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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六孝经大义序 孝经类孔门之学惟曽氏得其宗。曽氏之书有二,曰《大学》,曰《孝经》。经传章句颇亦相似。学以《大学》为本,行以《孝经》为先。自天子至庶人,一也。《尧典》一篇,《大学》《孝经》之准也。自克明峻徳以至亲睦九族,极而百姓之昭明,万邦之于变,《大学》之序也。孝之为道,葢已具于亲睦九族之中矣。何也?一本故也。自是舜以克孝而徽五典,禹以致孝而叙彝伦。伊尹述成汤之徳,一则曰立爱惟亲,二则曰奉先思孝。人纪之修,孰大乎是?文武周公帅是而行,备见于记。礼所载,上而宗庙之享,下而子孙之保,其为孝蔑有加焉。功化之盛,至使四海之内,人人亲其亲,长其长,一鳞毛一芽甲之防,无不得所。呜呼!二帝三王之教,可谓大矣。《孝经》一书,即其遗法也。世入春秋,皇纲解纽,孔子伤之,三复昔者明王孝治之言。思之深,望之切矣。诚使天子公卿躬行于上,凡礼乐刑政之具,壹是以孝为本,则斯道也,固天性之自然,人心之固有,一转移间,王道顾不易易乎?惜也,徒托之空言,而仅见于门人记録之书也。书存而道可举,虽不能行之一时,犹可诏之来世。今此经之可考者,不过《汉艺文志》而已。而其篇次则顔注古文二十二章,孔壁所藏本也。今文一十八章,河间王所得顔芝本,而刘向之所参较者也。要之,出于诸儒傅防,皆非曽氏门人所记旧文矣。唐▯宗开元勅议,意非不美,而司马贞浅学陋识,并以闺门一章去之,卒启▯宗无礼无度之祸。而其所制序文,至以礼为外饰之所资,仁义为后来之渐。有不知所谓因心之孝者,果何所因而又何自而萌乎?学之不讲,徳之不修,一至于此。我徽国文公特起南夏,平生精力用工《易》四书为多,至此书则仅成刋误一编,注释大义,犹有所未及。噫!人子不可斯须忘孝,则此经为天子至庶人一日不可无之书。章句已明,而文义犹阙。顾非一大欠事乎?葢尝有志彚集诸家传注,以明一经,而未果。一日,余友胡庭芳挈其高弟董真卿访予云谷山中,手携《孝经大义》一书,取而阅之,则其家君深山先生董君季亨父所辑也。其书为初学设,故其词皆明白而切实,熟玩之,则义味精深,又有非浅见謏闻所能窥者。族兄明仲敬为刋之书塾,以广其传。此岂惟学者修身齐家之要,而有国有天下者,亦岂能外是而他有化民成俗之道哉?噫!滕五十里国耳,其君一用之,至于四方草偃风动,一时行事,犹班班有三代之风。学问之功用,固如此。晋武、魏文,亦天资之美者,惜诸臣无识,不能有以啓道而克大之,悠悠葢壤。此经之废,葢千五百余年。人心秉彜,极天罔坠,岂无有能讲而行之者?诚有以二帝三王之心为心,则必以二帝三王之教为教矣。仁,人心也。学所以求仁,而孝则行仁之本也。语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愚何幸,身亲见之。岁在乙巳阳复之月,前进士武夷熊禾序。旹大徳之九年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六
《孝经大义》序 孝经类
孔门之学,惟曾氏(曾子,孔子弟子,名参,以孝著称)得其宗。曾氏之书有二,曰《大学》,曰《孝经》。经传章句颇为相似。学以《大学》为本,行以《孝经》为先。自天子至庶人,一也。《尧典》一篇,乃《大学》《孝经》之准绳。自克明峻德以至亲睦九族,极而百姓昭明、万邦于变,此乃《大学》之序。孝之为道,盖已具于亲睦九族之中。何也?一本故也。自是舜以克孝而徽五典,禹以致孝而叙彝伦(常道)。伊尹述成汤之德,一则曰立爱惟亲,二则曰奉先思孝。人纪之修,孰大于此?文武周公帅是而行,备见于记礼所载,上而宗庙之享,下而子孙之保,其为孝蔑有加焉。功化之盛,至使四海之内人人亲其亲、长其长,一鳞毛一芽甲之微,无不得所。呜呼!二帝三王之教,可谓大矣。《孝经》一书,即其遗法。世入春秋,皇纲解纽,孔子伤之,三复昔者明王孝治之言,思之深、望之切矣。诚使天子公卿躬行于上,凡礼乐刑政之具壹以孝为本,则斯道固天性之自然、人心之固有,一转移间,王道顾不易易乎?惜也,徒托之空言,而仅见于门人记录之书。书存而道可举,虽不能行之一时,犹可诏之来世。今此经之可考者,不过《汉艺文志》而已。其篇次则颜注古文二十二章,孔壁所藏本也;今文一十八章,河间王所得颜芝本,而刘向之所参较者也。要之,出于诸儒傅会,皆非曾氏门人所记旧文矣。唐玄宗开元敕议,意非不美,而司马贞浅学陋识,并以闺门一章去之,卒启玄宗无礼无度之祸。其所制序文,至以礼为外饰之所资,仁义为后来之渐,有不知所谓因心之孝者,果何所因而又何自而萌乎?学之不讲,德之不修,一至于此。我徽国文公(朱熹,谥号文,追封徽国公)特起南夏,平生精力用功《易》四书为多,至此书则仅成刊误一编,注释大义犹有所未及。噫!人子不可斯须忘孝,则此经为天子至庶人一日不可无之书。章句已明,而文义犹阙,顾非一大欠事乎?盖尝有志汇集诸家传注以明一经,而未果。一日,余友胡庭芳(胡一桂,字庭芳,宋末元初经学家)挈其高弟董真卿访予云谷山中,手携《孝经大义》一书,取而阅之,则其家君深山先生董君季亨父(董鼎,字季亨,号深山)所辑也。其书为初学设,故其词皆明白而切实,熟玩之则义味精深,又有非浅见謏闻所能窥者。族兄明仲敬为刊之书塾,以广其传。此岂惟学者修身齐家之要,而有国有天下者亦岂能外是而他有化民成俗之道哉?噫!滕(滕国,周代诸侯国)五十里国耳,其君一用之,至于四方草偃风动,一时行事犹班班有三代之风。学问之功用固如此。晋武、魏文亦天资之美者,惜诸臣无识,不能有以启道而克大之,悠悠盖壤。此经之废,盖千五百余年。人心秉彝(常性),极天罔坠,岂无有能讲而行之者?诚有以二帝三王之心为心,则必以二帝三王之教为教矣。仁,人心也。学所以求仁,而孝则行仁之本也。语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愚何幸,身亲见之。岁在乙巳阳复之月,前进士武夷熊禾序。时大德之九年也。
钦定四库全书孝经大义提要【臣】等谨按《孝经大义》一卷,宋董鼎撰。鼎有《尚书辑録纂注》,己着録。初,朱子作《孝经刋误》,但为厘定经传,删削字句,而未及为之训释。鼎乃因朱子改本为之诠解,凡改本圈记之字悉为芟除,改本辨正之语仍存于各章之末。所谓“右传之几章释某义”者,一一顺文衍説,无所出入。第十三章、十四章所谓“不解经而别▯一义”者,亦即以经外之义説之,无所辨诘。惟増注今文异同,为鼎所加耳。其注稍参以方言,如云“今有一个道理”,又云“至此方言出一孝字”之类,畧如语録之例。其敷衍语气,则全为口义之体,虽遣词未免稍冗,而▯挥明畅,颇能反覆以尽其意,于初学亦不为无益也。前有熊禾序,盖大徳九年,鼎子真卿从胡一桂访禾于云谷山中,以此书质禾,禾因属其族兄熊敬刋行,而自序其首。序称朱子为“桓桓文公”,案书曰“朂哉夫子尚桓桓”,孔传曰“桓桓武貌”,《尔雅》曰“桓桓烈烈威也”,均与著书明道无关,颇为杜撰。又“文公”字跳行示敬,而孔子、曽子字乃均不跳行,亦殊颠倒。以原本所有,姑仍其旧録之焉。乾隆四十年五月恭校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钦定四库全书孝经大义【朱子刊误古文】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孝经大义》
提要
【臣】等谨按:《孝经大义》一卷,宋董鼎撰。鼎有《尚书辑录纂注》,已著录。初,朱子(朱熹)作《孝经刊误》,但为厘定经传、删削字句,而未及为之训释。鼎乃因朱子改本为之诠解,凡改本圈记之字悉为芟除,改本辨正之语仍存于各章之末。所谓"右传之几章释某义"者,一一顺文衍说,无所出入。第十三章、十四章所谓"不解经而别发一义"者,亦即以经外之义说之,无所辨诘。惟增注今文异同,为鼎所加耳。其注稍参以方言,如云"今有一个道理",又云"至此方言出一孝字"之类,略如语录之例。其敷衍语气,则全为口义之体,虽遣词未免稍冗,而发挥明畅,颇能反复以尽其意,于初学亦不为无益。前有熊禾序,盖大德九年,鼎子真卿从胡一桂访禾于云谷山中,以此书质禾,禾因属其族兄熊敬刊行,而自序其首。序称朱子为"桓桓文公",案《书》曰"勖哉夫子尚桓桓",孔传曰"桓桓武貌",《尔雅》曰"桓桓烈烈威也",均与著书明道无关,颇为杜撰。又"文公"字跳行示敬,而孔子、曾子字乃均不跳行,亦殊颠倒。以原本所有,姑仍其旧录之。乾隆四十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孝经大义》【朱子刊误古文】
元 董鼎 撰
元 董鼎 撰孝经【善事父母,为孝。人之行,莫大于孝。尧、舜大圣人也,其道不过孝悌而已。禹、汤、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壹以此道。此书乃曽子闻于孔子,而曽子门人又以所闻于曽子者,合而记之,以为一经。上自天子,下至庶人,皆当受用。近之闺门妻子兄弟长防,逺之天地鬼神四海百姓,皆自此推之。经常也,名之曰《孝经》者,以其可为天下万世常法也】仲尼闲居,曽子侍坐。子曰:「参!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汝知之乎【闲字、坐字、参字今文无○仲尼,孔子字。名丘。曽子,孔子弟子,名参,字子舆。称子者,尊之也。此书曽子门人所记也。孔子称字,曽子称名,师弟子之义也。闲居,燕居之时也。仲尼呼曽子之名而语之,以古先圣王之所以治天下,自有极至之徳,切要之道,以顺其心,故天下之民以此和协而亲睦,上下举无所怨,汝其知之否乎?盖天下之怨,每生于不和,不和之患,常起于不顺。今有一个道理,能使之和顺而无怨,诚学者所当知也。引而不▯,重其事而未欲遽言之也。德者,人心所得于天之理,仁义礼智信是也。此五者皆谓之徳,而此独举其德之至道者,事物当然之理皆是,而其大目则父子也,君臣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此五者即仁义礼智之性,率而行之以为天下之逹道者也。皆谓之道,而此独举其道之要道也。徳也,一理也,见于通行者谓之道,本于自得者谓之德徳之至即所以为道之要。顺者不过因人心天理所固有,而非有所强拂为之也】曽子辟席曰:「参不敏,何足以知之【辟音避○礼师有问,避席起对。曽子见孔子举其徳而曰至徳,举其道而曰要道,其事重大,故辟席而起,辞让而对】子曰:「夫孝,徳之本也,教之所由生【生下今文有「也」字○夫音扶○至此方言出一「孝」字,即所谓至徳要道也。仁义礼智虽皆谓之德,而仁为本心之全德,仁主于爱,爱莫大于爱亲,故孝为徳之至。父子、君臣、夫妇、兄弟、朋友之交五者虽皆谓之道,而亲生膝下行之最先,故子孝于父独为道之要本,犹根也。行仁必自孝始,君子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一念之▯,生生不穷,犹木之有根也。圣人以五常之道立教,本立则道生,移之以事君则忠矣,资之以事长则顺矣,施之于闺门则夫妇和矣,行之于乡党则朋友信矣,充拓得去,举天下之大,无一物而不在吾仁之中,无一事而不自吾孝中出,故曰教之所由生】复坐,吾语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语去声,夫音扶○孝之义甚大,而其为説甚长,非立谈可尽,故使复位而坐,而详以告之,孝以守身为大,身者亲之枝也,举其大而言之,则一身四体,举其细而言之,则毛发肌肤,此皆受之于父母者,父母全而生之,我当全而归之,为人子者,爱重其身而不敢少有毁伤,此乃孝之始事也,至于能立其身,能行其道,不惟自扬其名,而又以显其父母,此则孝之终事也,故夫所谓孝者,始于事亲为孝子,中于事君为忠臣,忠孝两尽,则终于立身为全人矣,盖孝者五常之本,百行之源也,未有孝而不仁者也,未有孝而不义者也,未有孝而无礼、无智、无信者也,以之事君则忠,以之事兄则悌,以之治民则爱,以之抚防则慈,一孝立而万善从之,始言保身之道,终言立身之道,盖不敢毁伤者,但是不亏其体而已,必不亏其行而后方可言立身,故以是终之】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爱敬尽于事亲,而徳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盖天子之孝【恶去声○亲谓父母也,爱者仁之端,敬者礼之端,恶者爱之反,慢者敬之反,徳教谓至德之教,刑仪刑也,孔子既言孝者徳之本,教之所由生,于是首言天子之孝,天子者又徳教之所自出也,为天子而爱其亲者,必于人无不爱,而不敢有所恶于人,敬其亲者,必于人无不敬,而不敢有所慢于人,我之爱既尽,则人亦兴于仁而知所爱矣,我之敬既尽,则人亦兴于礼而知所敬矣,夫如是则四海之大,百姓之众皆知有所视效而同归于孝矣。
译《孝经》【善事父母为孝。人之行,莫大于孝。尧、舜(唐尧、虞舜,上古圣王)大圣人也,其道不过孝悌而已。禹、汤、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壹以此道。此书乃曾子闻于孔子,而曾子门人又以所闻于曾子者合而记之,以为一经。上自天子,下至庶人,皆当受用。近之闺门妻子兄弟长幼,远之天地鬼神四海百姓,皆自此推之。经常也,名之曰《孝经》者,以其可为天下万世常法。】
孔子闲居,曾子侍坐。孔子说:「参(曾子名参)!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你知之乎?」
闲字、坐字、参字今文无。仲尼,孔子字,名丘。曾子,孔子弟子,名参,字子舆。称子者,尊之也。此书曾子门人所记。孔子称字,曾子称名,师弟子之义也。闲居,燕居之时。孔子呼曾子之名而语之,以古先圣王之所以治天下,自有极至之德、切要之道,以顺民心,故天下之民以此和协亲睦,上下皆无所怨,你知之否?盖天下之怨每生于不和,不和之患常起于不顺。今有一个道理能使之和顺而无怨,诚学者所当知。引而不发,重其事而未欲遽言。德者,人心所得于天之理,仁义礼智信是也。此五者皆谓之德,而此独举其德之至。道者,事物当然之理皆是,而其大目则父子、君臣、夫妇、昆弟、朋友之交。此五者即仁义礼智之性,率而行之以为天下之达道。皆谓之道,而此独举其道之要。德也,一理也,见于通行者谓之道,本于自得者谓之德,德之至即所以为道之要。顺者不过因人心天理所固有,而非有所强拂为之。
曾子避席曰:「参不敏,何足以知之?」
辟,音避。礼:师有问,避席起对。曾子见孔子举其德而曰至德,举其道而曰要道,其事重大,故避席而起,辞让而对。
孔子说:「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
生下今文有「也」字。夫,音扶。至此方言出一「孝」字,即所谓至德要道。仁义礼智虽皆谓之德,而仁为本心之全德,仁主于爱,爱莫大于爱亲,故孝为德之至。父子、君臣、夫妇、兄弟、朋友之交五者虽皆谓之道,而亲生膝下行之最先,故子孝于父独为道之要,本犹根也。行仁必自孝始,君子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一念之发生生不穷,犹木之有根。圣人以五常之道立教,本立则道生,移之以事君则忠,资之以事长则顺,施之于闺门则夫妇和,行之于乡党则朋友信。充拓得去,举天下之大,无一物不在吾仁之中,无一事不自吾孝中出,故曰教之所由生。
孔子说:「复位而坐,我告语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
语,去声;夫,音扶。孝之义甚大,而其说甚长,非立谈可尽,故使复位而坐而详以告之。孝以守身为大,身者亲之枝也。举其大而言之,则一身四体;举其细而言之,则毛发肌肤。此皆受之于父母,父母全而生之,我当全而归之。为人子者爱重其身而不敢少有毁伤,此乃孝之始事。至于能立其身、能行其道,不惟自扬其名,而又以显父母,此则孝之终事。故夫所谓孝者,始于事亲为孝子,中于事君为忠臣,忠孝两尽,则终于立身为全人。盖孝者五常之本、百行之源,未有孝而不仁,未有孝而不义,未有孝而无礼、无智、无信。以之事君则忠,以之事兄则悌,以之治民则爱,以之抚幼则慈。一孝立而万善从之。始言保身之道,终言立身之道。不敢毁伤者,但是不亏其体而已,必不亏其行而后方可言立身,故以是终之。
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爱敬尽于事亲,而德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盖天子之孝。
恶,去声。亲谓父母。爱者仁之端,敬者礼之端,恶者爱之反,慢者敬之反。德教谓至德之教,刑,仪刑(示范)也。孔子既言孝者德之本、教之所由生,于是首言天子之孝。天子者,德教之所自出。为天子而爱其亲者,必于人无不爱而不敢有所恶于人;敬其亲者,必于人无不敬而不敢有所慢于人。我之爱既尽,则人亦兴于仁而知所爱;我之敬既尽,则人亦兴于礼而知所敬。夫如是,则四海之大、百姓之众皆知有所视效而同归于孝。此盖天子之孝,当如是也。天子者,天下之表。上行之则下效,君好之则民从。天子所以爱敬其亲者如此其至,则下之人所以爱敬其亲者亦莫敢不至。况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爱亲敬兄,本人心天理之固有。天子亦顺其所固有而利导之,安有感之不应、倡之不和者?所谓先王有至德要道、民用和睦、上下无怨者,如此。
此盖天子之孝,当如是也。天子者,天下之表也。上行之则下效之,君好之则民从之。大子所以爱敬其亲者,如此其至,则下之人所以爱敬其亲者,亦莫敢不至。况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爱亲敬兄,本人心天理之固有。天子亦顺其所固有而利导之耳。安有感之而不应,倡之而不和者哉?所谓先王有至徳要道,民用和睦,上下无怨者,如此】在上不骄,高而不危,制节谨度,满而不溢。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满而不溢,所以长守富。富贵不离其身,然后能保其社稷而和其民人。盖诸侯之孝【守贵守富之孝,下今文各有也字○离去声○在上,在一国臣民之上,骄矜肆也;高居尊位也;危,不安也。制节,制财用之节;谨度,谨守法度也。满,处富足也;溢,涌泛也。位尊曰贵,财足曰富。社稷,国之主也。诸侯初受封,则天子赐之土,使归其国而立社稷,以社主土,稷主谷,民生所赖以安养者也。诸侯在一国臣民之上,而不敢自骄,则身虽居高而不至于危殆不安矣。制节财用,谨守法度,则财虽盛满而不至于涌泛荡溢矣。居高位而不危,则不失其位之贵,是所以长守此贵也。处盛满而不溢,则不失其财之富,是所以长守此富也。富与贵常不离其身,如此,然后乃能保有其社稷而和调其民人。此盖诸侯之孝,当如是也。盖自其始封之君,受命于天子,而有民人有社稷,以传之子孙。所谓国君积行累功以致爵位,岂易而得之哉?则为诸侯之先公者,其身虽没,其心犹愿有贤子孙,世世守之而不失也。为其子孙者,果若循理奉法,足以长守其富贵,则能保先公之社稷,和先公之民人矣。诸侯之所以为孝者,莫大于此。如其不念先公积累之艰勤,恣为骄奢,至于危溢,以失其富贵,而不能保其社稷民人。则不孝莫甚焉,此诸侯所当戒也】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非先王之徳行,不敢行。是故非法不言,非道不行。口无择言,身无择行。言满天下,无口过;行满天下,无怨恶。三者备矣,然后能守其宗庙。盖卿大夫之孝也【徳行、择行、行满之行,并去声;恶,去声。○法服,法度之服。先王制礼异章服,以别品秩。卿有卿之服,大夫有大夫之服。法言,法度之言。徳行,心有实得而见之躬行者也。无择,谓言行皆遵法合道而无可选择也。为卿大夫者,当遵守礼法,谨修徳行。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惟恐服之不衷,身之灾也。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惟恐言轻而招▯也。非先王之徳行,不敢行,惟恐行轻而招辱也。以此之故,非法则不言,言则必合法;非道则不行,行则必中道。出于口者,既无可择之言;行于身者,亦无可择之行。
译在上不骄,高而不危;制节谨度,满而不溢。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满而不溢,所以长守富。富贵不离其身,然后能保其社稷而和其民人,盖诸侯之孝。
守贵守富之孝,下今文各有也字。离,去声。在上,在一国臣民之上。骄,矜肆;高,居尊位;危,不安。制节,制财用之节;谨度,谨守法度。满,处富足;溢,涌泛。位尊曰贵,财足曰富。社稷,国之主。诸侯初受封,则天子赐之土,使归其国而立社稷,以社主土、稷主谷,民生所赖以安养。诸侯在一国臣民之上而不敢自骄,则身虽居高而不至于危殆不安。制节财用、谨守法度,则财虽盛满而不至于涌泛荡溢。居高位而不危,则不失其位之贵,是所以长守此贵。处盛满而不溢,则不失其财之富,是所以长守此富。富与贵常不离其身,如此然后乃能保有其社稷而和调其民人。此盖诸侯之孝,当如是也。盖自其始封之君受命于天子,而有民人有社稷以传之子孙。所谓国君积行累功以致爵位,岂易而得?则为诸侯之先公者,其身虽没,其心犹愿有贤子孙世世守之而不失。
是以言之多至于遍满天下,而无口过;行之多至于遍满天下,而无怨恶。服法服,道法言,行徳行三者既全备矣,然后上无得罪于君,下无得罪于民,斯能长守其宗庙,以奉其先祖之祭祀矣。此盖卿大夫之孝道也。古者宗庙之制,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卿与大夫同。若服非法之服,是僭也;道非法之言,是妄也;行非徳之行,是伪也。三者有其一,则不免于罪,而宗庙有所不能守矣。故以是言之,卿大夫通王朝侯国之卿大夫而言,卿之上有公,即诸侯也】资于事父以事母,而爱同;资于事父以事君,而敬同。故母取其爱,而君取其敬,兼之者父也。故以孝事君则忠,以敬事长则顺。忠顺不失,以事其上,然后能保其爵禄,而守其祭祀。盖士之孝也【长,上声。○资,取也。取事父之道以事母,其爱母则同于爱父,虽未尝不敬也,而以爱为主,以父主义,母主恩故也。取事父之道以事君,其敬君则同于敬父,虽未尝不爱也,而以敬为主,以君臣之际,义胜恩故也。以此之故,事母取其爱,事君取其敬,合爱与敬而兼之者,惟父然也。故由是移事父之孝以事君,则为忠矣;移事父之敬以事长,则为顺矣。尽其忠顺而不失其道,以此事其上,然后能常安其禄位,永守其祭祀矣。此盖士之孝,当如是也。君言社稷,卿大夫言宗庙,士言祭祀,各以其所事为重也。庶人荐而不祭,又非士之比矣。此章盖言人必有本,父者生之本也。爱与敬,父兼之,所以致隆于父,一本故也。致一而后能诚,知本而后能孝,故移孝以事君则为忠,移敬以事长则为顺。能保爵禄而守祭祀,岂不宜哉?士事也,自一命以上皆有所事,故名曰士。士有上中下三,初命为下士,等而上之为中士,上士】用天之道,因地之利,谨身节用以养父母,此庶人之孝也【养去声○天之道,谓天道流行为春夏秋冬四时之运也。地之利,谓土地生植农桑之利也。谨身者,谨修其身,不妄为也。节用者,省节财用,不妄费也。庶人未受命为士,既不得以事君,所事者惟父母而已,故以养父母为孝。然养父母在于足衣食,足衣食在于务农桑,务农桑又在于顺时令,别土宜。天之道,春生夏长,秋敛冬闭,我则以春耕,以夏耘,以秋收,冬藏,用天之道如此,则顺时令矣。地之利,高下燥湿,各有宜植,我则或禾黍,或秔稲,或菽麦桑麻,因地之利如此,则别土宜矣。盖顺天道而不辨地利,则物无以成;辨地利而不顺天道,则物无以生。必天道地利二者皆得,而后生植成遂,有以足于衣食矣。衣食既足,又必谨其身而不敢放纵,节其用而不敢奢侈,唯恐纵肆则犯礼而自陷于刑戮,侈用则伤财而不免于饥寒。
常以此为心,则所以养其父母者,不徒养口体有余,而养志亦无不足矣。此则庶人之孝所当然也。庶人泛指众人,学为士而未受命与农工商贾之属皆是也】故自天子已下至于庶人孝无终始而患不及者未之有也【已下二字今文无于今文作于○唐▯宗云五孝之用则别而百行之源不殊自天子而下为诸侯为卿大夫为士为庶人凡五等也夫子既条陈五孝之用而具言孝道之极至则天子可以刑四海诸侯可以保社稷卿大夫可以守宗庙士可以守祭祀庶人可以养父母其必致之效有如此者闻者亦宜有以自劝矣然犹恐其信道之不笃用力之不果而反以吾言之行与不行为无所损益于是又有以警戒之谓以此之故上自天子下至庶人各尽其孝而有终始则福必及之如前所云者苟或虽知为孝而无终始则祸必及之不得如前所云者盖所谓孝者虽有五等之别实为百行之本其始于事亲终于立身则天子至于庶人一而已矣故夫子为天子庶人通説此戒以结上文之防云如此而祸患不及者未之有言理之所必无也学者可不敬诵而谨行之哉】右经一章【案:朱子曰:此一节,夫子、曽子问答之言,而曽氏门人之所记也。疑所谓《孝经》者,其本文止如此。其下则或者杂引传记以释经文,乃《孝经》之传也。窃尝考之,传文固多傅防,而经文亦不免有离析増加之失。顾自汉以来,诸儒传诵,莫觉其非。至或以为孔子之所自着,则又可笑之尤者。盖经之首统论孝之终始,中乃敷陈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人之孝,而其未结之曰:「故自天子已下至于庶人,孝无终始而患不及者,未之有也。」其首尾相应,次第相承,文势连属,脉络贯通,同是一时之言,无可疑者。而后人以为六七章,今文作六章,古文作七章,又増「子曰」及引《诗》《书》之文,以杂乎其间,使其文意分断间隔,而读者不复得见圣言全体大义,为害不细。故今定此六七章者合为一章,而删去「子曰」者二,引书者一,引诗者四,凡六十一字,以复经文之旧。其传文之失,又别论之,如左方】子曰:「君子之教,以孝也,非家至而日见之也。教以孝,所以敬天下之为人父者;教以悌,所以敬天下之为人兄者;教以臣,所以敬天下之为人君者。」《诗》云:「恺悌君子,民之父母。」非至徳,其孰能顺民如此其大者乎【父者、兄者、君者,下今文各有也字。○夫子言君子之教人以孝也,非必家至而戸到,耳提而面命之也,亦在施得其要而已。必教之以孝,使凡为子者皆知尽事父之道,即所以敬天下之为人父者也;教之以悌,使凡为人弟者皆知尽事兄之道,即所以敬天下之为人兄者也;教之以臣,使凡为人臣者皆知尽事君之道,即所以敬天下之为人君者也。
译右经一章。
案:朱子曰:此一节,夫子、曾子问答之言,而曾氏门人所记。疑所谓《孝经》者,其本文止如此。其下则或者杂引传记以释经文,乃《孝经》之传。窃尝考之,传文固多傅会,而经文亦不免有离析增加之失。顾自汉以来,诸儒传诵,莫觉其非。至或以为孔子之所自著,则又可笑之尤者。盖经之首统论孝之终始,中乃敷陈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人之孝,而其末结之曰:「故自天子以下至于庶人,孝无终始而患不及者,未之有也。」其首尾相应,次第相承,文势连属,脉络贯通,同是一时之言,无可疑者。而后人以为六七章,今文作六章,古文作七章,又增「子曰」及引《诗》《书》之文以杂乎其间,使其文意分断间隔,而读者不复得见圣言全体大义,为害不细。故今定此六七章者合为一章,而删去「子曰」者二、引书者一、引诗者四,凡六十一字,以复经文之旧。其传文之失,又别论之,如左方。
孔子说:「君子之教以孝也,非家至而日见之。教以孝,所以敬天下之为人父者;教以悌,所以敬天下之为人兄者;教以臣,所以敬天下之为人君者。」《诗》云:「恺悌君子,民之父母。」非至德,其孰能顺民如此其大者乎?
父者、兄者、君者,下今文各有也字。夫子言君子之教人以孝,非必家至户到、耳提面命,亦在施得其要而已。必教之以孝,使凡为子者皆知尽事父之道,即所以敬天下之为人父者;教之以悌,使凡为人弟者皆知尽事兄之道,即所以敬天下之为人兄者;教之以臣,使凡为人臣者皆知尽事君之道,即所以敬天下之为人君者。盖致吾之敬终有限,惟能使人各自致其敬者斯无穷。又引《泂酌》之诗曰:「君子有如此恺悌之德,民爱之如父母。」盖能以至德为教,顺天下之心,故其效如此之大。
盖致吾之敬者终有限,惟能使人各自致其敬者,斯无穷也。又引泂酌之诗曰:「君子有如此恺悌之徳,民爱之如父母。」盖能以至徳为教,顺天下之心,故其效如此其大也】右传之首章,释至徳以顺天下【传,去声。○朱子曰:然所论至徳语意亦踈,如上章之失云】此章今为传之二章。子曰:教民亲爱,莫善于孝;教民礼顺,莫善于悌;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安上治民,莫善于礼【释至徳章,既言教民以孝悌之事,至此章又申言之,而并及乎礼乐。孝所以爱其亲也,故欲教民以相亲相爱,则莫有善于孝者矣。悌所以敬其长也,故欲教民以有礼而顺,则莫有善于悌者矣。得其和之谓乐,乐有鼓舞动荡之意,故欲移改其风,变易其俗,则莫有善于乐者矣。得其序之谓礼,礼有上下尊卑之分,故欲上安其君,下治其民,则莫有善于礼者矣。此四者,盖举其要而言,然孝悌礼乐一本也。此经本以孝为要道,而四者之中,孝又为要。孝于亲,必悌于长;孝悌之人,心必和顺,和则乐也,顺则礼也。四者相因而举,有则俱有矣】礼者,敬而已矣。故敬其父则子恱,敬其兄则弟恱,敬其君则臣恱。敬一人而千万人恱,所敬者寡而恱者众,此之谓要道【道下今文有也字○上文兼言孝悌礼乐四者,至此又独归重于礼。至于言礼,则又以敬为主。盖父母于子一体而分,爱易能而敬难尽,故经虽以爱敬兼言,而此独言敬,而以礼为重者,盖其所以有序而和者,未有不本于敬而能之也。故又极推广敬之功用。盖此心之敬,随寓而见,以此之敬而敬人之父,则凡为之子者莫不恱矣;以此之敬而敬人之兄,则凡为之弟者莫不恱矣;以此之敬而敬人之君,则凡为之臣者莫不恱矣。彼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者,本皆有敬父、敬兄、敬君之心,而吾先有以敬之,则深得其欢心矣。此之敬加于一人,而彼则千万人恱,所敬者寡而恱者众,所守者约而施者博,此之谓要道也。所以结一章之防】右传之二章释要道【传,去声。○朱子曰:但经所谓要道,当自己而推之,与此亦不同也】曽子曰:「甚哉孝之大也!」子曰:「夫孝,天之经,地之义,民之行。天地之经,而民是则之。则天之明,因地之义,以顺天下。是以其教不肃而成,其政不严而治【之经之义之行下,今文各有也字;因地之义,今文作之利。○夫音扶,行去声。○天以阳生物,父道也;地以顺承天,母道也。天以生覆为常,故曰经;地以承顺为宜,故曰义。人生天地之间,禀天地之性,如子之肖像父母也。得天之性而为慈爱,得地之性而为恭顺。慈爱恭顺,即所以为孝。故孝者,天之经,地之义,而人之行也。
译右传之首章,释至德以顺天下。
传,去声。朱子曰:然所论至德语意亦疏,如上章之失云。此章今为传之二章。
孔子说:教民亲爱,莫善于孝;教民礼顺,莫善于悌;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安上治民,莫善于礼。
释至德章既言教民以孝悌,至此章又申言之而并及礼乐。孝所以爱其亲,故欲教民相亲相爱,莫有善于孝。悌所以敬其长,故欲教民有礼而顺,莫有善于悌。得其和之谓乐,乐有鼓舞动荡之意,故欲移风易俗,莫有善于乐。得其序之谓礼,礼有上下尊卑之分,故欲上安其君、下治其民,莫有善于礼。此四者举其要而言,然孝悌礼乐一本。此经本以孝为要道,四者之中孝又为要。孝于亲必悌于长;孝悌之人心必和顺,和则乐,顺则礼。四者相因而举,有则俱有。
礼者,敬而已矣。故敬其父则子悦,敬其兄则弟悦,敬其君则臣悦。敬一人而千万人悦,所敬者寡而悦者众,此之谓要道。
道下今文有也字。上文兼言孝悌礼乐四者,至此又独归重于礼。至于言礼,则以敬为主。盖父母于子一体而分,爱易能而敬难尽,故经虽以爱敬兼言,而此独言敬,以礼为重者,盖其所以有序而和,未有不本于敬而能之。故又极推广敬之功用。此心之敬随寓而见,以此敬而敬人之父,则凡为之子者莫不悦;以此敬而敬人之兄,则凡为之弟者莫不悦;以此敬而敬人之君,则凡为之臣者莫不悦。彼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者,本皆有敬父、敬兄、敬君之心,而吾先有以敬之,则深得其欢心。此敬加于一人,而彼千万人悦,所敬者寡而悦者众,所守者约而施者博,此之谓要道。所以结一章之旨。
右传之二章释要道。
传,去声。朱子曰:但经所谓要道,当自己而推之,与此亦不同。
曾子曰:「甚哉孝之大也!」孔子说:「夫孝,天之经,地之义,民之行。天地之经,而民是则之。则天之明,因地之义,以顺天下。是以其教不肃而成,其政不严而治。」
之经之义之行下,今文各有也字;因地之义,今文作之利。夫,音扶;行,去声。天以阳生物,父道也;地以顺承天,母道也。天以生覆为常,故曰经;地以承顺为宜,故曰义。人生天地之间,禀天地之性,如子之肖像父母。得天之性而为慈爱,得地之性而为恭顺。慈爱恭顺,即所以为孝。故孝者,天之经、地之义、民之行。孝本天地之常经,而人于是取则。则,法也。天地之经常久不变,人之取则于天地亦常久不易。其于众人之中又有圣人出,法天道之明,因地道之义,以此顺天下爱亲敬长之心而治之。是以其为教也不待戒肃而自成,其为政也不假威严而自治。无他,孝者天性之自然、人心之固有,是以政教之速化如此。
孝本天地之常经,而人于是取则焉。则者,法也。天地之经常乆而不变,人之取则于天地,亦常乆而不易。其于众人之中,又有圣人者出,法天道之明,因地道之义,以此顺天下,爱亲敬长之心而治之。是以其为教也,不待戒肃而自成;其为政也,不假威严而自治。无他,孝者天性之自然,人心所固有,是以政教之速化如此】右传之三章,盖释以顺天下【传去声○朱子曰:但自其章首以至因地之义,皆是《春秋左氏传》所载子太叔为赵简子道子产之言,唯易礼字为孝字,而文势反不若彼之通贯,条目反不若彼之完备。明此袭彼,非彼取此,无疑也。子产曰:夫礼,天之经,地之义,民之行也。天地之经,而民实则之。则天之明,因地之性,其下便陈天明地性之目,与其所以则之因之之实,然后简子賛之曰:甚哉礼之大也,首尾通贯,节目详备,与此不同。其曰先王见教之可以化民,又与上文不相属,故温公改教为孝,乃得粗通。而下文所谓徳义敬让礼乐好恶者却不相应,疑亦裂取他书之成文,而强加装缀,以为孔子曽子之问答,但未见其所出耳。然其前段文虽非是,而理犹可通,存之无害。至于后段则文既可疑,而谓圣人见孝可以化民,而后以身先之于理,又已悖矣。况先之以博爱,亦非立爱惟亲之序,若之何而能使民不遗其亲邪?其所引诗亦不亲切。今定先王见教以下凡六十九字,并删去】子曰:「昔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也,不敢遗小国之臣,而况于公侯伯子男乎?」故得万国之懽心,以事其先王【昔者,谓先代明王,明哲之君。遗,忽忘也。小国之臣,谓土地褊小,不能五十里,附于诸侯曰附庸,是也。夫子言:昔者明哲之王,以孝道而治理天下也,推其爱敬之心,至于附庸小国之臣,尚不敢有所遗忘。小国之臣且不敢遗,而况于公侯伯子男大国之臣乎?以此之故,所以得天下万国之懽心。天子建国,公侯地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五十里以下皆小国也。合大小之国,极言其多,故曰万国。以万国之众,而皆得其懽恱之心,则尊君亲上,同然无间,人心和而王业固,社稷灵长而宗庙奠安,以此事奉其先王,则孝道至矣。孝道之至如此,而后世之君乃不皆然,则以不明不诚故也。明足以有见,而知事理之必然;诚足以有行,而不忘于微贱,则万国归心,先王世享矣。夫子所以首称明王,而继言其不敢,盖不敢之心,则祗惧之诚也。即经言天子之孝,不敢恶慢于人,是也】治国者不敢侮于鳏寡,而况于士民乎?故得百姓之懽心,以事其先君【此言诸侯之孝,治诸侯治一国者也。老而无妻曰鳏,老而无夫曰寡,此二者则所谓天下穷民,与夫疲癃残疾颠连无告皆在矣。
译右传之三章,盖释以顺天下。
传,去声。朱子曰:但自其章首以至因地之义,皆是《春秋左氏传》所载子太叔为赵简子道子产之言,唯易礼字为孝字,而文势反不若彼通贯,条目反不若彼完备。明此袭彼,非彼取此,无疑。子产曰:夫礼,天之经,地之义,民之行。天地之经,而民实则之。则天之明,因地之性,其下便陈天明地性之目与其所以则之因之之实,然后简子赞之曰:甚哉礼之大也,首尾通贯,节目详备,与此不同。其曰先王见教之可以化民,又与上文不相属,故温公(司马光)改教为孝,乃得粗通。而下文所谓德义敬让礼乐好恶者却不相应,疑亦裂取他书之成文而强加装缀,以为孔子曾子之问答,但未见其所出。然其前段文虽非是,而理犹可通,存之无害。至于后段则文既可疑,而谓圣人见孝可以化民而后以身先之,于理又已悖矣。况先之以博爱,亦非立爱惟亲之序,若之何而能使民不遗其亲?其所引诗亦不亲切。今定先王见教以下凡六十九字并删去。
孔子说:「昔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也,不敢遗小国之臣,而况于公侯伯子男乎?」故得万国之欢心,以事其先王。
昔者,谓先代明王、明哲之君。遗,忽忘。小国之臣,谓土地褊小不能五十里、附于诸侯曰附庸者。夫子言:昔者明哲之王以孝治天下,推其爱敬之心,至于附庸小国之臣尚不敢遗忘。小国之臣且不敢遗,而况于公侯伯子男大国之臣?以此之故,得天下万国之欢心。天子建国,公侯地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五十里以下皆小国。合大小之国极言其多,故曰万国。以万国之众皆得其欢悦,则尊君亲上同然无间,人心和而王业固,社稷灵长而宗庙奠安,以此事奉先王,则孝道至矣。孝道之至如此,而后世之君乃不皆然,则以不明不诚故。明足以有见而知事理必然,诚足以有行而不忘微贱,则万国归心、先王世享。夫子所以首称明王而继言其不敢,盖不敢之心即祗惧之诚,即经言天子之孝不敢恶慢于人是也。
治国者不敢侮于鳏寡,而况于士民乎?故得百姓之欢心,以事其先君。
此言诸侯之孝。治诸侯,治一国者也。老而无妻曰鳏,老而无夫曰寡,此二者即天下穷民,与夫疲癃残疾、颠连无告皆在。侮,慢忽。一命以上为士,民则农工商贾。诸侯有卿大夫,只言士民,亦举小以见大。百姓或谓百官族姓,或谓民之族姓,然以上文万国例之,当是官族大夫之家,先君始受命为国君者。自天子以孝治天下,诸侯亦以孝治其国,推其爱敬之心以及国人,至于鳏寡之微亦不敢侮慢,而况于士民?以此之故,得百姓之欢心。百姓之心无不欢悦,则能和其民人、保其社稷。以此事奉先君,岂非孝道之大?此与经言诸侯之孝相发明,不敢侮鳏寡即不骄不奢之极,得百姓之欢心即长守富贵之本。
侮,慢忽也。一命以上为士民,则农工商贾也。诸侯有卿大夫,只言士民,亦举小以见大耳。百姓或谓百官族姓,或谓民之族姓,然以上文万国例之,当是官族大夫之家,先君始受命为国君者也。自天子以孝治天下,而诸侯亦以孝治其国,推其爱敬之心,以及于国人,至于鳏寡之微,亦不敢侮慢之,而况于士民乎?以此之故,所以得百姓之懽心。百姓之心无不懽恱,则能和其民人,保其社稷矣。以此而事奉其先君,岂非孝道之大者乎?此与经言诸侯之孝相▯明不敢侮鳏寡,即不骄不奢之极,得百姓之懽心,即长守富贵之本也】治家者不敢失于臣妾,而况于妻子乎?故得人之懽心以事其亲【此言卿大夫之孝,治士庶人亦并举矣。古者卿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子弟,庶人工商各有分亲,皆所谓臣妾也。臣妾贱而踈,妻子贵而亲,人之情常厚于亲贵而薄于踈贱。而昔之为卿大夫以孝治其家者,推其爱敬之心,下及于臣妾,曽不敢少有失于臣妾之心。彼踈贱者尚如此,而况于妻子之亲贵乎?则不失其心可知矣。是以无贵无贱,无亲无踈,皆得其人之懽心而有以事其父母矣】夫然,故生则亲安之,祭则鬼享之,是以天下和平,灾害不生,祸乱不作。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如此。诗云:有觉徳行,四国顺之【夫音扶,行去声○此总结治天下国家三节。夫然犹言惟其如此也。故犹言是以如此也。生谓父母存时,祭谓没后奉祀。安者,其心无忧;享者,其防来格。人死曰鬼,气屈而归也。天子诸侯卿大夫皆以孝治天下国家,而得人之懽心以事其亲如此,故其生而存则亲安之,没而祭则鬼享之。由其心意之素安,所以防气之易感也。是以普天之下既和且平,和则无乖戾之气,故灾害不生;平则无悖逆之事,故祸乱不作。灾害如水旱疾疫,生于天者也;祸乱如贼君弑父,作于人者也。孝者,天之经,地之义,而人之行也。人人尽孝,则心和气和,而天地之和应矣。夫子遂总结之曰: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如此。盖由天子身率于上,诸侯以下化而行之,所以至此,皆明王之力也。又引抑诗以明之,义取天子有大徳行,则四方之国顺而行之,以明明王以孝治天下,故诸侯卿大夫皆以孝治其国家也】右传之四章释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朱子曰:其言虽善,而亦非经文之正意。盖经以孝而和,此以和而孝也。引诗亦无甚失,且其下文语已更端,无所隔碍,故今且得仍旧耳。后不言合删改者,放此】曽子曰:「敢问圣人之徳,其无以加于孝乎【无字今文作何字○曽子既闻明王以孝治其极至之效如此,于是又推广而言:「敢问夫子,圣人之所以为治者,固皆本于孝矣。
译治家者不敢失于臣妾,而况于妻子乎?故得人之欢心以事其亲。
此言卿大夫之孝,治士庶人亦并举。古者卿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隶子弟,庶人工商各有分亲,皆所谓臣妾。臣妾贱而疏,妻子贵而亲,人之情常厚于亲贵而薄于疏贱。昔之为卿大夫以孝治其家者,推其爱敬之心下及于臣妾,曾不敢少有失于臣妾之心。彼疏贱者尚如此,而况于妻子之亲贵?则不失其心可知。是以无贵无贱、无亲无疏,皆得其人之欢心而有以事其父母。
夫然,故生则亲安之,祭则鬼享之,是以天下和平,灾害不生,祸乱不作。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如此。《诗》云:有觉德行,四国顺之。
夫,音扶;行,去声。此总结治天下国家三节。夫然,犹言惟其如此。故,犹言是以如此。生谓父母存时,祭谓没后奉祀。安者,其心无忧;享者,其神来格。人死曰鬼,气屈而归。天子诸侯卿大夫皆以孝治天下国家,而得人之欢心以事其亲如此,故其生而存则亲安之,没而祭则鬼享之。由其心意之素安,所以神气之易感。是以普天之下既和且平,和则无乖戾之气,故灾害不生;平则无悖逆之事,故祸乱不作。灾害如水旱疾疫,生于天;祸乱如贼君弑父,作于人。孝者,天之经、地之义、民之行。人人尽孝,则心和气和而天地之和应。夫子遂总结曰: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如此。盖由天子身率于上,诸侯以下化而行之,所以至此皆明王之力。又引《抑》诗以明之,义取天子有大德行则四方之国顺而行之,以明明王以孝治天下,故诸侯卿大夫皆以孝治其国家。
右传之四章释民用和睦、上下无怨。
朱子曰:其言虽善,而亦非经文之正意。盖经以孝而和,此以和而孝。引诗亦无甚失,且其下文语已更端,无所隔碍,故今且得仍旧。后不言合删改者,放此。
曾子曰:「敢问圣人之德,其无以加于孝乎?」
无字今文作何字。曾子既闻明王以孝治其极至之效如此,于是又推广而言:「敢问夫子,圣人之所以为治者固皆本于孝,不知圣人之所以为德者,果无以加于孝乎?抑亦有在孝之上可以致礼成化过于此者?」
不知圣人之所以为徳者,果无以加于孝乎?抑亦有在于孝之上可以致礼成化过于此者乎】子曰:「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行去声○天以阳生万物,地以隂成万物。天地之生成万物者,虽以隂阳之气,然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焉。故夫子言人所禀受于天地之性,则比万物为最贵,以能与天地参为三才也。以天地之性言之,则人为贵;以人之行言之,则孝为大。何也?人禀天地之性不过仁义礼智信五者而已,専言仁,又为人心之全徳,义礼智信皆包括于其中。仁主于爱,爱莫先于爱亲,故仁之▯见如水之流行,亲亲为第一坎,仁民为第二坎,爱物为第三坎。此人所行之行莫大于孝也。人惟不知孝之大,也是以失于自小;惟不知人之贵,也所以失于自贱。自贱则虽有人之形,无以逺于禽兽矣;自小则虽有圣贤之资,无以防于凡庶矣。此夫子答曽子之问,必先之曰:「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所以使人知所自贵而先务其大者。董仲舒谓:「必知自贵于物,而后可与为善。」亦夫子之意也】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此极言孝之大者,严尊敬也,配合也。周公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名旦,食采于周,位居三公,故称周公。人子之孝于亲者,无所不至,而莫大于尊敬其父。尊敬其父者,亦无所不至,而莫大于配享上天。惟天为大尊,无与对,而能以已之父与之配享,所以尊敬其父者至矣,极矣,不可以复加矣。然仁人孝子爱亲之心虽无穷,而立纲陈纪制礼之节则有限。求其能尽孝之大而严父以配天者,则惟周公其人也,中庸曰:「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徳,追王太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制为严父配天之礼者,周公也。」故夫子称之】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是以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助祭。夫圣人之徳,又何以加于孝乎【来下今文无助字○夫音扶○郊社祭天也,祭天于南郊,故曰郊。后稷,舜之臣,名弃,舜命为稷,使教民播种百谷,始封于邰为诸侯君其国,故称曰后稷,是为周之始祖。文王,太王之孙,王季之子,武王之父,名昌。明堂,王者出治布政之堂,南面向明,故曰明堂。宗祀,谓宗庙之祭也。天以形体言,上帝以主宰言。夫子言:「昔者周公之制礼也,郊祀祭天,则以后稷配,尊后稷犹天也;宗祀祭帝,则以文王配,尊文王犹帝也。」周公之所以尊敬其祖父如此,是以徳教刑于四海,四海之内为诸侯者,各以其职分所当然,皆来助祭,敬供郊庙之事。孝道之感人若是,则夫圣人之徳,又有何者可以加于孝乎?夫子答曽子之问,意已尽矣,下文复申言圣人教人以孝之故】故亲生之膝下,以养父母,日严。
译孔子说:「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
行,去声。天以阳生万物,地以阴成万物。天地之生成万物,虽以阴阳之气,然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焉。故夫子言人所禀受于天地之性,比万物为最贵,以能与天地参为三才。以天地之性言之,则人为贵;以人之行言之,则孝为大。何也?人禀天地之性不过仁义礼智信五者,专言仁又为人心之全德,义礼智信皆包括于其中。仁主于爱,爱莫先于爱亲,故仁之发见如水之流行,亲亲为第一坎,仁民为第二坎,爱物为第三坎。此人所行之行莫大于孝。人惟不知孝之大,是以失于自小;惟不知人之贵,所以失于自贱。自贱则虽有人之形,无以远于禽兽;自小则虽有圣贤之资,无以异于凡庶。此夫子答曾子之问,必先曰「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所以使人知所自贵而先务其大。董仲舒(西汉大儒)谓:「必知自贵于物,而后可与为善。」亦夫子之意。
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
此极言孝之大者。严,尊敬;配,合祭。周公,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名旦,食采于周,位居三公,故称周公。人子之孝于亲无所不至,而莫大于尊敬其父;尊敬其父亦无所不至,而莫大于配享上天。惟天为大尊,无与对,而能以己之父与之配享,所以尊敬其父者至矣极矣,不可以复加。然仁人孝子爱亲之心虽无穷,而立纲陈纪制礼之节则有限。求其能尽孝之大而严父以配天者,则惟周公其人也。《中庸》曰:「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德,追王太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制为严父配天之礼者,周公也。」故夫子称之。
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是以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助祭。夫圣人之德,又何以加于孝乎?
来下今文无助字。夫,音扶。郊,祭天于南郊。后稷,舜之臣,名弃,舜命为稷,使教民播种百谷,始封于邰为诸侯君其国,故称后稷,为周之始祖。文王,太王之孙、王季之子、武王之父,名昌。明堂,王者出治布政之堂,南面向明,故曰明堂。宗祀,谓宗庙之祭。天以形体言,上帝以主宰言。夫子言:昔者周公制礼,郊祀祭天则以后稷配,尊后稷犹天;宗祀祭帝则以文王配,尊文王犹帝。周公之所以尊敬其祖父如此,是以德教刑于四海,四海之内为诸侯者各以其职分所当然,皆来助祭,敬供郊庙之事。孝道之感人若是,则夫圣人之德又有何者可以加于孝?夫子答曾子之问,意已尽矣,下文复申言圣人教人以孝之故。
故亲生之膝下,以养父母,日严。圣人因严以教敬,因亲以教爱。圣人之教,不肃而成,其政不严而治,其所因者本也。
养,去声。亲,父母。膝下,谓孩幼嬉戏于父母膝下。养,奉养;严,尊严;敬,礼敬;亲,亲昵;爱,慈爱;本,天性。圣人教人以孝,非强之使然,乃顺其自然。盖亲生膝下,其初惟知有亲昵而已,未尝知有所谓尊严之道;然一体而分,则自然有亲爱不容己之情,天之性也。虽曰亲昵,而其尊卑已自有一定不可易之序,天之分也。此盖其本然所固有,圣人立教亦非强其所无而为之,故曰因严以教敬,因亲以教爱。所以教之爱敬者,不过启其良心、发其善性,而非有所待乎外,故其教不待肃而自成,其政不待严而自治。人子之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骨肉之亲无有密于此者,生养之恩无有大于此者,故曰:「欲报之德,昊天罔极。」言父母恩德与天地并,虽尽孝道欲以报之亦复无有穷极,此皆人心固有之理。是以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圣人复恐其狎恩恃爱而易失于不敬,于是因严教敬使爱而不至于慢,又因亲教爱使敬而不至于疏,此圣人所以有功于人心天理而扶植彝伦于不坠。
圣人因严以教敬,因亲以教爱。圣人之教,不肃而成,其政不严而治,其所因者本也【养去声○亲,父母也。膝下,谓孩防嬉戏于父母之膝下也。养,奉养也。严,尊严也。敬,礼敬也。亲,亲昵也。爱,慈爱也。本,谓天性也。圣人教人以孝,非强之使然,乃顺其自然。盖亲生膝下,其初固惟知有亲昵而已,未尝知有所谓尊严之道,然一体而分,则自然有亲爱不容己之情,天之性也。虽曰亲昵,而其尊卑已自有一定不可易之序存焉,天之分也。此盖其本然之所固有,而圣人立教,亦非强其所无而为之,故曰因严以教敬,因亲以教爱。所以教之爱敬者,不过啓其良心,▯其善性,而非有所待乎外也,故其教不待肃而自成,其政不待严而自治,人子之生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懐,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骨肉之亲,无有宻于此者,生养之恩,无有大于此者,故曰:“欲报之徳,昊天罔极。”言父母恩徳,与天地并,虽尽孝道,欲以报之,亦复无有穷极,此皆人心固有之理,是以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圣人复恐其狎恩恃爱而易失于不敬,于是因严教敬,使爱而不至于防,又因亲教爱,使敬而不至于疎,此圣人所以有功于人心天理,而扶植彝伦于不坠也】右传之五章释孝徳之本【朱子曰:但严父配天,本因论武王周公之事而賛美其孝之词,非谓凡为孝者皆欲如此也。又况孝之所以为大者,本自有亲切处,而非此之谓乎?若必如此而后为孝,则是使为人臣子者皆有今将之心,而反陷于大不孝矣。作传者但见其论孝之大,即以附此,而不知其非所以为天下之通训。读者详之,不以文害意焉可也。其曰故亲生之膝下,以下文却亲切,但与上文不属,而与下章相近,故今文连下二章为一章。但下章之首语已更端,意亦重复,不当通为一章。此语当依古文,且附上章,或自别为一章可也】子曰:「父子之道,天性;君臣之义,父母生之,续莫大焉。君亲临之,厚莫重焉。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徳;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者,谓之悖礼【天性下,今文有「也」字;重焉下,今文有「故」字。○此章虽别以「子曰」字更端,终是承上章之意。父子之道,天性,谓亲也;君臣之义,谓严也。《易》曰:「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以父之亲言,故曰「续莫大焉」;以君之尊言,故曰「厚莫重焉」。徳主爱,亦是就亲字説;礼主敬,亦是就严字说。此盖就所因者本也説。一本之意,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如水之一源,而千条万▯皆此源之流;如木之一根,而千枝万叶皆此根之▯。孟子「一本」之说正谓是也。若昧一本之说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则谓之悖徳;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者,则谓之悖礼。
译右传之五章释孝德之本。
朱子曰:但严父配天,本因论武王周公之事而赞美其孝之词,非谓凡为孝者皆欲如此。又况孝之所以为大者,本自有亲切处,而非此之谓。若必如此而后为孝,则是使为人臣子者皆有觊觎之心,而反陷于大不孝。作传者但见其论孝之大即以附此,而不知其非所以为天下之通训。读者详之,不以文害意可也。其曰「故亲生之膝下」,以下文却亲切,但与上文不属,而与下章相近,故今文连下二章为一章。但下章之首语已更端,意亦重复,不当通为一章。此语当依古文,且附上章,或自别为一章可也。
孔子说:「父子之道,天性;君臣之义,父母生之,续莫大焉。君亲临之,厚莫重焉。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者,谓之悖礼。」
天性下,今文有「也」字;重焉下,今文有「故」字。此章虽别以「子曰」更端,终是承上章之意。父子之道天性,谓亲;君臣之义,谓严。《易》曰:「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以父之亲言,故曰「续莫大焉」;以君之尊言,故曰「厚莫重焉」。德主爱,亦是就亲字说;礼主敬,亦是就严字说。此盖就「所因者本」说。一本之意,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如水之一源而千条万派皆此源之流,如木之一根而千枝万叶皆此根之发。孟子「一本」之说正谓此。若昧一本之说不爱其亲而爱他人,则谓之悖德;不敬其亲而敬他人,则谓之悖礼。盖由爱敬其亲而推以爱敬他人则为顺,不爱敬其亲而先以爱敬他人则为悖。
盖由爱敬其亲而推以爱敬他人,则为顺;不爱敬其亲而先以爱敬他人,则为悖矣】右传之六章,释教之所由生【朱子曰:古文“析不爱其亲”以下别为一章,而各冠以“子曰”,今文则合之,而又通上章为一章,无此二“子曰”字,而于“不爱其亲”上加“故”字。今详此章之首语,实更端,当以古文为正。“不爱其亲”语意正与上文相续,当以今文为正。至“君臣之义”之下,则又当有脱简焉,今不能知其为何字也。悖礼以上皆格言,但以“顺则逆”以下则又杂取《左传》所载季文子、北宫文子之言,与此上文既不相应,而彼此得失又如前章所论子产之语,今删去凡九十字。】季文子曰:以训则昏,民无则焉,不度于善,而皆在于凶徳,是以去之。北宫文子曰:君子在位可畏,施舎可爱,进退有度,周旋可则,容止可观,作事可法,徳行可象,声气可乐,动作有文,言语有章,以临其下】子曰:孝子之事亲,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病则致其忧,丧则致其哀,祭则致其严。五者备矣,然后能事亲【养去声,乐音洛○此教之以善也。居,谓平居暇日无事之时。致者,推之而至其极也。敬者,常存恭敬,不敢慢易也。养,谓饮食奉养之时。乐者,欢乐恱亲之志也。病者,谓父母有疾,疾甚而病,忧忧虑不遑宁处也。丧,谓不幸亲死,服其丧也。哀,哀戚追念痛切也。祭,谓亲没而祭祀之,严谓精洁肃敬谨畏将事也。人有一身,心为之主。士有百行,孝为之大。为人子者,诚以爱亲为心,而不忘事亲之孝。平居无事,常有以致其敬,则敬存而心存。一敬既立,遇养则乐,遇病则忧,遇丧则哀,遇祭则严。五者有一不备,不可谓能。然皆以敬为本】事亲者,居上不骄,为下不乱,在丑不争。居上而骄则亡,为下而乱则刑,在丑而争则兵。三者不除,虽日用三牲之养,犹为不孝也【养去声○此戒之以不善也。孝子之事亲者,居人上则当庄敬以临下,而不可骄矜;为人下则当恭谨以事上,而不可悖乱;在已之丑类等夷则当和顺以处众,而不可争竞。苟居上而骄,则失道而取亡;为下而乱,则犯分而致刑;在丑而争,则起衅而召兵。曰骄、曰乱、曰争,三者不除,而曰亡、曰刑、曰兵,三者必至,危亡之祸忧将及亲,其为不孝大矣。虽日具牛羊豕三牲之养,自以为尽礼,亲得安坐而食乎?故曰犹为不孝也。愚案:此章以敬为主,则有前之善,无后之不善。不敬者反是。事亲而欲尽孝者,可不爱亲而先尽敬乎】右传之七章,释始于事亲及不敢毁伤【朱子曰:亦格言也】子曰: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五刑:墨、劓、剕、宫、大辟,五等之刑。
译孔子说:孝子之事亲,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病则致其忧,丧则致其哀,祭则致其严。五者备矣,然后能事亲。
养,去声;乐,音洛。此教之以善。居,谓平居暇日无事之时。致,推之而至其极。敬,常存恭敬不敢慢易。养,谓饮食奉养之时。乐,欢乐悦亲之志。病,谓父母有疾,疾甚而病,忧忧虑不遑宁处。丧,谓不幸亲死,服其丧。哀,哀戚追念痛切。祭,谓亲没而祭祀之,严谓精洁肃敬谨畏将事。人有一身心为之主,士有百行孝为之大。为人子者诚以爱亲为心而不忘事亲之孝,平居无事常有以致其敬,则敬存而心存。一敬既立,遇养则乐,遇病则忧,遇丧则哀,遇祭则严。五者有一不备,不可谓能,然皆以敬为本。
事亲者,居上不骄,为下不乱,在丑不争。居上而骄则亡,为下而乱则刑,在丑而争则兵。三者不除,虽日用三牲之养,犹为不孝也。
养,去声。此戒之以不善。孝子之事亲,居人上当庄敬以临下而不可骄矜,为人下当恭谨以事上而不可悖乱,在己之丑类等夷当和顺以处众而不可争竞。苟居上而骄则失道而取亡,为下而乱则犯分而致刑,在丑而争则起衅而召兵。曰骄、曰乱、曰争,三者不除,而曰亡、曰刑、曰兵,三者必至,危亡之祸忧将及亲,其为不孝大矣。虽日具牛羊豕三牲之养自以为尽礼,亲得安坐而食乎?故曰犹为不孝。愚案:此章以敬为主,则有前之善无后之不善,不敬者反是。事亲而欲尽孝者,可不爱亲而先尽敬乎?
右传之七章,释始于事亲及不敢毁伤。
朱子曰:亦格言也。
孔子说: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
五刑:墨、劓、剕、宫、大辟,五等之刑。墨者刺字而涅以墨,劓截其鼻,剕斩其趾,宫男子割势、妇人幽闭,辟法也,大法死刑也。古用肉刑,汉文帝始除之。斩左趾者笞五百,当劓者笞三百,率多死。景帝又定律:笞五百曰三百,笞三百曰二百。《吕刑》云: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剕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五刑之属三千。孔子盖引此句以为刑罚条目,虽如此之多,而罪之至大者无过于不孝,则不孝者天地所不容。上章已足为天子、诸侯、卿大夫之戒,于此又兼士庶人之戒。
墨者刺字而涅以墨,劓截其鼻,剕斩其趾,宫男子割势,妇人幽闭,辟法也,大法死刑也。古用肉刑,汉文帝始除之。斩左趾者笞五百,当劓者笞三百,率多死。景帝又定律:笞五百曰三百,笞三百曰二百。吕刑云: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剕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五刑之属三千。孔子盖引此句以为刑罚之条目,虽如此其多,而罪之至大者无过于不孝,则不孝者天地所不容也。上章已足为天子、诸侯、卿大夫之戒矣,于此又兼士庶人之戒焉】要君者无上,非圣人者无法,非孝者无亲,此大乱之道也【要,平声。○此极言不孝之罪所以为大:君者,臣之所禀令者也,而敢于要胁之,是无其上也。圣人者,法之所从出也,而敢于非议之,是无其法也。人莫不有父母也,而敢以孝道为非,是无其亲也。人必有亲以生,有君以安,有法以治,而后人道不灭,国家不乱。若三者皆无之,此乃大乱之道也。三者又以不孝为首,盖孝则必忠于君,必畏圣人之法矣。惟其不孝,不顾父母之养,是以无君臣,无上下,诋毁法令,触犯刑辟。不孝之罪,盖不容诛也】右传之八章【朱子曰:因上文不孝之云,而繋于此,亦格言也】子曰:君子事上,进思尽忠,退思补过,将顺其美,匡救其恶,故上下能相亲。诗曰:「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君子下今文有「之」字,事上相亲下今文各有「也」字。○上谓君也,进谓进见于君,退谓既见而退,谓为臣者趋朝退朝时也。内则父子,外则君臣,人之大伦也。父子主恩,君臣主敬,故夫子言君子之事君上也。进见于君,已有善道,则思竭尽其忠,极言无隠。及其既退,君有阙失,则思补塞其过。进则复言,至于君有美意,则将顺其美,助而成之,惟恐不及。君有恶念,则匡救其恶,谏而止之,惟恐或形。盖忠臣之事君,如孝子之事亲,先其意,承其志,迎其几而致其力。一念之善,则助成之,无使优游不决,沮遏而中止也。一念之恶,则谏止之,无使昏蔽不明,遂成而莫救也。陈善闭邪,虑之以早,防之以豫,戒于未然,止于无迹。此魏郑公所以愿为良臣而不愿为忠臣也。为臣岂不愿忠?盖后世所谓忠,必至犯顔敢谏,尽命死节而后为忠,不知救其横流而拯其将亡,未若防防杜渐为忠之大也。此龙逄、比干之忠,所以不如臯防、稷契之良,而吾夫子亦以将顺其美,匡救其恶为尽忠补过之至也。苟非君子,进则面从,退有后言,有美不能助而成也有恶不能救而止也。▯君以自高,谤君以自洁,谏以为身而不为君也。是以上下相疾,而国家败矣。今以君子而事上,所以忠爱其君者如此,则君享其安佚,臣预其尊荣,故君臣上下能相亲也。
译要君者无上,非圣人者无法,非孝者无亲,此大乱之道也。
要,平声。此极言不孝之罪所以为大。君者,臣之所禀令者,而敢于要胁之,是无其上。圣人者,法之所从出,而敢于非议之,是无法。人莫不有父母,而敢以孝道为非,是无其亲。人必有亲以生、有君以安、有法以治,而后人道不灭、国家不乱。若三者皆无,此乃大乱之道。三者又以不孝为首,盖孝则必忠于君、必畏圣人之法。惟其不孝,不顾父母之养,是以无君臣、无上下,诋毁法令,触犯刑辟。不孝之罪,盖不容诛。
右传之八章。
朱子曰:因上文不孝之云而系于此,亦格言也。
孔子说:君子事上,进思尽忠,退思补过,将顺其美,匡救其恶,故上下能相亲。《诗》曰:「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君子下今文有「之」字,事上相亲下今文各有「也」字。上谓君,进谓进见于君,退谓既见而退,谓为臣者趋朝退朝之时。内则父子,外则君臣,人之大伦。父子主恩,君臣主敬,故夫子言君子之事君上。进见于君,已有善道则思竭尽其忠、极言无隐;及其既退,君有阙失则思补塞其过。进则复言,至于君有美意则将顺其美、助而成之惟恐不及;君有恶念则匡救其恶、谏而止之惟恐或形。盖忠臣之事君如孝子之事亲,先其意、承其志、迎其几而致其力。一念之善则助成之,无使优游不决、沮遏而中止;一念之恶则谏止之,无使昏蔽不明、遂成而莫救。陈善闭邪,虑之以早、防之以豫,戒于未然、止于无迹。此魏郑公所以愿为良臣而不愿为忠臣。为臣岂不愿忠?盖后世所谓忠必至犯颜敢谏、尽命死节而后为忠,不知救其横流而拯其将亡,未若防微杜渐为忠之大。此龙逢(夏桀忠臣)、比干(商纣忠臣)之忠,所以不如皋陶、稷契(舜之贤臣)之良,而吾夫子亦以将顺其美、匡救其恶为尽忠补过之至。苟非君子,进则面从、退有后言,有美不能助而成、有恶不能救而止。揜君以自高,谤君以自洁,谏以为身而不为君,是以上下相疾而国家败。今以君子而事上,所以忠爱其君如此,则君享其安佚、臣预其尊荣,故君臣上下能相亲。君犹父、臣犹子,相亲犹一家;君为元首、臣为股肱,相亲犹一体,此相亲之至。又引《隰桑》之诗以言臣心爱君,虽在遐远不谓为远,盖爱君一念常藏心中,无日暂忘。远者犹不忘,而况于近,可不尽忠爱?
君犹父,臣犹子,相亲犹一家也。君为元首,臣为股肱,相亲犹一体也,此相亲之至也。又引隰桑之诗,以言臣心爱君,虽在遐逺,不谓为逺,盖爱君一念常藏心中,无日暂忘也。逺者犹不忘也,而况于近,可不尽忠爱乎】右传之九章释中于事君【朱子曰:进思尽忠,退思补过,亦《左传》所载士贞子语,然于文理无害,引诗亦足以▯明移孝事君之意,今并存之】子曰:「昔者明王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长防顺,故上下治。天地明察,神明彰矣。故虽天子,必有尊也,言有父也;必有先也,言有兄也。宗庙致敬,不忘亲也;脩身慎行,恐辱先也。宗庙致敬,鬼神着矣。孝悌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无所不通。」诗云:「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长上声,行去声○】易曰:「干,天也,故称乎父;坤,地也,故称乎母。」父有天道,母有地道。王者继天作子,父天母地。凡其所以事天地之道,亦不外事父母之道而已。天人幽显之道一也。能事人,则能事神矣。事父孝,故事天明。能事父以孝,则其事天也必明矣。事母孝,故事地察。能事母以孝,则其事地也必察矣。此「明察」二字,亦是就前章「天经地义」一句引来。孔子曰:「明于天之道,而察于民之故。」孟子曰:「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大抵经是緫言其大者,义是中间事物纎悉曲折之宜。董子所谓「常经通义」,亦是此意。惟其为天之经也,所以事父孝,故事天明;惟其为地之义也,所以事母孝,故事地察。「明」字气象大,聦明睿智,无所不照;「察」则工夫细,文理宻察,无所不周。「长防顺」,盖就事父母推之;「上下治」,盖就事天地推之。「长防」尊卑无一不顺其序,则人道尽矣。极其孝,则三光全,寒暑平,而天道清矣;山川鬼神亦莫不宁,鸟兽鱼鼈咸若,而地道宁矣。所谓「神明」者,即造化之功用也。事天地而至于如此,岂不洋洋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乎?此亦昔者明王之事,如此后之为天子者所宜取法也。必有尊也,言有父也,因事父事母孝二句;必有先也,言有兄也,因「长防顺」一句。谁无父母,皆可为孝;谁无兄长,皆可为悌。又推而上之,不特事父兄为然,至于奉宗庙,事先祖,亦莫不善。但须尽吾立身之道而已。修身慎行,此是事亲之始终,不出于此。故为人子,一举足而不敢忘父母,一出言而不敢忘父母?惟恐一言一行之玷,以辱其亲。若其事宗庙,致敬其彰著,尤可见其实,皆自充吾一念之孝悌而至。其极则其幽也,可以通于神明;其显也,可以光于四海。其无所不通,故引《文王有声》之诗以賛之。
译右传之九章释中于事君。
朱子曰:进思尽忠、退思补过,亦《左传》所载士贞子语,然于文理无害,引诗亦足以发明移孝事君之意,今并存之。
孔子说:「昔者明王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长幼顺,故上下治。天地明察,神明彰矣。故虽天子,必有尊也,言有父也;必有先也,言有兄也。宗庙致敬,不忘亲也;修身慎行,恐辱先也。宗庙致敬,鬼神著矣。孝悌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无所不通。」《诗》云:「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
长,上声;行,去声。《易》曰:「乾,天也,故称乎父;坤,地也,故称乎母。」父有天道,母有地道。王者继天作子,父天母地。凡其所以事天地之道,亦不外事父母之道。天人幽显之道一也,能事人则能事神。事父孝,故事天明;能事父以孝,则其事天也必明。事母孝,故事地察;能事母以孝,则其事地也必察。此「明察」二字,亦是就前章「天经地义」一句引来。孔子曰:「明于天之道,而察于民之故。」孟子曰:「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大抵经是总言其大,义是中间事物纤悉曲折之宜。董子(董仲舒)所谓「常经通义」,亦是此意。惟其为天之经,所以事父孝故事天明;惟其为地之义,所以事母孝故事地察。「明」字气象大,聪明睿智无所不照;「察」则工夫细,文理密察无所不周。「长幼顺」,盖就事父母推之;「上下治」,盖就事天地推之。长幼尊卑无一不顺其序,则人道尽矣。极其孝,则三光全、寒暑平而天道清;山川鬼神亦莫不宁,鸟兽鱼鳖咸若而地道宁。所谓「神明」,即造化之功用。事天地而至于如此,岂不洋洋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此亦昔者明王之事,后之为天子者所宜取法。必有尊也言有父,因事父事母孝二句;必有先也言有兄,因「长幼顺」一句。谁无父母皆可为孝,谁无兄长皆可为悌。又推而上之,不特事父兄为然,至于奉宗庙、事先祖亦莫不善,但须尽吾立身之道。修身慎行,此是事亲之始终,不出于此。故为人子一举足而不敢忘父母,一出言而不敢忘父母,惟恐一言一行之玷以辱其亲。若其事宗庙,致敬彰著,尤可见其实,皆自充吾一念之孝悌而至。其极则其幽也可以通于神明,其显也可以光于四海,其无所不通,故引《文王有声》之诗以赞之。呜呼!是道非仁孝诚敬之至,岂足以与此?天人之道昭矣,感应之理微矣。读是章者,必有以深体而默识。
呜呼!是道非仁孝诚敬之至,岂足以与于此哉?天人之道昭矣,感应之理微矣。读是章者,必有以深体而黙识之】右传之十章,释天子之孝【朱子曰:有格言焉】子曰:君子之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事兄悌,故顺可移于长;居家理,故治可移于官。是以行成于内,而名立于后世矣【长上声,行去声○名非君子所尚也。又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圣人岂教人以好名哉?名者,实之宾。有其实者,必有其名。苟没世而名不见称,则是终其身无为善之实矣。是以君子疾之。苟疾其名之不称,当常恐其实之不至,而孜孜勉焉可也。夫子于此广其义,以终经言立身扬名之防。谓为君子者之于事亲,苟极其孝矣,以孝事君则忠,故忠可移于君;事兄苟极其悌矣,以敬事长则顺,故顺可移于长;居家苟极其理矣,唯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故治可移于官。事君者,事亲之推也;事长者,事兄之推也;居官者,居家之推也。根固者,叶必茂;源深者,流必长;膏沃者,光必▯。是以孝悌之行成于内,忠顺之道达于外。君子务实,虽不求名,而州闾郷党称其孝,兄弟亲戚称其慈,僚友称其悌,执友称其仁,交游称其信。不惟誉蔼于一时,而且名立于后世矣。舜在侧微,又处顽父嚚母傲弟之间,而能和以孝道,是以帝尧闻之,四岳举之,天下君之,万世师之。岂有他哉?孝悌而已矣。所谓以显父母者,岂有过于此哉】右传之十一章,释立身扬名及士之孝。子曰:「闺门之内,具礼矣乎?严父、严兄、妻子、臣妾,犹百姓徒役也【此因上章言以治家之道而推之于一国,此章又以治国之道而施之于一家。盖闺门之内,恩常掩义;至于治国之道,则以义而断恩。传者之意,恐其闺门之内挟恩恃爱,易以流于亲爱昵比之私,故谓虽处闺门之内,一国之理实具焉。严父有君之道,严兄有长之道,妻子臣妾,即百姓徒役也。以此施之,则义有以制私,尊卑内外,整整然其有条理矣。此实治家之要道也】右传之十二章【朱子曰:此因上章三可移而言,严父孝也,严兄弟也,妻子臣妾官也。○或云宜为十章】曽子曰:「若夫慈爱恭敬安亲扬名,参闻命矣。敢问从父之令可谓孝乎【参今文作则,敢问下今文有子字○夫音扶,令去声○夫子教曽子以孝,曽子一叹孝之大,次问无以加于孝,夫子皆详告之孝之始终备矣,惟几谏一节言之未及,曽子于是包摄夫子之所已言者,谓若夫慈爱恭敬安亲扬名,凡此之道则既得闻夫子之教命矣。敢问为人子者一以顺从为孝,然则父母有命令,将不问可否而悉从之,然后可以为孝乎?」此曽子之善问也。慈爱如养致其乐,恭敬如居致其敬,安亲不近兵刑,扬名如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之类】子曰:「是何言与?
译右传之十章,释天子之孝。
朱子曰:有格言焉。
孔子说:君子之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事兄悌,故顺可移于长;居家理,故治可移于官。是以行成于内,而名立于后世矣。
长,上声;行,去声。名非君子所尚。又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圣人岂教人以好名?名者,实之宾。有其实者必有其名,苟没世而名不见称,则是终其身无为善之实,是以君子疾之。苟疾其名之不称,当常恐其实之不至而孜孜勉焉。夫子于此广其义,以终经言立身扬名之旨。谓为君子者之于事亲,苟极其孝,以孝事君则忠,故忠可移于君;事兄苟极其悌,以敬事长则顺,故顺可移于长;居家苟极其理,唯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故治可移于官。事君者,事亲之推;事长者,事兄之推;居官者,居家之推。根固者叶必茂,源深者流必长,膏沃者光必晔。是以孝悌之行成于内,忠顺之道达于外。君子务实,虽不求名,而州闾乡党称其孝,兄弟亲戚称其慈,僚友称其悌,执友称其仁,交游称其信。不惟誉蔼于一时,而且名立于后世。舜在侧微,又处顽父嚚母傲弟之间,而能和以孝道,是以帝尧闻之、四岳举之、天下君之、万世师之。岂有他哉?孝悌而已。所谓以显父母者,岂有过于此?
右传之十一章,释立身扬名及士之孝。
孔子说:「闺门之内,具礼矣乎?严父、严兄、妻子、臣妾,犹百姓徒役也。」
此因上章言以治家之道推之于一国,此章又以治国之道施之于一家。盖闺门之内,恩常掩义;至于治国之道,则以义断恩。传者之意,恐其闺门之内挟恩恃爱,易流于亲爱昵比之私,故谓虽处闺门之内,一国之理实具。严父有君之道,严兄有长之道,妻子臣妾即百姓徒役。以此施之,则义有以制私,尊卑内外整整然有条理,此实治家之要道。
右传之十二章。
朱子曰:此因上章三可移而言,严父孝也,严兄悌也,妻子臣妾官也。或云宜为十章。
曾子曰:「若夫慈爱恭敬安亲扬名,参闻命矣。敢问从父之令可谓孝乎?」
参今文作则,敢问下今文有子字。夫,音扶;令,去声。夫子教曾子以孝,曾子一叹孝之大,次问无以加于孝,夫子皆详告之孝之始终备矣,惟几谏一节言之未及。曾子于是包摄夫子所已言者,谓若夫慈爱恭敬安亲扬名,凡此之道则既得闻夫子之教命矣。敢问为人子者一以顺从为孝,然则父母有命令将不问可否而悉从之,然后可以为孝乎?此曾子之善问。慈爱如养致其乐,恭敬如居致其敬,安亲不近兵刑,扬名如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之类。
孔子说:「是何言与?是何言与?昔者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诸侯有争臣五人,虽无道不失其国;大夫有争臣三人,虽无道不失其家;士有争友,则身不离于令名;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故当不义则子不可以弗争于父,臣不可以弗争于君。故当不义则争之,从父之令又焉得为孝乎?」
与,平声;争,诤同;离、令,并去声;焉,于防反。见非而从,成父不义,有害于孝理所不可。夫子故重言「是何言与」以戒之,谓以从父之令为孝,是何等言不可以训。曾子本以从父之令为问,夫子又推而广之,自天子至于庶人为臣子者,见君父之过皆不可以苟顺而不谏诤。故昔者天子必有诤臣七人,则虽无道亦可以不失天下;诸侯必有诤臣五人,则虽无道亦可以不失国;大夫必有诤臣三人,则虽无道亦可以不失家。天子有天下四海之大、万几之系,善则亿兆蒙其福,不善则宗社受其祸,故必有谏诤之臣以救其过而后可。古者立诽谤之木、设敢谏之鼓,大开言路、广集忠益,诤臣岂止七人?夫子姑约而言之。若次于天子为诸侯,又次于诸侯为大夫,国小于天下其事必简,故五人而可;家小于国其事又简,故三人而可。其实谏不厌多,非必以数拘。下至于士则无臣,未为大夫则无家,所有者身、所赖者友。故士以友诤,则身不离于令名;父以子诤,则身不陷于不义。人之大伦有五,君臣父子为之首,朋友居其末。君臣朋友皆以人合,唯父子为天属之亲。臣之忠爱其君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友之忠爱其友者,忠告而善道之亦不可则止。若子之于父,无可止之义。故曰:「君有过则谏,三谏而不听则去;亲有过则谏,三谏而不听则号泣而随之。」又曰:「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起敬起孝,悦则复谏,积诚以感动之,必其从而后已。此则人子爱亲之至,终欲其归于至善,又有非臣与友之所得为。自士以下虽谓庶人,然天子、诸侯、大夫、士之子均为子、均爱父。父若有过,子必几谏,无诿之诤,臣诤友可也。夫子是以总言之曰:「故当不义,则子不可以弗争于父,臣不可以弗争于君。先父子而后君臣,其防深矣。」又曰:「故当不义则争之,从父之令,又焉得为孝乎?」所以结一章之旨,而终「是何言与」之义。争义当从诤谏之大者,谏而不入,则犯颜引义以争之,不听则不止。
是何言与?昔者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诸侯有争臣五人,虽无道不失其国;大夫有争臣三人,虽无道不失其家;士有争友,则身不离于令名;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故当不义则子不可以弗争于父,臣不可以弗争于君。故当不义则争之,从父之令又焉得为孝乎【与平声,争诤同,离令并去声,焉于防反○见非而从,成父不义,有害于孝理所不可,夫子故重言「是何言与」以戒之,谓以从父之令为孝,是何等言不可以训也。曽子本以从父之令为问,夫子又推而广之,自天子至于庶人为臣子者,见君父之过,皆不可以苟顺而不谏诤,故昔者天子必有诤臣七人,则虽无道亦可以不失其天下;诸侯必有诤臣五人,则虽无道亦可以不失其国;大夫必有诤臣三人,则虽无道亦可以不失其家;天子有天下四海之大,万几之繋,善则亿兆蒙其福,不善则宗社受其祸,故必有谏诤之臣以救其过而后可。古者立诽谤之木,设敢谏之鼓,大开言路,广集忠益,诤臣岂止七人而已哉?夫子姑约而言之耳。若次于天子为诸侯,又次于诸侯为大夫,国小于天下,其事必简,故五人而可,家小。于国其事又简,故三人而可。其实谏不厌多,非必以数拘也。下至于士,则无臣;未为大夫,则无家。所有者身,所頼者友。故士以友诤,则身不离于令名。父以子诤,则身不防于不义。人之大伦有五,君臣父子为之首,而朋友居其末。君臣朋友皆以人合,唯父子为天属之亲。臣之忠爱其君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友之忠爱其友者,忠告而善道之,亦不可则止。若子之于父,无可止之义。故曰:「君有过则谏,三谏而不听则去;亲有过则谏,三谏而不听则号泣而随之。」又曰:「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起敬起孝,恱则复谏,积诚以感动之,必其从而后已。此则人子爱亲之至,终欲其归于至善,又有非臣与友之所得为者。自士以下,虽谓庶人,然天子、诸侯、大夫、士之子,均为子也,均爱父也。父若有过,子必几谏,无诿之诤,臣诤友可也。夫子是以緫言之曰:「故当不义,则子不可以弗争于父,臣不可以弗争于君。先父子而后君臣,其防深矣。」又曰:「故当不义则争之,从父之令,又焉得为孝乎?」所以结一章之防,而终是何言与之义也?争义当从诤谏之大者,谏而不入,则犯顔引义以争之,不聴则不止也】右传之十三章【朱子曰:不解经而别▯一义】子曰:「孝子之丧亲,哭不偯,礼无容,言不文,服美不安,闻乐不乐,食防不甘。此哀戚之情【丧亲之情下,今文各有「也」字○偯,于岂反;不乐,音洛○】君子有三乐,父母俱存,居其首。
译右传之十三章。
朱子曰:不解经而别发一义。
孔子说:「孝子之丧亲,哭不偯,礼无容,言不文,服美不安,闻乐不乐,食旨不甘。此哀戚之情。」
丧亲之情下,今文各有「也」字。偯,于岂反;不乐,音洛。君子有三乐,父母俱存居其首,则人间至乐无有大于此者。一旦不幸而死,乖吾之大乐,岂不为大哀?吾之一身父母生之,本同体,存殁顿异、骨肉睽离,宁不为大痛?夫子于是申言孝子之丧其亲,哀痛之极。发于声为哭,其哭也不偯,气竭而尽不能委曲。动于貌为礼,其礼也无容,触地局蹐不能为容。出于口为言,其言也不文,内忧无情不能为文。服衣之美有所不安,闻乐之和有所不乐,食味之旨有所不甘。无他人子之心,念念痛亲之死而已,岂复计吾之生?故寝苫枕块、服衰麻、食溢米,苟延残喘于天地间已为过矣,耳目之接口体之奉尚何心?夫子故言此而结之曰「此哀戚之情」,盖谓此乃人心自有之情,非圣人强之。
则人间至乐,无有大于此者矣。一旦不幸而死,乖吾之大乐,岂不为大哀乎?吾之一身,父母生之,本同体也。存殁顿异,骨肉睽离,宁不为大痛乎?夫子于是申言孝子之丧其亲也,哀痛之极,▯于声为哭。其哭也不偯,气竭而尽,不能委曲也。动于貌为礼。其礼也无容,触地局蹐,不能为容也。出于口为言。其言也不文,内忧无情,不能为文也。服衣之美,有所不安;闻乐之和,有所不乐;食味之防,有所不甘。无他人子之心,念念痛亲之死而已,岂复计吾之生哉?故寝苫枕块,服衰麻,食溢米,苟延残喘于天地间,已为过矣。耳目之接,口体之奉,尚何心乎?夫子故言此而结之曰:「此哀戚之情。」盖谓此乃人心自有之情,非圣人强之也】三日而食,教民无以死伤生。毁不灭性,此圣人之政【今文有「也」字○】礼,三年之丧,三日不食,过三日则伤生矣。所以三日而食者,谓教天下之人无以哀死而至于伤生,虽毁瘠而不灭其性。性者,人之所受于天以生者也。性中有仁,仁之▯主于爱,爱莫大于爱亲。父母存而爱敬之者,根于性也。父母没而哀戚之者,亦根于性也。若以哀戚之过而伤生,是性可灭也。性可灭,则生人之类灭矣。此圣人之为政,所以为生民立命也】丧不过三年,示民有终。为之棺椁衣衾而举之,陈其簠簋而哀戚之,擗踊哭泣,哀以送之。卜其宅兆而安厝之,为之宗庙以鬼享之,春秋祭祀以时思之【终下,今文有「也」字○簠,方矩反;簋,居洧反;擗,房益反;踊,余垄反○】此又自圣人之政而详之。人亲之亡也,孝子之心何有限量?然而遂之,是无节也。故圣人为之立其中制,不过。三年所以示民有终极也。其始死也,为之棺以周衣,椁以周棺,衣衾以周身,然后举而敛之。其将▯也,陈其簠簋,奠以素噐,而不见亲之在,则伤痛而哀戚之。其祖饯也,女擗男踊,号哭涕泣,而不忍亲之去,则悲哀而徃送之。为墓于郊,不可苟也,则卜之冡宂曰宅墓,域曰兆,必得吉而安厝之。此皆慎终之礼也。为庙于家,必有制也,则为之三年丧毕,迁主于庙,始以鬼而礼享之。及其乆也,寒暑变迁,益用増感,春秋祭祀,以寓时思。此追逺之礼也。至于忌日不用,所谓君子有终身之丧,念亲之意果何有穷己哉。此皆圣人之政,因人之情为之节文,使过之者俯就,不至者跂及也】生事爱敬,死事哀戚,生民之本尽矣,死生之义备矣,孝子之事亲终矣【此又合始终而言之,以结一书之防。孝子之事亲也,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于其生也,事之以爱敬;于其死也,事之以哀戚。生民之道,孝悌为本,于此尽矣。养生送死,其义为大,于此备矣。
译三日而食,教民无以死伤生。毁不灭性,此圣人之政。
今文有「也」字。礼,三年之丧三日不食,过三日则伤生。所以三日而食者,谓教天下之人无以哀死而至于伤生,虽毁瘠而不灭其性。性者,人之所受于天以生。性中有仁,仁之发主于爱,爱莫大于爱亲。父母存而爱敬之,根于性;父母没而哀戚之,亦根于性。若以哀戚之过而伤生,是性可灭也。性可灭,则生人之类灭矣。此圣人之为政,所以为生民立命。
丧不过三年,示民有终。为之棺椁衣衾而举之,陈其簠簋而哀戚之,擗踊哭泣,哀以送之。卜其宅兆而安厝之,为之宗庙以鬼享之,春秋祭祀以时思之。
终下,今文有「也」字。簠,方矩反;簋,居洧反;擗,房益反;踊,余垄反。此又自圣人之政而详之。人亲之亡,孝子之心何有限量?然而遂之是无节也。故圣人立其中制,不过三年所以示民有终极。其始死也,为之棺以周衣、椁以周棺、衣衾以周身,然后举而敛之。其将葬也,陈其簠簋,奠以素器而不见亲之在,则伤痛而哀戚之。其祖饯也,女擗男踊,号哭涕泣不忍亲之去,则悲哀而往送之。为墓于郊不可苟,则卜之冢穴曰宅墓、域曰兆,必得吉而安厝之。此皆慎终之礼。为庙于家必有制,则三年丧毕迁主于庙,始以鬼而礼享之。及其久也,寒暑变迁益用增感,春秋祭祀以寓时思。此追远之礼。至于忌日不用,所谓君子有终身之丧,念亲之意果何有穷己?此皆圣人之政,因人之情为之节文,使过之者俯就、不至者跂及。
生事爱敬,死事哀戚,生民之本尽矣,死生之义备矣,孝子之事亲终矣。
此又合始终而言之,以结一书之旨。孝子之事亲,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于其生也,事之以爱敬;于其死也,事之以哀戚。生民之道,孝悌为本,于此尽矣。养生送死,其义为大,于此备矣。至此则孝子之事亲,其道终矣。人之情有所爱,而所爱施于所亲,一钱之锥视为己物必营护之,一饭之恩尝为己惠必思报之。父兮生我,母兮鞠我,父母之德较之一饭之恩孰小孰大?父母之身比之一钱之锥孰重孰轻?尚能思报一饭之恩、营护一钱之锥,则所以思报父母、营护父母者,宜知所尽心而竭力。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生事爱敬也;丧则致其哀、祭则致其严,死事哀戚也。夫民,幼者非壮则不长,老者非少则不养,死者非生则不藏。人情莫不爱其亲,爱之笃者莫若父子。圣人因天之性、顺人之情而利导之,教父以慈、教子以孝,使幼者得壮、老者得养、死者得藏,是以民不夭折弃捐而咸遂其生,日以蕃息而莫能伤。故孝者,生民之本。古者葬之中野,厚衣之以薪,丧期无数。后世圣人为之中制,中则欲其可继,继则欲其可久。措之天下而人共守之,此法之所以不废、人之所以无憾。苴斩之服、饘粥之食、颜色之戚、哭泣之哀,皆出于人情。不安于彼而安于此,非圣人强之。三日而食、三年而除,上取象于天、下取法于地,不以死伤生、毁不灭性,因人情而为之节。死者,人之大变。举而敛之、哀戚而奠之、擗踊哭泣而送之、厝之以宅兆、享之以宗庙、时思之以祭祀,情文尽于此矣,所以常久而不废。夫有生必有死、有始必有终。生事以礼、死葬以礼、祭之以礼,则可谓孝。故曰:死生之义备矣,孝子之事亲终矣。然夫子此书虽以授曾子,而备言五孝之用,自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人皆所通行,而为人上者又德教之所自出。故一则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二则曰明王以孝治天下,三则曰明王事父孝、事母孝,至末章则亦曰教民无以死伤生,又曰示民有终。是则孝者,天地之经、人道之本,诚有天下国家者之所先务。故虽生事葬祭贵贱有等、礼不可违,而独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无贵贱一也。圣人之为生民虑者,岂不深且远哉!宰予学于孔门,亲受夫子之教,乃曰期可已矣,又何怪齐宣王之短丧、汉文帝之以日易月?自是而后习以为常,为人上者如此何以责其下?尊信孟子惟一滕文公,虽其父兄百官皆不欲,曰「吾先君莫之行,吾宗国鲁先君亦莫之行,三年之丧能行者寡矣。」文公独有感于孟子「亲丧固所自尽」一语,排群议而行之,可谓知所先务者矣。吾故曰:孝者,生民之本,不可一日无也。有天下国家者,诚能体夫子之教以孝治天下,则民德归厚而天下和平矣。此经之大义,董氏所以编辑是书,而熊氏所以序而传之也。学者其可不以身心体验之乎?
至此则孝子之事亲,其道终矣。人之情有所爱,而所爱施于所亲,一钱之锥视为己物,必营护之;一饭之恩尝为己恵,必思报之。父兮生我,母兮鞠我,父母之徳较之一饭之恩,孰小孰大?父母之身比之一钱之锥,孰重孰轻?尚能思报一饭之恩,营护一钱之锥,则所以思报父母,营护父母者,宜知所尽心而竭力矣。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生事爱敬也;丧则致其哀,祭则致其严,死事哀戚也。夫民,幼者非壮则不长老者非少则不养,死者非生则不藏。人情莫不爱其亲,爱之笃者莫若父子。圣人因天之性,顺人之情而利导之,教父以慈,教子以孝,使幼者得壮,老者得养,死者得藏,是以民不夭折弃捐而咸遂其生,日以蕃息而莫能伤。故孝者,生民之本也。古者▯之中野,厚衣之以薪,丧期无数。后世圣人为之中制,中则欲其可继也,继则欲其可乆也。措之天下而人共守之,此法之所以不废,人之所以无憾也。苴斩之服,饘粥之食,顔色之戚,哭泣之哀,皆出于人情。不安于彼而安于此,非圣人强之也。三日而食,三年而除。上取象于天,下取法于地,不以死伤生,毁不灭性,因人情而为之节也。死者,人之大变也。举而敛之,哀戚而奠之,擗踊哭泣而送之,厝之以宅兆,享之以宗庙,时思之以祭祀,情文尽于此矣,所以常乆而不废也。夫有生必有死,有始必有终。生事以礼,死▯以礼,祭之以礼,则可谓孝矣。故曰:死生之义偹矣,孝子之事亲终矣。然夫子此书,虽以授曽子,而备言五孝之用,则自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人皆所通行,而为人上者,又徳教之所自出。故一则曰:先王有至徳要道;二则曰:明王以孝治天下;三则曰:明王事父孝,事母孝;至末章则亦曰:教民无以死伤生,又曰:示民有终也。是则孝者,天地之经,人道之本,诚有天下国家者之所先务也。故虽生事▯祭,贵贱有等,礼不可违,而独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无贵贱一也。圣人之为生民虑者,岂不深且逺哉!宰予学于孔门,亲受夫子之教,乃曰:朞可已矣,又何怪齐宣王之短丧,汉文帝之以日易月?自是而后,习以为常,为人上者如此,何以责其下哉?尊信孟子,惟一滕文公,虽其父兄百官皆不欲曰:「吾先君莫之行,吾宗国鲁先君亦莫之行,三年之丧能行者寡矣。」文公独有感于孟子「亲丧固所自尽之一语」,排羣议而力行之,然后百官有司莫敢不哀,百官族人可谓曰知。至于四方之来吊者,莫不大恱其有礼,秉彝好徳之良心,盖甚昭昭乎不可冺也。然则感人心,厚风俗,至徳要道,何以加于孝哉】右传之十四章【朱子曰:亦不解经,别▯一义,其语尤精约也。
又案朱子刋误防云:熹旧见衡山胡侍郎《论语》说疑《孝经》引《诗》非经本文,初甚骇焉。徐而察之,始悟胡公之言为信,而《孝经》之可疑者,不但此也。因以书质之沙随程可乆文程。答书曰:「顷见玉山汪端明,亦以为此书多出后人傅会。于是乃知前辈读书精审,固己及此。又窃自幸有所因述,而免于凿空妄言之罪也。因欲掇取他书之言,可▯此经之防者,别为外传,顾未敢耳。」淳熙丙午八月十二日记】
孝经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