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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春秋左传四

第 4 页

儒藏 · 春秋 · 部分对照 · 第 601–800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用人,其谁飨之?齐桓公存三亡国以属诸侯,义士犹曰薄德。今一会而虐二国之君,又用诸淫昏之鬼,将以求霸,不亦难乎?得死为幸!”秋,卫人伐邢,以报菟圃之役。于是卫大旱,卜有事于山川,不吉。宁庄子曰:“昔周饥,克殷而年丰。今邢方无道,诸侯无伯,天其或者欲使卫讨邢乎?”从之,师兴而雨。

宋人围曹,讨不服也。子鱼言于宋公曰:“文王闻崇德乱而伐之,军三旬而不降,退修教而复伐之,因垒而降。《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今君德无乃犹有所阙,而以伐人,若之何?盍姑内省德乎?无阙而后动。”陈穆公请修好于诸侯,以无忘齐桓之德。冬,盟于齐,修桓公之好也。

梁亡,不书其主,自取之也。初,梁伯好土功,亟城而弗处,民罢而弗堪,则曰:“某寇将至。”乃沟公宫,曰:“秦将袭我。”民惧而溃,秦遂取梁。

◇僖公二十年【经】二十年春,新作南门。夏,郜子来朝。五月乙巳,西宫灾。郑人入滑。

译【经】二十年春,新修南门。夏,郜子来朝见。五月乙巳日,西宫发生火灾。郑人进入滑国。秋,齐人、狄人在邢国结盟。冬,楚人攻打随国。

【传】二十年春,新修南门。《春秋》记载,不合时令。凡启闭都要顺从时令。

滑人背叛郑国而臣服于卫国。夏,郑国公子士、洩堵寇率领军队进入滑国。

秋,齐、狄在邢国结盟,为邢国谋划对付卫国的祸难。这时卫国正危害邢国。

随国率领汉水以东的诸侯背叛楚国。冬,楚国斗谷於菟率领军队攻打随国,达成和约而回。君子说:"随国被攻打,是不自量力啊。量力而行,过失就少了。成败由自己决定,难道由别人吗?《诗》说:'难道不想早晚赶路,只是怕路上露水太多。'"宋襄公想会合诸侯,臧文仲听说后,说:"让自己的欲望顺从别人,可以;让别人顺从自己的欲望,很少能成功。"

【注:郜子,郜国国君;滑,姬姓国;公子士,郑国公子;洩堵寇,郑国大夫;斗穀於菟,楚国令尹子文;臧文仲,鲁国大夫。】

秋,齐人、狄人盟于邢。冬,楚人伐随。

【传】二十年春,新作南门。书,不时也。凡启塞从时。

滑人叛郑而服于卫。夏,郑公子士、洩堵寇帅师入滑。

秋,齐、狄盟于邢,为邢谋卫难也。于是卫方病邢。

随以汉东诸侯叛楚。冬,楚斗穀於菟帅师伐随,取成而还。君子曰:“随之见伐,不量力也。量力而动,其过鲜矣。善败由己,而由人乎哉?《诗》曰:‘岂不夙夜,谓行多露。’”宋襄公欲合诸侯,臧文仲闻之,曰:“以欲从人,则可;以人从欲,鲜济。”◇僖公二十一年【经】二十有一年春,狄侵卫。宋人、齐人、楚人盟于鹿上。夏,大旱。秋,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会于盂。执宋公以伐宋。冬,公伐邾。楚人使宜申来献捷。十有二月癸丑,公会诸侯盟于薄。释宋公。

译【经】二十一年春,狄人侵犯卫国。宋人、齐人、楚人在鹿上结盟。夏,大旱。秋,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在盂地会见。楚国捉住宋公来攻打宋国。冬,僖公攻打邾国。楚人派宜申来献战利品。十二月癸丑日,僖公会合诸侯在薄地结盟。释放了宋公。

【传】二十一年春,宋国人在鹿上结盟,向楚国请求让诸侯归服。楚人答应了。公子目夷说:"小国争夺盟主,是祸患。宋国大概要灭亡了吧,幸运的话只是后来失败。"

夏,大旱。僖公想烧死巫师和尪人。臧文仲说:"这不是防旱的办法。修筑城墙,减少饮食节省用度,努力农事劝人分食,这才是该做的。巫师尪人有什么用?天要杀他们,就不会让他们生出来;如果真能造成旱灾,烧死他们旱灾就更严重了。"僖公听从了。这一年,虽有饥荒但没有造成灾害。

秋,诸侯在盂地会见宋公。子鱼说:"祸患大概就在这里吧!君王的欲望太过分了,怎么能承受呢?"于是楚国捉住宋公来攻打宋国。

冬,在薄地会盟来释放宋公。子鱼说:"祸患还没完呢,不足以使君王受到惩戒。"

任、宿、须句、颛臾,都是风姓。实际主管太皞和有济的祭祀,来服事中原各国。邾人灭掉须句,须句子逃来鲁国,因为成风是须句人的缘故。成风为此对僖公说:"尊崇明祀,保护小寡,是周礼;蛮夷扰乱华夏,是周的祸患。如果封须句,是尊崇太皞、有济而修明祭祀,解除祸患。"

【注:鹿上,宋地;盂,宋地;薄,即亳,宋地;宜申,楚国大夫;巫兀,祈雨的女巫和尪人;任、宿、须句、颛臾,风姓小国;大皞,伏羲氏;有济,济水神;成风,鲁庄公妾,僖公母;邾,国名。】

【传】二十一年春,宋人为鹿上之盟,以求诸侯于楚。楚人许之。公子目夷曰:“小国争盟,祸也。宋其亡乎,幸而后败。”夏,大旱。公欲焚巫兀。臧文仲曰:“非旱备也。修城郭,贬食省用,务穑劝分,此其务也。巫兀何为?天欲杀之,则如勿生;若能为旱,焚之滋甚。”公从之。是岁也,饥而不害。

秋,诸侯会宋公于盂。子鱼曰:“祸其在此乎!君欲已甚,其何以堪之?”于是楚执宋公以伐宋。

冬,会于薄以释之。子鱼曰:“祸犹未也,未足以惩君。”任、宿、须句、颛臾,风姓也。实司大皞与有济之祀,以服事诸夏。邾人灭须句,须句子来奔,因成风也。成风为之言于公曰:“崇明祀,保小寡,周礼也;蛮夷猾夏,周祸也。若封须句,是崇皞、济而修祀,纾祸也。”◇僖公二十二年【经】二十有二年春,公伐邾,取须句。夏,宋公、卫侯、许男、滕子伐郑。

译【经】二十二年春,僖公攻打邾国,夺取须句。夏,宋公、卫侯、许男、滕子攻打郑国。秋八月丁未日,僖公与邾人在升陉交战。冬十一月己巳朔日,宋公与楚人在泓地交战,宋军大败。

【传】二十二年春,攻打邾国,夺取须句,让须句国君回去,这是合礼的。

三月,郑伯到楚国去。

夏,宋公攻打郑国。子鱼说:"所说的祸患就在这里了。"

当初,平王东迁时,辛有到伊川去,看到披头散发在野外祭祀的人,说:"不到百年,这里大概要变成戎人之地了吧!因为礼已经先亡了。"秋,秦、晋把陆浑之戎迁到伊川。

晋国太子圉在秦国做人质,将要逃回,对嬴氏说:"和你一起回去吗?"嬴氏回答说:"您,是晋太子,而在秦国受屈辱,您想回去,不也是应当的吗?寡君派婢子侍奉您,是为了巩固您。跟您回去,是抛弃君命。不敢跟从,也不敢说。"太子圉于是逃回。

富辰对周王说:"请召回太叔。《诗》说:'与邻居和睦,姻亲就会很多。'我们兄弟都不和睦,怎能埋怨诸侯不和睦呢?"周王高兴了。王子带从齐国回到京师,是周王召他回来的。

邾人因为须句的缘故出兵。僖公轻视邾人,不设防备而抵御他们。臧文仲说:"国家没有大小,不可轻视。没有防备,即使人多也不能依靠。《诗》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又说:'敬之敬之,天惟显思,命不易哉!'先王的明德,尚且没有不困难的,没有不畏惧的,何况我们小国呢!君王不要说邾国小。蜂虿都有毒,何况国家呢?"僖公不听。

八月丁未日,僖公与邾军在升陉交战,我军大败。邾人获得僖公的头盔,悬挂在鱼门上。

楚人攻打宋国来救援郑国。宋公准备迎战,大司马坚决劝谏说:"上天抛弃商朝很久了,君王想复兴它,是不可饶恕的。"宋公不听。冬十一月己巳朔日,宋公与楚人在泓地交战。宋人已经排成队列,楚人还没全部渡过河。司马说:"他们人多我们人少,趁他们还没全部渡河请攻击他们。"宋公说:"不可。"楚人已经渡河但还没排成队列,司马又报告。

宋公说:"不可。"楚人已经排成队列然后才攻击他们,宋军大败。宋公伤了大腿,门官被歼灭。

国人都责备宋公。宋公说:"君子不伤害已经受伤的人,不俘虏头发花白的人。古代用兵,不凭险阻隘口。寡人虽然是亡国之余,不击鼓进攻不成列的敌人。"子鱼说:"君王不懂战争。强大的敌人受阻不能列阵,是上天帮助我们。凭险阻击鼓进攻,不也可以吗?还怕不能取胜。况且现在的强者,都是我们的敌人。即使是老人,俘获就抓过来,对头发花白的人有什么优待?使士兵明白耻辱而教他们作战,就是为了求杀敌。伤了还没死,怎么不伤害?如果爱惜重伤,那不如不伤害;爱惜老人,那不如服从。军队是凭有利条件使用的,金鼓是凭声音来鼓舞士气的。有利就使用,凭险阻是可以的;声势盛大鼓舞斗志,击鼓进攻不成列的敌人也是可以的。"

丙子日早晨,郑文夫人芈氏、姜氏在柯泽慰劳楚子。楚子派师缙向他们展示俘虏和割下的耳朵。君子说:"不合礼。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逾门槛,军事不接近女人用的器物。"

丁丑日,楚子进入郑国接受享礼,九献之礼,庭中陈列各种礼物,加上笾豆六品。享礼完毕,夜里出来,文芈送到军营,楚子带走郑国两个姬妾回国。叔詹说:"楚王大概不能善终了吧!行礼最后到了无别,无别不能称为礼,将凭什么善终?"诸侯因此知道楚国不能最终称霸。

【注:须句,风姓国;升陉,邾地;泓,宋地;大司马,即司马子鱼;辛有,周大夫;伊川,周地;陆浑之戎,戎族名;太子圉,即晋怀公;嬴氏,秦穆公女,怀嬴;富辰,周大夫;大叔,即王子带;邾,国名;鱼门,邾城门;羋氏,郑文夫人楚女;姜氏,郑文夫人齐女;柯泽,郑地;师缙,楚国乐官;叔詹,郑国大夫。】

秋八月丁未,及邾人战于升陉。冬十有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战于泓,宋师败绩。

【传】二十二年春,伐邾,取须句,反其君焉,礼也。

三月,郑伯如楚。

夏,宋公伐郑。子鱼曰:“所谓祸在此矣。”初,平王之东迁也,辛有适伊川,见被发而祭于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礼先亡矣。”秋,秦、晋迁陆浑之戎于伊川。

晋大子圉为质于秦,将逃归,谓嬴氏曰:“与子归乎?”对曰:“子,晋大子,而辱于秦,子之欲归,不亦宜乎?寡君之使婢子侍执巾栉,以固子也。从子而归,弃君命也。不敢从,亦不敢言。”遂逃归。

富辰言于王曰:“请召大叔。《诗》曰:‘协比其邻,昏姻孔云。’吾兄弟之不协,焉能怨诸侯之不睦?”王说。王子带自齐复归于京师,王召之也。

邾人以须句故出师。公卑邾,不设备而御之。臧文仲曰:“国无小,不可易也。无备,虽众不可恃也。《诗》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又曰:‘敬之敬之,天惟显思,命不易哉!’先王之明德,犹无不难也,无不惧也,况我小国乎!君其无谓邾小。蜂虿有毒,而况国乎?”弗听。

八月丁未,公及邾师战于升陉,我师败绩。邾人获公胄,县诸鱼门。

楚人伐宋以救郑。宋公将战,大司马固谏曰:“天之弃商久矣,君将兴之,弗可赦也已。”弗听,冬十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战于泓。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济。司马曰:“彼众我寡,及其未既济也请击之。”公曰:“不可。”既济而未成列,又以告。

公曰:“未可。”既陈而后击之,宋师败绩。公伤股,门官歼焉。

国人皆咎公。公曰:“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古之为军也,不以阻隘也。

寡人虽亡国之余,不鼓不成列。”子鱼曰:“君未知战。勍敌之人隘而不列,天赞我也。阻而鼓之,不亦可乎?犹有惧焉。且今之勍者,皆吾敌也。虽及胡耇,获则取之,何有于二毛?明耻教战,求杀敌也,伤未及死,如何勿重?若爱重伤,则如勿伤;爱其二毛,则如服焉。三军以利用也,金鼓以声气也。利而用之,阻隘可也;声盛致志,鼓儳可也。”丙子晨,郑文夫人羋氏、姜氏劳楚子于柯泽。楚子使师缙示之俘馘。君子曰:“非礼也。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逾阈,戎事不迩女器。”丁丑,楚子入飨于郑,九献,庭实旅百,加笾豆六品。飨毕,夜出,文羋送于军,取郑二姬以归。叔詹曰:“楚王其不没乎!为礼卒于无别,无别不可谓礼,将何以没?”诸侯是以知其不遂霸也。

◇僖公二十三年【经】二十有三年春,齐侯伐宋,围緍。夏五月庚寅,宋公兹父卒。秋,楚人伐陈。冬十有一月,杞子卒。

译【经】二十三年春,齐侯攻打宋国,包围缗城。夏五月庚寅日,宋公兹父去世。秋,楚人攻打陈国。冬十一月,杞子去世。

【传】二十三年春,齐侯攻打宋国,包围缗城,讨伐宋国不与齐国结盟。

夏五月,宋襄公去世,因为泓地受伤的缘故。

秋,楚成得臣率领军队攻打陈国,讨伐陈国对宋国有二心。于是夺取焦、夷,在顿筑城而回。子文认为这是他的功劳,让他做令尹。叔伯说:"您把国家怎么办?"子文回答说:"我用他来安定国家。有大功劳而没有高贵的职位,这样的人能安定国家的有几个?"九月,晋惠公去世。怀公命令不要跟从逃亡的人。限期到了,限期不到,不赦免。狐突的儿子狐毛和狐偃跟从重耳在秦国,怀公不召他们。冬,怀公捉住狐突说:"您的儿子来就赦免您。"狐突回答说:"儿子能出仕,父亲教导他忠诚,这是古代的制度。策名委质,有二心就是逃避。现在臣的儿子,名字在重耳那里,已经有年头了。如果再召他们,是教导他们有二心。父亲教导儿子有二心,用什么来事奉国君?刑罚不滥施,是君主的明察,是臣的愿望。滥施刑罚来逞威风,谁没有罪?臣听到命令了。"于是杀了狐突。

卜偃称病不出,说:"《周书》有这样的话:'君主大明则民服。'自己不明而杀人逞威风,不也太难了吗?百姓看不到恩德而只听到杀戮,他还能有后代吗?"十一月,杞成公去世。《春秋》记载说"子",因为杞国是夷。不记载名字,因为没有同盟。凡诸侯同盟,死后就报丧用名字,这是礼。报丧用名字,就记载它,否则不记载,避免不审。

晋公子重耳遭遇祸难时,晋国人攻打蒲城。蒲城人想要作战。重耳不同意,说:"仗恃君父的命令而享受他的生禄,因此得到人。有了人而抵抗,罪没有比这更大的。我还是逃吧。"于是逃到狄国。

跟从的人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狄人攻打廧咎如,俘获他的两个女儿:叔隗、季隗,送给公子。公子娶了季隗,生伯儵、叔刘,把叔隗嫁给赵衰,生赵盾。将要到齐国去,对季隗说:"等我二十五年,不来你再嫁。"季隗回答说:"我已经二十五岁了,再等二十五年然后嫁,就进棺材了。请等您。"重耳在狄国住了十二年然后离开。

经过卫国。卫文公不以礼相待。从五鹿出来,向乡下人乞讨食物,乡下人给他一块土块,公子发怒,想鞭打他。子犯说:"这是天赐啊。"叩头,接受土块并装上车子。

到了齐国,齐桓公把女儿嫁给他,有马二十乘,公子安于现状。跟从的人认为不行。将要走,在桑树下商量。养蚕的女奴在树上,把这事告诉姜氏。姜氏杀了她,然后对公子说:"您有远大的志向,听到这事的人我已经杀了。"公子说:"没有这回事。"姜氏说:"走吧。留恋安逸,实在是败坏名声。"公子不同意。姜氏与子犯商量,灌醉他然后送走他。公子醒来,拿着戈追逐子犯。

到了曹国,曹共公听说他有骈胁,想看他裸体。洗澡时,靠近观看他。僖负羁的妻子说:"我看晋公子的跟从者,都足以辅佐国家。如果用他们辅佐,这人必定能返回他的国家。返回他的国家,必定能在诸侯中得志。在诸侯中得志而诛杀无礼的人,曹国大概首当其冲了。您何不早点表示不同呢?"于是僖负羁送一盘饭,里面放了一块玉璧。公子接受饭食而退回玉璧。

到了宋国,宋襄公赠送给他马二十乘。

到了郑国,郑文公也不以礼相待。叔詹劝谏说:"臣听说上天所开导的人,人是赶不上的。晋公子有三样,上天大概将要立他,君王还是以礼相待吧。男女同姓,生育不繁盛。晋公子,姬姓所生,却能活到现在,这是一。离开国外的祸患,上天却不安定晋国,大概是将要开导他,这是二。有三位贤士足以居于上位而跟从他,这是三。晋、郑同等,他的子弟路过,本来就应该以礼相待,何况是上天所开导的人呢?"郑文公不听。

到了楚国,楚国人宴飨他,说:"公子如果返回晋国,那么用什么来报答不谷?"公子回答说:"子女玉帛君王已经有了,羽毛齿革君王土地上生长的。那些波及到晋国的,是君王的余物,用什么来报答君王呢?"楚子说:"虽然如此,用什么来报答我?"公子回答说:"如果托君王的福,得以返回晋国,晋、楚整治军队,在中原相遇,我军退避三舍。如果不能得到君王的谅解,那左手执鞭弭、右手挂着弓箭袋,来与君王周旋。"子玉请求杀他。楚子说:"晋公子志向远大而俭朴,文雅而有礼。他的跟从者严肃而宽大,忠诚而能干。晋侯没有亲人,内外都厌恶他。我听说姬姓,唐叔的后代,其中最后衰败的,大概将由晋公子吧。上天将要兴盛他,谁能废弃他。违背上天必定有大祸。"于是送到秦国。秦伯送给他五个女子,怀嬴在其中。怀嬴捧着匜浇水给他洗手,洗完挥去水。怀嬴发怒说:"秦、晋匹敌,为什么轻视我!"公子害怕,脱去上衣把自己关起来。

另一天,秦伯宴享他。子犯说:"我不如赵衰善于文辞。请让赵衰跟从。"公子赋《河水》诗,秦伯赋《六月》诗。赵衰说:"重耳拜谢赏赐。"公子降阶,拜,叩头,秦伯降一级台阶来辞谢。赵衰说:"君王用辅佐天子的话来命令重耳,重耳敢不拜谢。"

【注:缗,宋地;成得臣,楚国大夫,字子玉;令尹,楚国最高官职;叔伯,楚国大夫;怀公,晋怀公;狐突,晋国大夫;卜偃,晋国占卜官;廧咎如,狄人部落;叔隗、季隗,廧咎如之女;伯儵、叔刘,重耳之子;赵盾,赵衰之子;五鹿,卫地;子犯,即狐偃;姜氏,齐桓公之女;骈胁,肋骨连成一片;僖负羁,曹国大夫;叔詹,郑国大夫;子玉,即成得臣;不谷,楚王自称;三舍,九十里;鞭弭,鞭和弓;櫜鞬,箭袋和弓袋;怀嬴,秦穆公女,曾嫁太子圉;匜,洗手器;《河水》,逸诗;《六月》,《诗经·小雅》。】

【传】二十三年春,齐侯伐宋,围缗,以讨其不与盟于齐也。

夏五月,宋襄公卒,伤于泓故也。

秋,楚成得臣帅师伐陈,讨其贰于宋也。遂取焦、夷,城顿而还。子文以为之功,使为令尹。叔伯曰:“子若国何?”对曰:“吾以靖国也。夫有大功而无贵仕,其人能靖者与有几?”九月,晋惠公卒。怀公命无从亡人。期,期而不至,无赦。狐突之子毛及偃从重耳在秦,弗召。冬,怀公执狐突曰:“子来则免。”对曰:“子之能仕,父教之忠,古之制也。策名委质,贰乃辟也。今臣之子,名在重耳,有年数矣。若又召之,教之贰也。父教子贰,何以事君?刑之不滥,君之明也,臣之愿也。淫刑以逞,谁则无罪?臣闻命矣。”乃杀之。

卜偃称疾不出,曰:“《周书》有之:‘乃大明服。’己则不明而杀人以逞,不亦难乎?民不见德而唯戮是闻,其何后之有?”十一月,杞成公卒。书曰“子”,杞,夷也。不书名,未同盟也。凡诸侯同盟,死则赴以名,礼也。赴以名,则亦书之,不然则否,辟不敏也。

晋公子重耳之及于难也,晋人伐诸蒲城。蒲城人欲战。重耳不可,曰:“保君父之命而享其生禄,于是乎得人。有人而校,罪莫大焉。吾其奔也。”遂奔狄。

从者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狄人伐廧咎如,获其二女:叔隗、季隗,纳诸公子。公子取季隗,生伯儵、叔刘,以叔隗妻赵衰,生盾。将适齐,谓季隗曰:“待我二十五年,不来而后嫁。”对曰:“我二十五年矣,又如是而嫁,则就木焉。请待子。”处狄十二年而行。

过卫。卫文公不礼焉。出于五鹿,乞食于野人,野人与之块,公子怒,欲鞭之。子犯曰:“天赐也。”稽首,受而载之。

及齐,齐桓公妻之,有马二十乘,公子安之。从者以为不可。将行,谋于桑下。蚕妾在其上,以告姜氏。姜氏杀之,而谓公子曰:“子有四方之志,其闻之者吾杀之矣。”公子曰:“无之。”姜曰:’行也。怀与安,实败名。”公子不可。姜与子犯谋,醉而遣之。醒,以戈逐子犯。

及曹,曹共公闻其骈胁,欲观其裸。浴,薄而观之。僖负羁之妻曰:“吾观晋公子之从者,皆足以相国。若以相,夫子必反其国。反其国,必得志于诸侯。

得志于诸侯而诛无礼,曹其首也。子盍蚤自贰焉。”乃馈盘飧,置璧焉。公子受飧反璧。

及宋,宋襄公赠之以马二十乘。

及郑,郑文公亦不礼焉。叔詹谏曰:“臣闻天之所启,人弗及也。晋公子有三焉,天其或者将建诸,君其礼焉。男女同姓,其生不蕃。晋公子,姬出也,而至于今,一也。离外之患,而天不靖晋国,殆将启之,二也。有三士足以上人而从之,三也。晋、郑同侪,其过子弟,固将礼焉,况天之所启乎?”弗听。

及楚,楚之飨之,曰:“公子若反晋国,则何以报不谷?”对曰:“子女玉帛则君有之,羽毛齿革则君地生焉。其波及晋国者,君之余也,其何以报君?”曰:“虽然,何以报我?”对曰:“若以君之灵,得反晋国,晋、楚治兵,遇于中原,其辟君三舍。若不获命,其左执鞭弭、右属櫜鞬,以与君周旋。”子玉请杀之。楚子曰:“晋公子广而俭,文而有礼。其从者肃而宽,忠而能力。晋侯无亲,外内恶之。吾闻姬姓,唐叔之后,其后衰者也,其将由晋公子乎。天将兴之,谁能废之。违天必有大咎。”乃送诸秦。秦伯纳女五人,怀嬴与焉。奉匜沃盥,既而挥之。怒曰:“秦、晋匹也,何以卑我!”公子惧,降服而囚。

他日,公享之。子犯曰:“吾不如衰之文也。请使衰从。公子赋《河水》,公赋《六月》。赵衰曰:“重耳拜赐。”公子降,拜,稽首,公降一级而辞焉。

衰曰:“君称所以佐天子者命重耳,重耳敢不拜。”◇僖公二十四年【经】二十有四年春王正月。夏,狄伐郑。秋七月。冬,天王出居于郑。晋侯夷吾卒。

【传】二十四年春,王正月,秦伯纳之,不书,不告入也。

及河,子犯以璧授公子,曰:“臣负羁绁从君巡于天下,臣之罪甚多矣。臣犹知之,而况君乎?请由此亡。”公子曰:“所不与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投其璧于河。济河,围令狐,入桑泉,取臼衰。二月甲午,晋师军于庐柳。秦伯使公子絷如晋师,师退,军于郇。辛丑,狐偃及秦、晋之大夫盟于郇。壬寅,公子入于晋师。丙午,入于曲沃。丁未,朝于武宫。戊申,使杀怀公于高梁。不书,亦不告也。吕、郤畏逼,将焚公宫而弑晋侯。寺人披请见,公使让之,且辞焉,曰:“蒲城之役,君命一宿,女即至。其后余从狄君以田渭滨,女为惠公来求杀余,命女三宿,女中宿至。虽有君命,何其速也。夫祛犹在,女其行乎。”对曰:“臣谓君之入也,其知之矣。若犹未也,又将及难。君命无二,古之制也。除君之恶,唯力是视。蒲人、狄人,余何有焉。今君即位,其无蒲、狄乎?齐桓公置射钩而使管仲相,君若易之,何辱命焉?行者甚众,岂唯刑臣。”公见之,以难告。三月,晋侯潜会秦伯于王城。己丑晦,公宫火,瑕甥、郤芮不获公,乃如河上,秦伯诱而杀之。晋侯逆夫人嬴氏以归。秦伯送卫于晋三千人,实纪纲之仆。

初,晋侯之竖头须,守藏者也。其出也,窃藏以逃,尽用以求纳之。及入,求见,公辞焉以沐。谓仆人曰:“沐则心覆,心覆则图反,宜吾不得见也。居者为社稷之守,行者为羁绁之仆,其亦可也,何必罪居者?国君而仇匹夫,惧者甚众矣。”仆人以告,公遽见之。

狄人归季隗于晋而请其二子。文公妻赵衰,生原同、屏括、搂婴。赵姬请逆盾与其母,子余辞。姬曰:“得宠而忘旧,何以使人?必逆之!”固请,许之,来,以盾为才,固请于公以为嫡子,而使其三子下之,以叔隗为内子而己下之。

晋侯赏从亡者,介之推不言禄,禄亦弗及。推曰“献公之子九人,唯君在矣。

惠、怀无亲,外内弃之。天未绝晋,必将有主。主晋祀者,非君而谁?天实置之,而二三子以为己力,不亦诬乎?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乎?下义其罪,上赏其奸,上下相蒙,难与处矣!”其母曰:“盍亦求之,以死谁怼?”对曰:“尤而效之,罪又甚焉,且出怨言,不食其食。”其母曰:“亦使知之若何?”对曰:“言,身之文也。身将隐,焉用文之?是求显也。”其母曰:“能如是乎?与女偕隐。”遂隐而死。晋侯求之,不获,以绵上为之田,曰:“以志吾过,且旌善人。”郑之入滑也,滑人听命。师还,又即卫。郑公子士、泄堵俞弥帅师伐滑。王使伯服、游孙伯如郑请滑。郑伯怨惠王之入而不与厉公爵也,又怨襄王之与卫、滑也,故不听王命而执二子。王怒,将以狄伐郑。富辰谏曰:“不可。臣闻之,大上以德抚民,其次亲亲以相及也。昔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亲戚以蕃屏周。

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文之昭也。邘晋应韩,武之穆也。凡蒋刑茅胙祭,周公之胤也。召穆公思周德之不类,故纠合宗族于成周而作诗,曰:‘常棣之华,鄂不<革韦>々,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其四章曰:‘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如是,则兄弟虽有小忿,不废懿亲。今天子不忍小忿以弃郑亲,其若之何?庸勋亲亲,暱近尊贤,德之大者也。即聋从昧,与顽用嚚,奸之大者也。弃德崇奸,祸之大者也。郑有平、惠之勋,又有厉、宣之亲,弃嬖宠而用三良,于诸姬为近,四德具矣。耳不听五声之和为聋,目不别五色之章为昧,心不则德义之经为顽,口不道忠信之言为嚚,狄皆则之,四奸具矣。周之有懿德也,犹曰‘莫如兄弟’,故封建之。其怀柔天下也,犹惧有外侮,扞御侮者莫如亲亲,故以亲屏周。召穆公亦云。今周德既衰,于是乎又渝周、召以从诸奸,无乃不可乎?民未忘祸,王又兴之,其若文、武何?”王弗听,使颓叔、桃子出狄师。夏,狄伐郑,取栎。

王德狄人,将以其女为后。富辰谏曰:“不可。臣闻之曰:‘报者倦矣,施者未厌。’狄固贪惏,王又启之,女德无极,妇怨无终,狄必为患。”王又弗听。

初,甘昭公有宠于惠后,惠后将立之,未及而卒。昭公奔齐,王复之,又通于隗氏。王替隗氏。颓叔、桃子曰:“我实使狄,狄其怨我。”遂奉大叔,以狄师攻王。王御士将御之。王曰:“先后其谓我何?宁使诸侯图之。王遂出。及坎欿,国人纳之。

秋,颓叔、桃子奉大叔,以狄师伐周,大败周师,获周公忌父、原伯、毛伯、富辰。王出适郑,处于汜。大叔以隗氏居于温。

郑子华之弟子臧出奔宋,好聚鹬冠。郑伯闻而恶之,使盗诱之。八月,盗杀之于陈、宋之间。君子曰:“服之不衷,身之灾也。《诗》曰:‘彼己之子,不称其服。’子臧之服,不称也夫。《诗》曰,‘自诒伊戚’,其子臧之谓矣。

《夏书》曰,‘地平天成’,称也。”宋及楚平。宋成公如楚,还入于郑。郑伯将享之,问礼于皇武子。对曰:“宋,先代之后也,于周为客,天子有事膰焉,有丧拜焉,丰厚可也。”郑伯从之,享宋公有加,礼也。

冬,王使来告难曰:“不谷不德,得罪于母弟之宠子带,鄙在郑地汜,敢告叔父。”臧文仲对曰:“天子蒙尘于外,敢不奔问官守。”王使简师父告于晋,使左鄢父告于秦。天子无出,书曰“天王出居于郑”,辟母弟之难也。天子凶服降名,礼也。郑伯与孔将鉏、石甲父、侯宣多省视官具于汜,而后听其私政,礼也。

卫人将伐邢,礼至曰:“不得其守,国不可得也。我请昆弟仕焉。”乃往,得仕。

◇僖公二十五年【经】二十有五年春王正月,丙午,卫侯燬灭邢。夏四月癸酉,卫侯燬卒。宋荡伯姬来逆妇。宋杀其大夫。秋,楚人围陈,纳顿子于顿。葬卫文公。冬十有二月癸亥,公会卫子、莒庆盟于洮。

译【经】二十五年春周历正月,丙午日,卫侯燬灭掉邢国。夏四月癸酉日,卫侯燬去世。宋荡伯姬来迎娶媳妇。宋国杀死他的大夫。秋,楚人包围陈国,送顿子回国到顿国。安葬卫文公。冬十二月癸亥日,僖公会合卫子、莒庆在洮地结盟。

【传】二十五年春,卫人攻打邢国,二礼跟从国子巡视城墙,把他挟持到城外,杀了国子。正月丙午日,卫侯燬灭掉邢国,因为是同姓,所以记载名字。礼至作铭文说:"我挟持杀死国子,没有人敢阻止我。"

秦伯驻军在黄河边,准备送周王回国。狐偃对晋侯说:"求得诸侯,莫如勤王。诸侯会信任您,而且这是大义。继承文公的业绩而把信义宣示于诸侯,现在可以做了。"派卜偃占卜,说:"吉利。遇到黄帝战于阪泉的吉兆。"晋侯说:"我不配。"卜偃回答说:"周礼没有改变。现在的王,就是古代的帝。"晋侯说:"筮占。"筮占,遇到《大有》变成《睽》,说:"吉利。遇到'公用来享于天子'的卦。战胜而王享飨,吉利谁比得上,况且这卦,天变为泽而面对太阳,天子降心而迎接公,不也可以吗?《大有》离开《睽》而恢复,也是它的位置。"晋侯辞谢秦军而自己顺流而下。三月甲辰日,驻扎在阳樊。右师包围温,左师迎接周王。夏四月丁巳日,周王进入王城,从温地捉拿太叔,在隰城杀了他。

戊午日,晋侯朝见周王,周王飨醴,命之宥。晋侯请求用隧葬礼,周王不允许,说:"这是王的规章。没有代德而有两个王,也是叔父所厌恶的。"把阳樊、温、原、欑茅的土地送给晋侯。晋国从此开始开辟南阳。

阳樊不服,包围它。苍葛呼喊说:"德用来安抚中国,刑用来威震四夷,我们不敢服是应该的。这里谁不是王的亲姻,怎么能俘虏他们!"于是放出了百姓。

秋,秦、晋攻打鄀国。楚国斗克、屈御寇率领申、息的军队戍守商密。秦人经过析隈,进入后捆绑驾车的人来包围商密,黄昏时逼近。夜里,挖坎加血放盟书,假装与子仪、子边结盟。商密人害怕说:"秦夺取析了,戍人反叛了。"于是投降秦军。秦军囚禁申公子仪、息公子边而回国。楚令尹子玉追赶秦军,没有赶上,于是包围陈国,送顿子回顿国。

冬,晋侯包围原,命令携带三天的粮食。原不投降,命令离开。间谍出来,说:"原将要投降了。"军吏说:"请等待。"晋侯说:"信,是国家的宝贝,是百姓的庇护。得到原而失去信,用什么庇护?所失去的更多。"退一舍后原投降。把原伯贯迁到冀。赵衰为原大夫,狐溱为温大夫。

卫人调解莒国与我国的关系,十二月,在洮地结盟,重修卫文公的友好,并且与莒国讲和。

晋侯向寺人勃鞮询问原地的守臣,勃鞮回答说:"从前赵衰用壶饭跟从,在路途上饥饿却不吃饭。"所以让他驻守原。

【注:卫侯燬,卫文公;邢,姬姓国;礼至,卫国人;国子,邢国守臣;勤王,为周王效力;阪泉,古地名;《大有》之《睽》,卦名;阳樊、温,周地;隧,天子葬礼;南阳,晋地;苍葛,阳樊人;鄀,国名;商密,鄀地;析隈,地名;子仪、子边,楚大夫;子玉,楚令尹;原,周地;原伯贯,原国国君;冀,晋地;狐溱,晋国大夫;莒庆,莒国大夫;寺人勃鞮,即寺人披;壶飱,饭食。】

【传】二十五年春,卫人伐邢,二礼从国子巡城,掖以赴外,杀之。正月丙午,卫侯燬灭邢,同姓也,故名。礼至为铭曰:“余掖杀国子,莫余敢止。”秦伯师于河上,将纳王。狐偃言于晋侯曰:“求诸侯,莫如勤王。诸侯信之,且大义也。继文之业而信宣于诸侯,今为可矣。”使卜偃卜之,曰:“吉。遇黄帝战于阪泉之兆。”公曰:“吾不堪也。”对曰:“周礼未改。今之王,古之帝也。”公曰:“筮之。”筮之,遇《大有》ⅵⅰ之《睽》ⅵⅷ,曰:“吉。遇‘公用享于天子’之卦也。战克而王飨,吉孰大焉,且是卦也,天为泽以当日,天子降心以逆公,不亦可乎?《大有》去《睽》而复,亦其所也。”晋侯辞秦师而下。三月甲辰,次于阳樊。右师围温,左师逆王。夏四月丁巳,王入于王城,取大叔于温,杀之于隰城。

戊午,晋侯朝王,王飨醴,命之宥。请隧,弗许,曰:“王章也。未有代德而有二王,亦叔父之所恶也。”与之阳樊、温、原、欑茅之田。晋于是始启南阳。

阳樊不服,围之。苍葛呼曰:“德以柔中国,刑以威四夷,宜吾不敢服也。

此谁非王之亲姻,其俘之也!”乃出其民。

秋,秦、晋伐鄀。楚斗克、屈御寇以申、息之师戍商密。秦人过析隈,入而系舆人以围商密,昏而傅焉。宵,坎血加书,伪与子仪、子边盟者。商密人惧曰:“秦取析矣,戍人反矣。”乃降秦师。囚申公子仪、息公子边以归。楚令尹子玉追秦师,弗及,遂围陈,纳顿子于顿。

冬,晋侯围原,命三日之粮。原不降,命去之。谍出,曰:“原将降矣。”军吏曰:“请待之。”公曰:“信,国之宝也,民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亡滋多。”退一舍而原降。迁原伯贯于冀。赵衰为原大夫,狐溱为温大夫。

卫人平莒于我,十二月,盟于洮,修卫文公之好,且及莒平也。

晋侯问原守于寺人勃鞮,对曰:“昔赵衰以壶飱从径,馁而弗食。”故使处原。

◇僖公二十六年【经】二十有六年春王正月,己未,公会莒子、卫宁速盟于向。齐人侵我西鄙,公追齐师,至酅,不及。夏,齐人伐我北鄙。卫人伐齐。公子遂如楚乞师。

译【经】二十六年春周历正月,己未日,僖公会合莒子、卫宁速在向地结盟。齐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僖公追击齐军,到酅地,没有追上。夏,齐人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卫人攻打齐国。公子遂到楚国请求援军。秋,楚人灭掉夔国,把夔子带回。冬,楚人攻打宋国,包围缗城。僖公率领楚军攻打齐国,夺取谷地。僖公从伐齐前线回国。

【传】二十六年春,周历正月,僖公会合莒兹公、宁庄子在向地结盟,重温洮地之盟。

齐军侵犯我国西部边境,讨伐这二盟。夏,齐孝公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卫人攻打齐国,因为洮地之盟的缘故。僖公派展喜犒劳军队,让他向展禽接受命令。

齐侯还没有进入国境,展喜跟上他,说:"寡君听说君王亲举玉趾,将屈尊于敝邑,派下臣犒劳执事。"齐侯说:"鲁人害怕吗?"展喜回答说:"小人害怕,君子则不。"齐侯说:"室如县罄,野无青草,依靠什么而不害怕?"展喜回答说:"依靠先王的命令。从前周公、太公辅助周室,夹辅成王。成王慰劳他们而赐给他们盟誓,说:'世世代代子孙,不互相伤害。'记载在盟府,太师掌管它。齐桓公因此会合诸侯而谋划不和睦,弥补阙失而匡救灾患,昭明旧职。等到君王即位,诸侯期望说:'大概能遵循桓公的功业。'我们敝邑因此不敢保聚,说:'难道他继位九年就抛弃命令废弃职责,对先君怎么交代?'君王一定不会这样。依靠这个所以不害怕。"齐侯于是返回。

东门襄仲、臧文仲到楚国请求援军,臧孙见子玉而劝说他伐齐、宋,因为他们不臣服。

夔子不祭祀祝融和鬻熊,楚人责备他,夔子回答说:"我先王熊挚有病,鬼神不赦而自我流窜到夔。我因此失去楚国,又祭祀什么?"秋,楚成得臣、斗宜申率领军队灭掉夔国,把夔子带回。

宋国因为与晋侯友好,背叛楚国而依附晋国。冬,楚令尹子玉、司马子西率领军队攻打宋国,包围缗城。

僖公率领楚军攻打齐国,夺取谷地。凡军队能左右指挥的称为"以"。安置桓公子雍在谷地,易牙侍奉他作为鲁国的援助。楚国申公叔侯戍守谷地。桓公的儿子七人,在楚国做七大夫。

【注:向,地名;宁速,卫国大夫;展喜,鲁国大夫;展禽,即柳下惠;东门襄仲,鲁国大夫;夔,国名;祝融、鬻熊,楚人祖先;熊挚,夔国始祖;成得臣,楚国大夫,字子玉;斗宜申,楚国大夫;子玉,楚令尹;子西,楚国司马;缗,宋地;谷,齐地;易牙,齐国宠臣;申公叔侯,楚国大夫。】

秋,楚人灭夔,以夔子归。冬,楚人伐宋,围緍。公以楚师伐齐,取谷。公至自伐齐。

【传】二十六年春,王正月,公会莒兹公、宁庄子盟于向,寻洮之盟也。

齐师侵我西鄙,讨是二盟也。夏,齐孝公伐我北鄙。卫人伐齐,洮之盟故也。公使展喜犒师,使受命于展禽。

齐侯未入竟,展喜从之,曰:“寡君闻君亲举玉趾,将辱于敝邑,使下臣犒执事。”齐侯曰:“鲁人恐乎?”对曰:“小人恐矣,君子则否。”齐侯曰:“室如县罄,野无青草,何恃而不恐?”对曰:“恃先王之命。昔周公、大公股肱周室,夹辅成王。成王劳之而赐之盟,曰:‘世世子孙,无相害也。’载在盟府,大师职之。桓公是以纠合诸侯而谋其不协,弥缝其阙而匡救其灾,昭旧职也。

及君即位,诸侯之望曰:‘其率桓之功。’我敝邑用不敢保聚,曰:‘岂其嗣世九年而弃命废职,其若先君何?’君必不然。恃此以不恐。”齐侯乃还。

东门襄仲、臧文仲如楚乞师,臧孙见子玉而道之伐齐、宋,以其不臣也。

夔子不祀祝融与鬻熊,楚人让之,对曰:“我先王熊挚有疾,鬼神弗赦而自窜于夔。吾是以失楚,又何祀焉?”秋,楚成得臣、斗宜申帅师灭夔,以夔子归。

宋以其善于晋侯也,叛楚即晋。冬,楚令尹子玉、司马子西帅师伐宋,围缗。

公以楚师伐齐,取谷。凡师能左右之曰以。置桓公子雍于谷,易牙奉之以为鲁援。楚申公叔侯戍之。桓公之子七人,为七大夫于楚。

◇僖公二十七年【经】二十有七年春,杞子来朝。夏六月庚寅,齐侯昭卒。秋八月乙未,葬齐孝公。乙巳,公子遂帅师入杞。冬,楚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围宋。十有二月甲戌,公会诸侯,盟于宋。

译【经】二十七年春,杞子来朝见。夏六月庚寅日,齐侯昭去世。秋八月乙未日,安葬齐孝公。乙巳日,公子遂率领军队进入杞国。冬,楚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包围宋国。十二月甲戌日,僖公会合诸侯,在宋地结盟。

【传】二十七年春,杞桓公来朝见,使用夷礼,所以称"子"。僖公轻视杞国,因为杞国不恭敬。

夏,齐孝公去世。有对齐国的怨恨,不废弃丧纪,这是合礼的。

秋,进入杞国,责罚无礼。

楚子将要包围宋国,派子文在睽地训练军队,一个早晨就完毕,不杀一人。子玉又在蒍地训练军队,一整天才完毕,鞭打七人,穿三人耳朵。国老都祝贺子文,子文请他们喝酒。蒍贾还年幼,后到,不祝贺。子文问他,蒍贾回答说:"不知道祝贺什么。您把政权传给子玉,说:'用来安定国家。'安定了国内却败于国外,所得有多少?子玉的失败,是您的举荐。举荐而使国家失败,有什么可祝贺?子玉刚愎而无礼,不能治理百姓。超过三百乘,他大概不能完整回来了。如果能回来再祝贺,有什么迟呢?"冬,楚子及诸侯包围宋国,宋公孙固到晋国告急。先轸说:"报答恩施、救援祸患,取得威望、确定霸业,就在于此了。"狐偃说:"楚国刚得到曹国而新与卫国结婚,如果攻打曹、卫,楚国必定救援,那么齐、宋就免于战祸了。"于是在被庐举行大蒐,建立三军。商量元帅。赵衰说:"郤縠可以。臣多次听到他的言论,喜爱礼乐而重视《诗》、《书》。《诗》、《书》,是义府。礼乐,是德则。德义,是利的根本。《夏书》说:'赋纳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君王还是试用他。"于是派郤縠率领中军,郤溱辅佐他;派狐偃率领上军,狐偃让给狐毛,自己辅佐他;命赵衰为卿,赵衰让给栾枝、先轸。派栾枝率领下军,先轸辅佐他。荀林父驾战车,魏准为车右。

晋侯刚回国就教育百姓,过了两年,想使用他们。子犯说:"百姓不知道义,没有安于居所。"于是出国安定襄王,回国致力于利民,百姓安于生计了,想使用他们。子犯说:"百姓不知道信,没有宣示信用。"于是攻打原国来显示信用。百姓交换物资不求丰盛,明码实价。晋侯说:"可以了吗?"子犯说:"百姓不知道礼,没有产生恭敬。"于是举行大蒐来显示礼仪,作执秩来正定官职,百姓听从不惑然后使用他们。撤离谷地的戍守,解除宋国的包围,一战而霸,这是文公的教化。

【注:杞桓公,杞国国君;睽、蒍,地名;子文,楚国令尹;子玉,楚国大夫;蒍贾,楚国大夫;公孙固,宋国大夫;先轸,晋国大夫;狐偃,晋国大夫;被庐,晋地;郤縠,晋国大夫;郤溱,晋国大夫;狐毛,晋国大夫;栾枝,晋国大夫;荀林父,晋国大夫;魏准,晋国大夫;执秩,晋国官名。】

【传】二十七年春,杞桓公来朝,用夷礼,故曰子。公卑杞,杞不共也。

夏,齐孝公卒。有齐怨,不废丧纪,礼也。

秋,入杞,责无礼也。

楚子将围宋,使子文治兵于睽,终朝而毕,不戮一人。子玉复治兵于蒍,终日而毕,鞭七人,贯三人耳。国老皆贺子文,子文饮之酒。蒍贾尚幼,后至,不贺。子文问之,对曰:“不知所贺。子之传政于子玉,曰:‘以靖国也。’靖诸内而败诸外,所获几何?子玉之败,子之举也。举以败国,将何贺焉?子玉刚而无礼,不可以治民。过三百乘,其不能以入矣。苟入而贺,何后之有?”冬,楚子及诸侯围宋,宋公孙固如晋告急。先轸曰:“报施救患,取威定霸,于是乎在矣。”狐偃曰:“楚始得曹而新昏于卫,若伐曹、卫,楚必救之,则齐、宋免矣。”于是乎蒐于被庐,作三军。谋元帅。赵衰曰:“郤縠可。臣亟闻其言矣,说礼乐而敦《诗》、《书》。《诗》、《书》,义之府也。礼乐,德之则也。

德义,利之本也。《夏书》曰:‘赋纳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君其试之。”及使郤縠将中军,郤溱佐之;使狐偃将上军,让于狐毛,而佐之;命赵衰为卿,让于栾枝、先轸。使栾枝将下军,先轸佐之。荀林父御戎,魏准为右。

晋侯始入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义,未安其居。”于是乎出定襄王,入务利民,民怀生矣,将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信,未宣其用。”于是乎伐原以示之信。民易资者不求丰焉,明征其辞。公曰:“可矣乎?”子犯曰:“民未知礼,未生其共。”于是乎大蒐以示之礼,作执秩以正其官,民听不惑而后用之。出谷戍,释宋围,一战而霸,文之教也。

◇僖公二十八年【经】二十有八年春,晋侯侵曹,晋侯伐卫。公子买戍卫,不卒戍,刺之。

译【经】二十八年春季,晋文公发兵侵袭曹国,接着又攻打卫国。鲁国公子买驻守卫国,因没能完成守卫任务,被鲁君处死。楚国出兵救援卫国。三月丙午日,晋文公攻入曹国,俘虏了曹共公。把曹国的田地分给宋国人。夏季四月己巳日,晋文公率领齐军、宋军、秦军与楚军在城濮交战,楚军大败。楚国处死大夫得臣(子玉)。卫成公逃奔楚国。五月癸丑日,鲁僖公会同晋文公、齐昭公、宋成公、蔡庄侯、郑文公、卫国的公子(卫成公出逃,由公子代表)、莒兹丕公,在践土会盟。陈穆公也前来赴会。鲁僖公前往周天子的行宫朝见天子。六月,卫成公从楚国返回卫国。卫国大夫元咺逃奔晋国。陈穆公去世。秋季,杞伯姬(鲁女嫁杞者)回娘家。公子遂出使齐国。冬季,鲁僖公会同晋文公、齐昭公、宋成公、蔡庄侯、郑文公、陈共公、莒兹丕公、邾人、秦穆公,在温地会盟。周天子到河阳狩猎。壬申日,鲁僖公前往周天子的行宫朝见。晋国人拘捕卫成公,押送回京师。卫国大夫元咺从晋国返回卫国。诸侯联军于是包围许国。曹共公恢复君位返回曹国,随即会同诸侯包围许国。

【传】二十八年春季,晋文公准备攻打曹国,向卫国借道,卫国不答应。晋军便从南边渡过黄河,侵袭曹国、攻打卫国。正月戊申日,攻取五鹿。二月,晋国中军将郤縠去世。原轸接任中军将,胥臣担任下军佐,这是提拔有德行的人。晋文公与齐昭公在敛盂会盟。卫成公请求参加盟会,晋国人不同意。卫成公想与楚国联合,但卫国百姓不愿意,于是卫国人赶跑了自己的国君,以此向晋国示好。卫成公出逃,暂住在襄牛。

鲁国公子买驻守卫国,楚国出兵救卫,没有成功。鲁僖公害怕晋国怪罪,杀死公子买来讨好晋国。对楚国人说:"因为他没有完成守卫任务。"

晋文公率军围攻曹国,攻打城门,士兵死伤很多。曹国人把晋军尸体陈列在城墙上,晋文公很忧虑。他听从士兵们的计策说:"把军队转移到曹人的墓地附近。"晋军移驻到墓地,曹国人十分恐惧,把抓到的晋军尸体装入棺材送出城。晋军趁曹人恐惧之际发起猛攻。三月丙午日,攻入曹国。晋文公数落曹共公的罪状,指责他当年不任用贤臣僖负羁,却让三百个乘坐大夫车子的无功之人享禄。并且说:"把你的罪状呈上来!"又下令不准进入僖负羁的宫室,赦免他的族人,以此报答僖负羁当年施恩赠饭的恩惠。魏犨、颠颉发怒说:"我们不图功劳,还谈什么报答!"于是放火烧了僖负羁的家。魏犨胸部被烧伤,晋文公本想杀他,但又爱惜他的才能,派人去慰问并察看他的伤势。如果伤重就处死他。魏犨捆紧胸前的伤口出来见使者说:"托国君的福,我怎么会安宁呢!"说完向上纵跳三百下,向前曲跳三百下。晋文公于是赦免了他。只处死颠颉,在军中示众,提拔舟之侨担任戎右。

宋国派门尹般到晋军告急。晋文公说:"宋国告急,如果我们丢下不管,宋国就会与晋国断绝关系;如果请求楚国退兵,楚国又不会答应。我想与楚国交战,但齐国、秦国未必肯配合,怎么办?"先轸说:"让宋国不要向我们求救,而去贿赂齐国、秦国,请他们出面劝楚国退兵。我们同时拘捕曹国国君,把曹国、卫国的田地分给宋国人。楚国舍不得曹国、卫国,必定不会答应齐、秦的调停。齐、秦两国既得了宋国的贿赂,又恼怒楚国的顽固,能不与楚国开战吗?"晋文公很高兴,拘捕曹共公,把曹、卫的田地赐给宋国人。

楚成王退到申地驻守,命令申叔撤离谷地,命令子玉撤离宋国,说:"不要追击晋军。晋文公流亡在外十九年,最终却得到了晋国。艰难险阻,全都经历过;民心真伪,完全了解。上天赐给他长寿,又除掉了他的政敌。这是上天要立他为君,难道可以废除吗?《军志》说:'适可而止。'又说:'知道困难就退兵。'又说:'有德之人不可对抗。'这三条所说的,都是晋国啊。"子玉派伯棼向楚王请求出战,说:"我不敢保证一定立功,只希望借此堵住进谗言者的嘴。"楚王大怒,只给他少量兵力,仅有西广、东宫和若敖氏六卒跟随他。

子玉派宛春到晋军中传达说:"请恢复卫成公的君位,同时使曹国复国,我也解除对宋国的包围。"子犯说:"子玉太无礼了!国君才得到一样好处,他一个臣子却得到两样,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先轸说:"您应该答应他。安定别人叫做礼,楚国一句话就安定了三国,我们一句话却使它们灭亡。那就是我们无礼,还凭什么作战呢?不答应楚国的要求,就是抛弃宋国。我们出兵救宋却又抛弃它,对诸侯怎么交代?楚国对曹、卫、宋三国有恩,我们却结下三国的怨恨,仇怨已经够多了,还凭什么作战?不如私下里答应恢复曹国、卫国,以此离间它们与楚国的关系;同时拘捕宛春来激怒楚国,等打完仗再作打算。"晋文公很高兴,于是把宛春拘禁在卫国,同时私下答应曹、卫复国。曹国、卫国于是宣告与楚国断绝关系。

子玉大怒,率军追击晋军。晋军后退。军官们说:"国君躲避臣子,这是耻辱。况且楚军已经疲惫了,为什么退兵?"子犯说:"出兵作战,理直就气壮,理亏就气衰,哪里在于出征时间长短呢?没有楚国的恩惠,我们不会有今天。后退九十里躲避楚军,是为了报答当年的恩惠。如果背弃恩惠、说话不算数,以怨报德,那就是我们理亏而楚国有理。楚军素来粮草充足,不能说是疲惫。我们后退而楚军回国,我们还求什么?如果楚军不回国,那就是国君退避而臣子进犯,理亏就在他们了。"晋军后退九十里。楚国将士想停止追击,子玉不答应。

夏季四月戊辰日,晋文公、宋成公、齐国归父、崔夭、秦国小子慭驻扎在城濮。楚军背靠险要之地扎营,晋文公对此忧虑,他听士兵们唱道:"原野上的草十分茂盛,舍弃旧的而谋求新的。"晋文公心中疑惑。子犯说:"开战吧!打胜了,必定能得到诸侯拥戴;万一不胜,晋国表里都有山河之险,也必然没有危害。"晋文公说:"那楚国的恩惠怎么办?"栾贞子说:"汉水北面的姬姓诸侯,楚国已经吞并殆尽,只想着小恩小惠而忘记大耻大辱,不如作战!"

晋文公梦见与楚成王搏斗,楚成王伏在自己身上吮吸自己的脑浆,因此害怕。子犯说:"这是吉兆。我得到天助(面朝天),楚成王伏地认罪,我还要软化他呢。"

子玉派斗勃向晋军请战,说:"请与您的将士们较量一番,您可以凭轼观看,得臣我也陪同观赏。"晋文公派栾枝回答说:"寡君已经知道您的意思了。楚君的恩惠我们不敢忘记,所以才驻扎在这里。为大夫您撤退,怎敢抵挡国君呢?既然得不到楚军的谅解,那就烦劳大夫告诉贵军将领们:准备好你们的战车,敬奉你们国君的事务,明天早晨相见。"

晋军有战车七百辆,马具齐全。晋文公登上莘国的故城观察军容,说:"老少之间都有礼法,这支军队可以使用了。"于是砍伐当地的树木来补充兵器。己巳日,晋军在莘北摆开阵势,胥臣以下军佐的兵力抵挡陈国、蔡国军队。子玉率领若敖六卒统领中军,说:"今天一定没有晋国了!"子西率领左军,子上率领右军。胥臣给马蒙上虎皮,率先冲击陈、蔡联军。陈、蔡军队奔逃,楚国右师崩溃。狐毛竖起两面大旗假装后退。栾枝让战车拖着树枝假装逃跑,楚军追击。原轸、郤溱率领中军精锐从中间拦腰截击。狐毛、狐偃率领上军夹攻子西的左军,楚国左师崩溃。楚军大败。子玉及时收拢中军残部停止败退,所以中军没有溃败。

晋军在楚营中住了三天,吃楚军留下的粮食,到癸酉日才班师回国。甲午日,到达衡雍,在践土为周天子修筑行宫。

战前三个月,郑文公到楚国送去军队,楚军战败后郑国害怕,派子人九向晋国求和。晋国的栾枝进入郑国与郑文公订立盟约。五月丙午日,晋文公与郑文公在衡雍会盟。丁未日,向周天子进献楚国俘虏:披甲的战马一百乘,步兵一千人。郑文公担任赞礼官,用周平王时的礼仪接待天子。己酉日,周天子设宴款待晋文公,命晋侯不要拘束。并命尹氏和王子虎、内史叔兴父用策书任命晋文公为诸侯之长,赐给他大辂之服、戎辂之服,红色的弓一张、红色的箭一百支、黑色的弓和箭一千支,黑黍酿造的香酒一卣,勇士三百人。策命说:"天子对叔父说:'恭敬地服从天子的命令,安抚四方诸侯,惩治邪恶。'"晋文公辞让三次,然后接受。说:"重耳谨再拜叩首,宣扬发扬天子伟大光明的命令。"接受策书后退出,前后三次朝觐天子。

卫成公听说楚军战败,害怕起来,出逃到楚国,又转到陈国,派元咺侍奉叔武去参加践土之盟。癸亥日,王子虎与诸侯在王庭盟誓,盟约说:"大家都辅佐王室,不要互相侵害。谁违背此盟,神明就惩罚他,使他军队覆灭,不能享有国家,祸延玄孙,无论老幼。"君子认为这次盟誓是信实的,认为晋国在这次战役中能够凭德行来征伐。

当初,楚国的子玉给自己做了一顶装饰琼玉和玉缨的弁冠,从未戴过。战前,他梦见河神对自己说:"你把琼玉弁冠给我,我赐给你孟诸沼泽的草地。"子玉不肯给。大心和子西派荣黄劝谏,子玉不听。荣黄说:"死而对国家有利,尚且有人愿意去做,何况是琼玉呢?那不过是粪土罢了,却可以用来帮助军队获胜,有什么舍不得的?"子玉仍然不听。荣黄出来告诉大心、子西说:"不是神灵让令尹失败,是令尹不勤政爱民,实在是自己打败了自己。"楚军战败后,楚王派人对子玉说:"大夫如果回来,怎么向申、息两地的父老交代呢?"子西、孙伯说:"得臣打算自杀,是我们两个阻止他说:'国君也许会把您处死。'"子玉逃到连谷自杀。晋文公听到子玉的死讯,喜形于色,说:"没有人再能害我了!蒍吕臣实际担任令尹,只会奉养自己,不会为百姓操心了。"

有人向卫成公诬告元咺说:"他已经立叔武为国君了。"元咺的儿子角跟随卫成公,卫成公派人杀了角。元咺并没有因此废弃使命,侍奉叔武进入卫国守国。

六月,晋国人让卫成公恢复君位。宁武子(宁俞)与卫国人在宛濮盟誓说:"上天降祸给卫国,君臣不和,才造成这样的忧患。现在上天启发我们的本心,使大家放下成见互相服从。没有留在国内的人,谁来守卫国家?没有随国君出逃的人,谁来保卫边疆?因为不和的缘故,我们在大神面前明誓以求上天开启我们的诚心。从今以后,已经盟誓之后,随国君出逃的人不要仗恃自己的功劳,留守国内的人不要害怕被治罪。谁违背此盟,灾祸就一起降临到他头上。神明和先君,都会惩罚他。"卫国人听了这个盟誓,此后才不再有二心。卫成公比约定日期提前进入国都,宁武子走在前面,长佯把守城门,以为他是国君的使者,让他乘车进入。公子颛犬、华仲为前驱。叔武正要洗头,听说国君到了,很高兴,握着头发跑出来迎接,前驱却放箭射死了他。卫成公知道叔武无罪,把头枕在尸体大腿上痛哭。颛犬逃跑,卫成公派人杀了他。元咺逃奔晋国。

城濮之战中,晋国中军在沼泽里遇到大风,丢失了前军大旗左边的旃旗。祁瞒违反军令,司马(主执法的军官)处死他,在诸侯面前示众,让茅茷代替他。晋军回国。壬午日,渡过黄河。舟之侨抢先回国,士会暂时代任车右。秋季七月丙申日,举行凯旋仪式,高奏凯歌进入晋国都城。献战俘、割左耳,举行饮至礼,大规模赏赐功臣,召集诸侯、讨伐叛逆。处死舟之侨在国都示众,百姓从此大为顺服。

君子评论说:"晋文公善于使用刑罚,杀了颠颉、祁瞒、舟之侨三个罪人,百姓就顺服了。《诗经》说:'惠爱这些中原百姓,以此来安抚四方诸侯。'说的就是不偏废赏罚啊。"

冬季,诸侯在温地会盟,讨伐不服从的国家。

卫成公与元咺在晋国对质诉讼,宁武子作为卫成公的辅佐,鍼庄子作为卫君的代表,士荣担任大士(卫国的最高法官)。卫成公败诉。晋人处死士荣,砍断鍼庄子的脚,认为宁俞忠诚而赦免了他。晋国人拘捕卫成公,押送回京师,关进深室。宁武子负责给他送饭。元咺回到卫国,立公子瑕为国君。

这次会盟,晋文公召请周天子,率领诸侯朝见天子,并且让天子到河阳打猎。孔子说:"以臣下身份召请国君,是不可以垂训后世的。"所以《春秋》记载说:"天王到河阳狩猎。"是说这里不是天子该去的地方,同时也表明晋文公的功德。

壬申日,鲁僖公到周天子的行宫朝见。

丁丑日,诸侯包围许国。

晋文公患病,曹共公的小臣侯孺买通晋国的占卜史官,让他说:"把曹国作为解释的理由。齐桓公主持会盟而分封异姓诸侯,现在您主持会盟却灭亡同姓国家。曹叔振铎是周文王的儿子,晋国的先君唐叔是周武王的后代。况且会合诸侯却消灭兄弟之国,这是不合礼的。曹国和卫国一样同获赦免之命,却不让它们一起复国,这是不讲信用。同样的罪过却有不同的处罚,这是刑罚不公。礼用来推行道义,信用用来守护礼法,刑罚用来纠正邪恶。舍弃这三者,您将怎么办?"晋文公很高兴,恢复了曹共公的君位,于是到许国会合诸侯。

晋文公建立三支步兵(称为"行")来防御狄人,荀林父率领中行,屠击率领右行,先蔑率领左行。

【注:城濮,卫地名,今山东鄄城西南;五鹿,卫地;敛盂,卫地;襄牛,卫地;门尹般,宋国大夫;宛春,楚国大夫;莘,卫地;衡雍,郑地,今河南原阳;践土,郑地,今河南原阳;河阳,晋地,今河南孟州;孟诸,宋国沼泽;连谷,楚地;申、息,楚国县名;戎右,战车右边的勇士;侯伯,诸侯之长;虎贲,勇士之称;三舍,九十里;风,借指大风丢失军旗。】

楚人救卫。三月丙午,晋侯入曹,执曹伯。畀宋人。夏四月己巳,晋侯、齐师、宋师、秦师及楚人战于城濮,楚师败绩。楚杀其大夫得臣。卫侯出奔楚。五月癸丑,公会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卫子、莒子,盟于践土。陈侯如会。

公朝于王所。六月,卫侯郑自楚复归于卫。卫元咺出奔晋。陈侯款卒。秋,杞伯姬来。公子遂如齐。冬,公会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人、秦人于温。天王狩于河阳。壬申,公朝于王所。晋人执卫侯,归之于京师。

卫元咺自晋复归于卫。诸侯遂围许。曹伯襄复归于曹,遂会诸侯围许。

【传】二十八年春,晋侯将伐曹,假道于卫,卫人弗许。还,自南河济。侵曹伐卫。正月戊申,取五鹿。二月,晋郤縠卒。原轸将中军,胥臣佐下军,上德也。晋侯、齐侯盟于敛盂。卫侯请盟,晋人弗许。卫侯欲与楚,国人不欲,故出其君以说于晋。卫侯出居于襄牛。

公子买戍卫,楚人救卫,不克。公惧于晋,杀子丛以说焉。谓楚人曰:“不卒戍也。”晋侯围曹,门焉,多死,曹人尸诸城上,晋侯患之,听舆人之谋曰:“称舍于墓。”师迁焉,曹人凶惧,为其所得者棺而出之,因其凶也而攻之。三月丙午,入曹。数之,以其不用僖负羁而乘轩者三百人也。且曰:“献状。”令无入僖负羁之宫而免其族,报施也。魏犨、颠颉怒曰:“劳之不图,报于何有!”蓺僖负羁氏。魏犨伤于胸,公欲杀之而爱其材,使问,且视之。病,将杀之。魏犨束胸见使者曰:“以君之灵,不有宁也。”距跃三百,曲踊三百。乃舍之。杀颠颉以徇于师,立舟之侨以为戎右。

宋人使门尹般如晋师告急。公曰:“宋人告急,舍之则绝,告楚不许。我欲战矣,齐、秦未可,若之何?”先轸曰:“使宋舍我而赂齐、秦,藉之告楚。我执曹君而分曹、卫之田以赐宋人。楚爱曹、卫,必不许也。喜赂怒顽,能无战乎?”公说,执曹伯,分曹、卫之田以畀宋人。

楚子入居于申,使申叔去谷,使子玉去宋,曰:“无从晋师。晋侯在外十九年矣,而果得晋国。险阻艰难,备尝之矣;民之情伪,尽知之矣。天假之年,而除其害。天之所置,其可废乎?《军志》曰:‘允当则归。’又曰:‘知难而退。’又曰:‘有德不可敌。’此三志者,晋之谓矣。”子玉使伯棼请战,曰:“非敢必有功也,愿以间执谗慝之口。”王怒,少与之师,唯西广、东宫与若敖之六卒实从之。

子玉使宛春告于晋师曰:“请复卫侯而封曹,臣亦释宋之围。”子犯曰:“子玉无礼哉!君取一,臣取二,不可失矣。”先轸曰:“子与之。定人之谓礼,楚一言而定三国,我一言而亡之。我则无礼,何以战乎?不许楚言,是弃宋也。

救而弃之,谓诸侯何?楚有三施,我有三怨,怨仇已多,将何以战?不如私许复曹、卫以携之,执宛春以怒楚,既战而后图之。”公说,乃拘宛春于卫,且私许复曹、卫。曹、卫告绝于楚。

子玉怒,从晋师。晋师退。军吏曰:“以君辟臣,辱也。且楚师老矣,何故退?”子犯曰:“师直为壮,曲为老。岂在久乎?微楚之惠不及此,退三舍辟之,所以报也。背惠食言,以亢其仇,我曲楚直。其众素饱,不可谓老。我退而楚还,我将何求?若其不还,君退臣犯,曲在彼矣。”退三舍。楚众欲止,子玉不可。

夏四月戊辰,晋侯、宋公、齐国归父、崔夭、秦小子慭次于城濮。楚师背酅而舍,晋侯患之,听舆人之诵,曰:“原田每每,舍其旧而新是谋。”公疑焉。

子犯曰:“战也。战而捷,必得诸侯。若其不捷,表里山河,必无害也。”公曰:“若楚惠何?”栾贞子曰:“汉阳诸姬,楚实尽之,思小惠而忘大耻,不如战也。”晋侯梦与楚子搏,楚子伏己而盬其脑,是以惧。子犯曰:“吉。我得天,楚伏其罪,吾且柔之矣。”子玉使斗勃请战,曰:“请与君之士戏,君冯轼而观之,得臣与寓目焉。”晋侯使栾枝对曰:“寡君闻命矣。楚君之惠未之敢忘,是以在此。为大夫退,其敢当君乎?既不获命矣,敢烦大夫谓二三子,戒尔车乘,敬尔君事,诘朝将见。”晋车七百乘,<革显>、靷、鞅、靽。晋侯登有莘之虚以观师,曰:“少长有礼,其可用也。”遂伐其木以益其兵。己巳,晋师陈于莘北,胥臣以下军之佐当陈、蔡。子玉以若敖六卒将中军,曰:“今日必无晋矣。”子西将左,子上将右。胥臣蒙马以虎皮,先犯陈、蔡。陈、蔡奔,楚右师溃。狐毛设二旆而退之。

栾枝使舆曳柴而伪遁,楚师驰之。原轸、郤溱以中军公族横击之。狐毛、狐偃以上军夹攻子西,楚左师溃。楚师败绩。子玉收其卒而止,故不败。

晋师三日馆谷,及癸酉而还。甲午,至于衡雍,作王宫于践土。

乡役之三月,郑伯如楚致其师,为楚师既败而惧,使子人九行成于晋。晋栾枝入盟郑伯。五月丙午,晋侯及郑伯盟于衡雍。丁未,献楚俘于王,驷介百乘,徒兵千。郑伯傅王,用平礼也。己酉,王享醴,命晋侯宥。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内史叔兴父策命晋侯为侯伯,赐之大辂之服,戎辂之服,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秬鬯一卣,虎贲三百人。曰:“王谓叔父,敬服王命,以绥四国。纠逖王慝。”晋侯三辞,从命。曰:“重耳敢再拜稽首,奉扬天子之丕显休命。”受策以出,出入三觐。

卫侯闻楚师败,惧,出奔楚,遂适陈,使元咺奉叔武以受盟。癸亥,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要言曰:“皆奖王室,无相害也。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队其师,无克祚国,及而玄孙,无有老幼。”君子谓是盟也信,谓晋于是役也能以德攻。

初,楚子玉自为琼弁玉缨,未之服也。先战,梦河神谓己曰:“畀余,余赐女孟诸之麋。”弗致也。大心与子西使荣黄谏,弗听。荣季曰:“死而利国。犹或为之,况琼玉乎?是粪土也,而可以济师,将何爱焉?”弗听。出,告二子曰:“非神败令尹,令尹其不勤民,实自败也。”既败,王使谓之曰:“大夫若入,其若申、息之老何?”子西、孙伯曰:“得臣将死,二臣止之曰:‘君其将以为戮。’”及连谷而死。晋侯闻之而后喜可知也,曰:“莫余毒也已!蒍吕臣实为令尹,奉己而已,不在民矣。”或诉元咺于卫侯曰:“立叔武矣。”其子角从公,公使杀之。咺不废命,奉夷叔以入守。

六月,晋人复卫侯。宁武子与卫人盟于宛濮,曰:“天祸卫国,君臣不协,以及此忧也。今天诱其衷,使皆降心以相从也。不有居者,谁守社稷?不有行者,谁扞牧圉?不协之故,用昭乞盟于尔大神以诱天衷。自今日以往,既盟之后,行者无保其力,居者无惧其罪。有渝此盟,以相及也。明神先君,是纠是殛。”国人闻此盟也,而后不贰。卫侯先期入,宁子先,长佯守门,以为使也,与之乘而入。公子颛犬、华仲前驱。叔武将沐,闻君至,喜,捉发走出,前驱射而杀之。

公知其无罪也,枕之股而哭之。颛犬走出,公使杀之。元咺出奔晋。

城濮之战,晋中军风于泽,亡大旆之左旃。祁瞒奸命,司马杀之,以徇于诸侯,使茅茷代之。师还。壬午,济河。舟之侨先归,士会摄右。秋七月丙申,振旅,恺以入于晋。献俘授馘,饮至大赏,征会讨贰。杀舟之侨以徇于国,民于是大服。

君子谓:“文公其能刑矣,三罪而民服。《诗》云:‘惠此中国,以绥四方。’不失赏刑之谓也。”冬,会于温,讨不服也。

卫侯与元咺讼,宁武子为辅,鍼庄子为坐,士荣为大士。卫侯不胜。杀士荣,刖鍼庄子,谓宁俞忠而免之。执卫侯,归之于京师,置诸深室。宁子职纳橐饘焉。元咺归于卫,立公子瑕。

是会也,晋侯召王,以诸侯见,且使王狩。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曰:“天王狩于河阳。”言非其地也,且明德也。

壬申,公朝于王所。

丁丑,诸侯围许。

晋侯有疾,曹伯之竖侯孺货筮史,使曰:“以曹为解。齐桓公为会而封异姓,今君为会而灭同姓。曹叔振铎,文之昭也。先君唐叔,武之穆也。且合诸侯而灭兄弟,非礼也。与卫偕命,而不与偕复,非信也。同罪异罚,非刑也。礼以行义,信以守礼,刑以正邪,舍此三者,君将若之何?”公说,复曹伯,遂会诸侯于许。

晋侯作三行以御狄,荀林父将中行,屠击将右行,先蔑将左行。

◇僖公二十九年【经】二十有九年春,介葛卢来。公至自围许。夏六月,会王人、晋人、宋人、齐人、陈人、蔡人、秦人盟于翟泉。秋,大雨雹。冬,介葛卢来。

译【经】二十九年春季,介国国君葛卢来朝见。鲁僖公从围许的战场回国。夏季六月,鲁僖公会同周王使者、晋国人、宋国人、齐国人、陈国人、蔡国人、秦国人,在翟泉会盟。秋季,下大冰雹。冬季,介葛卢又来朝见。

【传】二十九年春季,介葛卢来鲁国朝见,住在昌衍山上。鲁僖公正在参加会盟,派人送去草料粮食,这是合于礼的。

夏季,鲁僖公会合王子虎、晋国狐偃、宋国公孙固、齐国国归父、陈国辕涛涂、秦国小子慭,在翟泉会盟,重温践土之盟的誓言,并且商议讨伐郑国。卿的名字没有记载,是谴责他们。按照礼制,卿不应与公、侯会盟,只可与伯、子、男会盟。

秋季,下大冰雹,造成灾害。

冬季,介葛卢又来,因为上次没有见到鲁僖公,所以再次来朝见。鲁国人以礼接待,增加宴享的礼遇。

介葛卢听到牛叫,说:"这头牛生了三头小牛,都用来祭祀了,它的叫声是这么说的。"一问,果然如此。

【注:介,东夷小国;葛卢,介国国君名;昌衍,鲁地;翟泉,周王畿内地,今河南洛阳;刍米,草料和粮食;燕好,宴享之礼以示亲好;犠,祭祀用的纯色牲畜。】

【传】二十九年春,葛卢来朝,舍于昌衍之上。公在会,馈之刍米,礼也。

夏,公会王子虎、晋狐偃、宋公孙固、齐国归父、陈辕涛涂、秦小子慭,盟于翟泉,寻践土之盟,且谋伐郑也。卿不书,罪之也。在礼,卿不会公、侯,会伯、子、男可也。

秋,大雨雹,为灾也。

冬,介葛卢来,以未见公,故复来朝,礼之,加燕好。

介葛卢闻牛鸣,曰:“是生三犠,皆用之矣,其音云。”问之而信。

◇僖公三十年【经】三十年春王正月。夏,狄侵齐。秋,卫杀其大夫元咺及公子瑕。卫侯郑归于卫。晋人、秦人围郑。介人侵萧。冬,天王使宰周公来聘。公子遂如京师。遂如晋。

译【经】三十年春季,周历正月。夏季,狄人侵袭齐国。秋季,卫国处死大夫元咺和公子瑕。卫成公回到卫国。晋国人、秦国人围攻郑国。介国人侵袭萧国。冬季,周天子派宰官周公阅来聘问。公子遂出使京师,接着出使晋国。

【传】三十年春季,晋国人侵袭郑国,来试探郑国是否可以攻打。狄人趁晋国忙于郑国事务的时机,夏季,侵袭齐国。

晋文公派医生衍给卫成公下毒。宁俞(宁武子)买通医生,让他减轻毒药的分量,卫成公才没有死。鲁僖公为卫成公求情,向周天子与晋文公各送了十对玉璧。周天子答应了。秋季,于是释放卫成公。卫成公派人贿赂周颛、冶廑两人,说:"如果你们能帮我回国,我让你们做卿。"周颛、冶廑杀死元咺以及子适、子仪。卫成公进入国都祭祀先君。周颛、冶廑穿好官服准备接受任命,周颛先进门,刚到门口,突发疾病而死。冶廑便辞退了卿位。

九月甲午日,晋文公、秦穆公联合围攻郑国,因为郑国曾对晋文公无礼,而且在晋楚之间怀有二心。晋军驻扎在函陵,秦军驻扎在汜南。郑国大夫佚之狐对郑文公说:"国家危险了,如果派烛之武去见秦穆公,秦军一定会撤退。"郑文公听从了他的建议。烛之武推辞说:"我壮年的时候,尚且不如别人;现在老了,没有什么能力了。"郑文公说:"我没能早重用您,现在危急才来求您,这是我的过错。然而郑国灭亡了,对您也不利啊。"烛之武答应了,夜里用绳子从城上坠下出城,见到秦穆公,说:"秦、晋两国围攻郑国,郑国已经知道自己要灭亡了。如果灭亡郑国对您有好处,那就麻烦您动手吧。然而越过别国把远方的土地当作边邑,您知道这是很困难的,何必用灭亡郑国来增加邻国晋国的土地呢?邻国实力雄厚了,就是您的削弱啊。如果放弃灭亡郑国,让郑国做东方道路上的主人,秦国使者往来经过,郑国可以供给他们缺乏的物资,对您也没有什么害处。况且您曾经给予晋惠公恩惠,他答应给您焦、瑕二地,可是他早上渡河回国,晚上就筑城防御了,这是您知道的。晋国哪里有满足的时候?已经在东边使郑国成为它的边境,又想要扩张它西边的边界,如果不损害秦国,它到哪里去夺取土地?损害秦国而使晋国得利,希望您考虑这件事。"秦穆公很高兴,与郑国订立盟约,派杞子、逢孙、扬孙驻守郑国,于是撤军回国。

子犯请求追击秦军,晋文公说:"不行。没有那个人的力量,我们到不了今天。依靠了别人的力量却去损害他,是不仁;失去自己的盟友,是不智;用混乱代替整齐,是不武。我们还是回去吧。"也撤军离开郑国。

当初,郑国公子兰逃亡到晋国,跟随晋文公。攻打郑国时,公子兰请求不要参与围攻郑国。晋文公答应了,让他到东部等待命令。郑国大夫石甲父、侯宣多迎接公子兰立他为太子,以此向晋国求和,晋国人答应了。

冬季,周天子派周公阅来鲁国聘问,鲁国设宴招待,有昌歜(菖蒲腌菜)、白米糕、黑黍糕、虎形盐。周公阅推辞说:"作为国君,文治足以昭明于世,武功能使敌人畏惧,才有完备物品的享宴来象征他的德行。进献五味,进献嘉谷,盐做成虎形,来献纳国君的功绩。我怎么能承受得起呢?"东门襄仲准备出使周朝,于是先去晋国聘问。

【注:函陵、汜南,皆郑地;烛之武,郑国大夫;焦、瑕,晋地;版,筑城用的夹板;东道主,东方道路上的主人;行李,外交使者;杞子、逢孙、扬孙,秦国大夫;昌歜,菖蒲根腌制的咸菜;形盐,虎形盐块。】

【传】三十年春,晋人侵郑,以观其可攻与否。狄间晋之有郑虞也,夏,狄侵齐。

晋侯使医衍鸩卫侯。宁俞货医,使薄其鸩,不死。公为之请,纳玉于王与晋侯。皆十瑴。王许之。秋,乃释卫侯。卫侯使赂周颛、冶廑,曰:“苟能纳我,吾使尔为卿。”周、冶杀元咺及子适、子仪。公入祀先君。周、冶既服将命,周颛先入,及门,遇疾而死。冶廑辞卿。

九月甲午,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晋军函陵,秦军汜南。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

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夜缒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邻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不阙秦,将焉取之?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秦伯说,与郑人盟,使杞子、逢孙、扬孙戍之,乃还。

子犯请击之,公曰:“不可。微夫人力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吾其还也。”亦去之。

初,郑公子兰出奔晋,从于晋侯。伐郑,请无与围郑。许之,使待命于东。

郑石甲父、侯宣多逆以为大子,以求成于晋,晋人许之。

冬,王使周公阅来聘,飨有昌歜、白、黑、形盐。辞曰:“国君,文足昭也,武可畏也,则有备物之飨以象其德。荐五味,羞嘉谷,盐虎形,以献其功。

吾何以堪之?”东门襄仲将聘于周,遂初聘于晋。

◇僖公三十一年【经】三十有一年春,取济西田。公子遂如晋。夏四月,四卜郊,不从,乃免牲。犹三望。秋七月。冬,杞伯姬来求妇。狄围卫。十有二月,卫迁于帝丘。

译【经】三十一年春季,取得济水以西的土地。公子遂出使晋国。夏季四月,四次占卜郊祭,都不吉利,于是免去牺牲。仍然举行三望之祭。秋季七月。冬季,杞伯姬来鲁国为儿子求娶媳妇。狄人包围卫国。十二月,卫国迁都到帝丘。

【传】三十一年春季,取得济水以西的土地,这是瓜分曹国的土地。鲁僖公派臧文仲前去,住在重地的馆舍。重馆人告诉他说:"晋国新近得到诸侯拥护,必定亲近那些恭敬的人,不快点走,就来不及了。"臧文仲听从了,瓜分曹国土地,从洮水以南,东边到济水,全是曹国的土地。

襄仲出使晋国,拜谢晋国赐给曹地。

夏季四月,四次占卜郊祭都不吉利,于是免去牺牲,这是不合礼的。仍然举行三望之祭,也是不合礼的。按礼制,不占卜常规的祭祀,只占卜祭祀用的牲畜和日期,牛在占卜日期后称为"牲"。牺牲已经准备好再占卜郊祭,这是上面的人怠慢了。望祭是郊祭的附属。不举行郊祭,也就没有什么望祭可举行了。

秋季,晋国在清原阅兵,建立五军来抵御狄人。赵衰担任卿。

冬季,狄人包围卫国,卫国迁都到帝丘。占卜说可以享国三百年。卫成公梦见祖先康叔说:"相夺取了我的祭享。"卫成公下令祭祀相。宁武子不同意,说:"鬼神不是同族,不会享用他们的祭祀。杞国、鄫国有什么事?相在这里不受祭享,已经很久了,不是卫国的罪过。不可以违背成王、周公所规定的祭祀制度。请改变祭祀的命令。"

郑国大夫泄驾讨厌公子瑕,郑文公也讨厌他,所以公子瑕出逃到楚国。

【注:济西田,济水以西曹国土地;重,鲁地;郊,郊祭上天;三望,祭祀泰山、淮水、东海;清原,晋地;帝丘,卫地,今河南濮阳;康叔,卫国始祖,周公之弟;相,夏朝君主,相传为后羿所逐,曾居帝丘;泄驾,郑国大夫。】

【传】三十一年春,取济西田,分曹地也。使臧文仲往,宿于重馆。重馆人告曰:“晋新得诸侯,必亲其共,不速行,将无及也。”从之,分曹地,自洮以南,东傅于济,尽曹地也。

襄仲如晋,拜曹田也。

夏四月,四卜郊,不从,乃免牲,非礼也。犹三望,亦非礼也。礼不卜常祀,而卜其牲、日,牛卜日曰牲。牲成而卜郊,上怠慢也。望,郊之细也。不郊,亦无望可也。

秋,晋搜于清原,作五军御狄。赵衰为卿。

冬,狄围卫,卫迁于帝丘。卜曰三百年。卫成公梦康叔曰:“相夺予享。”公命祀相。宁武子不可,曰:“鬼神非其族类,不歆其祀。杞、鄫何事?相之不享于此。久矣,非卫之罪也,不可以间成王、周公之命祀。请改祀命。”郑泄驾恶公子瑕,郑伯亦恶之,故公子瑕出奔楚。

◇僖公三十二年【经】三十有二年春王正月。夏四月己丑,郑伯捷卒。卫人侵狄。秋,卫人及狄盟。冬十有二月己卯,晋侯重耳卒。

译【经】三十二年春季,周历正月。夏季四月己丑日,郑文公去世。卫国人侵袭狄人。秋季,卫国人与狄人缔结盟约。冬季十二月己卯日,晋文公重耳去世。

【传】三十二年春季,楚国大夫斗章到晋国请求讲和,晋国大夫阳处父回访。晋、楚两国开始通使往来。

夏季,狄人发生内乱。卫国人侵袭狄人,狄人请求讲和。秋季,卫国人与狄人订立盟约。

冬季,晋文公去世。庚辰日,准备把灵柩送到曲沃停放,离开绛城时,棺木发出像牛叫一样的声音。卜偃让大夫们下拜,说:"国君发布军事命令:将有西边的军队越过我国边境,攻击他们,必定大获全胜。"秦国大夫杞子从郑国派人报告秦穆公说:"郑国人让我掌管他们北门的钥匙,如果秘密派军队前来,郑国可以得到。"秦穆公就这事询问蹇叔,蹇叔说:"让军队劳苦地去偷袭远方的国家,我从没听说过。军队疲劳,力量耗尽,远方的主人又有所防备,恐怕不行吧!我们军队的行动,郑国一定会知道。辛辛苦苦却没有所得,士兵必定产生叛逆之心。况且行军千里,谁会不知道?"秦穆公不接受他的意见。召见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命令他们从东门外出兵。蹇叔哭着送他们说:"孟明啊,我看着军队出征,却看不见他们回来了。"

秦穆公派人对蹇叔说:"你知道什么?如果你只活到中等寿命,你坟上的树都有两手合抱那么粗了。"蹇叔的儿子也在出征队伍中,蹇叔哭着送他说:"晋国人必定在殽山抵御我军。殽山有两座大山头:南面的山头是夏朝君主皋的坟墓;北面的山头是周文王避风雨的地方。你们一定会死在这两座山之间,我到那里去收你的尸骨吧。"秦军于是向东进发。

【注:曲沃,晋地,今山西闻喜;绛,晋国都城,今山西翼城;杞子,秦国驻郑大夫;蹇叔,秦国老臣;孟明、西乞、白乙,秦国将领;殽,山名,今河南洛宁西北;夏后皋,夏朝君主;辟,同"避"。】

【传】三十二年春,楚斗章请平于晋,晋阳处父报之。晋、楚始通。

夏,狄有乱。卫人侵狄,狄请平焉。秋,卫人及狄盟。

冬,晋文公卒。庚辰,将殡于曲沃,出绛,柩有声如牛。卜偃使大夫拜。曰:“君命大事。将有西师过轶我,击之,必大捷焉。”杞子自郑使告于秦,曰:“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穆公访诸蹇叔,蹇叔曰:“劳师以袭远,非所闻也。师劳力竭,远主备之,无乃不可乎!师之所为,郑必知之。勤而无所,必有悖心。且行千里,其谁不知?”公辞焉。召孟明、西乞、白乙,使出师于东门之外。蹇叔哭之,曰:“孟子,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公使谓之曰:“尔何知?中寿,尔墓之木拱矣。”蹇叔之子与师,哭而送之,曰:“晋人御师必于殽。殽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后皋之墓也;其北陵,文王之所辟风雨也。必死是间,余收尔骨焉。”秦师遂东。

◇僖公三十三年【经】三十有三年春王二月,秦人入滑。齐侯使国归父来聘。夏四月辛巳,晋人及姜戎败秦师于殽。癸巳,葬晋文公。狄侵齐。公伐邾,取訾娄。秋,公子遂帅师伐邾。晋人败狄于箕。冬十月,公如齐。十有二月,公至自齐。乙巳,公薨于小寝。陨霜不杀草。李梅实。晋人、陈人、郑人伐许。

译【经】三十三年春季,周历二月,秦国人进入滑国。齐昭公派国归父来聘问。夏季四月辛巳日,晋国人会同姜戎在殽山击败秦军。癸巳日,安葬晋文公。狄人侵袭齐国。鲁僖公攻打邾国,夺取訾娄。秋季,公子遂率军攻打邾国。晋国人在箕地击败狄人。冬季十月,鲁僖公到齐国去。十二月,鲁僖公从齐国回国。乙巳日,鲁僖公在小寝去世。降霜却没有冻死青草。李树、梅树结了果实。晋国人、陈国人、郑国人攻打许国。

【传】三十三年春季,秦军经过周都北门,战车左右两边的士兵摘下头盔下车步行,但随即有三百辆战车的士兵跳跃着登上战车。王孙满年纪还小,看到了这番情景,对周天子说:"秦军轻狂而没有礼貌,必定失败。轻狂就缺少谋略,无礼就会纪律松弛。进入险境而纪律松弛,又缺少谋略,能不失败吗?"秦军到达滑国,郑国商人弦高将要到周都去做生意,遇到秦军。他先送上四张熟牛皮,再用十二头牛犒劳秦军,说:"敝国国君听说您将要行军经过敝邑,冒昧地来犒劳您的随从。敝邑虽不富裕,但为了您的部下久留,住下来就供给一天的粮草,要走就准备一夜的守卫。"同时派人乘驿车紧急报告郑国。郑穆公派人探视秦国驻郑的客馆,发现他们已经捆好行装、磨利兵器、喂饱战马了。郑穆公派皇武子去辞谢他们,说:"各位在敝邑住得太久了,只是敝邑的干肉、粮食、牲口都吃完了。为了各位将要离开,郑国有原圃,就像秦国有具囿一样,各位自己去猎取麋鹿,让敝邑得点清闲,怎么样?"杞子逃奔齐国,逢孙、扬孙逃奔宋国。孟明说:"郑国有防备了,不能抱希望了。攻打不能取胜,包围又没有后援,我们还是回去吧。"于是灭掉滑国后返回。

齐国国庄子来聘问,从郊外迎接直到赠礼送行,礼仪完备而又敏捷得体。臧文仲对鲁僖公说:"国子执政,齐国仍然有礼,您还是去朝见吧。臣听说,顺服于有礼的国家,是保卫国家的办法。"

晋国原轸说:"秦国违背蹇叔的意见,因为贪念而使百姓劳苦,这是上天送给我们的机会。上天赐予的不能丢失,敌人不能放纵。放纵敌人就会生出祸患,违背天意不吉利。一定要攻击秦军。"栾枝说:"还没有报答秦国的恩惠就去攻打它的军队,心目中还有死去的国君吗?"先轸说:"秦国不为我国的丧事哀伤,反而攻打我们的同姓国家,秦国就是无礼,还讲什么恩惠?我听说,一天放走敌人,会造成几代人的祸患。为子孙后代打算,怎么说是忘了死去的国君呢?"于是发布命令,紧急调动姜戎的兵力。晋襄公穿上染黑的丧服,梁弘为他驾御战车,莱驹担任车右。

夏季四月辛巳日,在殽山击败秦军,俘虏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回国,于是穿着黑色丧服安葬晋文公。晋国从此开始以黑色为丧服。

文嬴(晋文公夫人,秦穆公之女)为三位秦国将领请求说:"他们确实是挑拨我们秦晋两国国君关系的人,秦君如果得到他们,吃了他们的肉都不解恨,何必劳您去惩罚呢!让他们回秦国受刑,以满足秦君的心愿,怎么样?"晋襄公答应了。先轸上朝,问起秦国的囚犯。襄公说:"夫人请求放了他们,我已经放他们走了。"先轸大怒说:"将士们拼力在战场上擒获他们,妇人一句话就在国都把他们放了。毁弃军功而助长敌人气焰,灭亡没有几天了!"说完头也不回,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晋襄公派阳处父去追,追到黄河边,三人已经上船了。阳处父解下车左边的骖马,假托晋君之命赠给孟明。孟明叩头说:"蒙君王的恩惠,不用我们这些被俘之臣的血来涂鼓,让我们回秦国受刑。如果敝国国君把我们处死,死了也不忘大恩。如果承蒙君王的恩惠而赦免我们,三年之后将要拜谢君王的恩赐。"

秦穆公穿着素服在郊外等候,向着军队哭泣说:"我违背了蹇叔的意见,使你们几位受辱,这是我的罪过。不撤换孟明,是我的过错。大夫们有什么罪?况且我不会因为一次过失就抹杀你们的大功。"

狄人侵袭齐国,是因为晋国刚有丧事。

鲁僖公攻打邾国,夺取訾娄,来报复升陉之役。邾国人没有防备。秋季,襄仲再次攻打邾国。

狄人攻打晋国,到达箕地。八月戊子日,晋襄公在箕地击败狄人。郤缺俘虏了白狄的首领。先轸说:"一个普通人在国君面前放肆而没有受到惩罚,敢不自己惩罚自己吗?"脱下头盔冲入狄军,战死。狄人送回他的头颅,面色还像活着一样。

当初,臼季出使经过冀地,看见冀缺在锄草,他的妻子给他送饭。夫妻二人相敬如宾。臼季带他回来,对晋文公说:"恭敬是德行的集中表现。能够恭敬必定有德行,德行用来治理百姓,请您任用他。臣听说,出门如同会见宾客,承担事情如同祭祀,这是仁的准则。"晋文公说:"他的父亲冀芮有罪,可以用他吗?"臼季回答说:"舜惩办罪行,流放了鲧;他举拔人才,却起用了禹。管仲是齐桓公的仇人,却辅佐齐桓公成就了霸业。《康诰》说:'父亲不慈爱,儿子不恭敬,兄长不友爱,弟弟不恭顺,这是各不相干的。'《诗经》说:'采蔓菁采萝卜,不要因为是根部就不采。'您取他的长处就可以了。"晋文公任命冀缺为下军大夫。从箕地回来后,晋襄公以三命的礼仪任命先且居为中军将,以再命的礼仪把先茅之县赏给胥臣说:"举荐郤缺,是您的功劳。"以一命的礼仪任命郤缺为卿,重新把冀地给他,但还没有配属军队。

冬季,鲁僖公到齐国去,朝见齐君,并且慰劳齐国抵御狄军。返回后,在小寝去世,这是贪图安逸的缘故。

晋、陈、郑三国攻打许国,讨伐它亲附楚国。

楚国令尹子上侵袭陈国、蔡国。陈、蔡两国求和,于是子上攻打郑国,准备送公子瑕回国,攻打桔柣之门。

公子瑕掉在周氏之汪的池水里,外仆髡屯捉住他献给郑国。郑文夫人把他收殓后葬在郐城之下。

晋国阳处父侵袭蔡国,楚国令尹子上救援蔡国,与晋军隔着泜水对峙。阳处父担心这样僵持下去,派人对子上说:"我听说,文的不触犯顺理的事,武的不躲避敌人。您如果想交战,那我们就后退一舍,您渡过河来摆开阵势,快慢听您的吩咐。不然就让我们缓解一下。军队长久滞留耗费钱财,也没有什么益处。"于是驾好战车等待。子上想渡河,大孙伯说:"不行。晋国人没有信用,我们渡到一半时他们就迫近攻击,后悔也来不及了,不如缓解一下。"于是后退一舍。阳处父宣扬说:"楚军逃跑了。"于是回国。楚军也回国。太子商臣诬告子上说:"子上接受了晋国的贿赂而躲避他们,这是楚国的耻辱,罪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楚成王杀死了子上。

安葬鲁僖公,延缓制作神主牌位,这是不合礼的。凡是国君去世,卒哭之后就把神主祔于祖庙,祔庙之后就制作神主,单独向神主祭祀,冬祭、秋祭和禘祭在祖庙举行。

【注:滑,姬姓小国,今河南偃师;弦高,郑国商人;乘韦,四张熟牛皮;遽,驿车;原圃,郑国猎苑;具囿,秦国猎苑;殽,山名;文嬴,晋文公夫人,秦穆公之女;墨衰绖,黑色丧服;衅鼓,以血涂鼓;白狄子,白狄首领;冀缺,晋国大夫,其父冀芮曾弑君;臼季,晋国大夫;箕,晋地;訾娄,邾地;升陉,鲁邾交战的地点;泜水,水名。】

【传】三十三年春,秦师过周北门,左右免胄而下。超乘者三百乘。王孙满尚幼,观之,言于王曰:“秦师轻而无礼,必败。轻则寡谋,无礼则脱。入险而脱。又不能谋,能无败乎?”及滑,郑商人弦高将市于周,遇之。以乘韦先,牛十二犒师,曰:“寡君闻吾子将步师出于敝邑,敢犒从者,不腆敝邑,为从者之淹,居则具一日之积,行则备一夕之卫。”且使遽告于郑。郑穆公使视客馆,则束载、厉兵、秣马矣。使皇武子辞焉,曰:“吾子淹久于敝邑,唯是脯资饩牵竭矣。为吾子之将行也,郑之有原圃,犹秦之有具囿也。吾子取其麋鹿以闲敝邑,若何?”杞子奔齐,逢孙、扬孙奔宋。孟明曰:“郑有备矣,不可冀也。

攻之不克,围之不继,吾其还也。”灭滑而还。

齐国庄子来聘,自郊劳至于赠贿,礼成而加之以敏。臧文仲言于公曰:“国子为政,齐犹有礼,君其朝焉。臣闻之,服于有礼,社稷之卫也。”晋原轸曰:“秦违蹇叔,而以贪勤民,天奉我也。奉不可失,敌不可纵。纵敌患生,违天不祥。必伐秦师。”栾枝曰:“未报秦施而伐其师,其为死君乎?”先轸曰:“秦不哀吾丧而伐吾同姓,秦则无礼,何施之为?吾闻之,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也。谋及子孙,可谓死君乎?”遂发命,遽兴姜戎。子墨衰绖,梁弘御戎,莱驹为右。

夏四月辛巳,败秦师于殽,获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以归,遂墨以葬文公。晋于是始墨。

文嬴请三帅,曰:“彼实构吾二君,寡君若得而食之,不厌,君何辱讨焉!使归就戮于秦,以逞寡君之志,若何?”公许之,先轸朝。问秦囚。公曰:“夫人请之,吾舍之矣。”先轸怒曰:“武夫力而拘诸原,妇人暂而免诸国。堕军实而长寇仇,亡无日矣。”不顾而唾。公使阳处父追之,及诸河,则在舟中矣。释左骖,以公命赠孟明。孟明稽首曰:“君之惠,不以累臣衅鼓,使归就戮于秦,寡君之以为戮,死且不朽。若从君惠而免之,三年将拜君赐。”秦伯素服郊次,乡师而哭曰:“孤违蹇叔以辱二三子,孤之罪也。不替孟明,孤之过也。大夫何罪?且吾不以一眚掩大德。”狄侵齐,因晋丧也。

公伐邾,取訾娄,以报升陉之役。邾人不设备。秋,襄仲复伐邾。

狄伐晋,及箕。八月戊子,晋侯败狄于箕。郤缺获白狄子。先轸曰:“匹夫逞志于君而无讨,敢不自讨乎?”免胄入狄师,死焉。狄人归其元,面如生。

初,臼季使过冀,见冀缺耨,其妻馌之。敬,相待如宾。与之归,言诸文公曰:“敬,德之聚也。能敬必有德,德以治民,君请用之。臣闻之,出门如宾,承事如祭,仁之则也。”公曰:“其父有罪,可乎?”对曰:“舜之罪也殛鲧,其举也兴禹。管敬仲,桓之贼也,实相以济。《康诰》曰:‘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诗》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君取节焉可也。”文公以为下军大夫。反自箕,襄公以三命命先且居将中军,以再命命先茅之县赏胥臣曰:“举郤缺,子之功也。”以一命命郤缺为卿,复与之冀,亦未有军行。

冬,公如齐,朝,且吊有狄师也。反,薨于小寝,即安也。

晋、陈、郑伐许,讨其贰于楚也。

楚令尹子上侵陈、蔡。陈、蔡成,遂伐郑,将纳公子瑕,门于桔柣之门。

瑕覆于周氏之汪,外仆髡屯禽之以献。文夫人敛而葬之郐城之下。

晋阳处父侵蔡,楚子上救之,与晋师夹泜而军。阳子患之,使谓子上曰:“吾闻之,文不犯顺,武不违敌。子若欲战,则吾退舍,子济而陈,迟速唯命,不然纾我。老师费财,亦无益也。”乃驾以待。子上欲涉,大孙伯曰:“不可。

晋人无信,半涉而薄我,悔败何及,不如纾之。”乃退舍。阳子宣言曰:“楚师遁矣。”遂归。楚师亦归。大子商臣谮子上曰:“受晋赂而辟之,楚之耻也,罪莫大焉。”王杀子上。

葬僖公,缓作主,非礼也。凡君薨,卒哭而祔,祔而作主,特祀于主,烝尝禘于庙。

文公(元年~十八年)

◇文公元年【经】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二月癸亥,日有食之。天王使叔服来会葬。

译【经】文公元年春季,周历正月,鲁文公即位。二月癸亥日,发生日食。周天子派内史叔服来参加葬礼。夏季四月丁巳日,安葬我国国君僖公。周天子派毛伯来赐给鲁文公册命。晋襄公攻打卫国。叔孙得臣出使京师。卫国人攻打晋国。秋季,公孙敖在戚地会见晋襄公。冬季十月丁未日,楚国太子商臣杀死他的国君頵(楚成王)。公孙敖出使齐国。

【传】元年春季,周天子派内史叔服来参加鲁僖公的葬礼。公孙敖听说叔服会给人看相,带了自己的两个儿子去见他。叔服说:"谷可以供养您,难可以安葬您。谷的下颏丰满,后代必定在鲁国兴旺。"

这一年设置了闰三月,这是不合礼的。古代帝王端正时令,在年初开始做历法(以冬至为岁首),在年中置闰月(以春分验证),在年末把剩余的日子归入闰月(调整岁差)。在年初开始做历法,四时顺序就不会错乱。在年中置闰月,百姓就不会迷惑。在年末处理余日,事情就不会悖谬。

夏季四月丁巳日,安葬鲁僖公。

周天子派毛伯卫来赐给鲁文公册命。叔孙得臣到周都拜谢。

晋文公晚年,诸侯都朝见晋国。卫成公不去朝见,派孔达侵袭郑国,攻打绵、訾两地,到达匡地。晋襄公服丧期满后,派人通告诸侯而攻打卫国,到达南阳。先且居说:"效法坏样子,是祸患。请国君去朝见周天子,臣下跟随军队。"晋襄公到温地朝见周天子,先且居、胥臣攻打卫国。五月辛酉朔日,晋军包围戚地。六月戊戌日,攻取戚地,俘虏孙昭子。

卫国人派人向陈国告急。陈共公说:"你们再去攻打晋国,我来替你们解说。"卫国孔达率军攻打晋国,君子认为这是古道。古时候就是越过国境而共同谋划的。

秋季,晋襄公划定戚地的田界,所以公孙敖到戚地会见他。

当初,楚成王准备立商臣为太子,询问令尹子上的意见。子上说:"国君年纪还不老,而且内宠很多,立了再废除就会出乱子。楚国立太子,常常在年幼者中挑选。况且这个人,眼睛像蜂眼,声音像豺狼,是个残忍的人,不能立为太子。"楚成王不听。后来又想立王子职而废除太子商臣。商臣听说了但还没有证实,告诉他的老师潘崇说:"怎么证实这件事呢?"潘崇说:"宴请江羋而故意不尊敬她。"商臣照做了。江羋发怒说:"哼,贱东西!难怪君王要杀你而立王子职。"商臣告诉潘崇说:"证实了。"潘崇说:"你能侍奉王子职吗?"商臣说:"不能。""能逃亡到国外吗?""不能。""能干大事吗?""能。"

冬季十月,商臣率领太子宫中的甲士包围楚成王。楚成王请求吃了熊掌再死,商臣不答应。丁未日,楚成王自缢而死。给他上谥号叫"灵",他死不瞑目;改谥为"成",才闭上眼睛。楚穆王即位,把他做太子时的宫室和财物赐给潘崇,让潘崇做太师,并且掌管宫中的警卫事务。

穆伯(公孙敖)到齐国,初次聘问,这是合于礼的。凡是国君即位,卿要出国普遍聘问,继续重温过去的友好,缔结新的外援,亲善邻国,来保卫国家,这是忠信卑让之道。忠是德行的端正,信是德行的巩固,卑让是德行的基础。

殽山之战后,晋国人已经放回了秦国三帅,秦国大夫和左右的人都对秦穆公说:"这次失败是孟明的罪过,一定要杀掉他。"秦穆公说:"这是我的罪过。周朝芮良夫的诗说:'大风猛烈有隧道,贪财之人败坏同类,听到顺耳的话就回应,听到谏言却像喝醉一样,不任用贤良,反而使我悖谬。'这是因为贪婪的缘故,说的就是我啊。我实在是因贪婪而连累了夫子,夫子有什么罪?"仍然让孟明执政。

【注:叔服,周朝内史,善相人;毛伯,周朝大夫;锡命,天子赐给诸侯册命;戚,卫地;江羋,楚成王妹,嫁于江国;熊蹯,熊掌,难熟,成王欲拖延时间;潘崇,商臣之师;大师,楚国官名;环列之尹,掌管宫中警卫;丰下,下颏丰满;履端于始,以冬至为岁首制定历法;举正于中,以春分验证;归余于终,年末置闰。】

夏四月丁巳,葬我君僖公。天王使毛伯来锡公命。晋侯伐卫。叔孙得臣如京师。

卫人伐晋。秋,公孙敖会晋侯于戚。冬十月丁未,楚世子商臣弑其君頵。公孙敖如齐。

【传】元年春,王使内史叔服来会葬。公孙敖闻其能相人也,见其二子焉。

叔服曰:“谷也食子,难也收子。谷也丰下,必有后于鲁国。”于是闰三月,非礼也。先王之正时也,履端于始,举正于中,归余于终。履端于始,序则不愆。举正于中,民则不惑。归余于终,事则不悖。

夏四月丁巳,葬僖公。

王使毛伯卫来锡公命。叔孙得臣如周拜。

晋文公之季年,诸侯朝晋。卫成公不朝,使孔达侵郑,伐绵、訾,及匡。晋襄公既祥,使告于诸侯而伐卫,及南阳。先且居曰:“效尤,祸也。请君朝王,臣从师。”晋侯朝王于温,先且居、胥臣伐卫。五月辛酉朔,晋师围戚。六月戊戌,取之,获孙昭子。

卫人使告于陈。陈共公曰:“更伐之,我辞之。”卫孔达帅师伐晋,君子以为古。古者越国而谋。

秋,晋侯疆戚田,故公孙敖会之。

初,楚子将以商臣为大子,访诸令尹子上。子上曰:“君之齿未也。而又多爱,黜乃乱也。楚国之举,恒在少者。且是人也,蜂目而豺声,忍人也,不可立也。”弗听。既又欲立王子职而黜大子商臣。商臣闻之而未察,告其师潘崇曰:“若之何而察之?”潘崇曰:“享江羋而勿敬也。”从之。江羋怒曰:“呼,役夫!宜君王之欲杀女而立职也。”告潘崇曰:“信矣。”潘崇曰:“能事诸乎?”曰:“不能。”“能行乎?”曰:“不能。”“能行大事乎?”曰:“能。”冬十月,以宫甲围成王。王请食熊蹯而死。弗听。丁未,王缢。谥之曰:“灵”,不瞑;曰:“成”,乃瞑。穆王立,以其为大子之室与潘崇,使为大师,且掌环列之尹。

穆伯如齐,始聘焉,礼也。凡君即位,卿出并聘,践修旧好,要结外授,好事邻国,以卫社稷,忠信卑让之道也。忠,德之正也;信,德之固也;卑让,德之基也。

殽之役,晋人既归秦帅,秦大夫及左右皆言于秦伯曰:“是败也,孟明之罪也,必杀之。”秦伯曰:“是孤之罪也。周芮良夫之诗曰;‘大风有隧,贪人败类,听言则对,诵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是贪故也,孤之谓矣。孤实贪以祸夫子,夫子何罪?”复使为政。

◇文公二年【经】二年春王二月甲子,晋侯及秦师战于彭衙,秦师败绩。丁丑,作僖公主。三月乙巳,及晋处父盟。夏六月,公孙敖会宋公、陈侯、郑伯、晋士縠盟于垂陇。自十有二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八月丁卯,大事于大庙,跻僖公。冬,晋人、宋人、陈人、郑人伐秦。公子遂如齐纳币。

译【经】二年春季,周历二月甲子日,晋襄公与秦军在彭衙交战,秦军大败。丁丑日,制作僖公的神主牌位。三月乙巳日,鲁文公与晋国阳处父结盟。夏季六月,公孙敖会合宋成公、陈共公、郑穆公、晋国司空士縠,在垂陇结盟。从去年十二月到今年七月,一直没有下雨。八月丁卯日,在太庙举行大祭,升僖公的神位在闵公之上。冬季,晋国人、宋国人、陈国人、郑国人攻打秦国。公子遂到齐国去送订婚聘礼。

【传】二年春季,秦国孟明视率军攻打晋国,来报复殽山之战。二月,晋襄公迎战。先且居率领中军,赵衰辅佐他。王官无地为晋襄公驾御战车,狐鞫居担任车右。甲子日,与秦军在彭衙交战。秦军大败。晋国人讥讽秦军是"来拜谢恩赐的军队"。

殽山之战时,晋国梁弘为晋襄公驾御战车,莱驹担任车右。战斗的第二天,晋襄公捆绑了秦国俘虏,让莱驹用戈杀掉俘虏。俘虏大叫,莱驹把戈掉在地上,狼瞫拾起戈斩杀俘虏,抓起俘虏跟上晋襄公的战车,晋襄公于是让他担任车右。箕之战时,先轸罢免了狼瞫,让续简伯担任车右。狼瞫发怒。他的朋友对他说:"何不拼死一战?"狼瞫说:"我还没有找到死得其所的地方。"朋友说:"我跟你一起发难。"狼瞫说:"《周志》有这样的话:'勇敢如果用来杀害上级,就不能进入明堂受祭。'死得不合道义,不是勇敢。为国家公用而死才叫做勇敢。我凭勇敢求得车右之位,没有勇敢而被罢免,也是应该的。如果说上面不了解我,罢免得对,那才是了解我了。您姑且等着看吧。"到了彭衙之战,已经摆开阵势,狼瞫率领部下冲击秦军,战死在那里。晋军跟着进攻,大败秦军。君子评论说:"狼瞫在这时可算是君子了。《诗经》说:'君子如果发怒,祸乱差不多可以很快阻止。'又说:'周王赫然发怒,于是整顿军队。'发怒不作乱而跟从主帅作战,可以叫做君子了。"

秦穆公仍然任用孟明。孟明进一步修明国政,对百姓多加施惠。赵成子对各位大夫说:"秦军如果再来,必定要避开它,因为害怕而增修德行,是不可抵挡的。《诗经》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修养你的德行。'孟明想到这些了,想到德行而不懈怠,难道可以抵挡吗?"丁丑日,制作僖公的神主,记载这件事,是因为不合时宜。

晋国人因为鲁文公不去朝见而来讨伐,鲁文公到晋国去。夏季四月己巳日,晋国人让阳处父与鲁文公结盟来羞辱他。《春秋》记载说"与晋处父结盟",是表示厌恶这件事。到晋国去的事没有记载,是隐讳。鲁文公还没到晋国,六月,穆伯(公孙敖)会合诸侯及晋国司空士縠在垂陇结盟,因为晋国讨伐卫国的缘故。记载士縠的名字,是因为他能够胜任这件事。

陈共公为卫国向晋国求和,晋国拘捕孔达来取悦于晋。

秋季八月丁卯日,在太庙举行大祭,把僖公的神位升到闵公之上,这是逆祀。当时夏父弗忌担任宗伯,尊崇僖公,而且明确地说:"我看见新鬼大,旧鬼小。先大后小,是顺。把圣贤放在前面,是明。明和顺,就是礼。"

君子认为这不符合礼。礼没有不顺的。祭祀是国家大事,却违背顺序,能叫做礼吗?儿子即使英明圣哲,也不能在父亲之前受祭,这是由来已久的规矩。所以禹不能在鲧之前受祭,汤不能在契之前受祭,文王、武王不能在不窋之前受祭。宋国以帝乙为祖,郑国以厉王为祖,还是尊崇祖先。因此《鲁颂》说:"春秋不懈怠,祭祀不错乱,皇皇后帝,皇祖后稷。"君子说这是合礼的,是说后稷虽然亲近却放在帝喾之后。《诗经》说:"问候我的姑姑们,接着问候我的大姐。"君子说这是合礼的,是说姐姐虽然亲近却放在姑姑之后。孔子说:"臧文仲,不仁的事有三件,不明智的事有三件。贬抑展禽,废除六关,让妾织蒲席,这是三件不仁的事。制作无用的器物,纵容逆祀,祭祀海鸟爰居,这是三件不明智的事。"

冬季,晋国先且居、宋国公子成、陈国辕选、郑国公子归生攻打秦国,攻取汪地,到达彭衙后返回,来报复彭衙之战。卿的名字没有记载,因为尊重秦穆公,这是尊崇德行。

襄仲(公子遂)到齐国送订婚聘礼,这是合于礼的。凡是国君即位,要亲善舅甥之国,缔结婚姻,迎娶元妃来主持祭祀,这是孝。孝是礼的开端。

【注:彭衙,秦地;狼瞫,晋国勇士;明堂,古代祀祖之所;跻僖公,升僖公神位于闵公之上,僖公是闵公庶兄,依礼弟不应在兄前;夏父弗忌,鲁国宗伯;展禽,即柳下惠;六关,关卡;爰居,海鸟名;垂陇,郑地;纳币,送订婚聘礼;元妃,嫡妻;粢盛,祭品。】

【传】二年春,秦孟明视帅师伐晋,以报殽之役。二月,晋侯御之。先且居将中军,赵衰佐之。王官无地御戎,狐鞫居为右。甲子,及秦师战于彭衙。秦师败绩。晋人谓秦“拜赐之师”。

战于殽也,晋梁弘御戎,莱驹为右。战之明日,晋襄公缚秦囚,使莱驹以戈斩之。囚呼,莱驹失戈,狼瞫取戈以斩囚,禽之以从公乘,遂以为右。箕之役,先轸黜之而立续简伯。狼瞫怒。其友曰:“盍死之?”瞫曰:“吾未获死所。”其友曰:“吾与女为难。”瞫曰;“《周志》有之,‘勇则害上,不登于明堂。’死而不义,非勇也。共用之谓勇。吾以勇求右,无勇而黜,亦其所也。谓上不我知,黜而宜,乃知我矣。子姑待之。”及彭衙,既陈,以其属驰秦师,死焉。晋师从之,大败秦师。君子谓:“狼瞫于是乎君子。诗曰:‘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又曰:‘王赫斯怒,爰整其旅。’怒不作乱而以从师,可谓君子矣。”秦伯犹用孟明。孟明增修国政,重施于民。赵成子言于诸大夫曰:“秦师又至,将必辟之,惧而增德,不可当也。诗曰:‘毋念尔祖,聿修厥德。’孟明念之矣,念德不怠,其可敌乎?”丁丑,作僖公主,书,不时也。

晋人以公不朝来讨,公如晋。夏四月己巳,晋人使阳处父盟公以耻之。书曰:“及晋处父盟。”以厌之也。适晋不书,讳之也。公未至,六月,穆伯会诸侯及晋司空士縠盟于垂陇,晋讨卫故也。书士縠,堪其事也。

陈侯为卫请成于晋,执孔达以说。

秋八月丁卯,大事于大庙,跻僖公,逆祀也。于是夏父弗忌为宗伯,尊僖公,且明见曰:“吾见新鬼大,故鬼小。先大后小,顺也。跻圣贤,明也。明、顺,礼也。”君子以为失礼。礼无不顺。祀,国之大事也,而逆之,可谓礼乎?子虽齐圣,不先父食久矣。故禹不先鲧,汤不先契,文、武不先不窋。宋祖帝乙,郑祖厉王,犹上祖也。是以《鲁颂》曰:“春秋匪解,享祀不忒,皇皇后帝,皇祖后稷。”君子曰礼,谓其后稷亲而先帝也。《诗》曰:“问我诸姑,遂及伯姊。”君子曰礼,谓其姊亲而先姑也。仲尼曰:“臧文仲,其不仁者三,不知者三。下展禽,废六关,妾织蒲,三不仁也。作虚器,纵逆祀,祀爰居,三不知也。”冬,晋先且居、宋公子成、陈辕选、郑公子归生伐秦,取汪,及彭衙而还,以报彭衙之役。卿不书,为穆公故,尊秦也,谓之崇德。

襄仲如齐纳币,礼也。凡君即位,好舅甥,修昏姻,娶元妃以奉粢盛,孝也。

孝,礼之始也。

◇文公三年【经】三年春王正月,叔孙得臣会晋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伐沈。沈溃。夏五月,王子虎卒。秦人伐晋。秋,楚人围江。雨螽于宋。冬,公如晋。十有二月己巳,公及晋侯盟。晋阳处父帅师伐楚以救江。

译【经】三年春季,周历正月,叔孙得臣会合晋国人、宋国人、陈国人、卫国人、郑国人攻打沈国。沈国溃败。夏季五月,王子虎去世。秦国人攻打晋国。秋季,楚国人包围江国。宋国落下蝗虫,像下雨一样。冬季,鲁文公到晋国去。十二月己巳日,鲁文公与晋襄公结盟。晋国阳处父率军攻打楚国来救援江国。

【传】三年春季,庄叔(叔孙得臣)会合诸侯的军队攻打沈国,因为沈国臣服于楚国。沈国溃败。凡是百姓逃离他们的上级叫做"溃",上级出逃叫做"逃"。

卫成公到陈国去,拜谢陈国帮助促成晋卫和解。

夏季四月乙亥日,王叔文公去世,前来报丧、吊唁如同同盟之国,这是合于礼的。

秦穆公攻打晋国,渡过黄河后烧掉渡船,攻取王官,到达晋郊。晋国人不敢出战,秦穆公就从茅津渡河,到殽山为战死的秦军堆土筑坟标记后回国。于是称霸西戎,这是因为任用了孟明。君子因此知道"秦穆公作为国君,举荐人才考虑周全,与人合作一心一意;孟明作为臣子,不懈怠,能敬畏反思;子桑忠诚,能了解人,能举荐贤才。《诗经》说:'到哪里采白蒿,在沼泽在沙洲,采来用于公侯之事。'秦穆公就是这样。'早晚不懈怠,侍奉一人。'孟明就是这样。'传给子孙好谋略,来庇护子孙。'子桑就是这样。"

秋季,宋国落下蝗虫,掉下来就死了。

楚军包围江国。晋国先仆攻打楚国来救援江国。

冬季,晋国把江国被围的事报告周天子。王叔桓公、晋阳处父攻打楚国来救援江国,攻打方城城门,遇到息公子朱后撤军回国。

晋国人害怕他们对鲁文公无礼,请求改订盟约。鲁文公到晋国去,与晋襄公结盟。晋襄公设宴招待鲁文公,朗诵《菁菁者莪》这首诗。庄叔让鲁文公下堂拜谢,说:"小国受命于大国,怎敢不谨慎礼仪。君王赐给我们隆重的礼仪,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呢?不过小国的快乐,是大国的恩惠啊。"晋襄公下堂辞谢。鲁文公登堂,完成拜礼。鲁文公朗诵《嘉乐》这首诗回赠。

【注:沈,姬姓小国;王子虎,周朝卿士;王官,晋地;茅津,黄河渡口;殽尸,殽之战秦军遗骸;西戎,西方各族;子桑,秦国大夫,即公孙枝;螽,蝗虫;江,嬴姓小国;先仆,晋国大夫;方城,楚地长城;息公子朱,楚国公子;《菁菁者莪》,《诗经·小雅》篇名;《嘉乐》,《诗经·大雅》篇名。】

【传】三年春,庄叔会诸侯之师伐沈,以其服于楚也。沈溃。凡民逃其上曰溃,在上曰逃。

卫侯如陈,拜晋成也。

夏四月乙亥,王叔文公卒,来赴吊如同盟,礼也。

秦伯伐晋,济河焚舟,取王官,及郊。晋人不出,遂自茅津济,封殽尸而还。

遂霸西戎,用孟明也。君子是以知“秦穆公之为君也,举人之周也,与人之壹也;孟明之臣也,其不解也,能惧思也;子桑之忠也,其知人也,能举善也。《诗》曰:‘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之事’,秦穆有焉。‘夙夜匪解,以事一人’,孟明有焉。‘诒阙孙谋,以燕翼子’,子桑有焉。”秋,雨螽于宋,队而死也。

楚师围江。晋先仆伐楚以救江。

冬,晋以江故告于周。王叔桓公、晋阳处父伐楚以救江,门于方城,遇息公子朱而还。

晋人惧其无礼于公也,请改盟。公如晋,及晋侯盟。晋侯飨公,赋《菁菁者莪》。庄叔以公降,拜,曰:“小国受命于大国,敢不慎仪。君贶之以大礼,何乐如之。抑小国之乐,大国之惠也。”晋侯降,辞。登,成拜。公赋《嘉乐》。

◇文公四年【经】四年春,公至自晋。夏,逆妇姜于齐。狄侵齐。秋,楚人灭江。晋侯伐秦。卫侯使宁俞来聘。冬十有一月壬寅,夫人风氏薨。

译【经】四年春季,鲁文公从晋国回国。夏季,到齐国去迎娶妇姜。狄人侵袭齐国。秋季,楚国人灭亡江国。晋襄公攻打秦国。卫成公派宁俞来聘问。冬季十一月壬寅日,夫人风氏(鲁庄公妾,鲁僖公生母)去世。

【传】四年春季,晋国人把孔达送回卫国,认为他是卫国的贤良,所以赦免了他。

夏季,卫成公到晋国拜谢。曹共公到晋国,接受贡赋的核准。

到齐国去迎娶妇姜,卿没有去迎亲,这是不合礼的。君子因此知道出姜在鲁国不会顺遂。说:"以隆重的聘礼订婚,却以轻贱的礼仪迎亲,国君亲自去而降低她的地位,立为正妻又形同废黜,抛弃信用而损害女主人,在国家必定生乱,在家庭必定败亡。不顺遂是应该的。《诗经》说:'敬畏上天的威严,因此才能保全。'说的就是敬重女主人的道理。"

秋季,晋襄公攻打秦国,围攻刓地和新城,来报复王官之战。

楚国人灭亡江国,秦穆公为此降服(穿素服)、离开正寝(出次)、减省膳食(不举)、超过常规的礼数。秦国大夫劝谏,秦穆公说:"同盟之国被灭亡,虽然不能救援,敢不哀痛吗!我自己也感到恐惧啊。"君子说:"《诗经》说:'看那两个国家,政事不得当;看这四个国家,只好去斟酌思量。'这说的就是秦穆公吧。"

卫国宁武子来聘问,鲁文公设宴招待他,为他朗诵《湛露》和《彤弓》两首诗。宁武子不辞谢,也不回赠诗赋。鲁文公派外交官私下问他。宁武子回答说:"臣以为这是演习乐工奏到这些诗罢了。从前诸侯正月朝见天子,天子设宴奏乐,于是朗诵《湛露》,那表示天子当阳而坐,诸侯听命。诸侯把天子所痛恨的敌人献功,天子于是赐给他一张红色的弓、一百支红色的箭、一千支黑色的弓箭,以此回报宴享。现在下臣来继续旧好,君王辱赐宴享,下臣怎敢冒犯大礼而自取罪过呢。"

冬季,成风去世。

【注:出姜,即妇姜,齐女,鲁国夫人,后因被废而出,故称"出姜";刓、新城,秦地;王官之役,上年秦伐晋取王官;降服,穿素服;出次,离开正寝;不举,减省膳食;《湛露》《彤弓》,《诗经·小雅》篇名;行人,外交官;陪臣,诸侯之大夫对天子自称陪臣;肄业,演习乐工。】

【传】四年春,晋人归孔达于卫,以为卫之良也,故免之。

夏,卫侯如晋拜。曹伯如晋,会正。

逆妇姜于齐,卿不行,非礼也。君子是以知出姜之不允于鲁也。曰:“贵聘而贱逆之,君而卑之,立而废之,弃信而坏其主,在国必乱,在家必亡。不允宜哉?《诗》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敬主之谓也。”秋,晋侯伐秦,围刓、新城,以报王官之役。

楚人灭江,秦伯为之降服、出次、不举、过数。大夫谏,公曰:“同盟灭,虽不能救,敢不矜乎!吾自惧也。”君子曰:“《诗》云:‘惟彼二国,其政不获,惟此四国,爰究爰度。’其秦穆之谓矣。”卫宁武子来聘,公与之宴,为赋《湛露》及《彤弓》。不辞,又不答赋。使行人私焉。对曰:“臣以为肄业及之也。昔诸侯朝正于王,王宴乐之,于是乎赋《湛露》,则天子当阳,诸侯用命也。诸侯敌王所忾而献其功,王于是乎赐之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以觉报宴。今陪臣来继旧好,君辱贶之,其敢干大礼以自取戾。”冬,成风薨。

◇文公五年【经】五年春王正月,王使荣叔归含,且赗。三月辛亥,葬我小君成风。王使召伯来会葬。夏,公孙敖如晋。秦人入鄀。秋,楚人灭六。冬十月甲申,许男业卒。

译【经】五年春季,周历正月,周天子派荣叔来赠送含玉和车马助葬之物。三月辛亥日,安葬我国小君成风。周天子派召伯来参加葬礼。夏季,公孙敖到晋国去。秦国人进入鄀国。秋季,楚国人灭亡六国。冬季十月甲申日,许昭公去世。

【传】五年春季,周天子派荣叔来赠送含玉和车马助葬之物,派召昭公来参加葬礼,这是合于礼的。

当初,鄀国背叛楚国亲附秦国,又对楚国有二心。夏季,秦国人攻入鄀国。

六国人背叛楚国亲附东夷。秋季,楚国成大心、仲归率军灭亡六国。

冬季,楚国公子燮灭亡蓼国。臧文仲听到六国和蓼国被灭亡,说:“皋陶、庭坚的后代忽然就不祭祀了吗?德行不建立,百姓没有援助,可悲啊!”晋国阳处父到卫国聘问,返回时经过宁地,宁嬴跟着他,到了温地就回来了。他的妻子问他原因,宁嬴说:“因为他太刚强。《商书》说:‘深沉渐染要用刚强来克服,高亢明爽要用柔和来克服。’这个人只有一种方式,恐怕不得善终吧。上天有刚健之德,尚且不侵犯四时运行,何况人呢?况且华而不实,是怨恨聚集之处,触犯别人而聚集怨恨,不能安定自身。我怕不能得到好处反而离祸患不远,所以离开了他。”

晋国赵成子(赵衰)、栾贞子(栾枝)、霍伯(先且居)、臼季都去世了。

【注:荣叔,周朝大夫;含,含玉,死者口中所含之玉;赗,助葬的车马等物;成风,鲁僖公生母;鄀,小国名;六、蓼,偃姓小国;皋陶、庭坚,古代贤臣,六与蓼为其后;阳处父,晋国大夫;宁嬴,宁地大夫;赵成子即赵衰,栾贞子即栾枝,霍伯即先且居,臼季即胥臣,皆晋国重臣。】

【传】五年春,王使荣叔来含且赗,召昭公来会葬,礼也。

初,鄀叛楚即秦,又贰于楚。夏,秦人入鄀。

六人叛楚即东夷。秋,楚成大心、仲归帅师灭六。

冬,楚公子燮灭蓼,臧文仲闻六与蓼灭,曰:“皋陶庭坚不祀忽诸。德之不建,民之无援,哀哉!”晋阳处父聘于卫,反过宁,宁嬴从之,及温而还。其妻问之,嬴曰;“以刚。

《商书》曰:‘沈渐刚克,高明柔克。’夫子壹之,其不没乎。天为刚德,犹不干时,况在人乎?且华而不实,怨之所聚也,犯而聚怨,不可以定身。余惧不获其利而离其难,是以去之。”晋赵成子,栾贞子、霍伯、臼季皆卒。

◇文公六年【经】六年春,葬许僖公。夏,季孙行父如陈。秋,季孙行父如晋。八月乙亥,晋侯欢卒。冬十月,公子遂如晋。葬晋襄公。晋杀其大夫阳处父。晋狐射姑出奔狄。闰月不告月,犹朝于庙。

译【经】六年春季,安葬许僖公。夏季,季孙行父到陈国去。秋季,季孙行父到晋国去。八月乙亥日,晋襄公欢去世。冬季十月,公子遂到晋国去。安葬晋襄公。晋国处死大夫阳处父。晋国狐射姑出逃到狄人那里。闰月不举行告朔之礼,仍然到祖庙朝见。

【传】六年春季,晋国在夷地阅兵,撤销两军建制。任命狐射姑为中军将,赵盾辅佐他。阳处父从温地回来,改在董地阅兵,更换中军将。阳处父是赵衰的属臣,所以袒护赵氏,而且认为赵盾有才能,说:“任用有才能的人,是国家的利益。”因此让赵盾担任中军将。赵宣子从此开始执掌国政,制定办事章程,修正法律刑罚,清理监狱囚犯,督察追捕逃犯,使用契约文书,整治旧日积弊,恢复等级礼制,重建已废弃的官职,提拔被压抑的贤才。政令制定完成后,交给太傅阳处父和太师贾佗,在晋国推行,作为常法。

臧文仲因为陈国、卫国和睦,想与陈国交好。夏季,季文子到陈国聘问,并且娶了陈国女子。

秦穆公任好去世。用子车氏的三个儿子奄息、仲行、鍼虎殉葬。他们都是秦国的贤良。秦国人哀悼他们,为他们作了《黄鸟》这首诗。君子说:“秦穆公不能成为诸侯盟主,是应该的。死了还要抛弃百姓。先王去世,尚且还留下法度,何况夺去百姓所拥戴的好人呢!《诗经》说:‘贤人去世了,邦国就会困病。’说的就是没有善人。为什么要夺走他们呢?”古代的君王知道寿命不长,因此同时建立圣哲之人,树立风范声名,分配服饰器物,著录话语言论,制定法律度量,陈述艺能准则,引导仪表法式,给予法律制度,告诫训导典章,教导防范谋利,委任常规官职,引导礼仪准则,使百姓不失去土地所宜,众人有所依赖,然后才去世。圣王都是这样的。

现在即使没有法度留给后代,反而还要把贤良的人收去殉死,这就难以处在上位了。君子因此知道秦国不会再向东征伐了。

秋季,季文子准备到晋国聘问,让人准备遭遇丧事的礼仪再出发。他的随从说:“准备这些有什么用?”季文子说:“预备意外之事,是古代的好教导。需要时却没有,实在困难,多准备有什么害处?”八月乙亥日,晋襄公去世。晋灵公年幼,晋国人因为国家多难的缘故,想立年长的国君。赵孟(赵盾)说:“立公子雍。他好善而且年长,先君喜爱他,而且亲近秦国。秦国是旧日友好。立善人就稳固,侍奉年长的人就顺当,立先君所爱的人就是孝,结交旧好就安定。因为国家多难,所以想立年长的国君,有这四种德行的人,祸难必定缓解了。”贾季(狐射姑)说:“不如立公子乐。辰嬴受到两位国君宠爱,立她的儿子,百姓必定安定。”赵孟说:“辰嬴地位低贱,排在九等姬妾之中,她的儿子有什么威严?而且做两位国君的嬖妾,这是淫乱。作为先君的儿子,不能求大国而出在小国,这是鄙陋。母亲淫乱儿子鄙陋,没有威严。陈国小而且远,没有援助。怎么能安定呢?杜祁因为国君的缘故,让偪姞排在自己上面;因为狄人的缘故,让季隗排在自己上面,所以她的位次排在第四。先君因此喜爱她的儿子,让他到秦国做官,担任亚卿。秦国大而近,足以作为援助;母亲有道义儿子受宠爱,足以威慑百姓,立他不也是可以的吗?”派先蔑、士会到秦国,迎接公子雍。贾季也派人到陈国召公子乐。赵孟派人在郫地杀了公子乐。贾季怨恨阳处父改换他的位次,又知道自己得不到晋国的援助。九月,贾季派续鞫居杀死阳处父。《春秋》记载说:“晋国杀其大夫。”因为杀害的是太傅,超越职权。

冬季十月,襄仲到晋国去。安葬晋襄公。

十一月丙寅日,晋国处死续简伯。贾季逃奔狄人。赵宣子派臾骈护送贾季的妻儿财物。在夷地阅兵时,贾季侮辱过臾骈,臾骈的部下想杀尽贾氏来报复。臾骈说:“不行。我听说《前志》有这样的话:‘对等的恩惠和对等的怨恨,不延续到后代。’这是忠之道。贾季对夫子有礼,我借夫子的宠信去报私怨,恐怕不行吧?凭借别人的宠信,不是勇敢;减损怨恨却增加仇敌,不是明智;因私害公,不是忠诚。舍弃这三者,拿什么侍奉夫子呢?”全部准备好贾季的妻儿,以及器用财物,亲自率领士兵保护他们,送到边境。

闰月不举行告朔之礼,是不合礼的。闰月用来正定四时,四时用来安排农事,农事用来丰富民生,养活百姓的道理就在于此。不告闰朔,是抛弃时政,用什么来治理百姓?

【注:蒐,阅兵;夷、董,皆晋地;狐射姑,字季,晋国大夫;阳处父,晋国太傅;赵盾,谥宣子,晋国正卿;董逋逃,督察追捕逃犯;质要,契约文书;滞淹,被压抑的贤才;子车氏,秦国大夫家族;奄息、仲行、鍼虎,秦穆公殉葬的三位贤臣;《黄鸟》,《诗经·秦风》篇名;公子雍,晋文公之子,在秦为亚卿;辰嬴,秦女,先嫁晋怀公,后嫁晋文公;先蔑、士会,晋国大夫;续鞫居,晋国大夫;臾骈,晋国大夫;帑,妻儿子女;告朔,每月初一告祭祖庙的礼仪。】

【传】六年春,晋蒐于夷,舍二军。使狐射姑将中军,赵盾佐之。阳处父至自温,改蒐于董,易中军。阳子,成季之属也,故党于赵氏,且谓赵盾能,曰:“使能,国之利也。”是以上之。宣子于是乎始为国政,制事典,正法罪。辟狱刑,董逋逃。由质要,治旧污,本秩礼,续常职,出滞淹。既成,以授大傅阳子与大师贾佗,使行诸晋国,以为常法。

臧文仲以陈、卫之睦也,欲求好于陈。夏,季文子聘于陈,且娶焉。

秦伯任好卒。以子车氏之三子奄息、仲行、鍼虎为殉。皆秦之良也。国人哀之,为之赋《黄鸟》。君子曰:“秦穆之不为盟主也,宜哉。死而弃民。先王违世,犹诒之法,而况夺之善人乎!《诗》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无善人之谓。若之何夺之?”古之王者知命之不长,是以并建圣哲,树之风声,分之采物,著之话言,为之律度,陈之艺极,引之表仪,予之法制,告之训典,教之防利,委之常秩,道之礼则,使毋失其土宜,众隶赖之,而后即命。圣王同之。

今纵无法以遗后嗣,而又收其良以死,难以在上矣。君子是以知秦之不复东征也。

秋,季文子将聘于晋,使求遭丧之礼以行。其人曰:“将焉用之?”文子曰:“备豫不虞,古之善教也。求而无之,实难,过求何害?”八月乙亥,晋襄公卒。灵公少,晋人以难故,欲立长君。赵孟曰:“立公子雍。好善而长,先君爱之,且近于秦。秦,旧好也。置善则固,事长则顺,立爱则孝,结旧则安。为难故,故欲立长君,有此四德者,难必抒矣。”贾季曰:“不如立公子乐。辰嬴嬖于二君,立其子,民必安之。”赵孟曰:“辰嬴贱,班在九人,其子何震之有?且为二嬖,淫也。为先君子,不能求大而出在小国,辟也。母淫子辟,无威。陈小而远,无援。将何安焉?杜祁以君故,让偪姞而上之,以狄故,让季隗而己次之,故班在四。先君是以爱其子而仕诸秦,为亚卿焉。

秦大而近,足以为援,母义子爱,足以威民,立之不亦可乎?”使先蔑、士会如秦,逆公子雍。贾季亦使召公子乐于陈。赵孟使杀诸郫。贾季怨阳子之易其班也,而知其无援于晋也。九月,贾季使续鞫居杀阳处父。书曰:“晋杀其大夫。”侵官也。

冬十月,襄仲如晋。葬襄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