饮食节俭,却对鬼神尽孝;衣服粗劣,却在祭服上讲究华美;宫室低矮,却尽力于水利沟渠。对于禹,我没有批评的地方了。”
像这样,才没有可批评的地方。做君主的,能不思考吗?
【子罕第九】
孔子很少谈论利、命和仁。
李贽说:很少谈论利,是可以做到的。很少谈论利、命和仁,是难以做到的。方外史说:谈论命和仁,其危害与谈论利相同。所以很少谈论。现在的人把命和仁挂在嘴边,有损无益。
【补注】孔子所说的,都是利、命、仁。仁就是心性,利命就是因果。除了心性和因果,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因为学者的根机感应不同,所以看起来有常言的,有罕言的。子贡所说的“夫子关于性与天道的言论,无法听到”,是听不到,而不是不说。
达巷党的人说:“孔子真伟大啊!学问广博却没有特定的名声。”孔子听到后,对门徒说:“我该专攻什么呢?专攻驾车呢?还是专攻射箭呢?我专攻驾车吧。”
李贽说:对门徒说的话,是不敢自安的话。然而达巷党的人是孔子的知己。
【补注】射箭是目光注视一个目标,驾车则有六根缰绳如丝带般协调,两匹边马如舞蹈般妙用的境界。这就是执无所执。无所执所以能伟大,所以博学而无所成名。《易传》说“时乘六龙以御天”,龙是变化不测的象征。这就是“执御”的注脚。
孔子说:“用麻布做礼帽,符合礼制。现在用黑丝做,更节俭,我跟随大众。在堂下跪拜,符合礼制。现在在堂上跪拜,太傲慢了。虽然违背大众,我坚持在堂下跪拜。”
李贽说:真是时中的圣人。
孔子杜绝了四种毛病:不臆测,不绝对,不固执,不自私。
由诚意,所以不臆测。不臆测,所以不绝对。不绝对,所以不固执。不固执,所以不自私。细微的灭了,粗大的必然随之消灭。由通达无我,才能诚意。不在虚妄的境界产生虚妄的迷惑。意,是迷惑;必、固,是业;我,是苦。
孔子在匡地遭遇危难,说:“周文王死后,文化不都在我这里吗?上天如果要毁灭这种文化,后来的人就不能掌握这种文化了。上天如果不毁灭这种文化,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道脉流通,就是文化。这不是谦辞。如此自信,何曾有畏惧。
大宰问子贡说:“夫子是圣人吗?为什么这样多才多艺?”子贡说:“这本是上天让他如此,使他成为圣人,又让他多才多艺。”孔子听到后说:“大宰了解我吗?我小时候贫贱,所以学会了许多鄙贱的技艺。君子需要多才多艺吗?不需要。”牢说:“孔子说过:‘我没有被任用做官,所以学会了许多技艺。’”
“固天纵之”是一句话。子贡认为夫子直是上天让他如此,怎么能把圣人仅仅看作是多才多艺的人呢。这一定是已经听到了“一以贯之”,所以能这样回答。然而在夫子看来,的确不
敢承当圣人二字。故宁受多能二字。而多能甚鄙甚贱。决非君子之道也。大宰此问。与党人见识。天地悬隔。
译怎敢承担“圣人”这两个字。所以宁愿接受“多能”这两个字。然而多能是非常鄙陋、非常低贱的,决不是君子所应遵循的道理。大宰这一问,与党人的见识相比,真是天壤之别。
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
不但无人问时。体本无知。即正当有人问时。仍自空空。仍无知也。所叩者。即鄙夫之两端。所竭者。亦即鄙夫之两端。究竟吾何知哉。既叩其两端而竭之。则鄙夫亦失其妄知。而归于无知矣。
【补注】空空如也。即是鄙夫与佛平等之佛性。两端即鄙夫之虚妄分别知见也。竭则性相不二。自他不二。何有两端。两端即空。一亦不立。
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
此老热肠犹昔。
子见齐衰者。冕衣裳者。与瞽者。见之。虽少必作。过之。必趋。
颜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
此与问仁章参看。便见颜子真好学。又见颜子正在学地未登无学。约我以礼。正从克己复礼处悟来。欲罢不能。正从请事斯语处起手。欲从末由。正是知此道非可仰钻前后而求得者。两个我字。正即克己由己之己字。 王阳明曰。谓之有。则非有也。谓之无。则非无也。
【补注】一切众生。真如本性。无量无边。不生不灭。竖穷三际。横遍十方。故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然在后。博我以文。知真如之不变而随缘。约我以礼。知真如之随缘而不变。未来无尽。我愿无尽故欲罢不能。全性起修。故曰既竭吾才不可谓无。故如有所立卓尔。不可谓有。故虽欲从之。末由也已。夫子之道之妙。即各各本具之真心也。非颜子之善学。乌能知夫子之善诱乎。
子疾病。子路使门人为臣。病闲曰。久矣哉。由之行诈也。无臣而为有臣。吾谁欺。欺天乎。且予与其死于臣之手也。无宁死于二三子之手乎。且予纵不得大葬。予死于道路乎。
子路一种流俗知见。被夫子骂得如此刻毒。今有禅门释子。开丧戴孝。不知何面目见孔子。不知何面目见六祖。不知何面目见释迦。
子贡曰。有美玉于斯。韫匮而藏诸。求善贾而沽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
沽同。而待与求不同。世人不说沽。便说藏耳。那知此意。
子欲居九夷。或曰。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卓吾云。先辈谓当问其居不居。不当问其陋不陋。最为得之。
【补注】读肇公般若无知论。可知无知是本然性体。不是孔子谦词。譬如明镜中空。故能随缘现影。空空如也。即是鄙夫与佛平等之佛性。两端即鄙夫之虚妄分别知见也。竭则性相不二。自他不二。何有两端。两端既空。一亦不立。
子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亦是木铎之职应尔。
子曰。出则事公卿。入则事父兄。丧事不敢不勉。不为酒困。何有于我哉。
不要看得此四事容易。若看得容易。便非孔子。
【补注】此四者。皆是孔子之无我。有我相。则骄慢。不能出事公卿。入事父兄。有我相。则有断见。谓人死即消灭。故丧事不能勉。有我相。则累于形骸。不知观心之妙。而以饮酒为乐。故为酒困。我见为万恶之原。其为毒于天下。不可胜数。故孔子一再言之何有于我哉。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此叹境也。即叹观也。盖天地万物。何一而非逝者。但愚人于此。计断计常。今既谓之逝者。则便非常。又复如斯不舍昼夜。则便非断。非断非常。即缘生正观。引而申之。有逝逝。有逝不逝。有不逝逝。有不逝不逝。非天下之至圣。孰能知之。
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惟颜子好学。亦惟颜子好德耳。
【补注】德与色对。犹性与相对。凡夫著相而不悟性。故好恋色身。好吃美食。好著美衣。好居美室。皆是好色。不知义理悦心。禅悦为食。法喜充满。功德庄严之可贵也。颜子在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不改其乐。方是好德。禹之菲饮食而
译孔子说:“我有知识吗?其实没有知识。有一个乡下人问我,我心里空空如也。我只是就他所问问题的两端进行叩问,从而穷尽其中的道理罢了。”
不仅在没有人的时候,本体本来就是无知的;即使正当有人发问时,内心依然空空如也,依然是无知的。所叩问的,就是乡下人问题中的两端;所穷尽的,也就是乡下人问题中的两端。究竟我有什么知识呢?既然叩问了那两端并使之穷尽,那么乡下人也失去了他虚妄的认知,而回归到无知(本然)的状态了。
【补注】空空如也,就是乡下人与佛陀平等的佛性。两端就是乡下人虚妄分别的认知见解。穷尽之后,则性与相不二,自与他不二,哪里还有两端呢?两端即是空,连“一”也不成立。
孔子说:“凤凰不来,黄河不出现河图,我这一生也就完了吧。”
这位老人的热心肠还和以前一样。
孔子看见穿丧服的人、穿礼服戴礼帽的人,以及盲人,见到他们,即使他们年轻,也一定要站起来;从他们面前经过,一定要快步走过表示敬意。
颜渊感慨地叹息说:“老师的学问,越仰望越觉得高深,越钻研越觉得坚固。看着它在前面,忽然又跑到后面。老师善于有步骤地引导人,用各种文献来丰富我的知识,用礼制来约束我的行为,使我想要停止学习都不可能。我已经竭尽了我的才能,好像有所成就,高高地立在那里。虽然想要追随它,却找不到途径了。”
这与“问仁”一章对照来看,就能看出颜子真正好学,也能看出颜子正处于学习的阶段,尚未达到无需学习的境界。“用礼制约束我”,正是从“克制自己,回归礼”的地方领悟来的。“想要停止也不可能”,正是从“请让我实行这句话”的地方着手。“想要追随却找不到途径”,正是知道这个道理不是靠仰望、钻研、前后寻找就能得到的。两个“我”字,正是“克己”、“由己”中的“己”字。王阳明说:“说它有,却不是实有;说它无,却不是实无。”
【补注】一切众生,真如本性,无量无边,不生不灭,纵向穷尽过去、现在、未来三际,横向遍布十方世界。所以越仰望越觉得高深,越钻研越觉得坚固,看着它在前面,忽然又在后面。用文献丰富我,是知道真如本性不变而随缘;用礼制约束我,是知道真如本性随缘而不变。未来无尽,我的愿力无尽,所以想要停止也不可能。全性起修,所以说“已经竭尽我的才能”,不能说没有;所以说“好像有所成就”,不能说有;所以说“虽然想要追随,却找不到途径”。夫子大道的妙处,就是每个人本具的真心。如果不是颜子善于学习,怎么能知道夫子善于引导呢?
孔子病重,子路让门人充当家臣来料理后事。病稍好时,孔子说:“仲由搞这种欺诈行为已经很久了吧!没有家臣却装作有家臣,我欺骗谁呢?欺骗上天吗?况且,与其死在家臣手里,我宁愿死在你们这些弟子手里。况且,我即使不能得到隆重的葬礼,难道会死在道路上吗?”
子路那种流俗的认知见解,被夫子骂得如此刻薄。现在有些禅门僧人,开丧戴孝,不知有何面目去见孔子,不知有何面目去见六祖,不知有何面目去见释迦牟尼。
子贡说:“这里有一块美玉,是把它藏在柜子里呢,还是找个好商人卖掉呢?”孔子说:“卖掉吧,卖掉吧,我在等待好商人呢。”
“卖”字相同,但“等待”与“寻求”不同。世人不说卖,就说藏起来,哪里懂得这层意思。
孔子想要搬到九夷地区居住。有人说:“那地方怎么住呢?”孔子说:“君子住在那里,有什么简陋的呢?”
李卓吾说:先辈说应当问的是他住不住,不应当问的是那里陋不陋,最为得要领。
【补注】读了僧肇的《般若无知论》,就知道无知是本然的性体,不是孔子的谦辞。譬如明镜中空,所以能随缘显现影像。空空如也,就是乡下人与佛陀平等的佛性。两端就是乡下人虚妄分别的认知见解。穷尽之后,则性与相不二,自与他不二,哪里还有两端呢?两端既空,连“一”也不成立。
孔子说:“我从卫国回到鲁国,然后才校正了音乐,《雅》和《颂》各归其位。”
这也是木铎(教化者)的职责应当如此。
孔子说:“出门就侍奉公卿,回家就侍奉父兄,办丧事不敢不尽力,不被酒所困扰,这些事对我有什么难的呢?”
不要把这四件事看得太容易,如果看得太容易,就不是孔子了。
【补注】这四件事,都是孔子的无我。如果有我相,就会骄傲轻慢,不能侍奉公卿和父兄;如果有我相,就会有断灭见,认为人死就消灭了,所以丧事不能尽力;如果有我相,就会受形骸拖累,不知道观心的妙处,而以饮酒为乐,所以会被酒困扰。我见是万恶之源,它对天下的毒害,不可胜数,所以孔子一再说“这些事对我有什么难的呢”。
孔子在河边说:“消逝的时光就像这流水一样啊,日夜不停地流去。”
这是感叹境界,也就是感叹观照。大概天地万物,哪一个不是消逝的呢?但愚人在这里,计较断灭和恒常。现在既然称之为消逝,那就不是恒常;又如此这般日夜不停,那就不是断灭。非断非常,就是缘起正观。引申开来,有“逝逝”,有“逝不逝”,有“不逝逝”,有“不逝不逝”。不是天下的至圣,谁能知道呢?
孔子说:“我没有见过爱好德行像爱好美色那样的人。”
只有颜子好学,也只有颜子好德罢了。
【补注】德与色相对,犹如性与相相对。凡夫执着于相而不悟性,所以喜好留恋色身,喜好美食,喜好美衣,喜好美室,这些都是好色。不知道义理悦心,禅悦为食,法喜充满,功德庄严的可贵。颜子在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不改其乐,这才是好德。大禹菲薄饮食而
子曰。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
子曰。语之而不惰者。其回也与。
后一念而方领解。即是惰。先一念而预相迎。亦是惰。如空谷受声。干土受润。大海受雨。明镜受像。随语随纳。不将不迎。方是不惰。
子谓颜渊曰。惜乎。吾见其进也。未见其止也。
进是下手。止是归宿。正在学地。未登无学。奈何便死。真实可惜。
子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实者。有矣夫。
令人惕然深省。
【补注】苗是生信。秀是开解起行。实是证真。
子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已。
今日立志。后来满其所期。所以可畏。四十五十而不闻道。不能酬今所立之志。则越老越不如后生矣。大凡学道之人。只是不负初心所期。便为大妙。故不必胜今。只须如今。便可畏耳。
子曰。法语之言。能无从乎。改之为贵。巽与之言。能无说乎。绎之为贵。说而不绎。从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卓吾云。与字。最妙。即以法语之言。巽与之言耳。舍法。便无以正人。后三语。深望其改与绎也。
子曰。主忠信。毋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
子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卓吾云。三军夺帅。亦非易事。借此以极其形容耳。
子曰。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子路终身诵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
诗之妙。在一用字。夫子说子路之病。在一足字。用。则日进。足。则误谓到家。不知正是道途边事耳。
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雕也。
王安石诗云。周公吐握勤劳日。王莽谦恭下士时。假使当年身便死。一生真伪有谁知。可与此节书作注脚。
子曰。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卓吾曰。使人自考。方外史曰。三个者字。只是一人。不是三个人也。
子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
连说三个未可。正要他勉到可处。
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远而。子曰。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
此与思无邪一语参看。便见兴于诗的真正学问。亦可与佛门中念佛三昧作注脚。卓吾云。人之所以异于禽兽。全在思。人之所以可为圣贤。全在思。故力为辩之。不但为一诗翻案而已。
【乡党第十】
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庙朝廷。便便言。唯谨尔。朝。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与上大夫言。訚訚如也。君在。踧踖如也。与与如也。君召使傧。色。勃如也。足。躩如也。揖所与立。左右手。衣前后襜如也。趋进。翼如也。宾退。必复命曰。宾不顾矣。入公门。鞠躬如也。如不容。立不中门。行不履阈。过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其言似不足者。摄齐升堂。鞠躬如也。屏气似不息者。出。降一等。逞颜色。怡怡如也。没阶。趋翼如也。复其位。踧踖如也。执圭。鞠躬如也。如不胜。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战色。足蹜蹜。如有循。享礼。有容色。私觌。愉愉如也。
上阶如揖。身微俯也。下阶如授。身稍直也。
君子不以绀緅饰。红紫。不以为亵服。当暑袗絺绤。必表而出之。缁衣羔裘。素衣麑裘。黄衣狐裘。亵裘长。短右袂。必有寝衣。长一身有半。
吴建先曰。寝衣。即被也。被长一身有半。则可。若别作衣。著之而寝。如此之长。如何起止。甚为可笑。或曰。寝衣。只有半身长。如今人所作短衫也。亦通。
狐貉之厚。以居。去丧。无所不佩。非帷裳。必杀之。羔裘玄冠。不以吊。吉月。必朝服而朝。齐。必有明衣。布。齐。必变食。居必迁坐。
【补注】此即孔子斋戒之相。与佛所说斋戒相同。明衣谓新净布衣。变食谓不饮酒。不食荤肉。迁坐谓不坐高广床座。
译孔子说:“譬如堆土成山,只差一筐土就完成了,如果停下来,那是我自己停下的。譬如填平洼地,虽然只倒下一筐土,如果继续前进,那是我自己前往的。”
孔子说:“听我讲学而不感到懈怠的,大概只有颜回吧。”
念头落后一步才去领受,这就是懈怠;念头先一步去迎合,这也是懈怠。就像空谷接受回声,干土接受滋润,大海接受雨水,明镜接受影像,随着言语随即接纳,不刻意去送也不刻意去迎,这才是不懈怠。
孔子评价颜渊说:“可惜啊!我只看到他不断进步,没看到他停止。”
进步是开始用功,停止是最终归宿。正当在求学阶段,尚未达到无需再学的境界,怎么就死去了呢?实在可惜。
孔子说:“庄稼生了苗却不吐穗的,是有的吧。吐了穗却不结实的,也是有的吧。”
这让人警惕而深深反省。
【补注】苗是产生信心,秀是开解并发起修行,实是证得真理。
孔子说:“年轻人值得敬畏,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不如现在的人呢?如果到了四五十岁还没有什么名声,那也就不值得敬畏了。”
今天立下志向,后来能完全实现所期望的,所以值得敬畏。如果四五十岁还没有听闻大道,不能报答今天所立的志向,那就越老越不如年轻人了。大凡求学问道的人,只要不辜负初心所期望的,就是最大的妙处。所以不必胜过现在的人,只要像现在的人一样,就值得敬畏了。
孔子说:“严肃正直的话,能不服从吗?改正错误才是可贵的。委婉顺从的话,能不高兴吗?推究其理才是可贵的。高兴却不推究,服从却不改正,我对这种人真是没办法了。”
李贽说:“‘与’字最妙。‘法语之言’和‘巽与之言’,舍弃了法度,就没有办法端正人。后三句话,深切期望他们改正和推究。”
孔子说:“以忠信为主,不要和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有了过错,就不要害怕改正。”
孔子说:“三军可以夺去主帅,但一个普通人的志向,却不能被夺去。”
李贽说:“三军夺去主帅,也不是容易的事。这是借此来极力形容罢了。”
孔子说:“穿着破旧的丝棉袍,和穿着狐貉皮袍的人站在一起,而不感到羞耻的,大概是仲由吧。不嫉妒,不贪求,怎么会不好呢?”子路终身诵读这句话。孔子说:“这是道啊,怎么就足够好了呢?”
《诗经》的妙处,在于一个“用”字。夫子指出子路的毛病,在于一个“足”字。用,就会日日进步;足,就会误以为已经到了家。不知道这正是在道途中间的事罢了。
孔子说:“到了寒冷的季节,才知道松柏是最后凋零的。”
王安石的诗说:“周公吐哺握发勤劳的日子,王莽谦恭下士的时候。假使当年身体就死了,一生的真伪有谁知道呢。”可以作为这一节书的注脚。
孔子说:“聪明的人不迷惑,仁德的人不忧愁,勇敢的人不畏惧。”
李贽说:“让人自我考察。”方外史说:“三个‘者’字,只是指一个人,不是三个人。”
孔子说:“可以一起学习的,未必可以一起追求道;可以一起追求道的,未必可以一起坚守道;可以一起坚守道的,未必可以一起通权达变。”
连着说三个“未必”,正是要他勉励达到“可以”的地步。
唐棣的花,随风摇摆。难道不想念你吗?只是家室太远罢了。孔子说:“是想得不够深切啊,有什么远的呢?”
这和“思无邪”一句话参看,就能见到“兴于诗”的真正学问。也可以作为佛门中念佛三昧的注脚。李贽说:“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全在于思;人之所以能成为圣贤,全在于思。所以极力为之辩白,不只是为了为一首诗翻案而已。”
【乡党第十】
孔子在家乡,温和恭顺的样子,好像不善言辞的人。他在宗庙和朝廷上,言辞流畅,只是很谨慎罢了。上朝时,和下大夫说话,刚直而和悦的样子;和上大夫说话,正直而和悦的样子。国君在时,恭敬而局促不安的样子,小心谨慎的样子。国君召他去做傧相,脸色庄重严肃,脚步急促。向所站立的人作揖,左手右手交替,衣服前后整齐。快步前进,像鸟儿展翅一样。宾客退去,一定回报说:“宾客没有回头看了。”进入公门,弯腰恭敬的样子,好像容不下自己。站立不站在门中间,行走不踩门槛。经过国君的位置,脸色庄重严肃,脚步急促,说话好像气力不足的样子。提起衣襟上堂,弯腰恭敬的样子,屏住呼吸好像不喘气的样子。出来,下一级台阶,脸色舒展,和悦的样子。走完台阶,快步像鸟儿展翅一样。回到自己的位置,恭敬而局促不安的样子。手持玉圭,弯腰恭敬的样子,好像承受不起。上台阶时像作揖,下台阶时像授予东西,脸色庄重严肃,脚步细碎,好像沿着痕迹走。献享的礼仪,有容色。私下拜见,和悦的样子。
上台阶像作揖,身体微微俯下。下台阶像授予东西,身体稍微直立。
君子不用深青透红或黑中透红的颜色做镶边。红色和紫色,不把它作为平常穿的衣服。夏天穿细葛布或粗葛布的单衣,一定要穿在外面。黑色上衣配黑色羊皮袍,白色上衣配白色小鹿皮袍,黄色上衣配黄色狐皮袍。平常穿的皮袍长一些,右边的袖子短一些。一定要有卧衣,长度比身体长出一半。
吴建先说:“卧衣,就是被子。被子长度比身体长出一半,是可以的。如果另外做衣服,穿着睡觉,这么长,怎么起身躺下呢?非常可笑。有人说,卧衣只有半身长,像现在人做的短衫一样。也讲得通。”
用狐貉的厚皮做坐具。除去丧服,没有什么不佩戴的。如果不是帷幕用的裳,一定要剪裁整齐。黑色羊皮袍和黑色帽子,不用于吊丧。每月初一,一定穿着朝服去朝见。斋戒,一定有洁净的衣服,用布做的。斋戒,一定改变饮食,居住一定要迁移座位。
【补注】这就是孔子斋戒的样子,和佛所说的斋戒相同。明衣指新净的布衣,变食指不饮酒,不吃荤肉,迁坐指不坐高广的床座。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但云不厌耳。非刻意求精细也。
【补注】厌足也。与餍同。不厌谓不多食。可知疏食菜羹。是孔子平日家风。乡党所载食肉诸文。或是君赐。或是享礼。或朋友之馈祭肉。然且色恶不食。臭恶不食。失饪不食。不时不食。割不正不食。沽酒市脯不食。则孔子固以疏食饮水为乐者也。杀生食肉。违佛禁戒。亦未得为孔子徒也。
译粮食不嫌舂得精,鱼和肉不嫌切得细。
只是说不厌恶罢了,并非刻意追求精细。
【补注】厌,满足的意思,与“餍”字相同。不厌,意为不贪多、不饱足。由此可知,粗茶淡饭才是孔子平日的家风。《乡党》篇中所记载的吃肉的那些情况,或许是国君赏赐,或许是祭祀之礼,或许是朋友馈赠的祭肉。然而,如果颜色难看就不吃,气味难闻就不吃,烹调不当就不吃,不是应季的食物就不吃,切割不合规矩就不吃,从市场买来的酒和肉干就不吃。那么,孔子本来就是以粗食饮水为乐的。杀生吃肉,违背了佛教的禁戒,这样的人也不能算是孔子的门徒。
食饐而餲。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臭恶不食。失饪不食。不时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
色恶。即今所谓落色。如黑鱼犬虌之类。臭恶。即葱韭蒜等。割不正。谓不当杀而杀。或非分。或非时也。不得其酱。恐致伤人。故皆不食。
肉虽多。不使胜食气。惟酒无量。不及乱。
生得如此好酒量。尚以不为酒困为愧。可见禹恶旨酒。佛门戒酒。方是正理。济颠。林酒仙之属。一时权变。不可为典要也。
沽酒市脯不食。
只是不坐在酒店饭店中饮食耳。难道他人请孔子。定要自做酒。自杀牲。
不撤姜食。不多食。祭于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食不语。寝不言。虽疏食菜羹瓜祭。必齐如也。
【补注】言虽疏食菜羹瓜果之类。必先祭而后食。祭必斋如也。所谓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故修行人。于早中二时。当先供三宝祖先。而后自食。
席不正不坐。
不正。谓不依长幼尊卑之叙。
乡人饮酒。杖者出。斯出矣。乡人傩。朝服而立于阼阶。
亦是爱礼极思。
问人于他邦。再拜而送之。康子馈药。拜而受之。曰。丘未达。不敢尝。厩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君赐食。必正席先尝之。君赐腥。必熟而荐之。君赐生。必畜之。
【补注】君赐生必畜之。此即孔子之护生戒杀。
侍食于君。君祭先饭。疾。君视之。东首。加朝服。拖绅。君命召。不俟驾行矣。入太庙。每事问。朋友死。无所归。曰。于我殡。朋友之馈。虽车马。非祭肉。不拜。
寝不尸。居不容。
吉祥而卧。故不尸。
【补注】右胁著席而卧。谓之吉祥。临终吉祥而逝。生净土之瑞相也。平时习惯如此。亦令气脉流通。
见齐衰者。虽狎必变。见冕者。与瞽者。虽亵必以貌。凶服者。式之。式负版者。有盛馔。必变色而作。迅雷风烈。必变。升车。必正立执绥。车中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色斯举矣。翔而后集。曰。山梁雌雉。时哉时哉。子路共之。三嗅而作。
也是实事。也是表法。只一时哉时哉四字。便将乡党一篇血脉收尽。而实从时习中来。故得时措之宜。名为时中之圣也。三鸣而作。正色斯举矣之证。正举集皆时之验。雉者。文明之物。雌者。述而不作之象。山梁者。既非庙堂。亦非穷谷。乃不行于天下。而行于后世之象。按家语。孔子尝自筮。而得贲卦。愀然有不平之状。谓丹漆不文。白玉不雕。质有余。则不受饰。今贲非吾兆。以其饰也。盖孔子是时。易学未精耳。后于杂卦传云。贲。无色也。则得之矣。离为雉。艮为山。故云山梁雌雉。时哉时哉。
【补注】色斯举矣。翔而后集。而其本性不动也。不动而随缘。故曰时哉时哉。贲之有色。相也。其无色。性也。贲。无色也。犹心经言。色即是空。不待色灭方为空也。以色是因缘和合。虚妄幻现。故谓之空。
论语点睛补注上
译食物变质发酸就不吃。鱼腐烂、肉败坏就不吃。颜色难看就不吃。气味难闻就不吃。烹调不当就不吃。不到吃饭时间就不吃。切肉不合规矩就不吃。没有合适的酱料就不吃。
颜色难看,就是现在所说的变色,比如黑鱼、犬虌之类。气味难闻,就是葱、韭、蒜等。切肉不合规矩,是指不该杀而杀,或者不合礼制,或者不合时令。没有合适的酱料,是担心伤害身体,所以这些都不吃。
肉虽然多,也不让它超过主食的量。只有酒没有定量,但不喝到失态。
天生有这样好的酒量,还以不被酒所困为惭愧。可见大禹厌恶美酒,佛门戒酒,才是正确的道理。济颠、林酒仙之类,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不能作为准则。
不在酒店买的酒和肉干不吃。
只是不坐在酒店饭店中饮食罢了。难道别人请孔子,一定要自己酿酒、自己杀牲吗?
姜食不撤去,但不多吃。在公家祭祀,不过夜吃肉。祭祀用的肉,不超过三天。超过三天,就不吃了。吃饭时不说话,睡觉时不言语。即使是粗茶淡饭、蔬菜汤羹,也要先祭一祭,必定像斋戒时那样恭敬。
【补注】说即使是粗茶淡饭、瓜果之类,也必须先祭祀而后吃,祭祀时必定像斋戒时那样恭敬。所谓一粥一饭,应当想到来之不易。所以修行人,在早、中两餐时,应当先供奉三宝和祖先,然后自己吃。
席位摆得不正不坐。
不正,是指不依照长幼尊卑的次序。
同乡的人饮酒,拄拐杖的老人先出去,然后才出去。同乡的人举行傩祭,穿着朝服站在东阶上。
这也是极度的爱礼思礼。
派人到其他国家去问候,要拜两次然后送行。康子赠送药,拜谢后接受,说:“我不了解这药,不敢尝。”马棚失火,孔子退朝回来,问:“伤人了吗?”不问马。国君赐给熟食,必定端正席位先尝一点。国君赐给生肉,必定煮熟后献给祖先。国君赐给活物,必定饲养起来。
【补注】国君赐给活物必定饲养起来,这就是孔子的护生戒杀。
陪国君吃饭,国君祭祀后,先吃饭。生病时,国君来探望,头朝东,盖上朝服,拖着腰带。国君命令召见,不等车马驾好就步行前往。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要问。朋友死了,无处安葬,说:“由我来办理丧事。”朋友的馈赠,即使是车马,如果不是祭肉,就不拜谢。
睡觉不像尸体那样僵直,居家时不故作庄重。
吉祥地躺着,所以不像尸体。
【补注】右胁着席而卧,称为吉祥。临终时吉祥而逝,是往生净土的瑞相。平时习惯如此,也能使气脉流通。
看见穿丧服的人,即使关系亲密也必定改变神色。看见戴冠冕的人,以及盲人,即使关系亲密也必定以礼相待。看见穿丧服的人,要俯身扶轼表示敬意。看见背着图版的人,也要俯身扶轼表示敬意。有丰盛的食物,必定改变神色站起来。遇到迅雷烈风,必定改变神色。上车,必定端正站立,拉着扶手。在车中不回头看,不大声说话,不亲自指点。看到颜色不对就飞起,盘旋后落下。说:“山梁上的雌雉,合时啊,合时啊。”子路拱手致意,雉鸟叫了三声才飞起。
这也是实事,也是表法。仅仅“时哉时哉”四个字,就把《乡党》篇的血脉收尽了。而实际上是从“时习”中来的,所以能得时措之宜,被称为时中的圣人。三鸣而飞起,正是“色斯举矣”的证明。飞起和落下都是时机的验证。雉鸟,是文明之物;雌鸟,是述而不作的象征;山梁,既不是庙堂,也不是穷谷,是不行于天下,而行于后世的象征。按《家语》,孔子曾经自己占卜,得到贲卦,脸色凝重有不平的样子,说丹漆不文,白玉不雕,本质有余,就不需要修饰。现在贲卦不是我的征兆,因为它有修饰。大概孔子这时易学尚未精通罢了。后来在《杂卦传》中说:“贲,无色也。”这才明白了。离卦为雉,艮卦为山,所以说山梁雌雉,时哉时哉。
【补注】看到颜色不对就飞起,盘旋后落下,而其本性不动。不动而随缘,所以说时哉时哉。贲卦的有色,是相;其无色,是性。贲,无色也,就像《心经》所说,色即是空,不等到色灭才为空。因为色是因缘和合,虚妄幻现,所以称为空。
论语点睛补注上
子曰。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
陈旻昭曰。夫子寻常不喜言语。故或云文莫吾犹人也。或云焉用佞。或云予欲无言。乃教人。何以仍立言语一科耶。盖空言。则非圣人所取。而有益之言。可裨于世道。可发明至理者。则又不可废也。圣门第一能言。莫若宰我。于井有仁章。及三年丧章。见之。第二能言。莫若子贡。于足食足兵章。见之。皆有关于世道人心之甚者也。
【补注】德行以修己。政事以安人。言语以为法于天下。文学以流传于后世。圣门具此四科。而木铎之全体大用全矣。四者兼之。则。孔子也。四科皆德行所摄。故颜渊称具体而微。
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说。
人问王阳明曰。圣人果以相助。望门弟子否。阳明曰。亦是实话。此道本无穷尽。问难愈多。则精微愈显。圣人之言。本是周徧。但有问难的人胸中窒碍。圣人被他一难。发挥得愈加精神。若颜子胸中了然。如何得问难。故圣人亦寂然不动。无所发挥。
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
从他格亲苦心处表出。
南容三复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
季康子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
说了又说。深显曾子子思。不能传得出世道脉。
颜渊死。颜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
颜路只是一个流俗知见。如何做得回的父亲。
颜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天丧予。
【补注】此当与子畏于匡颜渊后章合看。可见圣贤相与之心。如空合空。融洽无间。
颜渊死。子哭之恸。从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
朝闻夕死。夫复何憾。只是借此以显道脉失传。杜后儒之冒认源流耳。若作孔子真如此哭。则呆矣。
颜渊死。门人欲厚葬之。子曰。不可。门人厚葬之。子曰。回也。视予犹父也。予不得视犹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
卓吾云。不是推干系。方外史曰。孔子待回。厚到底。后之欲厚其子弟者。思之。
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敢问死。子曰。未知生。焉知死。
季路看得死生是两橛。所以认定人鬼亦是两事。孔子了知十法界不出一心。生死那有二致。正是深答子路处。程子之言。颇得之。
【补注】知本性无生无死。然后知生知死。知本性非人非鬼。然后能事人事鬼。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一切人鬼皆当愿其成佛。此事人事鬼之大道也。
闵子侍侧。訚訚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贡。侃侃如也。子乐。若由也。不得其死然。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
卓吾云。劝鲁人也。非赞闵子也。
子曰。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门人不敬子路。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
收之。则升堂。拣之。则门外。可参。
子贡问师。与商也。孰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曰。然则师愈与。子曰。过。犹不及。
卓吾云。然则师愈。子贡却呈自己供状。过犹不及。夫子亦下子贡钳锤。
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
卓吾云。攻求。正所以攻季氏。
柴也愚。参也鲁。师也辟。由也喭。
卓吾云。识得病。便是药。
子曰。回也。其庶乎。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
凡夫受命所缚。贤人能不受命。惟圣人真学问。则知命。而不必转命。是故有志为圣人者。只须俟命。今直以屡空二字。传颜子之神。作子贡之药。子贡一生。吃了亿则屡中之亏。便不受命。而
译孔子说:“曾经跟随我在陈国、蔡国受困的弟子,如今都不在我身边了。德行方面,有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方面,有宰我、子贡;政事方面,有冉有、季路;文学方面,有子游、子夏。”
陈旻昭说:“孔子平时不喜欢多说话,所以有时说‘在文采方面,我和别人差不多’,有时说‘哪里用得着巧言善辩’,有时说‘我想不再说话了’。那么教导学生时,为什么还要设立‘言语’这一科呢?因为空洞的言辞,不是圣人所取的;而有益的言论,能够补益世道人心,阐发至理,又是不可废弃的。圣门弟子中最能言善辩的,莫过于宰我,在‘井有仁’一章和‘三年之丧’一章中可以看到;第二能言善辩的,莫过于子贡,在‘足食足兵’一章中可以看到。这些都与世道人心关系极大。”
【补注】德行用来修养自身,政事用来安定他人,言语用来为天下树立法则,文学用来流传于后世。圣门具备这四科,木铎(教化)的全体大用就完备了。四者兼备的,就是孔子。四科都包含在德行之中,所以颜渊被称为‘具体而微’(具备圣人的大体,但规模较小)。
孔子说:“颜回啊,不是个能帮助我的人,他对我所说的话,没有不喜欢的。”
有人问王阳明:“圣人果真希望门弟子来相助吗?”王阳明说:“这也是实话。此道本来无穷无尽,提问辩难越多,精微之处就越显现。圣人的言论,本来是周遍圆满的,但只有那些胸中有窒碍的人提出辩难,圣人被他们一难,发挥得愈加精彩。如果颜回胸中了然,怎么能提出辩难呢?所以圣人也就寂然不动,无所发挥。”
孔子说:“闵子骞真是孝顺啊!人们对他父母兄弟称赞他的话,没有异议。”
从格亲(使父母心顺)的苦心处表现出来。
南容反复诵读《诗经》中‘白圭’的诗句,孔子把哥哥的女儿嫁给了他。
季康子问弟子中谁好学,孔子回答说:“有个叫颜回的好学,不幸短命死了,现在没有了。”
说了又说,深刻显示曾子、子思不能传出世的道脉。
颜渊死了,颜路请求孔子卖掉车子,给颜渊做外棺。孔子说:“才与不才,各自都是自己的儿子。鲤也死了,只有内棺而没有外棺。我不肯徒步走路来给他做外棺,因为我曾在大夫行列中任职,不能徒步走路。”
颜路只是一个流俗的见识,怎么能做得回的父亲。
颜渊死了,孔子说:“唉!天要亡我啊!天要亡我啊!”
【补注】这应当与‘子畏于匡,颜渊后’一章合看。可见圣贤相与之心,如空合空,融洽无间。
颜渊死了,孔子哭得很悲痛。跟随的人说:“您太悲痛了。”孔子说:“太悲痛了吗?不为这个人悲痛,还为谁悲痛呢?”
早上听到道,晚上死去,还有什么遗憾呢?只是借此来显示道脉失传,杜绝后世儒者冒认源流罢了。如果当作孔子真的这样哭,那就呆板了。
颜渊死了,门人想厚葬他。孔子说:“不行。”门人还是厚葬了他。孔子说:“颜回啊,把我看作父亲一样,我却不能把他看作儿子一样。这不是我的过错,是那几位弟子的过错。”
卓吾说:“不是推卸干系。”方外史说:“孔子对待颜回,到底很厚道。后世想厚葬自己子弟的人,想想吧。”
季路问侍奉鬼神的事。孔子说:“未能侍奉人,怎么能侍奉鬼神?”季路又问死的事。孔子说:“不知道生,怎么能知道死?”
季路把生死看作两截,所以认定人鬼也是两件事。孔子深知十法界不出一心,生死哪有二致,这正是深答子路的地方。程子的话,颇得此意。
【补注】知道本性无生无死,然后知道生、知道死;知道本性非人非鬼,然后能侍奉人、侍奉鬼神。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一切人鬼都应当愿其成佛。这是侍奉人、侍奉鬼神的大道。
闵子侍立在旁边,温和而正直的样子;子路,刚强的样子;冉有、子贡,和乐的样子。孔子高兴。至于子路,恐怕不得好死。鲁国改建长府,闵子骞说:“照旧的样子,怎么样?何必改建呢?”孔子说:“这个人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切中要害。”
卓吾说:“是劝鲁国人,不是赞美闵子。”
孔子说:“子路弹瑟,为什么在我门前弹?”门人因此不尊敬子路。孔子说:“子路啊,已经升堂了,只是还没入室。”
收留他,就升堂;拣选他,就在门外。可供参悟。
子贡问师和商谁更贤能。孔子说:“师过分,商不足。”子贡说:“那么师更好吗?”孔子说:“过分和不足是一样的。”
卓吾说:“那么师更好。子贡却呈上自己的供状。过犹不及,夫子也下了钳锤(严厉批评)给子贡。”
季氏比周公还富有,而冉求却为他聚敛财富,增加他的利益。孔子说:“他不是我的弟子,你们可以鸣鼓而攻之。”
卓吾说:“攻冉求,正是为了攻季氏。”
高柴愚直,曾参迟钝,子张偏激,子路粗野。
卓吾说:“识得病,便是药。”
孔子说:“颜回啊,差不多吧,却常常贫困。子贡不受天命,从事商业,推测行情常常准确。”
凡夫受命所束缚,贤人能不受命,只有圣人真学问,则知命,而不必转命。所以有志做圣人的人,只需等待天命。现在直接用‘屡空’二字,传颜子之神,作子贡之药。子贡一生,吃了‘亿则屡中’的亏,便不受命,而
货不觉其自殖矣。
子张问善人之道。子曰。不践迹。亦不入于室。
此须四句料拣。一践迹而入室。君子也。二不践迹而入室。圣人也。三不践迹而不入室。善人也。四践迹不入室。有恒也。
译财富不知不觉地自行增长了。
子张问善人的处世原则。孔子说:“不遵循前人的足迹,也不能进入圣人的堂奥。”
这里需要对四种情况进行辨析:一是遵循前人的足迹而进入圣人的堂奥,这是君子;二是不遵循前人的足迹而进入圣人的堂奥,这是圣人;三是不遵循前人的足迹也不进入圣人的堂奥,这是善人;四是遵循前人的足迹却不进入圣人的堂奥,这是有恒心的人。
子曰。论笃是与。君子者乎。色庄者乎。
不但教人勘他。亦是要人自勘。
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冉有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公西华曰。由也。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赤也惑。敢问。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
卓吾云。赤原不问由求。还问赤耳。方外史曰。答由求即是答赤。
子畏于匡。颜渊后。子曰。吾以女为死矣。曰。子在。回何敢死。
卓吾云。吾以汝为死。惊喜之辞。子在。回何敢死。谁人说得出。方外史曰。悟此。方知圣人不必恸哭。又知圣人必须恸哭。
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谓大臣与。子曰。吾以子为异之问。曾由与求之问。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今由与求也。可谓具臣矣。曰。然。则从之者与。子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
字字鈇钺。足使子然丧魄。
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子曰。贼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子曰。是故恶夫佞者。
夫子元不责子羔不读书。子路那得知之。
【补注】恶夫佞者。谓恶夫读书而不能教民人安社稷者也。能言而不能行。故谓之佞。此章当与左传郑子皮欲使尹何为邑章合读。
子路。曾晢。冉有。公西华。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长乎尔。毋吾以也。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
圣贤心事。虽隐居求志。而未尝置天下于度外。虽遑遑汲汲。而未尝横经济于胸中。识得此意。方知禹稷颜子。易地皆然。奈四子各见一边。终不能知孔子行处。故因此侍坐。巧用钳锤。以曾点之病。为三子之药。又以三子之病。为曾点之药也。
子路率尔而对曰。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
子路说的句句不虚。又且高兴热闹。所以夫子为之抚掌大笑。袁了凡曰。礼云。笑不至矧。矧。与哂同。露龈大笑也。居丧。则笑不至矧。今言志时。闻此畅谈。何妨大笑。若注云微笑。则成尖酸气象矣。
求。尔何如。对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以礼乐。以俟君子。赤。尔何如。对曰。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会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点尔何如。鼓瑟希。铿尔。舍瑟而作。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
铿尔者。舍瑟之声。此非与点。乃借点以化三子之执情耳。
【补注】先言鼓瑟。次言希。次言铿尔。次言舍瑟。而后言作。写出曾点从容不迫气象。希是瑟声渐淡。铿尔是弦外余音。舍瑟是安置得所。作是答问之礼。春是生机盎然。冠者童子。是作圣之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内外清净。是养正之道。政化及于一时。教泽流于万世。政教不可偏废。故孔子叹曰。吾与点。而亦兼赞由。求。赤。之能为邦也。
三子者出。曾皙后。曾皙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曰。夫子何哂由也。曰。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唯求。则非邦也与。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唯赤。则非邦也与。宗庙会同。非诸侯而何。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
不哂其为国之事。特哂其不让之言耳。既说为国。又说非邦也与。正是与三子。以补点之虚证。一直皆夫子之言。不是一问一答也。
【颜渊第十二】
颜渊问仁。(僧问和尚如何是佛。)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和尚答曰。只你便是。)颜渊曰。请问其目。(僧又问曰。如何保任。)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和尚答曰
译孔子说:“言论笃实的人,我就赞许他。但他是真正的君子呢,还是只是外表庄重的人呢?”
这不仅教导人们去审察别人,也是要求人们自我审察。
子路问:“听到了就该立刻去做吗?”孔子说:“有父亲和兄长在世,怎么能听到了就立刻去做呢?”冉有问:“听到了就该立刻去做吗?”孔子说:“听到了就立刻去做。”公西华说:“仲由问‘听到了就该立刻去做吗’,您说‘有父亲和兄长在世,怎么能听到了就立刻去做呢’;冉求问‘听到了就该立刻去做吗’,您说‘听到了就立刻去做’。我有些困惑,敢请问这是为什么?”孔子说:“冉求做事退缩,所以我鼓励他前进;仲由胆量过人,所以我抑制他退让。”
李卓吾说:“公西华原本不是问仲由和冉求,而是问自己。”方外史说:“回答仲由和冉求,也就是回答了公西华。”
孔子在匡地遭到拘禁,颜渊后来才到。孔子说:“我以为你死了呢。”颜渊说:“老师还在,我怎么敢死呢?”
李卓吾说:“‘我以为你死了’,是惊喜之辞;‘老师在,我怎么敢死’,是谁能说得出的话呢?”方外史说:“领悟了这一点,才知道圣人不必痛哭,又知道圣人必须痛哭。”
季子然问:“仲由和冉求,可以称为大臣吗?”孔子说:“我以为你是问别人,原来是问仲由和冉求啊。所谓的大臣,是用正道侍奉君主,行不通就辞职不干。现在的仲由和冉求,只能算是备位充数的臣子罢了。”季子然说:“那么他们是顺从君主的人吗?”孔子说:“杀害父亲和君主的事,他们也不会顺从。”
字字如刀斧般锋利,足以使季子然魂飞魄散。
子路让子羔去做费地的长官。孔子说:“这是害了别人的子弟。”子路说:“那里有百姓,有社稷,何必一定要读书然后才算学习呢?”孔子说:“所以我讨厌那些巧言善辩的人。”
孔子原本并不责备子羔不读书,子路哪里知道这一点呢?
【补注】讨厌那些巧言善辩的人,是说讨厌那些读了书却不能教导百姓、安定社稷的人。能言善道却不能践行,所以称为巧言善辩。这一章应当与《左传》中郑国子皮想让尹何担任邑大夫的那一章合起来阅读。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陪孔子坐着。孔子说:“因为我比你们年长一些,不要因此就不敢说话。平时你们常说:‘没有人了解我。’如果有人了解你们,那你们打算怎么做呢?”
圣贤的心事,虽然隐居以求实现志向,却从未将天下置之度外;虽然忙碌急切,却从未将经世济民的抱负横亘胸中。识得此意,才知道禹、稷、颜回,互换位置也都一样。无奈四位弟子各见一面,终究不能知晓孔子行事的真谛。所以借此侍坐的机会,巧妙地运用锤炼之法,用曾点的毛病,作为三位弟子的药方;又用三位弟子的毛病,作为曾点的药方。
子路轻率地回答说:“一个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夹在大国之间,加上军队的侵扰,接着又遇上饥荒。如果让我去治理,等到三年,就可以使百姓勇敢,并且懂得道义。”孔子微微一笑。
子路说的句句不虚,而且高兴热闹,所以孔子为之抚掌大笑。袁了凡说:“《礼记》说,笑不露齿。‘矧’与‘哂’同义,是露齿大笑。居丧时,笑不露齿。现在谈论志向时,听到这番畅谈,不妨大笑。如果注解说微笑,那就显得尖酸刻薄了。”
孔子问:“冉求,你怎么样?”冉求回答说:“方圆六七十里,或者五六十里的地方,如果让我去治理,等到三年,可以使百姓富足。至于礼乐教化,要等待君子来推行。”孔子问:“公西赤,你怎么样?”公西赤回答说:“不是说我能胜任,而是愿意学习。宗庙祭祀的事,或者诸侯会盟,我愿意穿着礼服,戴着礼帽,做一个小小的赞礼人。”孔子问:“曾点,你怎么样?”曾点弹瑟的声音渐渐稀疏,铿的一声,放下瑟站起来,回答说:“我和三位同学所说的不同。”孔子说:“那有什么关系呢?也不过是各自谈谈自己的志向罢了。”曾点说:“暮春时节,春天的衣服已经穿定,我和五六位成年人,六七个少年,在沂水中洗澡,在舞雩台上吹风,然后唱着歌回来。”孔子长叹一声说:“我赞同曾点的想法。”
“铿”是放下瑟的声音。这并非仅仅赞同曾点,而是借曾点来化解三位弟子的执着之情。
【补注】先说弹瑟,接着说声音渐稀,再说铿的一声,接着说放下瑟,然后说站起来,写出了曾点从容不迫的气象。“希”是瑟声渐淡,“铿尔”是弦外余音,“舍瑟”是安置得所,“作”是答问的礼节。“春”是生机盎然,“冠者童子”是成圣的基础。“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内外清净,是涵养正气的道理。政教惠及一时,教化流传万世。政与教不可偏废,所以孔子感叹说:“我赞同曾点。”同时也兼赞仲由、冉求、公西赤治理国家的能力。
三位弟子出去了,曾皙最后走。曾皙问:“那三位同学的话,怎么样?”孔子说:“也不过是各自谈谈自己的志向罢了。”曾皙说:“老师为什么笑仲由呢?”孔子说:“治理国家要靠礼,他说话不谦让,所以笑他。”曾皙问:“难道冉求说的不是国家吗?哪里见得方圆六七十里,或者五六十里的地方,就不是国家呢?”孔子说:“难道公西赤说的不是国家吗?宗庙祭祀和诸侯会盟,不是诸侯的事又是什么?公西赤如果只能做小相,那谁能做大相呢?”
不是笑他治理国家的事,只是笑他谦让不够的言辞罢了。既然说了治理国家,又说难道不是国家吗,这正是为了三位弟子,以弥补曾点志向的空虚。从头到尾都是孔子的话,不是一问一答的形式。
【颜渊第十二】
颜渊问什么是仁。(就像僧人问和尚什么是佛。)孔子说:“克制自己,使言行符合礼,就是仁。一旦做到了克制自己、符合礼,天下的人都会归向于仁。实践仁德在于自己,难道还在于别人吗?”(和尚回答说:“只你便是。”)颜渊说:“请问具体的条目。”(僧人又问:“如何保任?”)孔子说:“不符合礼的不看,不符合礼的不听,不符合礼的不说,不符合礼的不做。”(和尚回答说:
克。能也。能自己复礼。即名为仁。一见仁体。则天下当下消归仁体。别无仁外之天下可得。犹云十方虚空。悉皆消殒。尽大地是个自己也。故曰由己。由己。正即克己。己字。不作两解。夫子此语。分明将仁体和盘托出。单被上根。所以颜子顿开妙悟。只求一个入华屋之方便。故云请问其目。目者眼目。譬如画龙须点睛耳。所以夫子直示下手工夫。正所谓流转生死。安乐涅槃。惟汝六根。更非他物。视听言动。即六根之用。即是自己之事。非教汝不视不听不言不动。只要拣去非礼。便即是礼。礼复。则仁体全矣。古云。但有去翳法别无与明法。经云。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立知。即是非礼。今勿视勿听勿言勿动。即是知见无见也。此事人人本具。的确不由别人。只贵直下承当。有何利钝可论。故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从此三月不违。进而未止。方名好学。岂曾子子思。所能及哉。
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仲弓曰。雍。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出门四句。即是非礼勿视。听。言。动之意。邦家无怨。即是天下归仁之意。但为中根人说。便说得浅近些。使其可以承当。
卓吾云。出门二句。即居敬也。己所二句。即行简也。在邦二句。即以临其民。不亦可乎也。
王阳明曰。亦只是自家无怨。如不怨天不尤人之意。
司马牛问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讱。曰。其言也讱。斯谓之仁矣乎。子曰。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
其言也讱。不是讱言。全从仁者二字来。直是画出一个仁者行乐图。牛乃除却仁者二字。只说其言也讱。便看得容易了。故即以为之难三字。药之。
司马牛问君子。子曰。君子不忧不惧。曰。不忧不惧。斯谓之君子矣乎。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
不从君子二字上。悟出不忧不惧根源。便是不内省处。
司马牛忧曰。人皆有兄弟。我独亡。子夏曰。商闻之矣。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
卓吾云。牛多言而躁。兄又凶顽不道。料必不相容者。故忧其将害己也。子夏以死生有命。慰之。又教以处之之法。谓只待以恭敬。疎者可亲。况亲者乃反疎乎。盖劝其兄弟和睦也。
子张问明。子曰。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远也已矣。
一指能蔽泰山。不受一指之蔽。则旷视六合矣。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陈旻昭曰。假饶积粟巨万。岂名足食。使菽粟如水火。方名足食耳。假饶拥众百万。岂名足兵。如周武王观兵于孟津。诸侯不期而会者八百。方名足兵耳。足食足兵。民乃信之。则去食去兵。民亦信之矣。今时要务。正在去兵去食。不在调兵征粮也。方外史曰。蠲赋税。以足民食。练土著。以足民兵。故民信之。必不得已而去兵。去官兵。正所以足民兵也。又不得已而去食。去官食。正所以足民食也。所以效死。而民弗去。今时不得已。则屯兵。兵屯。而益不足矣。又不得已。则加税。税加而益不足矣。求无乱亡。得乎。圣贤问答。真万古不易之良政也。又曰。既已死矣。且道有信。立个甚么。若知虽死而立。方知朝闻夕死。可矣。不是死而后已矣的。
棘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
有激之言。快心之论。不可无一。不可有二。
子贡曰。惜乎。夫子之说。君子也。驷不及舌。文犹质也。质犹文也。虎豹之醇。犹犬羊之醇。
文。也是皮肤上事。质。也是皮肤上事。须要知文质从何处发生出来。譬如活虎豹。活犬羊。总是活的。若虎豹之鞟。犬羊之鞟。总是
译克,就是能。能够克制自己以复归礼,就叫做仁。一旦见到仁的本体,那么天下当下就消融归入仁体,再也没有仁体之外的天下可得。这就好比说十方虚空,全都消殒,整个大地就是一个自己。所以说“由己”。“由己”,正是“克己”。“己”字,不作两种解释。孔子这话,分明将仁的本体全盘托出,只给上根器的人听,所以颜回顿时开悟,只请求一个进入华屋的方法。所以说“请问其目”。“目”就是眼目,譬如画龙必须点睛一样。所以孔子直接指示下手的功夫,正所谓流转生死、安乐涅槃,只靠你的六根,再没有别的东西。视听言动,就是六根的作用,也就是自己的事。不是教你不看不听不说不动,只要拣去不合礼的,便就是礼。礼恢复了,仁体就圆满了。古人说,只有去除眼翳的方法,没有另外给予光明的方法。佛经说,在知见上建立知见,就是无明的根本;知见上没有知见,这就是涅槃。建立知见,就是不合礼。现在不看不听不说不动,就是知见上没有知见啊。这件事人人本来具足,确实不依赖别人,只贵在当下承担,有什么利钝可讨论的呢?所以说“回虽然不聪敏,请实行这句话”。从此三个月不违背,进而不止步,才叫做好学,哪里是曾子、子思所能赶上的呢?
仲弓问什么是仁。孔子说:“出门办事,如同接待贵宾;役使百姓,如同承当重大祭祀。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强加给别人。在诸侯国中没有怨恨,在卿大夫家中没有怨恨。”仲弓说:“雍虽然不聪敏,请实行这句话。”
出门四句,就是不合礼的不看、不听、不说、不动的意思。邦家无怨,就是天下归仁的意思。只是对中根器的人说,就说得浅显些,使他们能够承担。
李贽说:出门两句,就是居敬。己所两句,就是行简。在邦两句,就是以这样的态度治理百姓,不也可以吗?
王阳明说:也只是自己心中没有怨恨,就像不怨天不尤人的意思。
司马牛问什么是仁。孔子说:“仁人,他的言语迟缓。”司马牛说:“言语迟缓,这就叫做仁了吗?”孔子说:“做起来难,说话能不迟缓吗?”
其言也讱,不是说话迟钝,全是从“仁者”两个字来的,简直是画出了一幅仁者行乐的图。司马牛撇开“仁者”两个字,只说其言也讱,便看得太容易了。所以就用“为之难”三个字来医治他。
司马牛问什么是君子。孔子说:“君子不忧愁不恐惧。”司马牛说:“不忧愁不恐惧,这就叫做君子了吗?”孔子说:“自我反省没有愧疚,还有什么可忧愁可恐惧的呢?”
不从“君子”两个字上,悟出不忧不惧的根源,就是不自我反省的地方。
司马牛忧愁地说:“别人都有兄弟,唯独我没有。”子夏说:“我听说过,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君子恭敬而没有过失,对人谦恭而有礼,四海之内,都是兄弟。君子何必担心没有兄弟呢?”
李贽说:司马牛多言而急躁,哥哥又凶顽无道,料想必定不相容,所以担心他们将害自己。子夏用死生有命来安慰他,又教给他处理的方法,说只对待以恭敬,疏远的人可以亲近,何况亲近的人反而疏远呢?这是劝他兄弟和睦。
子张问什么是明。孔子说:“潜移默化的谗言,切身肤浅的诬告,在你这里行不通,可以叫做明了。潜移默化的谗言,切身肤浅的诬告,在你这里行不通,可以叫做远见了。”
一根手指能遮蔽泰山,不受一根手指的遮蔽,就能开阔视野看遍四方了。
子贡问如何治理政事。孔子说:“粮食充足,军备充足,百姓信任。”子贡说:“如果迫不得已要去掉一样,在这三者中先去掉哪一样?”孔子说:“去掉军备。”子贡说:“如果迫不得已再去掉一样,在这两者中先去掉哪一样?”孔子说:“去掉粮食。自古以来都有死亡,百姓没有信任就站立不住。”
陈旻昭说:即使积聚粮食亿万,也不能叫粮食充足,只有让豆粟像水火一样容易得到,才叫粮食充足。即使拥有百万军队,也不能叫军备充足,只有像周武王在孟津阅兵,诸侯不期而会八百人,才叫军备充足。粮食充足,军备充足,百姓才信任;去掉粮食,去掉军备,百姓也信任。当今的要务,正在于去掉军备和粮食,不在于调兵征粮。方外史说:免除赋税,来让百姓粮食充足;训练本地居民,来让民兵充足。所以百姓信任。迫不得已去掉军备,去掉官兵,正是为了充实民兵。又迫不得已去掉粮食,去掉官粮,正是为了充实民粮。所以百姓效死,也不离去。当今迫不得已,就屯兵,兵屯了,反而更加不足。又迫不得已,就加税,税加了,反而更加不足。想求没有动乱灭亡,能得到吗?圣贤的问答,真是万古不变的良政。又说:既然已经死了,再说有信任,能立住什么呢?如果知道虽然死了也能立住,才知道朝闻夕死,就可以了。不是死了就停止了的。
棘子成说:“君子只要有质朴就行了,为什么要文饰呢?”
这是有所激愤的话,痛快人心的议论,不可没有,也不可太多。
子贡说:“可惜啊,先生的话,是在说君子。四匹马也追不回舌头。文饰如同质朴,质朴如同文饰。虎豹的皮去掉毛,就如同犬羊的皮去掉毛。”
文饰,也是皮肤上的事;质朴,也是皮肤上的事。必须知道文饰和质朴是从哪里发生出来的。譬如活的虎豹,活的犬羊,总是活的;如果虎豹的皮去掉毛,犬羊的皮去掉毛,总是
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格言良策。万古不刊。当与去食去兵章。刻于宫殿。子张问崇。德。辨惑。子曰。主忠信。徙义。崇德也。
能主。方能徙。不能徙。便是无主。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
四个其字。正显所爱所恶之境。皆自心所变现耳。同是自心所现之境。而爱欲其生。恶欲其死。所谓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也。非惑而何。
诚不以富。亦只以异。(宜在有马千驷章。其斯之谓与上。)
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
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子路无宿诺。
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
子张问政。子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
不曰行无倦。居以忠。便见合外内之道。
子曰。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
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
请各各自思之。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
季康子患盗。问于孔子。孔子对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
三节。都提出一个子字。正是君子求诸己。乃端本澄源之论。
【补注】自正其身。而人正矣。自杀其恶。而民善矣。以杀人为政者。杀其躯壳。而恶心不死也。若以无道杀。则怨怨相报。无有穷期。而天灾人祸频来矣。若得善人为政。遍天下狱囚。而晓以三归五戒之善。生死轮回之苦。吃素念佛中求生净土之乐。俟其痛悔修善。然后减轻其罚。则死刑可废也。故佛法杀人。不断一命。不损一毛。而恶心自灭。易所谓神武而不杀者也。盖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但随恶缘。而习于为恶。虽沉沦畜生饿鬼地狱之三恶道。而佛性不变。况人道乎。愿为政者。认识佛法。为救国救世无上正道。以至诚之心。躬自倡导。先正其身。而齐其家。然后施之国政。则风行草偃之效无难也。
子张问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子曰。何哉。尔所谓达者。子张对曰。在邦必闻。在家必闻。子曰。是闻也。非达也。夫达也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在邦必达。在家必达。夫闻也者。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在邦必闻。在家必闻。
真正好先生。金沙不滥。药病灼然。
樊迟从游于舞雩之下。曰。敢问崇德。修慝。辨惑。子曰。善哉问。先事后得。非崇德与。攻其恶。无攻人之恶。非修慝与。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非惑与。
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樊迟未达。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樊迟退。见子夏曰。乡也。吾见于夫子而问知。子曰。举直错举枉。能使枉者直。何谓也。子夏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选于众。举臮陶。不仁者远矣。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远矣。
子贡问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无自辱焉。
自辱。则反带累朋友。所以不可。若知四悉随机。方可自利利他。
曾子曰。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
为莲故华。以文会友也。华开莲现。以友辅仁也。
【子路第十三】
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倦。
先。劳。并去声呼之。先之。创其始也。劳之。考其终也。无倦。精神贯彻于终始也。卓吾云。请益处。便是倦根。故即以无倦益之。
仲弓为季氏宰。问政。子曰。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曰。焉知贤才而举之。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
译哀公向有若问道:“年成不好,国家用度不足,该怎么办?”有若回答说:“为什么不实行十分抽一的彻法呢?”哀公说:“我目前征收十分之二,尚且不够用,怎么能实行十分抽一呢?”有若回答说:“百姓富足,国君怎么会不富足?百姓不富足,国君怎么会富足?”
这是万古不变的良言良策,应当与“去食去兵”那一章一起,刻在宫殿之上。子张问如何培养品德、辨别迷惑。孔子说:“以忠信为主,向道义靠拢,这就是培养品德。”
能确立忠信为主,才能向道义靠拢;不能向道义靠拢,就是没有确立忠信为主。
喜爱一个人就希望他活着,厌恶一个人就希望他死去。既希望他活着,又希望他死去,这就是迷惑。
这四个“其”字,正好显示出所爱所恶的境界,都是自心变现出来的。同样是自心所现的境界,却因喜爱而希望他生,因厌恶而希望他死,这就是所谓的自心取自心,将非幻的当作幻法。如果不是迷惑,又是什么呢?
“诚不以富,亦只以异”这句话,适宜放在“有马千驷”那一章的“其斯之谓与”之前。
齐景公向孔子问政。孔子回答说:“君要像君,臣要像臣,父要像父,子要像子。”齐景公说:“说得好啊!如果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即使有粮食,我能吃得到吗?”
孔子说:“凭片面之词就能判决案件的人,大概是仲由吧。”子路没有拖延不践行的诺言。
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但一定要使诉讼不再发生。”
子张问政。孔子说:“居于职位不要懈怠,执行政令要忠诚。”
不说“执行政令不要懈怠,居于职位要忠诚”,这就体现了内外合一的道理。
孔子说:“广泛地学习文献,用礼来约束自己,这样就可以不违背道了。”
孔子说:“君子成全别人的好事,不促成别人的坏事。小人则相反。”
请各自深思。
季康子向孔子问政。孔子回答说:“政,就是正。您带头端正,谁敢不端正?”
季康子担忧盗贼,向孔子请教。孔子回答说:“如果您自己不贪求,即使奖励他们,他们也不会偷窃。”
季康子向孔子问政说:“如果杀掉无道的人,来亲近有道的人,怎么样?”孔子回答说:“您治理政事,哪里用得着杀人?您想要善良,百姓就会善良。君子的德行像风,小人的德行像草。风吹在草上,草必定倒下。”
这三节都提出了一个“子”字,正是君子求诸己,这是端正根本、澄清源流的论述。
【补注】自己端正自身,别人也就端正了;自己消除恶念,百姓也就善良了。以杀人为政的人,杀的是躯壳,而恶心不死。如果用杀无道的方法来治理,那么冤冤相报,没有穷尽,天灾人祸就会频繁到来。如果让善人治理政事,对天下的囚犯,晓谕三归五戒的善法,生死轮回的痛苦,以及吃素念佛求生净土的快乐,等他们痛悔修善,然后减轻刑罚,那么死刑就可以废除了。所以佛法杀人,不断一命,不损一毛,而恶心自然消灭,这就是《易经》所说的“神武而不杀”。因为一切众生都有佛性,只是随恶缘而习惯作恶,即使沉沦于畜生、饿鬼、地狱三恶道,佛性也不变,何况人道呢?希望执政者认识佛法,作为救国救世的无上正道,以至诚之心,亲自倡导,先端正自身,然后整顿家庭,再施用于国家政事,那么风行草偃的效果就不难实现了。
子张问士,怎样才可以称为通达?孔子说:“你所说的通达是什么意思?”子张回答说:“在诸侯国必定有名望,在大夫家也必定有名望。”孔子说:“这是名望,不是通达。所谓通达的人,品质正直而喜好道义,体察言语而观察脸色,考虑谦下待人。在诸侯国必定通达,在大夫家也必定通达。所谓名望的人,表面上装出仁德的样子而行为违背仁德,却安然自若毫不怀疑。在诸侯国必定有名望,在大夫家也必定有名望。”
真正的好先生,金沙不混杂,药病分明。
樊迟跟随孔子在舞雩台下游览,说:“请问如何培养品德,消除邪念,辨别迷惑?”孔子说:“问得好。先做事后求收获,不就是培养品德吗?攻治自己的恶,不攻治别人的恶,不就是消除邪念吗?一时的愤怒,忘记自身,甚至牵连到亲人,不就是迷惑吗?”
樊迟问仁。孔子说:“爱人。”问智。孔子说:“了解人。”樊迟没有明白。孔子说:“提拔正直的人,安置在邪曲的人之上,能使邪曲的人变得正直。”樊迟退下后,见到子夏说:“刚才我见到老师问智,老师说‘提拔正直的人,安置在邪曲的人之上,能使邪曲的人变得正直’,这是什么意思?”子夏说:“这话含义丰富啊!舜拥有天下,从众人中选拔,提拔了皋陶,不仁的人就远离了。汤拥有天下,从众人中选拔,提拔了伊尹,不仁的人就远离了。”
子贡问交友。孔子说:“忠诚地劝告,善意地引导,如果对方不接受就停止,不要自取其辱。”
自取其辱,反而连累朋友,所以不可。如果懂得四种悉檀随机应变,才能自利利他。
曾子说:“君子以文章学问来聚会朋友,以朋友来辅助仁德。”
为了莲花而开花,是以文章聚会朋友;花开莲现,是以朋友辅助仁德。
【子路第十三】
子路问政。孔子说:“做在百姓前面,使百姓勤劳。”子路请求更多指点。孔子说:“不要懈怠。”
“先”、“劳”都读去声。“先之”,是开创事业的开始;“劳之”,是考察事业的终结;“无倦”,是精神贯彻于始终。卓吾说:请求更多指点的地方,就是懈怠的根源,所以就用“不要懈怠”来补充。
仲弓做季氏的家宰,问政。孔子说:“先责成下属官员,赦免小过错,提拔贤才。”仲弓说:“怎么知道贤才而提拔他们呢?”孔子说:“提拔你所知道的。你所不知道的,别人
其舍诸。
仲弓独问举贤才。可谓知急先务。
子路曰。衞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
译放下它吧。
仲弓独自询问举荐贤才的事,可以说是知道当务之急。
子路说:“卫国国君等着您去治理政事,您打算先做什么?”孔子说:“一定是端正名分吧。”子路说:“竟然有这样的事吗?您太迂腐了,为什么要端正名分呢?”孔子说:“仲由,你真粗野啊!君子对于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大概是存疑不说的。名分不正,言语就不顺理成章;言语不顺理成章,事情就办不成;事情办不成,礼乐制度就不能兴起;礼乐制度不能兴起,刑罚就不会得当;刑罚不得当,百姓就不知如何安顿手脚。所以君子确立名分,一定要能说得通;说出来的话,一定要能行得通。君子对于自己的言语,只是不随便罢了。”
人问王阳明曰。孔子正名。先儒说上告天子。下告方伯。废辄立郢。此意如何。阳明答曰。恐难如此。岂有此人致敬尽礼。待我为政。我就先去废他。岂人情天理耶。孔子既肯与辄为政。必辄巳能倾心委国而听。圣人盛德至诚。必巳感化衞辄。使知无父之不可以为人。必将痛哭奔走。往迎其父。父子之爱。本于天性。辄能痛悔。真切如此。蒯瞆岂不感动底豫。蒯瞆既还。辄乃致国请戮。瞆巳见化于子。又有孔子。至诚调和其间。当亦决不肯受。仍以命辄。群臣百姓。又必欲得辄为君。辄乃自暴其罪恶。请于天子。告于方伯诸侯。而必欲致国于父。瞆与群臣百姓。亦皆表辄悔悟仁孝之美。请于天子。告于方伯诸侯。必欲得辄为君。于是集命于辄。使之复君衞国。辄不得已。乃如后世上皇故事。尊瞆为太公。备物致养。而始自复其位。则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名正言顺。一举而可为政于天下矣。孔子正名。或是如此。
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樊迟出。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繦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
宁为提婆达多。不为声闻缘觉。非大人。何以如此。
【补注】提婆达多。示现逆行。而授记成佛。声闻缘觉。安于小乘。而不求作佛。读法华经提婆达多品。及信解品可知。
子曰。诵诗三百。授以之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
诵诗者。思之。
【补注】诵诗三百。孔子以为多矣。可知但专一经。已是足用。若不能致用。虽多奚为。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子曰。鲁衞之政。兄弟也。
子谓衞公子荆。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富有。曰苟美矣。
子适衞。冉有仆。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
卓吾曰。一车问答。万古经纶。
【补注】若问何自而庶何自而富。则必曰教。可知教是澈始澈终之事。既庶既富之后需教。未庶未富之先尤需教也。今机器横夺人工。外货倾销中国。国人喜用外货。若不广行自制本货。自用本货之教令。则贫困日甚。庶富无期。愿国人恐惧而急图之也。
子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
者才不是说真方。卖假药的。
子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诚哉是言也。
深痛杀业。深思善人。
【补注】此当与孟子公孙丑问曰。夫子当路于齐。管仲晏子之功。可复许乎章合观。孔子曰。善人为邦百年。可以胜残去杀。而孟子言。以齐王犹反手也。盖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人民痛苦愈深。则望治之心愈切。唐魏征尝举此义。以对太宗之问。其后贞观之治。甫四年。而夜户不闭。道不拾遗。盖唐初于经战之地。皆令建佛寺。其时高僧林立。宣扬佛法。赞助王化。故收效尤速也。今世乱益急人民归佛者亦日多。若得政府躬行倡导。明令弘扬之力。则解倒悬而出水火。去残杀而修仁慈。非难事矣。
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
可见五浊甚难化度。
【补注】佛谓此娑婆世界为五浊恶世。五浊者。劫浊。见浊。烦恼浊。众生浊。命浊也。劫浊。谓浊法聚会之时。见浊。谓邪见增盛。昏迷汨没。烦恼浊。谓贪嗔痴慢疑五者。烦动恼乱其心。众生浊。谓所感粗弊身心。并皆陋劣。命浊。谓因果并劣。寿命短促。不满百岁。具此五浊。故昏迷苟且。不易化度也。转浊为净。莫如净土念佛法门。行易而功高。化普而效速。诚宝中之王也。
子曰。苟正其身矣。于从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
不正身之人。难道不要正人耶。故以此提醒之。
冉有退朝。子曰。何晏也。对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
译有人问王阳明说:“孔子正名,先儒解释为向上禀告天子,向下禀告方伯,废掉卫辄,立卫郢为君。这种说法如何?”王阳明回答说:“恐怕不能这样。哪有一个人恭敬尽礼,等待我来执政,我就先去废掉他,这难道符合人情天理吗?孔子既然愿意辅佐卫辄执政,必定是卫辄已经能够倾心委托国政并听从。圣人盛德至诚,必定已经感化了卫辄,使他知道没有父亲就不配做人。卫辄必定会痛哭奔走,去迎接他的父亲。父子之爱,本于天性。卫辄若能如此痛悔真切,蒯瞆难道不会感动而喜悦吗?蒯瞆既然回国,卫辄就交出政权,请求惩处。蒯瞆已经被儿子感化,又有孔子以至诚在中间调和,也必定坚决不肯接受,仍然命令卫辄执政。群臣百姓,又必定希望卫辄做国君。卫辄于是自己揭露罪恶,向天子请示,向方伯诸侯禀告,一定要把国家交给父亲。蒯瞆与群臣百姓,也都表彰卫辄悔悟仁孝的美德,向天子请示,向方伯诸侯禀告,一定要让卫辄做国君。于是天命归于卫辄,让他恢复卫国国君之位。卫辄不得已,便依照后世太上皇的旧例,尊蒯瞆为太公,备齐物品奉养,这才自己复位。这样君臣父子名分正当,言辞顺理,一举就可以治理天下了。孔子正名,或许就是这样。”
樊迟请求学习种庄稼。孔子说:“我不如老农。”樊迟请求学习种菜。孔子说:“我不如老菜农。”樊迟出去后,孔子说:“樊须真是个小人啊。在上位的人喜好礼,百姓就没有谁敢不服从;在上位的人喜好义,百姓就没有谁敢不服从;在上位的人喜好信,百姓就没有谁敢不真心实意。如果这样,四面八方的百姓就会背着孩子来投奔了,哪里用得着种庄稼呢?”
宁愿做提婆达多,也不做声闻缘觉。不是大人物,怎么会这样呢?
【补注】提婆达多示现逆行,却被授记成佛。声闻缘觉安于小乘,不求作佛。阅读《法华经》提婆达多品及信解品可知。
孔子说:“熟读《诗经》三百篇,让他处理政务,却不通达;派他出使四方,不能独立应对。虽然读得多,又有什么用呢?”
熟读《诗经》的人,要思考它。
【补注】熟读《诗经》三百篇,孔子认为已经很多了。可见专攻一部经典,已经足够使用。如果不能致用,即使读得多又有什么用呢?
孔子说:“自身正直,不下命令也能推行;自身不正直,虽然下了命令,百姓也不会服从。”
孔子说:“鲁国和卫国的政事,就像兄弟一样。”
孔子评价卫国的公子荆,善于管理家业。刚有一点财产,就说:“差不多够了。”稍多一些,就说:“差不多完备了。”非常富有,就说:“差不多完美了。”
孔子到卫国,冉有驾车。孔子说:“人口真多啊!”冉有说:“人口已经很多了,还要做什么呢?”孔子说:“使他们富裕。”冉有说:“已经富裕了,还要做什么呢?”孔子说:“教化他们。”
李贽说:“一次车中的问答,万古的经纶。”
【补注】如果问如何使人口众多,如何使百姓富裕,那必定回答说靠教化。可见教化是贯穿始终的事情。人口众多、百姓富裕之后需要教化,在人口未多、百姓未富之前尤其需要教化。如今机器横夺人工,外国货物倾销中国,国人喜欢使用外国货物。如果不广泛推行制造本国货物、使用本国货物的教令,那么贫困将日益严重,人口众多和百姓富裕就无望了。希望国人恐惧并紧急谋划此事。
孔子说:“如果有任用我的人,一年就可以初见成效,三年就能取得成功。”
那些才不是说真方、卖假药的人。
孔子说:“善人治理国家一百年,也可以战胜残暴,废除杀戮了。”这话真是正确啊。
深切痛恨杀戮的业障,深思善人的作用。
【补注】这应当与《孟子》中公孙丑问:“夫子如果在齐国执政,管仲、晏子的功业,可以再次实现吗?”一章合观。孔子说:“善人治理国家一百年,可以战胜残暴,废除杀戮。”而孟子说:“以齐国的条件称王天下,就像翻转手掌一样容易。”这是因为饥饿的人容易满足饮食,口渴的人容易满足饮水。人民痛苦越深,渴望治理的心情就越迫切。唐代魏征曾经举此义,回答太宗的询问。后来贞观之治,刚过四年,就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大概是因为唐初在经历战乱的地方,都命令建立佛寺。当时高僧林立,宣扬佛法,赞助王化,所以收效特别快。如今世道混乱加剧,人民归依佛教的也日益增多。如果得到政府亲身倡导,明令弘扬的力量,那么解除倒悬之苦,使人脱离水火,去除残杀,修习仁慈,就不是难事了。
孔子说:“如果有王者兴起,必定要三十年后才能实现仁政。”
可见五浊恶世很难教化度脱。
【补注】佛说这个娑婆世界是五浊恶世。五浊是:劫浊、见浊、烦恼浊、众生浊、命浊。劫浊,指浊法聚会之时;见浊,指邪见增盛,昏迷沉沦;烦恼浊,指贪嗔痴慢疑五种,烦动恼乱其心;众生浊,指所感得的粗劣身心,全都陋劣;命浊,指因果并劣,寿命短促,不满百岁。具备这五浊,所以昏迷苟且,不易教化度脱。转浊为净,没有比净土念佛法门更好的了。修行容易而功效高,教化普遍而见效快,确实是法宝中的王。
孔子说:“如果端正自身,对于从政有什么困难呢?不能端正自身,怎么能端正别人呢?”
不端正自身的人,难道不要端正别人吗?所以以此提醒他。
冉有退朝回来。孔子说:“怎么这么晚?”回答说:“有政事。”孔子说:“那是日常事务。如果有政事,即使不用我,”
吾其与闻之。
卓吾曰。一字不肯假借。如此。
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如知为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曰。一言而丧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予无乐乎为君。唯其言而莫予违也。如其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
译我大概听说过这件事。
李卓吾说:一个字不肯假借,像这样。
鲁定公问:“有一句话就可以使国家兴盛,有这种事吗?”孔子回答说:“话不能说得这么绝对。人们说:‘做君主很难,做臣子也不容易。’如果知道做君主很难,这难道不几乎是一句话就能使国家兴盛吗?”鲁定公又问:“有一句话就可以使国家灭亡,有这种事吗?”孔子回答说:“话不能说得这么绝对。人们说:‘我做君主没有什么乐趣,只是我说的话没有人敢违背我。’如果我说得好而没有人违背,不也很好吗?如果我说得不好而没有人违背,这难道不几乎是一句话就能使国家灭亡吗?”
四个几字一样看。皆是容易之意。传曰。几者。动之微。知几其神。可以参看。
叶公问政。子曰。近者说。远者来。
子夏为莒父宰。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
观心者。亦当以此为箴。
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才有第二念起。便不直。 此即菩萨不说四众过戒也。
【补注】梵网经菩萨十重戒第六说四众过戒。四众者。出家比丘比丘尼。在家优婆塞优婆夷。所谓同法四众也。莲池大师云。既云同法。若遇有过。应当三谏殷勤。密令悔改。内全僧体。外护俗闻。而乃恣口发扬。贻羞佛化。岂大士之心耶。同法尚尔。况父子乎。
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
也只是克己复礼。而变文说之。
子贡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曰。敢问其次。曰。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焉。曰。敢问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抑亦可以为次矣。曰。今之从政者。如何。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
若人知有自己。便做不得无耻之行。此句。便是士之根本。三节。只是前必具后。后不具前耳。子贡从来不识自己。所以但好做个瑚琏。虽与斗筲贵贱不同。同一器皿而已。卓吾云。孝弟。都从有耻得来。必信必果。也只为不肯无耻。今之从政者。只是一个无耻。
【补注】自念我与诸佛。同具佛性。同为凡夫。而今诸佛成道以来。已经无量尘沙劫数。度脱无量众生。而我犹是耽染六尘。轮转生死。永无出离。此是天下可惭可愧可羞可耻之甚者也。具此耻心。方能勉行圣道。
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
狂狷。就是狂简。狂则必简。简即有所不为。有所不为。只是行己有耻耳。孟子分作两人解释。孔子不分作两人也。若狂而不狷。狷而不狂。有何可取。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善夫。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子曰。不占而已矣。
观象玩占之人。决不无恒。无恒。即是无耻。
【补注】谓不恒其德者不待占卜。而已知其必承之羞也。
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无诤故和。知差别法门。故不同。情执。是同。举一废百。故不和。
子贡问曰。乡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
不善者恶。正是好处。何必怪他不善者之恶耶。
子曰。君子易事而难说也。说之不以道。不说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难事而易说也。说之虽不以道。说也。及其使人也。求备焉。
君子悦道。悦即非悦。小人好悦。道即非道。
子曰。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
泰。故坦荡荡。从戒慎恐惧来。骄。故长戚戚。从无忌惮来。
子曰。刚。毅。木。讷。近仁。
不是质近乎仁。只是欲依于仁者。须如此下手耳。卓吾云。刚毅木讷都是仁。仁。则幷无刚毅木讷矣。
子路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切切。偲偲。怡怡如也。可谓士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
卓吾云。兄弟。易切切偲偲。朋友。易怡怡。故分别言之。
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
卓吾云。说七年。便不是空话。
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
仁人之言。恻然可思。
【补注】不修德教。而教民以战者。是弃之也。今之弃民者多矣。何以保国。
【宪问第十四】
宪问耻。子曰。邦有道。榖。邦无道。榖。耻也。
卓吾曰。原思辞禄。欲脱其身于榖之外。孔子耻榖。欲效其身于榖之中。方外史曰。若知素位而
译“几”字有四个,应作一样看待。都是容易的意思。《易传》说:“几,是事物变动的细微征兆。能预知细微征兆,其神妙啊。”可以参看。
叶公问政。孔子说:“使近处的人喜悦,远处的人来归附。”
子夏担任莒父的长官,问政。孔子说:“不要追求速度,不要贪图小利。追求速度,就不能达到目的;贪图小利,就办不成大事。”
观察内心的人,也应当以此为箴言。
叶公对孔子说:“我们那里有个正直的人,他父亲偷了羊,儿子就告发他。”孔子说:“我们那里的正直的人,不同于这个。父亲为儿子隐瞒,儿子为父亲隐瞒,正直就在其中了。”
才产生第二念头,就不正直了。这就是菩萨戒中不说四众过错的戒律。
【补注】《梵网经》菩萨十重戒第六条是不说四众过错的戒律。四众,指出家的比丘、比丘尼,在家的优婆塞、优婆夷,即所谓同修佛法的四众。莲池大师说:既然说是同修佛法,如果遇到有过错,应当三次劝谏,殷勤恳切,秘密地让他悔改。对内保全僧团的体面,对外维护世俗的听闻。却放纵口舌宣扬,给佛法带来羞辱,这难道是菩萨的心吗?同修佛法尚且如此,何况父子之间呢。
樊迟问仁。孔子说:“日常起居恭敬,处理事务严肃,对人忠诚。即使到了夷狄之地,也不可抛弃这些品德。”
这也只是克己复礼,变换文字来说罢了。
子贡问道:“怎样才可以称为士呢?”孔子说:“行为有羞耻之心,出使四方,不辱没君王的使命,可以称为士了。”子贡说:“请问次一等的。”孔子说:“宗族称赞他孝顺,乡里称赞他敬爱兄长。”子贡说:“请问再次一等的。”孔子说:“说话一定守信,行动一定果断,那种固执浅薄的小人啊,但也算次一等的了。”子贡说:“现在从政的人怎么样?”孔子说:“唉,那些气量狭小的人,哪里值得计算呢。”
如果人知道有自己,就做不出无耻的行为。这句话,就是士的根本。三个层次,只是前者具备后者,后者不具备前者罢了。子贡从来不认识自己,所以只喜欢做个瑚琏(宗庙盛黍稷的礼器)。虽然与斗筲(量器)贵贱不同,但同为器皿而已。李贽说:孝悌,都从有羞耻之心得来;必信必果,也只是因为不肯无耻。现在从政的人,只是一个无耻。
【补注】自己念及我与诸佛,同具佛性,同为凡夫。而今诸佛成道以来,已经无量尘沙劫数,度脱无量众生,而我还是沉溺染着六尘,轮转生死,永远没有出离。这是天下最可惭愧、可羞愧、可羞耻的事。具备这种羞耻心,才能勉力践行圣道。
孔子说:“得不到中行之人与他交往,那一定是狂者和狷者吧。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
狂狷,就是狂简。狂则必简,简即有所不为。有所不为,只是行为有羞耻之心罢了。孟子将两人分开解释,孔子不将两人分开。如果狂而不狷,狷而不狂,有什么可取之处呢。
孔子说:“南方人有句话说:人如果没有恒心,不可以做巫医。这话好啊。《易经》说:不恒守其德,或许会承受羞辱。孔子说:不用占卜就知道了。”
观察卦象玩味占卜的人,决不会没有恒心。没有恒心,就是无耻。
【补注】意思是说,不恒守其德的人,不待占卜,就已经知道他必定会承受羞辱了。
孔子说:“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没有争辩所以和,知道差别法门所以不同。情感执着,是同;举一废百,所以不和。
子贡问道:“全乡的人都喜欢他,怎么样?”孔子说:“还不行。”子贡说:“全乡的人都讨厌他,怎么样?”孔子说:“还不行。”孔子说:“不如全乡的好人喜欢他,坏人讨厌他。”
坏人讨厌,正是好处。何必怪坏人讨厌他呢。
孔子说:“君子容易侍奉,却难以取悦。不用正道取悦他,他不会高兴。等到他使用人时,会根据人的才能任用。小人难以侍奉,却容易取悦。不用正道取悦他,他也会高兴。等到他使用人时,会苛求完美。”
君子喜悦道,喜悦即非喜悦;小人喜好喜悦,道即非道。
孔子说:“君子安详舒泰而不骄傲,小人骄傲而不安详舒泰。”
安详舒泰,所以心胸坦荡,是从戒慎恐惧中来的;骄傲,所以常怀忧惧,是从肆无忌惮中来的。
孔子说:“刚强、果决、质朴、迟钝,接近仁。”
不是本质接近仁,只是想要依于仁的人,必须从这样下手罢了。李贽说:刚毅木讷都是仁,仁,则连刚毅木讷也没有了。
子路问道:“怎样才可以称为士呢?”孔子说:“切磋勉励,和乐融洽,可以称为士了。朋友之间,切磋勉励;兄弟之间,和乐融洽。”
李贽说:兄弟之间,容易切磋勉励;朋友之间,容易和乐融洽。所以分别来说。
孔子说:“善人教化百姓七年,也可以让他们投入战争了。”
李贽说:说七年,便不是空话。
孔子说:“用没有受过教化的百姓去作战,这就是抛弃他们。”
仁人的话,令人悲悯深思。
【补注】不修德教,却教百姓去作战,这就是抛弃他们。现在抛弃百姓的人多了,怎么保得住国家呢。
【宪问第十四】
宪问什么是耻。孔子说:“国家有道,做官;国家无道,还做官,这是耻。”
李贽说:原思辞让俸禄,想使自身脱离做官之外;孔子耻于做官,想使自身效用于做官之中。方外史说:如果知道安守本分而
行。便不肯脱身榖外。
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矣。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不知也。
译如果一个人能够践行,便不肯脱离五谷之外。
克制、征伐、怨恨、欲望,这些都不在他身上发生,这就可以称为仁了吗?孔子说:这可以说是难能可贵了,至于是否算仁,我就不知道了。
为仁决不是者样工夫。
子曰。士而怀居。不足以为士矣。
得少为足。便是怀居。与不知老之将至。相反。
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
言逊。不是避祸。正是挽回世运之妙用耳。
子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
有见地者。必有行履。有行履者。不必有见地。故古人云。只贵见地。不问行履也。倘无行履。决非正见。
【补注】自随唐倡科举。以至今日。皆是以言教人。以言取人。言愈盛而德愈衰矣。妄言非见地也。妄行非行履也。其根本在求仁。求仁莫如学佛。学佛则得大辨才大无畏矣。
南宫适问于孔子曰。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夫子不答。南宫适出。子曰。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
千古至言。文不加点。故不答也。出后而赞。正是不答处。不答。又就是赞处。
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
警策君子。激发小人。小人若仁。便是君子。那有定名。
【补注】魏征上唐太宗疏曰。君子不能无小恶。恶不积。无妨于正道。小人或时有小善。善不积。不足以立忠。疑君子而信小人者。读之可以猛省矣。
子曰。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
子曰。为命。裨谌。草创之。世叔。讨论之。行人子羽。修饰之。东里子产。润色之。
作文要诀。
【补注】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言不可以不慎也。
或问子产。子曰。惠人也。问子西。曰。彼哉彼哉。问管仲。曰。人也。夺伯氏骈邑三百。饭疏食。没齿无怨言。
【补注】人也。犹言仁也。可知不仁即非人。使怨家无怒言。非仁者感化之深不能也。
子曰。贫而无怨。难。富而无骄。易。
无怨就是乐。
子曰。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
子路问成人。(卓吾云切问)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
卓吾云。知廉勇艺。是铜铁。礼乐。是丹头。方外史曰。四子若能文之以礼乐。则四子便各各成人。非要兼四子之长也。礼。是此心之节文。乐。是此心太和。诚于中而形于外。故名为文。非致饰于外也。
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为成人矣。
此与得见有恒。抑亦可以为次之意同。卓吾云。然则今之不成人者极多矣。
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公明贾对曰。以告者过也。夫子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乐然后笑。人不厌其笑。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子曰。其然。岂其然乎。
卓吾曰。是乐取之词。非猜疑之语。方外史曰。圣人见人之善。如己之善。与后儒自是不同。
【补注】曰其然者。是其时然后言。乐然后笑。义然后取之答也。岂其然者。谓所传不言不笑不取之非也。
子曰。臧武仲以防。求为后于鲁。虽曰不要君。吾不信也。
子曰。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
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
不以兵车。故如其仁。乃救刀兵劫之真心实话。
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纠。不能死。又相之。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
大丈夫生于世间。惟以救民为第一义。小名小节。何足论也。天下后世受其赐。仁莫大焉。假使死节。不过忠耳。安得为仁。况又不必死者耶。当知召忽之死。特匹夫匹妇之谅而已矣。王圭魏征。亦与管仲。同是个人。若夫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
译行仁绝不是那样的功夫。
孔子说:“士如果留恋安逸,就不配称为士了。”
稍微满足就止步不前,就是留恋安逸。这与“不知老之将至”的精神相反。
孔子说:“国家政治清明时,言语正直,行为正直;国家政治黑暗时,行为正直,言语谦逊。”
言语谦逊,不是为了避免灾祸,正是挽回世道人心的妙用罢了。
孔子说:“有德行的人,一定有言论;有言论的人,不一定有德行。仁爱的人,一定有勇气;有勇气的人,不一定仁爱。”
有见解的人,一定有实践;有实践的人,不一定有见解。所以古人说:“只看重见解,不询问实践。”如果没有实践,绝不是正确的见解。
【补注】自从隋唐开创科举制度,直到今天,都是以言论教导人,以言论选拔人。言论越是兴盛,德行越是衰败。妄言不是见解,妄行不是实践。其根本在于求仁,求仁没有比学佛更好的了。学佛就能获得大辩才和大无畏。
南宫适问孔子说:“羿善于射箭,奡善于水战,都不得好死。禹和后稷亲自耕种,却得到了天下。”孔子不回答。南宫适出去后,孔子说:“这个人真是君子啊!这个人崇尚道德啊!”
这是千古至理名言,文字不加修饰,所以不直接回答。等他出去后才称赞,正是不回答的地方。不回答,也就是称赞的地方。
孔子说:“君子而不仁爱的人,是有的吧;但没有小人而仁爱的人。”
警示君子,激励小人。小人如果仁爱,就是君子了,哪有固定的名分呢?
【补注】魏征给唐太宗上疏说:“君子不能没有小恶,恶行不积累,不妨碍正道。小人有时也有小善,善行不积累,不足以建立忠诚。怀疑君子而信任小人的人,读了这段话可以猛然醒悟了。”
孔子说:“爱他,能不让他劳苦吗?忠于他,能不劝诫他吗?”
孔子说:“起草外交辞令,裨谌负责草拟,世叔负责讨论,行人子羽负责修饰,东里子产负责润色。”
这是写文章的要诀。
【补注】发出的言语善良,千里之外的人也会响应;发出的言语不善,千里之外的人也会违背。言语不可以不谨慎。
有人问起子产,孔子说:“他是宽厚的人。”问起子西,孔子说:“那个人啊,那个人啊。”问起管仲,孔子说:“他是个人才。剥夺了伯氏骈邑三百户的封地,让他吃粗粮,直到老死也没有怨言。”
【补注】“人也”,意思是“仁人也”。可知不仁就不是人。能让仇家没有怨言,不是仁爱感化极深是做不到的。
孔子说:“贫穷而没有怨恨,很难;富有而不骄傲,容易。”
没有怨恨就是快乐。
孔子说:“孟公绰做赵氏、魏氏的家臣,就绰绰有余;但不能做滕国、薛国的大夫。”
子路问怎样才算完人。(李卓吾说这是切问)孔子说:“像臧武仲那样的智慧,孟公绰那样的清心寡欲,卞庄子那样的勇敢,冉求那样的才艺,再用礼乐来修饰,也可以算是完人了。”
李卓吾说:“智、廉、勇、艺,是铜铁;礼乐,是丹头。”方外史说:“这四个人如果能用礼乐来修饰,那么这四个人就各自成为完人。并不是要兼具这四个人的长处。礼,是内心的节制;乐,是内心的和谐。内心真诚而表现于外,所以称为‘文’。不是在外表上刻意装饰。”
孔子说:“现在的完人,何必一定要这样呢?见到利益想到道义,遇到危险肯献出生命,长久处于穷困也不忘记平日的诺言,也可以算是完人了。”
这与“得见有恒之人,也可以算是次一等”的意思相同。李卓吾说:“那么现在不成完人的人极多了。”
孔子向公明贾询问公叔文子,说:“真的吗?夫子不说话、不笑、不取吗?”公明贾回答说:“告诉你的人说过了头。夫子到时候才说话,人们不讨厌他的话;高兴时才笑,人们不讨厌他的笑;合乎道义时才取,人们不讨厌他的取。”孔子说:“是这样吗?难道是这样吗?”
李卓吾说:“这是乐于听取的话,不是猜疑的语气。”方外史说:“圣人看到别人的善,就像看到自己的善,这与后世儒者自以为是不同。”
【补注】“其然”,是肯定他“到时候才说话,高兴时才笑,合乎道义时才取”的回答。“岂其然”,是说所传的“不说话、不笑、不取”是不对的。
孔子说:“臧武仲凭借防城,请求在鲁国立后。虽然说不胁迫君主,我不相信。”
孔子说:“晋文公诡诈而不正派,齐桓公正派而不诡诈。”
子路说:“桓公杀了公子纠,召忽为他而死,管仲却没有死,可以说他不仁吗?”孔子说:“桓公多次会合诸侯,不依靠武力,这是管仲的力量啊。这就是他的仁,这就是他的仁。”
不依靠武力,所以说是他的仁。这是拯救刀兵劫难的真心实话。
子贡说:“管仲不是仁人吧?桓公杀了公子纠,他不能殉死,反而辅佐桓公。”孔子说:“管仲辅佐桓公,称霸诸侯,匡正天下,百姓至今还受到他的恩赐。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已经披头散发、衣襟左开了。哪里像普通男女那样拘泥于小信,在沟渠里自杀而无人知晓呢?”
大丈夫生于世间,只以救民为第一要义。小名小节,何足论道。天下后世受到他的恩赐,仁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假使为了节操而死,不过是忠罢了,怎么能称为仁呢?况且他本来也不必死呢。应当知道,召忽的死,不过是普通男女的小信罢了。王圭、魏征,也与管仲一样,都是个人才。至于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
。本非圣贤之谈。正是匹妇之谅。故易辞曰。恒其德贞。妇人吉。夫子凶。大丈夫幸思之。
译这原本不是圣贤的言论,正是普通妇人的狭隘见识。所以《易经》的卦辞说:“坚守其德行,守正不移,妇人吉祥,男子则凶险。”大丈夫应当庆幸并深思这一点。
公叔文子之臣。大夫撰。与文子同升诸公。子闻之曰。可以为文矣。
卓吾云。因他谥文子。故曰可以为文。文字不必太泥。总之。极其许可之词。
子言衞灵公之无道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丧。孔子曰。仲叔圉。治宾客。祝鮀。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奚其丧。
低低人。尚有大用若此。况肯用圣贤者乎。
子曰。其言之不怍。则为之也难。
正要人怍。
陈成子弑简公。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曰。陈恒弑其君。请讨之。公曰。告夫三子。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子者。之三子告。不可。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
陈恒三子。一齐讨矣。
子路问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
不能阙疑。便是自欺。亦即欺君。
今之不敢犯君者。多是欺君者也。为君者喜欺。不喜犯。奈之何哉。
子曰。君子上达。小人下达。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上达。故不器。下达。故成瑚琏斗筲等器。若不成器者。幷非小人。
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
尽大地是个自己。所以度尽众生。只名为己。若见有己外之人可为。便非真正发菩提心者矣。
蘧伯玉。使人于孔子。孔子与之坐。而问焉。曰。夫子何为。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使者出。子曰。使乎使乎。
千古圣贤真学问真血脉。不亿使者一言点出。真奇真奇。
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
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正是思不出其位。
子曰。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
卓吾云。耻字。何等精神。过字。何等力量。
【补注】言过其行。即是妄语。佛教五戒。一不杀生以修仁。二不偷盗以修义。三不邪淫以修礼。四不妄语以修信。五不饮酒以修智。持五戒者。方得人身。破戒则非人也。故君子耻之。
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子贡曰。夫子自道也。
仁者知者勇者。三个者字。正与道者者字相应。所谓一心三德。不是三件也。夫子自省。真是未能。子贡看来。直是自道。譬如华严所明。十地菩萨。虽居因位。而下地视之。则如佛矣。
子贡方人。子曰。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
不暇二字。顶门针也。若能思齐内省。则虽妍媸立辨。不名为方人矣。
【补注】可知圣人。无时不是修己。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
何有于我哉。我无能焉。是吾忧也。则吾未之有得。皆患不能之真榜样也。
子曰。不逆诈。不亿不信。抑亦先觉者。是贤乎。
不惟拣去世间逆亿。亦复拣去二乘作意神通矣。 世人自多诈。则恒逆诈。自多不信。则恒亿不信。圣人哀之。故进以先觉二字。若欲先觉。须从不诈不疑。不逆不亿下手。直到至诚地位。自然任运先觉。苟不向心地克己复礼。而作意欲求先觉。便是逆亿了也。故曰君子可欺。唯可欺。方为君子耳。
微生亩。谓孔子曰。丘。何为是栖栖者与。无乃为佞乎。孔子曰。非敢为佞也。疾固也。
子曰。骥不称其力。称其德也。
可以人而不如马乎。
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达得怨亲平等。方是直。若见有怨。而强欲以德报之。正是人我是非未化处。 怨宜忘。故报之以直。谓不见有怨也。德不可忘。故报之以德。谓知恩报恩也。
子曰。莫我知也夫。子贡曰。何为其莫知子也。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心外无天。故不怨天。心外无人。故不尤人。向上事。须从向下会取。故下学而上达。惟其下学上达。所以不怨不尤。今人离下学。而高谈上达。譬如无翅。妄拟腾空。
公伯寮。愬子路于季孙。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志于
译公叔文子的家臣大夫僎,与文子一同升任大夫。孔子听说后说:“这可以称为‘文’了。”
李卓吾说:因为他的谥号是文子,所以说可以称为‘文’。‘文’字不必拘泥于固定解释,总之,这是极其赞许的话。
孔子谈到卫灵公的无道,康子说:“既然如此,为什么没有亡国呢?”孔子说:“仲叔圉接待宾客,祝鮀管理宗庙祭祀,王孙贾统率军队。像这样,怎么会亡国呢?”
地位低下的人尚且有大用如此,何况肯任用圣贤的人呢?
孔子说:“说话不惭愧,那做起来就难了。”
正是要人感到惭愧。
陈成子杀了齐简公,孔子斋戒沐浴后上朝,告诉鲁哀公说:“陈恒杀了他的君主,请出兵讨伐他。”哀公说:“去告诉那三位大夫吧。”孔子说:“因为我曾位列大夫之后,不敢不报告。”哀公说:“去告诉那三位大夫吧。”孔子去告诉那三位大夫,他们不同意。孔子说:“因为我曾位列大夫之后,不敢不报告。”
陈恒杀了齐简公,齐国三位大夫都参与了讨伐。
子路问如何侍奉君主,孔子说:“不要欺骗他,但可以犯颜直谏。”
不能对疑惑之处保持审慎,就是自欺,也就是欺君。
现在不敢犯颜直谏的人,大多是欺君的人。做君主的喜欢被欺骗,不喜欢被冒犯,该怎么办呢?
孔子说:“君子向上通达,小人向下通达。”
形而上的称为道,形而下的称为器。向上通达,所以不局限于具体的器物;向下通达,所以成为瑚琏、斗筲等具体的器物。如果连器物都成不了,那并不是小人。
孔子说:“古代求学的人是为了完善自己,现在求学的人是为了炫耀给别人看。”
整个大地就是一个自己,所以度尽众生,只称为为了自己。如果看到有自己之外的人可以去度,那就不是真正发菩提心的人了。
蘧伯玉派使者去拜访孔子,孔子让使者坐下,并问他:“您的先生在做什么?”使者回答说:“我的先生想要减少自己的过错,但还没有做到。”使者出去后,孔子说:“好使者啊,好使者啊!”
千古圣贤真正的学问和血脉,不靠猜测,使者一句话就点出来了,真奇妙啊。
孔子说:“不在那个职位上,就不谋划那个职位的政务。”
曾子说:“君子思考的事情不超出自己的职位。”
没有思考过,有什么遥远的呢?这正是思考不超出自己的职位。
孔子说:“君子以说得多做得少为耻。”
李卓吾说:“耻”字,何等精神;“过”字,何等力量。
【补注】说得多做得少,就是妄语。佛教五戒:一不杀生以修仁,二不偷盗以修义,三不邪淫以修礼,四不妄语以修信,五不饮酒以修智。持守五戒的人,才能得人身;破戒就不是人了。所以君子以此为耻。
孔子说:“君子之道有三,我都没有做到:仁者不忧愁,智者不迷惑,勇者不畏惧。”子贡说:“这正是先生自己的写照啊。”
仁者、智者、勇者,这三个“者”字,正与“道者”的“者”字相应。所谓一心三德,并不是三件不同的事。孔子自省,真是觉得自己没做到;子贡看来,这却是孔子自述其德。譬如《华严经》所说,十地菩萨,虽然处于因位,但从下地来看,就像佛一样了。
子贡议论别人,孔子说:“赐啊,你够贤德了吗?我却没有空闲去议论别人。”
“不暇”二字,是当头棒喝。如果能思齐内省,那么即使美丑立辨,也不算是议论别人了。
【补注】由此可知,圣人无时无刻不在修养自己。
孔子说:“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只担心自己无能。”
“我有什么呢?”“我无能”,这是我的忧虑;“我还没有得到”,这都是担心无能的真实榜样。
孔子说:“不预先怀疑别人欺诈,不猜测别人不诚信,却能事先察觉,这样的人是贤德吧。”
这不仅摒弃了世间的预先怀疑和猜测,也摒弃了二乘人的刻意神通。世人自己多诈,就常预先怀疑别人欺诈;自己多不信,就常猜测别人不诚信。圣人哀怜他们,所以提出“先觉”二字。如果想要先觉,必须从不欺诈、不怀疑、不预先怀疑、不猜测入手,直到达到至诚的地步,自然就能随意先觉。如果不从心地克己复礼,而刻意追求先觉,那就是预先怀疑和猜测了。所以说君子可以被欺骗,只有可以被欺骗,才是君子。
微生亩对孔子说:“丘,你为什么这样奔波忙碌呢?难道是为了卖弄口才吗?”孔子说:“我不敢卖弄口才,只是痛恨固执的人。”
孔子说:“千里马不称赞它的力气,而称赞它的品德。”
难道人可以不如马吗?
有人说:“用恩德来回报怨恨,怎么样?”孔子说:“那用什么来回报恩德呢?用正直来回报怨恨,用恩德来回报恩德。”
达到怨恨与亲爱平等的境界,才是正直。如果看到有怨恨,而强行用恩德去回报,这正是人我是非没有化解的地方。怨恨应当忘记,所以用正直来回报,意思是看不见有怨恨;恩德不可忘记,所以用恩德来回报,意思是知恩报恩。
孔子说:“没有人了解我啊!”子贡说:“为什么没有人了解您呢?”孔子说:“不怨恨天,不责怪人,下学而上达,了解我的,大概只有天吧。”
心外无天,所以不怨恨天;心外无人,所以不责怪人。向上的事,必须从向下的地方体会,所以下学而上达。正因为下学上达,所以不怨不尤。现在的人脱离下学,却高谈上达,譬如没有翅膀,却妄想腾空。
公伯寮向季孙氏诬告子路,子服景伯把这事告诉孔子,说:“夫子本来就有迷惑
公伯寮。吾力犹能肆诸市朝。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
译公伯寮这个人,我的力量还足以把他陈尸于市朝。孔子说:“道将要实行吗,这是天命;道将要废弃吗,这也是天命。公伯寮又能把天命怎么样呢?”
子服眼中有伯寮。孔子了知伯寮不在子路命外。伯寮自谓愬得子路。孔子了知子路之命差遣伯寮。可见圣贤眼界胸襟。
子曰。贤者辟世。其次辟地。其次辟色。其次辟言。
程子曰。四者非有优劣。所遇不同耳。
【补注】辟世。谓在世而出世。辟地。谓危邦不入。乱邦不居。辟色。谓同居一地。而不相见。辟言。谓常常相见。而不与之言。若圣人则自他不二。无能辟所辟。故曰。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
子曰。作者七人矣。
子路宿于石门。晨门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
只此一语。描出孔子之神。盖知可而为者。伊尹。周公之类是也。知不可而不为者。伯夷。柳下惠等是也。知可而不为者。巢许。之类是也。知不可而为之者。孔子是也。若不知可与不可者。不足论矣。
子击磬于衞。有荷蒉而过孔氏之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既而曰。鄙哉。硁硁乎。莫己知也。斯已而已矣。深则厉。浅则揭。子曰。果哉。末之难矣。
既知音。亦知心。但不知木铎之意耳。果哉末之难却与知不可而为之。作一注脚。可谓难行能行。
子张曰。书云。高宗谅阴。三年不言。何谓也。子曰。何必高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总己。以听于冢宰。三年。
古之人皆然一句。伤今思古。痛甚痛甚。
子曰。上好礼。则民易使也。
子路问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
尽十方世界是个自己。竖穷横徧。其体其量其具。皆悉不可思议人。与百姓。不过自己心中所现一毛头许境界耳。子路只因不达自己。所以连用两个如斯而已乎。孔子见得己字透彻。所以说到尧舜犹病。非病不能安百姓也。只病修己未到极则处耳。
原壤夷俟。子曰。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以杖叩其胫。
以打骂作佛事。
阙党童子将命。或问之曰。益者与。子曰。吾见其居于位也。见其与先生并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人都看作两橛。若知下学而上达。则日益处。即日损处矣。今童子而能居位并行。何等志气。但恐其离下学而求上达。便使依乎中庸之道。故令之将命。所以实其操履耳。居位。即是欲立。并行。即是欲达。皆童子之所难能。故知不是仅求益者。卓吾云。在居位并行处。见其欲速成。非不隅坐随行也。若不隅坐随行。一放牛小厮矣。何以将命。
【衞灵公第十五】
衞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对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遂行。在陈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只消愠见。便是滥。若知乐在其中。那见有穷可愠。
子曰。赐也。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对曰。然。非与。曰。非也。予一以贯之。
卓吾云。腐儒谓然非与处。不如曾子之唯。可发一笑。方外史曰。俗儒妄谓曾子传得孔子之道。则子贡亦传得孔子之道矣。孔子何以再叹今也则亡。
子曰。由。知德者鲜矣。
痛下一针。
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
从来圣贤。只有为人为学为德而已。断断无有为治者。若一有为治之心。则天下益乱矣。恭己二字。即是修己以敬。又即为人为学为德之实工夫。
子张问行。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夫然后行。子张书诸绅。
信而曰忠。敬而曰笃。对治子张病根也。参前倚衡。但尽其忠信笃敬耳。非以此求行也。惟不求行。夫然后行。
子曰。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
译子服眼里只有伯寮。孔子深知伯寮并不在子路的命运之外。伯寮自称能向孔子进言以得到子路。孔子深知子路的命运是派遣伯寮。由此可见圣贤的眼界与胸襟。
孔子说:“贤人避世隐居,次一等的避开险恶之地,再次一等的避开别人的脸色,最次一等的避开别人的言语。”
程子说:“这四种情况没有优劣之分,只是所遇到的环境不同罢了。”
【补注】避世,是指身处世间却超脱世俗。避地,是指不进入危亡的国家,不居住在动乱的邦国。避色,是指虽同居一地,却不相见。避言,是指常常相见,却不与之交谈。至于圣人,则自他不二,没有什么可避的,所以说:“我不和这些人在一起,又和谁在一起呢?”
孔子说:“实行避世隐居的,已有七个人了。”
子路在石门过夜。守门的说:“从哪里来?”子路说:“从孔子那里来。”守门人说:“是那个明知做不到却还要去做的人吗?”
仅这一句话,就描绘出了孔子的神韵。知道可以做而去做的人,是伊尹、周公之类;知道不可做而不去做的人,是伯夷、柳下惠之类;知道可以做而不去做的人,是巢父、许由之类;知道不可做却偏要去做的人,是孔子。至于那些不知道可做与不可做的人,就不值得谈论了。
孔子在卫国击磬。有个背着草筐的人经过孔子门口,说:“有心啊,这击磬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又说:“鄙陋啊,那硁硁的声音。没有人了解自己,那就算了吧。水深就穿着衣服蹚过去,水浅就撩起衣服蹚过去。”孔子说:“多么果断啊!没有什么可难倒他的了。”
既懂音律,也懂心意,只是不懂木铎教化之意罢了。“果哉末之难”与“知不可而为之”互为注脚,可谓难行而能行。
子张说:“书上说,高宗居丧守孝,三年不说话。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何止是高宗,古人都是这样。国君去世,百官各自总领自己的职务,听命于冢宰,为期三年。”
“古之人皆然”这一句,哀伤今人不如古人,思念古人,悲痛至极,悲痛至极。
孔子说:“在上位的人喜好礼,百姓就容易驱使了。”
子路问什么是君子。孔子说:“修养自己,保持恭敬。”子路说:“这样就够了吗?”孔子说:“修养自己,使他人安乐。”子路说:“这样就够了吗?”孔子说:“修养自己,使百姓安乐。修养自己使百姓安乐,尧舜还担心做不到呢。”
尽十方世界都是一个自己。纵向到底,横向到边,其本体、其度量、其具足,都不可思议。人与百姓,不过是自己心中显现的一根毛发许大的境界罢了。子路只是因为不明白自己,所以接连用了两个“这样就够了吗”。孔子对“己”字看得透彻,所以说到尧舜尚且担心。不是担心不能使百姓安乐,只是担心修养自己还没有达到极致罢了。
原壤伸开两腿坐着等待。孔子说:“小时候不孝顺父母、尊敬兄长,长大后没有什么可称道的,老了还不死,这就是害人的贼。”用拐杖敲击他的小腿。
以打骂作为佛事。
阙党的童子去传达命令。有人问孔子:“这是个求进益的人吗?”孔子说:“我看见他坐在成年人的位子上,看见他和长辈并肩而行。这不是个求进益的人,是个想速成的人。”
做学问是日益增加,修道是日益减少。人们都把它们看作两截。如果知道下学而上达,那么日益增加的地方,就是日益减少的地方了。如今童子能坐在位子上并肩而行,是何等的志气。但恐怕他脱离下学而追求上达,便让他依循中庸之道,所以让他去传达命令,以此来充实他的操守。坐在位子上,就是想要自立;并肩而行,就是想要显达。这些都是童子难以做到的,所以知道他不是仅仅求进益的人。李贽说:从坐在位子上和并肩而行这两处,可以看出他想速成,并非不隅坐随行。如果不隅坐随行,那就只是一个放牛的小厮了,怎么能去传达命令呢?
【卫灵公第十五】
卫灵公向孔子询问军阵之事。孔子回答说:“礼仪之事,我曾经听说过;军旅之事,我没有学过。”第二天就离开了卫国。在陈国断了粮食,随从的人饿得站不起来。子路带着怨恨的神色来见孔子,说:“君子也有穷困的时候吗?”孔子说:“君子固然会穷困,小人穷困就会胡作非为了。”
只要带着怨恨的神色来见,就是胡作非为。如果知道乐在其中,哪里还有穷困可怨恨的呢。
孔子说:“赐啊,你以为我是多学而记住的人吗?”子贡回答说:“是的,难道不是吗?”孔子说:“不是的,我是用一个根本的道理贯穿起来的。”
李贽说:腐儒认为“然非与”这一处,不如曾子的“唯”,可以让人一笑。方外史说:俗儒妄自认为曾子传得了孔子的道,那么子贡也传得了孔子的道了。孔子为什么还要感叹“现在却没有这样的人了”呢。
孔子说:“由啊,懂得德的人太少了。”
痛下一针。
孔子说:“无为而治的,大概是舜吧。他做了什么呢?只是恭敬地端正自己,面向南而坐罢了。”
历来圣贤,只有为人、为学、为德而已,断然没有有为治而治的。如果一旦有为治之心,天下就会更加混乱了。“恭己”二字,就是修养自己保持恭敬,也就是为人、为学、为德的切实工夫。
子张问如何行得通。孔子说:“言语忠诚守信,行为笃实恭敬,即使在蛮貊之地也行得通。言语不忠诚守信,行为不笃实恭敬,即使在州里行得通吗?站着,就看见它参列在前面;在车上,就看见它倚靠在车辕前的横木上。这样之后才能行得通。”子张把这些话写在大带子上。
信而说忠,敬而说笃,是对治子张的毛病。参前倚衡,只是尽忠信笃敬而已,不是以此来求行得通。正因为不求行得通,才能行得通。
孔子说:“正直啊,史鱼!国家有道,他像箭一样直;国家无道,他也像箭一样直。君子啊,蘧伯玉!国家有道就出来做官,国家无道……”
则可卷而怀之。
春兰秋菊。各擅其美。
子曰。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
译这样就可以把它卷起来收藏在怀里。
春天的兰花和秋天的菊花,各自拥有它们独特的美。
孔子说:可以同他交谈却不同他交谈,这是错过了人才;不可以同他交谈却同他交谈,这是浪费了言语。聪明的人既不会错过人才,也不会浪费言语。
四悉檀。
【补注】不失人亦不失言。则四悉檀具矣。悉。遍也。檀。施也。四悉檀者。一世界悉檀。是兴趣义。所以起信。二为人悉檀。是训导义。所以开解导行。三对治悉檀。是警策义。所以止恶生善。四第一义悉檀。是解脱义。所以显性证真。佛说一切法。不离四悉檀。
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如此。方名志士仁人。今之志士仁人。宜以此自勘。
子贡问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
贤之与仁。皆吾利器也。奈何钝置之耶。
颜渊问为邦。子曰。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放郑声。远佞人。郑声淫。佞人殆。
王阳明曰。颜子具体圣人。其于为邦的大本大原。都已完备。夫子平日知之已深。到此都不必言。只就制度文为上说。此等处。亦不可忽略。非要是如此。方尽善。又不可因自己本领是当了。便于防范上疏阔。须是要放郑声。远佞人。盖颜子是克己。向里德上用心的人。孔子恐其外面末节。或有疎略。故就他不足处。帮补说。若在他人须告以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达道九经。及诚身。许多工夫。方始做得。此方是万世常行之道。不然。只去行了夏时。乘了殷辂。服了周冕。作了韶舞。天下岂便治得。
【补注】绮语即郑声。妄言即佞人。千数百年来。靡丽之骈体。淫荡之诗赋。谤佛非圣之文辞。皆郑声佞人教淫教殆之尤者也。国以为教。家以为学。而不知其非。天下大乱之所由来也。放之远之。删之毁之。而后天下可为也。
子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未超三界外。总在五行中。断尽二障。虑斯远矣。
子曰。已矣乎。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正是不肯绝望。
子曰。臧文仲。其窃位者与。知柳下惠之贤。而不与立也。
诛心在一知字。
子曰。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
厚责人者。只是不能自厚耳。
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毕竟将如之何。
【补注】知因果。信轮回。善有所劝。恶有所惩。小人有所忌惮。然后可以教之为善。周安士先生曰。人人信因果。大治之道也。人人不信因果。大乱之道也。虽圣人并起。无如之何矣。
子曰。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哉。
小慧与义正相反。
子曰。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
行之。行此义也。出之。出此义也。成之。成此义也。卓吾曰。不是以义为质。以礼行之。以孙出之。以信成之。方外史曰。须向君子二字上著眼。
子曰。君子病无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也。
子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
称字。去声。没世而实德不称。君子之名。真可疾矣。
子曰。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
识得自己。自然求己。小人只是不知自己耳。哀哉。
子曰。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
矜。则易争。群。则易党。故以不争不党为诫勉。
子曰。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
至明至公。
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可行于天下。可行于万世。真是一以贯之。
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
人自谓在三代后。孔子视之。皆同于三代时。所以如来成正觉时。悉见一切众生成正觉。
【补注】试犹省也。如日省月试之试。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也。
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有马者借人乘之。今亡矣夫。
不敢绝望。
子曰。巧言。乱德。小不忍。则乱大谋。
二皆自乱自己耳。卓吾云。一失之浮。一失之躁。
子曰。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
译四种悉檀。
【补注】不失去人,也不失去言语,那么四种悉檀就具备了。悉,是普遍的意思;檀,是布施的意思。四种悉檀是:第一,世界悉檀,是引发兴趣的意义,用来生起信心;第二,为人悉檀,是训导的意义,用来开启理解、引导修行;第三,对治悉檀,是警策的意义,用来止息恶行、生发善行;第四,第一义悉檀,是解脱的意义,用来显发本性、证悟真理。佛陀所说的一切法,都不脱离这四种悉檀。
孔子说:“有志之士和仁德之人,不会为了贪生而损害仁德,只有牺牲生命来成全仁德。”
像这样,才配称为志士仁人。如今的志士仁人,应当用这个标准来检验自己。
子贡问如何实践仁德。孔子说:“工匠想要做好他的工作,一定要先磨利他的工具。居住在这个国家,就要侍奉大夫中的贤者,结交士人中的仁者。”
贤者与仁者,都是我的利器啊,怎么能把它们搁置不用呢?
颜渊问如何治理国家。孔子说:“采用夏朝的历法,乘坐殷朝的车子,戴周朝的礼帽,音乐则用《韶》乐和《武》舞。摒弃郑国的靡靡之音,疏远巧言令色的佞人。郑国的音乐淫荡,佞人危险。”
王阳明说:“颜回已经具备了圣人的全体,他在治理国家的根本大原上,都已经完备了。孔子平时对他了解得很深,到这里都不必多言,只从制度文饰方面来说。这些地方,也不可忽略。并不是非要这样,才算尽善;又不可因为自己本领够了,就在防范上疏忽大意。必须要摒弃郑声,疏远佞人。因为颜回是克制自己、向内用心的德行修养者,孔子担心他对外面的末节有所疏忽,所以针对他不足之处,加以补充说明。如果是别人,必须告诉他:为政在于得人,得人在于修身,修身在于遵循道,修道在于践行仁,通达道的九条纲领,以及诚身等许多功夫,才开始做得。这才是万世常行的道理。不然,只去实行夏朝的历法,乘坐殷朝的车子,戴周朝的礼帽,演奏《韶》乐,天下难道就能治理好吗?”
【补注】绮丽浮华的语言就是郑声,虚妄不实的言论就是佞人。千百年来,华丽堆砌的骈体文,淫荡放荡的诗赋,诽谤佛陀、非议圣贤的文辞,都是郑声和佞人中教人淫荡、教人危险的极端表现。国家把它作为教化,家庭把它作为学问,却不知道它们的错误,这是天下大乱的根源。摒弃它们、疏远它们,删削它们、毁弃它们,然后天下才可以治理。
孔子说:“人如果没有长远的考虑,就一定会有眼前的忧患。”
没有超脱三界之外,总在五行之中。断尽了两种障碍,思虑这才深远。
孔子说:“算了吧!我没有见过爱好德行像爱好美色那样的人。”
正是因为他不肯绝望。
孔子说:“臧文仲,大概是窃据高位的人吧。他知道柳下惠的贤能,却不让他任职。”
诛心在于一个“知”字。
孔子说:“对自己要求严格,而对别人要求宽松,就能远离怨恨了。”
严厉责备别人的人,只是不能严格要求自己罢了。
孔子说:“不说‘怎么办、怎么办’的人,我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究竟该怎么办呢?
【补注】知道因果,相信轮回,善行有所劝勉,恶行有所惩戒,小人有所忌惮,然后才可以教导他们行善。周安士先生说:“人人都相信因果,是大治之道;人人都不相信因果,是大乱之道。即使圣人同时兴起,也无能为力了。”
孔子说:“整天聚在一起,说话不涉及道义,喜欢卖弄小聪明,真是难啊!”
小聪明与道义正相反。
孔子说:“君子以义为根本,用礼来实行它,用谦逊来表达它,用诚信来完成它,这才是君子啊。”
实行它,是实行这个义;表达它,是表达这个义;完成它,是完成这个义。李贽说:不是以义为根本,用礼来实行,用谦逊来表达,用诚信来完成。方外史说:必须在“君子”二字上着眼。
孔子说:“君子担心的是自己没有才能,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
孔子说:“君子痛恨的是死后名声不被称颂。”
“称”字,读去声。死后实际德行不被称颂,君子的名声,真可痛恨了。
孔子说:“君子要求自己,小人要求别人。”
认识了自己,自然就会要求自己。小人只是不了解自己罢了,悲哀啊。
孔子说:“君子庄重而不争执,合群而不结党。”
庄重,就容易争执;合群,就容易结党。所以用不争不党来告诫勉励。
孔子说:“君子不因为别人的言论就举荐他,也不因为讨厌那个人就废弃他的言论。”
极其明智,极其公正。
子贡问:“有没有一个字,可以终身奉行的呢?”孔子说:“大概是‘恕’吧。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强加给别人。”
可以在天下推行,可以在万世推行,真是一以贯之。
孔子说:“我对于别人,谁毁谤过?谁赞誉过?如果有我赞誉的人,一定是经过考验的。这样的百姓,是夏、商、周三代之所以能直行道义的原因。”
人们自以为在三代之后,孔子看待他们,都等同于三代之时。所以如来成正觉时,看见一切众生都成正觉。
【补注】“试”同“省”,如日省月试的“试”。观察他的行为,观察他的由来,考察他的安心之处。
孔子说:“我还赶得上见到史官保留空缺的文字。有马的人借给别人骑乘,现在都没有了。”
不敢绝望。
孔子说:“花言巧语,败坏德行;小事不忍耐,就会败坏大谋略。”
这两者都是扰乱自己罢了。李贽说:一个失之于浮华,一个失之于急躁。
孔子说:“大家都厌恶他,一定要考察;大家都喜爱他,一定要考察。”
上句。为豪杰伸屈。下句。为乡愿照胆。
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可见道。只是人之所具。天地万物。又只是道之所具。谁谓天地生人耶。
译上句。为豪杰伸屈。下句。为乡愿照胆。
孔子说。人能够弘扬道。不是道能够弘扬人。
可见道。只是人所具备的。天地万物。也只是道所具备的。谁说天地生人呢。
子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
为三种忏法作前茅。
【补注】千年暗室。一炬能消。忏悔犹炬也。无炬则永暗矣。忏法三种。一作法忏。向佛前披陈身口意罪。誓不复作。二取相忏。于定心中。运忏悔想。如佛来摩顶。以感瑞相。期消烦恼。三无生忏。正心端坐。而观无生之理。如法华经云。若欲忏悔者。端坐念实相。众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
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
学。思。本非两事。言此。以救偏思之失耳。
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君子忧道。不忧贫。
卓吾云。作训词看。
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知及之。仁能守之。不庄以莅之。则民不敬。知及之。仁能守之。庄以莅之。动之不以礼。未善也。
知及。仁守。是明明德。庄以莅之。是亲民。动之以礼。是止至善。不能庄莅动礼。便是仁守不全。不能仁守。便是知之未及。思之思之。如来得三不护。方可名动之以礼。故曰修己以敬。尧舜其犹病诸。
【补注】如来身口意三业。纯净离过。不须防护。名为三不护。
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
不可小知。不可以思议测度之也。可大受。如大海能受龙王之雨。能受众流之归也。小人反是。
子曰。民之于仁也。甚于水火。水火。吾见蹈而死者矣。未见蹈仁而死者也。
既曰未见蹈仁而死。又曰有杀身以成仁。方信杀身不是死。
子曰。当仁。不让于师。
见过于师。方堪传授。
卓吾云。只为学者。惟有当仁一事让师。故云。
【补注】此当与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章合看。便知不当贡高。亦不当退屈。华严经云。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故贡高与退屈二者皆非也。
子曰。君子贞而不谅。
谅。即硁硁小人。
子曰。事君敬其事。而后其食。
敬其事敬字。从敬止发来。既敬其事。必后其食矣。
子曰。有教无类。
佛菩萨之心也。若使有类。便无教矣。
【补注】列子冲虚经言。太古神圣之人备知万物情态。悉解异类音声。会而聚之。训而受之。同于人民。故先会鬼神魑魅。次达八方人民。末聚禽兽虫蛾。言血气之类。心智不殊远也。神圣知其如此。故其所教训者。无所遗逸焉。列子所谓太古神圣者。非三界大师四生慈父之大觉世尊乎。
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
毫厘有差。天地悬隔。仁与不仁而已矣。
子曰。辞。达而已矣。
从古有几个真正达的。
卓吾云。五字。便是谈文秘密藏。
师冕见。及阶。子曰。阶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师冕出。子张问曰。与师言之。道与。子曰。然。固相师之道也。
子张看得道字奇特。孔子注得道字平常。
【季氏第十六】
季氏将伐颛臾。冉有季路见于孔子曰。季氏将有事于颛臾。孔子曰。求。无乃尔是过与。夫颛臾。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为。冉有曰。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孔子曰。求。周任有言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且尔言过矣。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冉有曰。今夫颛臾。固。而近于费。今不取。后世必为子孙忧。孔子曰。求。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夫如是。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今由与求也。相夫子。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老吏断狱曲直分明。
【补注】文德
译孔子说:“有了过错而不改正,这才真叫过错。”
为三种忏悔法门树立先导。
【补注】千年的暗室,一支火炬就能照亮。忏悔就像火炬一样,没有火炬就会永远黑暗。忏悔法门有三种:一是作法忏,在佛前陈述身口意所造的罪业,发誓不再造作;二是取相忏,在禅定心中,运起忏悔的念头,如同佛陀前来摩顶,以感应瑞相,期望消除烦恼;三是无生忏,端正身心静坐,观照无生的真理。如《法华经》所说:“若要忏悔的人,端坐念想实相,众罪就像霜露,智慧之日就能消除。”
孔子说:“我曾经整天不吃饭,整夜不睡觉,去苦思冥想,没有益处,不如去学习。”
学习和思考,本来不是两回事。这样说,是为了补救只偏重思考而忽视学习的过失。
孔子说:“君子谋求道义,不谋求衣食。耕种,饥饿就在其中了;学习,俸禄就在其中了。君子担忧道义不能实现,不担忧贫穷。”
李卓吾说:当作训诫之辞来看。
孔子说:“智慧足以得到它,仁德却不足以保持它,即使得到了,也一定会失去。智慧足以得到它,仁德足以保持它,如果不庄重地对待它,百姓就不会尊敬。智慧足以得到它,仁德足以保持它,庄重地对待它,但如果不用礼来发动教化,也不算完善。”
智慧足以得到,仁德足以保持,这是明明德;庄重地对待,这是亲民;用礼来发动教化,这是止于至善。不能庄重对待并用礼发动,就是仁德保持得不完全;不能仁德保持,就是智慧没有达到。反复思考,像如来那样具备“三不护”,才可以称为用礼发动教化。所以说“修养自己以恭敬”,尧舜尚且担心做不到呢。
【补注】如来的身、口、意三业,纯净无过,不需要防护,称为“三不护”。
孔子说:“君子不可以用小智慧去揣度,但可以承担重大的责任。小人不可以承担重大的责任,但可以用小智慧去揣度。”
不可以用小智慧去揣度,意思是不可以用思议去测度。可以承担重大责任,就像大海能容纳龙王的雨水,能接纳百川的归流。小人则相反。
孔子说:“百姓对于仁德的需要,胜过水火。水火,我看见有人因陷入而死的,却没看见有人因践行仁德而死的。”
既然说没看见有人因践行仁德而死,又说有杀身以成全仁德的情况,这才相信杀身并不是真正的死亡。
孔子说:“面对仁德,即使是老师,也不谦让。”
见解超过老师,才值得传授。
李卓吾说:只因为学者,只有在面对仁德这一件事上谦让老师,所以说。
【补注】这应当与“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一章合起来看,就知道既不应该骄傲自大,也不应该退缩屈服。《华严经》说:“心、佛以及众生,这三者没有差别。”所以骄傲自大和退缩屈服两者都不对。
孔子说:“君子坚守正道而不拘泥于小信。”
小信,就是那些固执己见的小人。
孔子说:“侍奉君主,先恭敬地处理事务,而后才考虑俸禄。”
“敬其事”的敬字,是从“敬止”(恭敬地止于正道)发出来的。既然恭敬地处理事务,必然会把俸禄放在后面。
孔子说:“教育没有类别之分。”
这是佛菩萨的心肠。如果有所类别,就没有教育了。
【补注】《列子·冲虚经》说:“太古神圣的人,完全知晓万物的情态,全都理解异类的声音,将它们汇聚在一起,训练并教导它们,使之与人类相同。所以先会通鬼神魑魅,其次通达八方人民,最后聚集禽兽虫蛾,说血气之类,心智并没有很大的差别。神圣的人知道是这样,所以他们所教导的,没有遗漏的。”《列子》所说的太古神圣的人,不就是三界大师、四生慈父的大觉世尊吗?
孔子说:“道不同,不互相谋划。”
毫厘有差,天地悬隔。不过是仁与不仁的区别罢了。
孔子说:“言辞,能够表达清楚意思就可以了。”
从古以来有几个真正表达清楚的?
李卓吾说:这五个字,就是谈论文章的秘密宝藏。
盲人乐师冕来见孔子。走到台阶前,孔子说:“这是台阶。”走到坐席前,孔子说:“这是坐席。”大家都坐下,孔子告诉他说:“某人在这里,某人在这里。”师冕出去后,子张问:“和师冕说话,这就是道吗?”孔子说:“是的,这本来就是辅助盲人的道。”
子张把“道”字看得很奇特,孔子把“道”字注得很平常。
【季氏第十六】
季氏将要攻打颛臾。冉有、季路拜见孔子说:“季氏将对颛臾采取军事行动。”孔子说:“冉求,这恐怕是你的过错吧?那颛臾,从前先王让它主持东蒙山的祭祀,而且在鲁国的疆域之内,是国家的臣属,为什么要攻打它呢?”冉有说:“季孙要这样做,我们两个臣子都不愿意。”孔子说:“冉求,周任有句话说:‘能施展才能就担任职位,不能施展才能就停止。’危险却不扶持,跌倒却不搀扶,那还要辅助的人做什么呢?而且你的话错了。老虎犀牛从笼子里跑出来,龟甲美玉在匣子里毁坏,这是谁的过错呢?”冉有说:“现在那颛臾,城墙坚固,而且靠近费邑。现在不夺取,后世一定会成为子孙的忧患。”孔子说:“冉求,君子厌恶那种不说自己贪欲,却一定要找借口的人。我听说,拥有国家或封地的人,不担心财富少,而担心分配不均;不担心人口少,而担心不安定。因为分配均匀,就没有贫穷;和谐相处,就不觉得人少;安定团结,国家就不会倾覆。像这样,所以远方的人不归服,就修养文德来招致他们;既然来了,就使他们安定。现在仲由和冉求,辅助季孙,远方的人不归服,却不能招致他们;国家分崩离析,却不能保全;反而谋划在国内动用武力。我担心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而在宫廷内部。”
像老练的官吏断案,曲直分明。
【补注】文德
即均也。安也。和也。不均。不安。不和。故人不服也。远人不服。而修文德以来之。此正本清源之化。若弃文德。而黩武功。近人不服。况远人乎。故国家之忧。不在远人。而在萧墙之内也。
译这就是均平。这就是安定。这就是和谐。如果不均平,不安定,不和谐,所以百姓就不会顺服。远方的百姓不顺服,就修养文治德政来招致他们。这是正本清源的教化。如果抛弃文治德政,而滥用武力,近处的百姓都不顺服,何况远方的百姓呢?所以国家的忧患,不在于远方的人,而在于内部啊。
孔子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自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
卓吾云。明诛臣子。隐责君父。
【补注】上承天道。下子庶民。谓之天子。非桀纣独夫之所能混同也。好善如春之生。恶恶如秋之肃。好善如母之慈。恶恶如父之严。礼乐征伐。即好善恶恶之事也。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故庶人不议。庶人议而天下之乱可知矣。乃至庶人不敢议。而天下之乱益甚矣。
孔子曰。禄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于大夫。四世矣。故夫三桓之子孙微矣。
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
孔子曰。益者三乐。损者三乐。乐节礼乐。乐道人之善。乐多贤友。益矣。乐骄乐。乐佚游。乐宴乐。损矣。
益者损者。都就求益招损的自身上说。
【补注】多闻难。谅。更难。直。尤难中之难。如此益友。幸勿交臂失之。便辟。非直也。善柔。非谅也。便佞。非多闻也。便辟。似直而非中道。善柔。似谅而非至诚。便佞。似多闻而非正知正见。如此损友。切勿误认。
孔子曰。侍于君子有三衍。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隐。未见颜色而言。谓之瞽。
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鬬。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
有戒。则能御血气。无戒。则被血气使。一部易经。三戒收尽。
【补注】是即贪嗔痴三毒也。自少。而壮。而老。一切时。皆当戒之。分举三时者。以其易犯耳。语偏而意圆也。知三毒皆由血气所为。则知非本性所有。能悟性者戒之非难。性体虚空。何有于色。性量一如。何有于鬬。性具万有。何事于得。是之谓顺性修戒。
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
天命之性。真妄难分。所以要畏。大人。修道复性。是我明师良友。所以要畏。圣言。指示修道复性之要。所以要畏。畏天命。是归依一体三宝。畏大人。是归依住持佛宝僧宝。畏圣人之言。是归依住持法宝也。不知天命。亦不知大人。亦不知圣人之言。小人既皆不知而不畏。则君子皆知。故皆畏耳。不知心佛众生。三无差别。不知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不能戒慎恐惧。是不畏天命。妄以理佛。拟究竟佛。是狎大人。妄谓经论是止啼法。不知慧命所寄。是侮圣人之言。
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
只是肯学。便非下民。
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
字字箴铭。 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君子思不出其位。与此参看。
孔子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吾见其人矣。吾闻其语矣。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吾闻其语矣。未见其人也。
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德而称焉。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诚不以富。亦只以异。其斯之谓与。
陈亢问于伯鱼曰。子。亦有异闻乎。对曰。未也。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闻斯二者。陈亢退而喜曰。问一得三。闻诗。闻礼。又闻君子之远其子也。
未得谓得。枉了一个空欢喜。可笑可笑。
【补注】圣人视一切众生如子。有何远近之分乎。
邦君之妻。君称之。曰夫人。夫人自称。曰小童。邦人称之。曰君夫人。称诸异邦。曰寡小君。异邦
译孔子说:“天下政治清明,那么礼乐制度的制定和军事征伐的决策,都出自天子之手;天下政治昏暗,那么礼乐征伐的决策,就出自诸侯之手。决策出自诸侯,大概经过十代很少有不丧失政权的;决策出自大夫,经过五代很少有不丧失政权的;陪臣掌握国家命脉,经过三代很少有不丧失政权的。天下政治清明,那么政权就不在大夫手中;天下政治清明,那么平民百姓就不会议论朝政。”
李贽说:“这是明着诛讨臣子,暗里责备君主。”
【补注】上承奉天道,下养育庶民,才称为天子,这不是夏桀、商纣那样的独夫所能混同冒充的。喜好善行像春天万物生长一样,厌恶恶行像秋天肃杀一样;喜好善行像母亲般慈爱,厌恶恶行像父亲般严厉。礼乐征伐,就是好善惩恶的事情。百姓所喜好的,君主也喜好;百姓所厌恶的,君主也厌恶。所以平民百姓不会议论。如果平民百姓议论朝政,天下的混乱就可想而知了;甚至到了平民百姓不敢议论的地步,那么天下的混乱更加严重了。
孔子说:“鲁国政权离开公室,已经五代了;政权落到大夫手中,已经四代了。所以那三桓的子孙已经衰微了。”
孔子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种,有害的朋友有三种。与正直的人交朋友,与诚信的人交朋友,与见闻广博的人交朋友,是有益的。与谄媚逢迎的人交朋友,与表面奉承、背后诽谤的人交朋友,与花言巧语的人交朋友,是有害的。”
孔子说:“有益的爱好有三种,有害的爱好有三种。爱好用礼乐来节制自己,爱好称道别人的好处,爱好结交贤良的朋友,是有益的。爱好骄纵淫乐,爱好游荡忘返,爱好宴饮作乐,是有害的。”
有益和有害,都是从追求益处、招致损害的自身角度上来说的。
【补注】见闻广博很难,诚信更难,正直是难中之难。像这样的益友,有幸遇到千万不要擦肩而过。谄媚逢迎,不是正直;表面奉承,不是诚信;花言巧语,不是见闻广博。谄媚逢迎,看似正直却不合乎中道;表面奉承,看似诚信却不具备至诚;花言巧语,看似见闻广博却不具备正确的知识和见解。像这样的损友,千万不要误认。
孔子说:“侍奉君子有三种毛病。话没轮到自己就说,叫做急躁;话轮到自己却不说,叫做隐瞒;没看脸色就说话,叫做瞎眼。”
孔子说:“君子有三种警戒。年轻的时候,血气尚未稳定,要警戒女色;到了壮年,血气正旺盛,要警戒争斗;到了老年,血气已经衰弱,要警戒贪得。”
有警戒,就能驾驭血气;没有警戒,就会被血气驱使。一部《易经》,这三戒就概括尽了。
【补注】这就是贪、嗔、痴三毒。从少年到壮年再到老年,所有时候都应当警戒。分别列举这三个时期,是因为它们容易犯。言语偏颇但意思圆满。知道三毒都是由血气造成的,就知道这不是本性所固有的。能悟得本性的人,警戒并不难。本性体虚空,哪里会有女色?本性量一如,哪里会有争斗?本性具足万有,何须贪得?这就叫做顺应本性来修持戒律。
孔子说:“君子有三种敬畏:敬畏天命,敬畏地位高贵的人,敬畏圣人的言论。小人不懂得天命,所以不敬畏;轻慢地位高贵的人,侮辱圣人的言论。”
天命赋予的本性,真与妄难以分辨,所以要敬畏。地位高贵的人,修道恢复本性,是我的明师良友,所以要敬畏。圣人的言论,指示修道恢复本性的关键,所以要敬畏。敬畏天命,是归依一体三宝;敬畏地位高贵的人,是归依住持佛宝和僧宝;敬畏圣人的言论,是归依住持法宝。不懂得天命,也不懂得地位高贵的人,也不懂得圣人的言论。小人既然都不懂且不敬畏,那么君子都懂,所以都敬畏。不知道心、佛、众生三无差别,不知道人心危险,道心微妙,不能戒慎恐惧,这就是不敬畏天命;妄图用理性佛比拟究竟佛,这就是轻慢地位高贵的人;妄说经论只是止啼的法门,不知道慧命寄托所在,这就是侮辱圣人的言论。
孔子说:“生来就知道的人,是上等;通过学习才知道的人,是次一等;遇到困难才去学习的人,是再次一等;遇到困难还不学习的人,百姓中就属于最下等了。”
只要肯学习,就不是下等的百姓。
孔子说:“君子有九种思考:看的时候,思考是否明白;听的时候,思考是否听得清楚;脸色,思考是否温和;容貌,思考是否恭敬;言语,思考是否忠诚;做事,思考是否敬业;有疑问,思考是否去请教;发怒时,思考是否有后患;见到利益,思考是否合乎道义。”
字字都是箴铭。没有思考,怎么能远离过错呢?君子思考不超出自己的本分,可与这段参看。
孔子说:“看见善行,就像赶不上一样急切;看见不善,就像把手伸进沸水一样躲避。我见过这样的人,也听过这样的话。隐居以求保全自己的志向,践行道义以通达自己的主张,我听过这样的话,却没见到这样的人。”
齐景公有四千匹马,死的时候百姓没有什么德行可以称颂他。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下,百姓直到今天还在称颂他们。确实不是因为富有,而是因为与众不同。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陈亢问孔鲤说:“你在你父亲那里,有没有听到特别的教诲?”孔鲤回答说:“没有。有一次他独自站在庭院里,我快步走过庭院,他说:‘学《诗》了吗?’我回答说:‘没有。’他说:‘不学《诗》,就无法说话。’我退下后就学习《诗》。有一天他又独自站在庭院里,我快步走过庭院,他说:‘学《礼》了吗?’我回答说:‘没有。’他说:‘不学《礼》,就无法立足。’我退下后就学习《礼》。我只听到这两件事。”陈亢退下后高兴地说:“问一件事得到三方面的收获,听到了要学《诗》,听到了要学《礼》,又听到了君子对儿子保持距离。”
没得到却以为得到了,枉自空欢喜一场,可笑可笑。
【补注】圣人看待一切众生如同子女,有什么远近之分呢?
国君的妻子,国君称呼她,叫“夫人”;夫人自称,叫“小童”;国人称呼她,叫“君夫人”;在其他国家的人面前称呼她,叫“寡小君”。其他
人称之。亦曰君夫人。
【补注】 一邦君之妻耳。而各各称之不同如此。可悟性一而名与相万殊之旨。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其为致良知一也。
译人们称呼她。也称之为君夫人。
【补注】不过是一国国君的妻子罢了。然而各种称呼却如此不同。由此可以领悟本性同一而名称与表象千差万别的深意。做国君的要止于仁。做臣子的要止于敬。做儿子的要止于孝。做父亲的要止于慈。与国人交往要止于信。这都是在践行致良知的同一道理。
【阳货第十七】
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孔子豚。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诸涂。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曰。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曰。不可。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孔子曰。诺。吾将仕矣。
时其亡。只是偶值其亡耳。孟子作瞰其亡。便令孔子作略。仅与阳货一般。岂可乎哉。
子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
性近习远。方是不变随缘之义。孟子道性善。只说人道之性。以救时耳。
【补注】顺性而修。则九界众生。皆可成佛。故曰相近。随习而流。则同体之性。而十法界分焉。十法界者。佛法界。菩萨法界。缘觉法界。声闻法界。此谓四圣。天法界。人法界。修罗法界。畜生法界。饿鬼法界。地狱法界。此是六凡。九界对佛而言。皆众生也。十界唯是一心。心本无界。依于所习善恶净染四法而成十界。故曰法界。真如性内。绝生佛之假名。故曰一真法界。真者无妄。如者不变也。
子曰。唯上知。与下愚。不移。
除却上知下愚。便皆可移。既未到上知。岂可不为之堤防。既不甘下愚。岂可不早思移易。
【补注】阳明先生谓上智与下愚不移。非不可移。乃不肯移耳。上智不肯为恶。下愚不肯为善。非不能也。
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声。夫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子游对曰。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
公山弗扰。子费畔。召。子欲往。子路不说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子曰。夫召我者。而岂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
原不说公山决能用我。
卓吾云。言必为西周。不为东周也。
子张问仁于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
要以此五者行于天下。方是仁。不得舍却天下。而空言存心。以天下不在心外。而心。非肉团故也。
佛肸召。子欲往。子路曰。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中牟畔。子之往也。如之何。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
磨得磷的。便非真坚。涅得缁的。便非真白。匏瓜。用为浮囊。而不用作食器。只是一偏之用。圣人无用。无所不用。故云吾岂匏瓜。乃显无可无不可。犹如太虚空然。不可唤作一物耳。非是要与人作食器也。若作食器。纵使瑚琏。亦可磷可缁矣。
子曰。由也。女闻六言六蔽矣乎。对曰。未也。居。吾语女。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
若不好学。则仁知等。皆虚名耳。言者。但有虚名。非实义也。蔽。却是实病矣。
子曰。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
今人都不曾学诗。
子谓伯鱼曰。女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
为字。妙。直须为文王。为周公。始非面墙。
【补注】孟子曰。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使人不以其道。不能行于妻子。譬如面墙而立。第一步已不可行。安能行之家国天下乎。故文王之化。自刑于寡妻始。然后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
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
与人而不仁章参看。
子曰。色厉。而内荏。譬诸小人。其犹穿窬之盗也与。
的当之甚。刻毒之甚。
子曰。乡原。德之贼也。
子曰。道听而涂说。德之弃也。
乡原。只好偷石人石马。道听涂说。连石人石马也偷不得
译【阳货第十七】
阳货想见孔子。孔子不肯见他。阳货便送了一只烤乳猪给孔子。孔子趁阳货不在家的时候,前去拜谢。却在半路上遇见了。阳货对孔子说:“来,我同你说话。”说:“怀藏宝物却使国家迷乱,这可以叫做仁吗?”孔子说:“不可以。”阳货说:“喜欢做事却屡次错过时机,这可以叫做智吗?”孔子说:“不可以。”阳货说:“日月流逝啊,岁月不等待我们。”孔子说:“好,我将要出来做官了。”
“时其亡”,只是偶然碰见他不在罢了。孟子写成“瞰其亡”,便让孔子显得像耍小聪明,仅仅与阳货一般无二,这哪里可以呢?
孔子说:“人的本性,是相近的;后天的习染,却相差很远。”
本性相近、习染相远,这才是不变随缘的道理。孟子论述性善,只说人道之性,是为了挽救时弊罢了。
【补注】顺应本性而修养,那么九界众生,都可以成佛。所以说本性相近。随着习染而流转,那么同一本体的本性,就分化出十法界了。十法界是:佛法界、菩萨法界、缘觉法界、声闻法界,这叫做四圣;天法界、人法界、修罗法界、畜生法界、饿鬼法界、地狱法界,这是六凡。九界相对于佛而言,都是众生。十界唯是一心,心本来没有界限,依据所习得的善恶净染四种法而成就十界,所以说叫做法界。在真如本性之内,断绝了生与佛的假名,所以说是一真法界。真,是没有虚妄;如,是不变。
孔子说:“只有上等的智者,和下等的愚者,是不可改变的。”
除了上智和下愚,其余都是可以改变的。既然没有达到上智,怎么可以不为之设防?既然不甘于下愚,怎么可以不早思改变?
【补注】阳明先生说上智与下愚不可改变,并非不能改变,而是不肯改变罢了。上智不肯作恶,下愚不肯行善,并非不能做到。
孔子到了武城,听到弹琴唱歌的声音。孔子微微一笑说:“杀鸡何必用宰牛的刀?”子游回答说:“从前我听说老师您说:君子学习了道,就会爱人;小人学习了道,就容易使唤。”孔子说:“学生们,子游的话是对的。我刚才的话是开玩笑罢了。”
公山弗扰在费邑叛乱,召请孔子,孔子打算去。子路不高兴地说:“没有地方去也就罢了,何必去公山氏那里呢?”孔子说:“那召我的人,难道会白白召我吗?如果有人用我,我大概要在东方复兴周礼吧。”
原本子路不相信公山弗扰决意能用孔子。
李贽说:孔子说的是必定复兴西周,而不是东周。
子张向孔子问仁。孔子说:“能在天下实行五种品德,就是仁了。”子张请问是哪五种。孔子说:“恭敬、宽厚、诚信、勤敏、慈惠。恭敬,就不会受到侮辱;宽厚,就能得到众人的拥护;诚信,别人就会信任任用;勤敏,就能建立功业;慈惠,就足以使唤别人。”
一定要把这五种品德实行于天下,才是仁。不能舍弃天下,而空谈存心。因为天下不在心外,而心,并非肉团故也。
佛肸召请孔子,孔子打算去。子路说:“从前我听说老师您说:亲身作恶的人,君子是不去的。佛肸凭借中牟叛乱,您要去,这怎么说呢?”孔子说:“是的,我有过这样的话。不是说坚硬吗,磨也磨不薄;不是说洁白吗,染也染不黑。我难道是匏瓜吗?怎么能只挂在那里而不被食用呢?”
磨得薄的,就不是真正的坚硬;染得黑的,就不是真正的洁白。匏瓜,用来做浮囊,而不用作食器,只是一种偏狭的用途。圣人无用,却无所不用,所以说我难道是匏瓜,以此显示无可无不可。就像太虚空一样,不可称作一物罢了。并非是要给人做食器。如果做食器,即使是瑚琏,也可以被磨薄被染黑。
孔子说:“仲由,你听说过六种品德和六种弊病吗?”子路回答说:“没有。”孔子说:“坐下,我告诉你。爱好仁德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愚昧;爱好智慧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放荡;爱好诚信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害人;爱好直率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尖刻;爱好勇敢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作乱;爱好刚强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狂妄。”
如果不爱好学习,那么仁、智等,都只是虚名罢了。所说的,只有虚名,没有实际意义。弊病,却是实际的毛病了。
孔子说:“学生们为什么不去学习《诗》呢?《诗》可以激发志气,可以观察社会,可以合群,可以抒发怨愤。近可以侍奉父母,远可以侍奉君主,还可以多认识鸟兽草木的名称。”
现在的人都不曾学习《诗》。
孔子对伯鱼说:“你学习《周南》《召南》了吗?人如果不学习《周南》《召南》,那就像面对墙壁站着一样。”
“为”字,妙。必须效法文王、周公,才不是面墙而立。
【补注】孟子说:自身不践行道,就不能在妻子儿女中推行;使人不依其道,就不能在妻子儿女中推行。就像面对墙壁站着,第一步就已经不能行了,怎么能推行到家国天下呢?所以文王的教化,从以身作则感化妻子开始,然后推广到兄弟,进而治理家国。
孔子说:“礼啊礼啊,难道只是玉帛吗?乐啊乐啊,难道只是钟鼓吗?”
可与“与人而不仁”章参看。
孔子说:“外表严厉而内心软弱,比作小人,大概就像穿墙挖洞的盗贼吧?”
形容得非常恰当,刻毒之甚。
孔子说:“乡原,是道德的贼。”
孔子说:“道听途说,是道德的抛弃。”
乡原,只好偷石人石马;道听途说,连石人石马也偷不得。
。
子曰。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
译孔子说:“那种鄙陋的人,可以和他一起侍奉君主吗?他还没有得到职位时,担心得不到;已经得到职位后,又担心失去它。如果总是担心失去它,那他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了。”
照妖镜。斩妖剑。
子曰。古者民有三疾。今也或是之亡也。古之狂也肆。今之狂也荡。古之矜也廉。今之矜也忿戾。古之愚也直。今之愚也诈而已矣。
葛可久顶门针。不知还救得否。可悲可怜。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子曰。恶紫之夺朱也。恶郑声之乱雅乐也。恶利口之覆邦家者。
二也字。一者字。宾主历然。
子曰。予欲无言。子贡曰。子如不言。则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无言。岂是不言。何言。却是有言。说时默。默时说。参。
孺悲欲见孔子。孔子辞以疾。将命者出户。取瑟而歌。使之闻之。
【补注】既辞以疾。又取瑟而歌使之闻之。可知圣人之不肯妄语。虽不见孺悲。实已进而教之。
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唤甚么作礼乐。可耻可耻。)旧榖既没。新榖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曰。安。(丧心病狂。)女安。则为之。夫君子之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为也。(真礼真乐。和盘托出。)今女安。则为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
难道三年之丧。便报得三年之爱。且就人情真切处。点醒之耳。
陈旻昭曰。宰我答安。真有调达入地狱的手段。得他此答。方引出孔子一番痛骂。方使天下后世之为子者。皆不得安。方杜绝千古世后。欲短丧之邪说。
【补注】调达。即提婆达多。于无量劫前。佛为国王。调达为阿私仙人。为王说妙法华经。自是世世示现逆行。专意害佛。生斛饭王家。为佛从弟。常以毒藏十指甲。礼佛接足。足不伤。而指自坏。又与阿阇世王。谋欲杀佛。而自为新佛。王纵五百醉象踏佛。佛以手指。指现狮子。象皆摄伏。又推大石压佛。地神遮之。石碎。迸其小者。中佛足流血。因是陷入地狱。佛遣使问其安否。报曰。我处此。如四禅天乐。又问几时出地狱。答曰。待世尊来入地狱。我方出之。其五逆类如此。实则大权示现。成就佛功德。故法华会中。得授记成佛。
子曰。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奕者乎。为之犹贤乎已。
好行小慧。无所用心。俱难矣哉。须是居易以俟命。
子路曰。君子尚勇乎。子曰。君子义以为上。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
勇者夺魄。
子贡曰。君子亦有恶乎。子曰。有恶。恶称人之恶者。恶居下流而讪上者。恶勇而无礼者。恶果敢而窒者。曰。赐也。亦有恶乎。恶徼以为知者。恶不孙以为勇者。恶讦以为直者。
大须各自简点。莫使此二人恶。
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
曲尽女子小人情状。
【补注】女子小人。皆须教之以道。学道则易使也。若养而不教。则有怨与不孙之弊。
子曰。年四十而见恶焉。其终也已。
恶字。不作去声读。见恶。谓尚不能改恶从善也。虽云改过可贵。但四十不改。恐终不能改矣。故警励之。意欲其奋发速改也。
【补注】欲其不终于恶也。不终于恶。则朝闻道夕死可矣。
【微子第十八】
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
异世者。却知其仁。同时者。却云不知其仁。孔子于仁字。何等认得清楚。岂似子路子贡子张武伯等。隔墙猜谜乎。
卓吾曰。千古只眼。
方外史曰。若据后儒见识。则微子之去。箕子之陈洪范于武王。安得与比干同论。呜呼。仁理之不明也久矣。
【补注】为仁而去。为仁而奴。为仁而死。故曰殷有三仁焉。
柳下惠为士师。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
译照妖镜。斩妖剑。
孔子说:“古代百姓有三种毛病,现在或许连这些毛病都没有了。古代的狂放是坦率,现在的狂放是放荡;古代的自满是清廉,现在的自满是愤怒乖戾;古代的愚笨是直率,现在的愚笨只是欺诈罢了。”
葛可久的顶门针,不知还能救得过来吗?可悲可怜。
孔子说:“花言巧语,装出伪善的面貌,这种人很少有仁德。”
孔子说:“我厌恶紫色夺去了正红色采,厌恶郑国的靡靡之音扰乱了雅乐,厌恶伶牙俐齿的人颠覆国家。”
两个“也”字,一个“者”字,主宾关系分明。
孔子说:“我想不再说话。”子贡说:“您如果不说话,那我们这些学生传述什么呢?”孔子说:“天说了什么话呢?四季运行,百物生长,天说了什么话呢?”
无言,难道是不说话吗?何言,却是有言。说话时沉默,沉默时说话,参悟吧。
孺悲想拜见孔子,孔子以生病为由推辞。传达话的人刚出门,孔子就取来瑟弹唱,故意让孺悲听见。
【补注】既然以生病为由推辞,又取瑟歌唱让他听见,可见圣人不愿妄语。虽然不见孺悲,实际上已经进而教导他了。
宰我询问关于三年守丧的事,说:“一年守丧期已经很久了。君子三年不讲究礼仪,礼仪必然败坏;三年不演奏音乐,音乐必然荒废。(把什么叫做礼乐,可耻可耻。)陈粮已经吃完,新粮已经登场,钻木取火的方式也改变了,一年守丧期就可以结束了。”孔子说:“吃着白米饭,穿着锦缎衣,你心安吗?”宰我说:“心安。”(丧心病狂。)孔子说:“你心安,那就去做吧。君子守丧期间,吃美味不觉得香甜,听音乐不觉得快乐,住在家里不觉得安宁,所以不这样做。(真礼真乐,和盘托出。)现在你心安,那就去做吧。”宰我出去后,孔子说:“宰我不仁啊。孩子生下来三年,然后才脱离父母的怀抱。所以三年的守丧期,是天下通行的丧礼。宰我对他的父母有三年之爱吗?”
难道三年的守丧,就能报答三年的爱吗?况且只是就人情真切之处,点醒他罢了。
陈旻昭说:“宰我回答心安,真有提婆达多入地狱的手段。得到他这样的回答,才引出孔子的一番痛骂,才使天下后世做儿子的,都不能心安,才杜绝了千古以来想要缩短丧期的邪说。”
【补注】调达,即提婆达多。在无量劫前,佛是国王,调达是阿私仙人,为国王宣讲妙法华经。从此世世示现逆行,专意害佛。生在斛饭王家,是佛的堂弟,常把毒药藏在十个指甲里,礼佛时触碰佛足,佛足不伤,而他的指甲自己毁坏。又与阿阇世王谋划杀害佛陀,自己成为新佛。国王放纵五百头醉象踩踏佛陀,佛陀用手指一指,手指显现狮子,大象都驯服了。又推大石压佛陀,地神遮挡,石头碎裂,迸出的小石块击中佛陀的脚,流出血来。因此陷入地狱。佛陀派人问他的安好,回答说:“我处在这里,如同四禅天的快乐。”又问何时出地狱,回答说:“等世尊来入地狱,我才出来。”他的五逆罪类如此。实际上是大权示现,成就佛的功德,所以在法华会上,得授记成佛。
孔子说:“整天吃饱了饭,不用心思考,真是难以教导啊。不是有下棋游戏吗?做这些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好耍小聪明,不用心思考,都难以教导啊。必须安于平易,等待天命。
子路说:“君子崇尚勇敢吗?”孔子说:“君子以义为最高尚。君子有勇敢而没有义,就会作乱;小人有勇敢而没有义,就会做强盗。”
勇敢者夺魄。
子贡说:“君子也有厌恶的事吗?”孔子说:“有厌恶的事。厌恶宣扬别人坏处的人,厌恶身居下位而毁谤上级的人,厌恶勇敢而无礼的人,厌恶果敢而固执不通的人。”子贡说:“赐也有厌恶的事吗?厌恶抄袭别人却自以为聪明的人,厌恶不谦逊却自以为勇敢的人,厌恶揭发别人隐私却自以为直率的人。”
必须各自仔细检点,不要让自己成为这两种被厌恶的人。
孔子说:“只有女子和小人,是难以教养的。亲近他们,他们就会无礼;疏远他们,他们就会怨恨。”
曲尽女子小人的情状。
【补注】女子和小人,都必须用道来教导他们。学习道就容易使唤了。如果只养育而不教导,就会有怨恨和无礼的弊端。
孔子说:“到了四十岁还被别人厌恶,那这一生也就完了。”
“恶”字,不读去声。见恶,是说尚不能改恶从善。虽然改过可贵,但四十岁还不改,恐怕终究不能改了。所以警策勉励他,意在让他奋发迅速改过。
【补注】希望他不终于恶。不终于恶,那么早上闻道,晚上死去也可以了。
【微子第十八】
微子离开了商朝,箕子做了商朝的奴隶,比干劝谏而被杀。孔子说:“殷商有三位仁人。”
不同时代的人,却知道他们的仁;同时代的人,却说不知道他们的仁。孔子对“仁”字,认得何等清楚。哪里像子路、子贡、子张、武伯等人,隔着墙猜谜呢。
卓吾说:“千古只眼。”
方外史说:“如果依据后世儒者的见识,那么微子的离去,箕子向武王陈述洪范,怎么能与比干相提并论呢。唉,仁的道理不明已经很久了。”
【补注】为了仁而离去,为了仁而做奴,为了仁而死。所以说殷商有三位仁人。
柳下惠担任士师,三次被罢免。有人说:“您不可以离开吗?”他说:“用正直之道侍奉人,到哪里不会三次被罢免呢?用歪曲之道侍奉人,何必离开父母之邦呢?”
之邦。
卓吾曰。有见有守。方外史曰。惟见。得真。故守得定。
齐景公待孔子曰。若季氏。则吾不能。以季孟之间待之。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孔子行。
译到那个国家去。
李卓吾说:要有见解,有操守。方外史说:只有见解,获得了真理,所以操守才能坚定。
齐景公对待孔子说:像对待季氏那样,我做不到;我会以介于季氏和孟氏之间的待遇来对待他。又说:我年纪大了,不能任用他了。孔子便离开了。
齐人归女乐。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
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辟之。不得与之言。
又是圣人一个知己。 趋而辟之。尤有禅机。
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长沮曰。夫执舆者为谁。子路曰。为孔丘。曰。是鲁孔丘与。曰。是也。曰。是知津矣。(好赞词。)问于桀溺。桀溺曰。子为谁。曰。为仲由。曰。是鲁孔丘之徒与。对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且而与其从辟人之士也。岂若从辟世之士哉。耰而不辍。(辟人之士。错看孔子)子路行以告。夫子怃然曰。鸟兽不可与同群。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可见不是辟人之士。)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菩萨心肠。木铎职分。)
子路从而后。遇丈人以杖荷蓧。子路问曰。子见夫子乎。(问得满撞。)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答得清楚。)植其杖而芸。子路拱而立。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露出马脚。惹出是非。)明日子路行以告。子曰。隐者也。使子路反见之。(赵州勘婆子。)至则行矣。(勘破了也。)子路曰不仕无义。长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欲洁其身。而乱大伦。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
此数句。绝不似子路之言。想是夫子教他的。幸得丈人不在。不然却被丈人勘破。
【补注】长沮桀溺丈人之勤四体。分五榖。自是古时学者本色。两汉学风尚如此也。孔子欲进以大乘救世之学。故不许其辟世。然高于后世科举学校所养成之游民万万矣。今之学者。当法长沮桀溺丈人之生计自立。而更进求大乘救世之学。则真孔子徒也。读樊迟请学稼章。亦当知此意。若战国时许行君民并耕而食之说。则窒碍难通矣。两汉诸帝。尚躬耕籍田。以供宗庙祭祀。而令郡国各举孝弟力田之士。以为乡里表率。此则良法美意可施行也。
逸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与。谓柳下惠少连。降志辱身矣。言中伦。行中虑。其斯而已矣。谓虞仲夷逸。隐居放言。身中清。废中权。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
异于是。谓异于不降不辱。异于降志辱身。异于隐居放言也。非谓异于逸民也。以无可无不可。而附于逸民之科。又是木铎一个注脚。
大师挚。适齐。亚饭干。适楚。三饭缭。适蔡。四饭缺。适秦。鼓方叔。入于河。播[兆/鼓]武。入于汉。少师阳。击磬襄。入于海。
凄怆之景。万古堕泪。亦可助发苦空无常观门。
【补注】此周时天子失官学在四夷之实录也。古者百官各专其学。各世其官。赖有世禄以养之也。周东迁后。王政不行于诸侯。所入不足以养官。而散在四方。百官之学。遂变为百家之学。而古学渐衰矣。读班固艺文志。可知其大略也。
周公谓鲁公曰。君子不施其亲。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也。无求备于一人。
【补注】此言居上要宽。宽则得众。无求备于一人。是教凡有国者。造就人才之准则。求备于一人。可使天下无一人。不求备于一人。而人才不可胜用矣。后世科举学校。皆以求备一人之法。使天下英才。不能成材。不能成德。而国家之根本伤矣。可叹也夫。
周有八士。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騧。
【补注】八士而出于一家兄弟。又两两双生。可想周士之多。文武周公德化之盛也。杨慎曰。大理董难曾见宋人小说周有八士。命名八人而四韵。伯达伯适一韵也。仲突仲忽一韵也。叔夜叔夏一韵也。季随季騧。随旬禾反。騧乌戈反。一韵也。周人尚文。于命子之名。亦致密不苟如此。说见顾亭林音学五书之唐韵正。
【子张第十九】
子张曰
译齐国人送来了女乐。季桓子接受了。三天不上朝。孔子离开了。
楚国的狂人接舆,唱着歌从孔子车旁走过,说:“凤凰啊,凤凰啊,为什么你的德行如此衰微。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未来的事情还来得及补救。算了吧,算了吧,现在执政的人危险啊。”孔子下车,想和他说话。接舆快步避开,孔子没能和他说话。
这又是圣人的一位知己。快步避开,尤其富有禅机。
长沮和桀溺两人一起耕田。孔子路过那里,派子路去问渡口在哪里。长沮说:“那个握着缰绳驾车的人是谁?”子路说:“是孔丘。”长沮说:“是鲁国的孔丘吗?”子路说:“是的。”长沮说:“那他自然知道渡口在哪里了。”(这是很好的赞词。)子路又问桀溺。桀溺说:“你是谁?”子路说:“我是仲由。”桀溺说:“你是鲁国孔丘的门徒吗?”子路回答说:“是的。”桀溺说:“像洪水一样泛滥的混乱,天下到处都是,而谁能改变它呢?况且你与其跟随那些躲避坏人的人,哪里比得上跟随那些躲避世俗的人呢。”说完,继续除草不停。(躲避坏人的人,是看错了孔子。)子路回去把情况告诉孔子。孔子怅然若失地说:“人不能和鸟兽同群生活。我不和世人在一起,又能和谁在一起呢。”(可见孔子不是躲避坏人的人。)如果天下有道,我就不会致力于改变它了。(这是菩萨的心肠,木铎的职责。)
子路跟随孔子出行,落在了后面,遇到一位老人,用拐杖挑着除草的工具。子路问道:“您看见我的老师了吗?”(问得有些冒撞。)老人说:“四肢不劳动,五谷分不清,谁是你的老师?”(回答得很清楚。)说完,插下拐杖开始除草。子路拱手站立。老人留子路住宿,杀鸡做饭给他吃,并让两个儿子出来相见。(露出了破绽,惹出了是非。)第二天,子路赶上了孔子,把情况告诉了他。孔子说:“这是一位隐士。”派子路回去再见他。(像赵州禅师勘验老妪那样。)等到子路回去,老人已经走了。(被勘破了。)子路说:“不做官是不义的。长幼之间的礼节,不可废弃。君臣之间的道义,怎么能废弃呢?想要洁身自好,却破坏了重大的伦理关系。君子做官,是为了践行道义。至于道义不能实行,我们早就知道了。”
这几句话,绝不像子路说的话,大概是孔子教他的。幸好老人不在,不然就会被老人勘破。
【补注】长沮、桀溺、丈人勤于四肢劳作,分辨五谷,本是古代学者的本色。两汉的学风还像这样。孔子想引导他们进入大乘救世的学问,所以不允许他们逃避世俗。然而,他们比后世科举学校所养成的游民高明万倍。现在的学者,应当效法长沮、桀溺、丈人自立生计,进而追求大乘救世的学问,这才是真正的孔子门徒。读《樊迟请学稼》一章,也应当明白这个意思。如果战国时许行主张君民一起耕种吃饭的说法,那就窒碍难通了。两汉的皇帝,还亲自耕种籍田,以供宗庙祭祀,并命令各郡国推举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田的人,作为乡里的表率。这是良法美意,可以施行。
隐士有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孔子说:“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辱没自己的身份,是伯夷、叔齐吧。”说到柳下惠、少连,是降低了志向,辱没了身份,但言语合乎伦理,行为合乎思虑,也就这样罢了。说到虞仲、夷逸,是隐居起来,直言不讳,自身保持清白,废弃官职合乎权变。我则不同于他们,没有绝对可以,也没有绝对不可以。
不同于他们,是说不同于不降低志向不辱没身份,不同于降低志向辱没身份,不同于隐居直言。不是说不同于隐士。因为“无可无不可”,而附属于隐士一类,这又是木铎的一个注脚。
乐师挚去了齐国。陪祭时唱歌的干去了楚国。陪祭时唱歌的缭去了蔡国。陪祭时唱歌的缺去了秦国。击鼓的方叔到了黄河边。击钟的武到了汉水边。少师阳和击磬的襄到了海边。
凄凉的景象,万古令人落泪。也可以帮助发起苦空无常的观想。
【补注】这是周代天子失去官职,学问流散到四夷的真实记录。古代百官各自专攻其学问,世代继承其官职,依靠世袭的俸禄来供养他们。周平王东迁后,王室的政令不能行于诸侯,收入不足以供养官员,于是散落在四方。百官的学问,于是变成了百家的学问,而古代学问逐渐衰落了。读班固的《艺文志》,可以知道大概。
周公对鲁公说:“君子不怠慢他的亲人,不让大臣怨恨不被任用。故旧没有大的过错,就不抛弃他们。不要对一个人求全责备。”
【补注】这是说居上位要宽厚。宽厚就能得到众人的拥护。不要对一个人求全责备,是教导所有拥有国家的人,造就人才的准则。如果对一个人求全责备,可以使天下没有一个人可用;不对一个人求全责备,人才就不可胜用了。后世的科举学校,都采用对一个人求全责备的方法,使得天下的英才,不能成为人才,不能成就德行,而国家的根本受损了。可叹啊。
周朝有八位贤士: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騧。
【补注】八位贤士出自一家兄弟,又是两两双生,可以想见周朝贤士之多,文武周公德化之盛。杨慎说:大理董难曾见过宋人小说记载周朝有八士,命名八人而四韵。伯达伯适一韵,仲突仲忽一韵,叔夜叔夏一韵,季随季騧一韵。随音旬禾反,騧音乌戈反。周人崇尚文雅,在给孩子命名上,也如此致密不苟。说法见于顾亭林《音学五书》之《唐韵正》。
【子张第十九】
子张说
卓吾云。致命。不用思字。有理。
子张曰。执德不弘。信道不笃。焉能为有。焉能为亡。
卓吾云。骂得很。 方外史曰。弘字。笃字。用得妙。
子夏之门人。问交于子张。子张曰。子夏云何。对曰。子夏曰。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之。子张曰。异乎吾所闻。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贤与。于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贤与。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
毋友不如己者。原不是拒人。
子夏曰。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远恐泥。是以君子不为也。
子夏曰。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可谓好学也已矣。
此便是子夏之学。不是孔子之学。所谓小人儒也。
子夏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
此却说得有味。
子夏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其道。
逼真好同喻。
子夏曰。小人之过也。必文。
卓吾云。今人倘有文过之念。此念便是小人了。
子夏曰。君子有三变。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
像赞。
子夏曰。君子信而后劳其民。未信。则以为厉己也。信而后谏。未信。则以为谤己也。
小心天下去得。
子夏曰。大德不逾闲。小德出入可也。
卓吾曰。最方而最圆。出入。形容其活动耳。云何便说未尽合理。
方外史曰。若不合理。何名小德。
子游曰。子夏之门人小子。当洒扫应对进退。则可矣。抑末也。本之则无。如之何。(钳锤小子。)子夏闻之曰。噫。言游过矣。君子之道。孰先传焉。孰后倦焉。(点化小子。)譬诸草木。区以别矣。(激砺小子。)君子之道。焉可诬也。有始有卒者。其惟圣人乎。(怂恿小子。)
子游之讥。是要门人知本。子夏之辩。是要门人即末悟本。只此洒扫应对进退。若以为末。到底是末。若知其本。头头皆本。二贤各出手眼接引门人。莫作是非会也。
【补注】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天以一味降时雨。草木随类各滋荣。君子之道。本末不二。见本见末。见先见后。皆学者机感之不同也。若即末知本。即始知卒。则非至圆至顿之圣人不能。故一乘佛法。分别而说三说五。乃至无量。为菩萨。缘觉。声闻。天。人。及恶道众生。曲垂方便。十方三世佛。等一大慈也。
子夏曰。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
卓吾曰。今人学未优。则已仕矣。仕而优。如何肯学。 方外史曰。惟其学未优便仕。所以仕后永无优时。
子游曰。丧致乎哀而止。
子游曰。吾友张也。为难能也。然而未仁。
曾子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
好朋友。真难得。今人那肯如此说病痛。
曾子曰。吾闻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亲丧乎。曾子曰。吾闻诸夫子。孟庄子之孝也。其他可能也。其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是难能也。
孟氏使阳肤。为士师。问于曾子。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
惟至孝者。方能至慈。堪为万世士师座右铭。
子贡曰。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
殷鉴不远。
子贡曰。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
光明正大之论。
衞公孙朝。问于子贡曰。仲尼焉学。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
卓吾曰。分明说他师文武。而语自圆妙。
叔孙武叔。语大夫于朝曰。子贡贤于仲尼。子服景伯。以告子贡。子贡曰。譬之宫墙。赐之墙也及肩。窥见室家之好。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门者。或寡矣。夫子之云。不亦宜乎。叔孙武叔毁仲尼。子贡曰。无以为也。仲尼不可毁也。他人之贤者。丘陵也。犹可逾也。仲
译李卓吾说:“‘致命’二字,不用‘思’字,是有道理的。”
子张说:“坚守道德而不能弘扬,信仰道义而不能笃实,这样的人,怎么能算是有呢?又怎么能算是无呢?”
李卓吾说:“骂得好。”方外史说:“‘弘’字和‘笃’字,用得精妙。”
子夏的门人向子张请教关于交友的问题。子张说:“子夏是怎么说的?”回答说:“子夏说:‘值得交往的就与他交往,不值得交往的就拒绝他。’”子张说:“这与我听到的不同。君子尊重贤人而包容众人,嘉奖善人而怜悯无能的人。如果我是大贤人,对于别人有什么不能包容的呢?如果我不是贤人,别人将会拒绝我,我又怎么能拒绝别人呢?”
“不要跟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原本并不是拒绝别人。
子夏说:“即使是小技艺,也一定有值得看的地方。但用来追求远大目标恐怕会陷入困境,所以君子不从事这些小技艺。”
子夏说:“每天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每月不忘记自己已经掌握的,这就可以说是好学了。”
这就是子夏的学问,不是孔子的学问,所谓的小人儒者。
子夏说:“广泛地学习并坚定志向,恳切地提问并思考当前的问题,仁德就在其中了。”
这话却说得很有味道。
子夏说:“各种工匠居住在作坊里,来完成他们的工作;君子通过学习,来达成他的道。”
比喻逼真好极了。
子夏说:“小人的过错,必定会掩饰。”
李卓吾说:“今人如果有掩饰过错的念头,这个念头就是小人之心了。”
子夏说:“君子有三种变化:远看时,庄重严肃;接近时,温和可亲;听他说话时,严厉刚正。”
这就像画像赞辞一样。
子夏说:“君子必须先取得信任,然后才役使百姓;如果没有取得信任,百姓就会认为是在虐待自己。必须先取得信任,然后才进谏;如果没有取得信任,君主就会认为是在诽谤自己。”
小心谨慎,天下行得通。
子夏说:“大节不超越界限,小节有些出入是可以的。”
李卓吾说:“最方正而又最圆融。‘出入’,只是形容其灵活罢了。为什么说它不完全合理呢?”
方外史说:“如果不合理,怎么还叫‘小德’呢?”
子游说:“子夏门下的学生,让他们做洒水扫地、应答进退之类的事,是可以的,但这只是细枝末节,根本的东西却没有。这怎么行呢?”(这是在锤炼那些学生。)子夏听到后说:“唉!言游说错了。君子之道,哪样先传授,哪样后传授,是有区别的。”(这是在点拨那些学生。)“好比草木,是有类别区别的。”(这是在激励那些学生。)“君子之道,怎么能歪曲呢?有始有终的,大概只有圣人吧。”(这是在怂恿那些学生。)
子游的讥讽,是要门人知道根本;子夏的辩解,是要门人从末节悟出根本。只是这洒扫应对进退,如果认为是末节,到底就是末节;如果知道根本,处处都是根本。两位贤人各自出手眼来接引门人,不要当作是非之争来看待。
【补注】佛陀用一种声音演说佛法,众生随各类别各自得到理解;上天用一味降下时雨,草木随各类别各自滋润繁荣。君子之道,本末不二,见本见末,见先见后,都是学者机缘感应的不同。如果即末知本,即始知卒,那么不是至圆至顿的圣人不能做到。所以一乘佛法,分别而说三乘五乘,乃至无量,为菩萨、缘觉、声闻、天、人及恶道众生,曲折垂示方便。十方三世佛,同等一大慈悲。
子夏说:“做官有余力,就学习;学习有余力,就做官。”
李卓吾说:“今人学习还没有余力,就已经做官了;做官有余力,怎么肯学习呢?”方外史说:“正因为学习没有余力就做官,所以做官后永远没有余力。”
子游说:“丧礼,尽到哀痛就可以了。”
子游说:“我的朋友子张,是难能可贵的,然而还没有达到仁。”
曾子说:“子张外表堂堂,很难与他一起实行仁德。”
好朋友,真难得。今人哪肯如此指出别人的病痛。
曾子说:“我从夫子那里听说,人没有能自我尽致的,必定是在父母丧事上吧。”曾子说:“我从夫子那里听说,孟庄子的孝,其他方面可能做到,但他不改变父亲的臣属和父亲的政令,这是难能可贵的。”
孟氏派阳肤做士师(法官),向曾子请教。曾子说:“在上位的人失去了正道,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如果查明了案情,就应哀怜同情,不要高兴。”
只有至孝的人,才能至慈。这可以作为万世法官的座右铭。
子贡说:“纣王的坏,不像这样严重。所以君子厌恶处于下流,天下的恶名都归到他身上。”
殷商的鉴戒不远。
子贡说:“君子的过错,就像日食月食一样。有过错时,人人都看得见;改正时,人人都仰望着他。”
光明正大的言论。
卫国公孙朝问子贡说:“仲尼从哪里学习?”子贡说:“文武之道,没有坠落在地上,而在人身上。贤者识记它的大处,不贤者识记它的小处,没有谁没有文武之道。夫子哪里不学习,又哪里会有固定的老师呢?”
李卓吾说:“分明说他以文武为师,而语言自然圆融精妙。”
叔孙武叔在朝廷上对大夫们说:“子贡比仲尼贤能。”子服景伯把这话告诉了子贡。子贡说:“拿宫墙作比喻,我的墙只有肩膀高,可以窥见室内的家当之美;夫子的墙有几仞高,找不到门进去,就看不到宗庙之美、百官之富。能找到门的人,或许很少吧。夫子的话,不也是恰当的吗?”叔孙武叔诋毁仲尼,子贡说:“不要这样做。仲尼是不可诋毁的。别人的贤能,像丘陵一样,还可以超越;仲
尼日月也。无得而逾焉。人虽欲自绝。其何伤于日月乎。多见其不知量也。
陈子禽谓子贡曰。子为恭也。仲尼岂贤于子乎。子贡曰。君子一言以为知。一言以为不知。言不可不慎也。夫子之不可及也。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夫子之得邦家者。所谓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缓之。斯来。动之。斯和。其生也。荣。其死也。哀。如之何其可及也。
译孔子就像日月一样,没有人能够超越他。人们即使想自我断绝与他的联系,这对日月又有什么损害呢?这只能显示出他们不知自量罢了。
陈子禽对子贡说:“您是太恭敬了,仲尼难道比您更贤能吗?”子贡说:“君子凭一句话就能看出他的智慧,凭一句话也能看出他的无知,说话不可不谨慎啊。孔夫子的高深莫测,就像天一样,无法凭借阶梯攀登上去。如果孔夫子得到国家或家族来治理,那就是所说的:确立百姓,百姓就能安身立命;引导百姓,百姓就能行动;舒缓百姓,百姓就能归附;动员百姓,百姓就能和谐。他活着的时候,荣耀无比;他去世后,令人哀痛。怎么能赶得上他呢?”
卓吾曰。对痴人。不得不如此浅说。 方外史曰。世间痴人都如此。向他说极浅事。他便见得深。向他说极深理。他既不知。反认作浅。
【尧曰第二十】
尧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舜亦以命禹。曰。予小子履。敢用玄牡。敢昭告于皇皇后帝。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简在帝心。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周有大赉。善人是富。虽有周亲。不如仁人。百姓有过。在予一人。谨权量。审法度。修废官。四方之政行焉。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所重民。食。丧。祭。
修己以敬四字。便是帝王道脉。历历可考。
宽。则得众。信。则民任焉。敏。则有功。公。则说。
子张问于孔子曰。何如。斯可以从政矣。子曰。尊五美。屏四恶。斯可以从政矣。子张曰。何谓五美。子曰。君子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子张曰。何谓惠而不费。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费乎。择可劳而劳之。又谁怨。欲仁而得仁。又焉贪。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骄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子张曰。何谓四恶。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
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
知命只是深信因果耳。知礼。则善于观心。所谓约之以礼。知言则善于闻法。所谓了达四悉因缘。(终)
论语点睛补注下终
译李卓吾说:对于愚痴的人,不得不这样浅显地解说。方外史说:世间的愚痴人都这样,对他讲极浅显的事,他便看得很深;对他讲极深奥的道理,他既然不明白,反而认为是浅显的。
【尧曰第二十】
尧说:“唉!你舜啊,上天授予的统治次序现在落在你身上了。要真诚地执守中正之道。如果四海百姓陷入困苦穷乏,上天赐予的福禄就会永远终结。”舜也用同样的话告诫禹。汤说:“我小子履,冒昧地用黑色的公牛祭祀,冒昧地向伟大的天帝昭告:有罪的人我不敢赦免,天帝的臣子我不加隐瞒,一切都在天帝的明察之中。如果我自身有罪,不要牵连万方百姓;如果万方百姓有罪,罪责全在我一人身上。”周朝大行赏赐,使善人富有。虽然有至亲,也不如仁人重要。百姓有过错,责任在我一人。谨慎地校正度量衡,审慎地审定法度,整顿废弛的官职,这样四方的政令就能推行了。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举用隐居的贤人,这样天下的百姓就会归心了。所看重的,是百姓的生计、丧葬和祭祀。
“修己以敬”这四个字,就是帝王的道统命脉,清清楚楚可以考证。
宽厚,就能得到众人的拥护;诚信,百姓就会信任任用;勤勉,就能建立功业;公正,就能使人喜悦。
子张向孔子问道:“怎样才可以从政呢?”孔子说:“尊崇五种美德,摒弃四种恶政,这样就可以从政了。”子张说:“什么是五种美德?”孔子说:“君子施惠于人却不耗费财力,役使百姓却不招致怨恨,有所追求却不贪婪,安泰从容却不骄傲,威严庄重却不凶猛。”子张说:“什么是施惠于人却不耗费财力?”孔子说:“顺着百姓所利的地方去使他们获利,这不就是施惠而不耗费吗?选择可以役使的时候去役使他们,又有谁会怨恨呢?追求仁德而得到仁德,又怎么会贪婪呢?君子不分人多还是人少,不分势力小还是大,都不敢怠慢,这不就是安泰而不骄傲吗?君子端正他的衣帽,庄重他的目光,严肃的样子使人望而生畏,这不就是威严而不凶猛吗?”子张说:“什么是四种恶政?”孔子说:“不教导百姓就加以杀戮,叫做虐;不预先告诫就要求成功,叫做暴;政令松懈却突然限期完成,叫做贼;同样给人东西,却在出纳时吝啬,叫做有司(像小吏那样吝啬)。”
孔子说:“不懂天命,就不能成为君子;不懂礼制,就不能立身处世;不懂言辞,就不能了解他人。”
知命只是深信因果罢了。知礼,就能善于观照内心,这就是所谓用礼来约束自己。知言,就能善于听闻佛法,这就是所谓通达四种悉檀因缘。(终)
《论语点睛补注》下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