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四
儒行集传,礼类三【礼记之属】
提要
【臣】等谨案《儒行集传》二卷,明黄道周撰。道周有《三易洞玑》,别着録。是编取《儒行》一篇,分十七章。上卷之目曰:服行第一,自立第二,容貌第三,备豫第四,近人第五,特立第六,刚毅第七,又自立章第八。下卷之目曰:儒仕第九,忧思第十,寛裕第十一,举贤第十二,任举第十三,特立独行第十四,规为第十五,交友第十六,尊让第十七。其篇目皆道周所创,然其自
立有如此者,其刚毅有如此者,本经文所有,较之坊记、表记之目,近于自然。又《儒行》篇,先儒讥其不纯,以为非孔子之言,以其词气近于矜张,非中和气象。道周负气敢言,以直节清徳见重一时,故独有取于此篇。其所集之传,则杂引厯代史传,而以某某为能自立,某某为刚毅。在上之取士,执此为则,定取舎之衡,则用人不迷于所趋。故其自序云:「仲尼恐后世不学,不知先王之道存于儒者,故备举以明之,使后之天子循名考实,知人善任,为天下得人。」此其作书之本防也。大抵道周诸经,其用功最深者,莫如《三易洞玑》《易象正观》。其与及门朱朝瑛、何瑞圆、刘履丁辈往复商搉,至再至三,所谓「一生精力尽在此书」者也。故最为奥博。即《孝经集传》,亦厯六年而成,推衍极为深至。若《礼记》五篇,则意不主于解经,不过目击时事之非,借经以抒其忠愤。又一年之中,辑书五种,亦成之《太易》。故考证时或有踈,特以其为一代伟人,又引君当道之心,有足多者,故至今尚重其书焉。乾隆四十四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儒行集传卷上
明 黄道周 撰
服行章第一
【古未有称儒者,鲁之称儒,有道艺之臣伏而未仕者也。其首行曰:待聘,待问,待举,待取。待者需也,故儒之为言需也。《易》曰:云上于天,需天下所待,其膏雨也。而失者以为柔濡,故天下无知儒者也。天子无儒臣,则道义不光,礼乐不作,乱贼恒有。天下无儒学,则骄慢上陈,贪鄙下行,防攘穿窬,据于髙位,而贤人之徳业皆熄矣。仲尼故举十七种以明之。先于学问,衷于忠信,而归之于仁。故仁者,儒者之实也。天子既知儒之实,不疑于名,因而求之,得其数种,皆足以为治。其无当于是,虽习章句,被文绣,皆小人之儒也。周之末年,始不悦学。原伯鲁宣言于朝,闵子马闻之曰:「周其乱乎?夫必多有是说,而后及其大人。大人患失而惑,又曰:可以无学?无学不害,则苟而可。于是乎下陵上替,能无乱乎?」夫学殖也,不学将落。原氏其亡乎?仲尼恐后世不学,不知先王之道存于儒者,儒者之学存于徳行,故备举以明之,使后之天子循名考实,知人善任,为天下得人,不以爵禄为宵小侥幸,不以黼黻骄于士大夫。故其悬鉴甚定,取舍甚辨,则备取诸此也】
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夫子之服,其儒服与?」孔子对曰:「丘少居鲁,衣逢掖之衣;长居宋,冠章甫之冠。丘闻之也:君子之学也博,其服也乡。丘不知儒服。」
【少居鲁而衣其衣,长于宋而冠其冠。少不违亲,长不忘祖,二者仁孝之本也。夫章服者,君子之所命;臣庶者,君子所自处也。为委吏则服委吏,为乘田则服乘田。在朝则朝,在乡则乡。于是夫子既罢司冦矣,不知圣贤而儒之,又无好爵而被服。是询,则是以儒为戯也。故举国而名之,志其所学,且示无忘先君也】
哀公曰:「敢问儒行?」孔子对曰:「遽数之不能终其物,悉数之乃留更仆,未可终也。」
【君前也而侈言之,何也?曰:是先君之臣也,而又有先王之道焉。汤之于伊尹,武王之于箕子,皆学之,而或臣焉,或不臣焉。立谈而罄其蕴,小儒或为之圣人,则是不为也。夫子之论仁曰:其物至重而难胜,其数至多而难举。及于论政,则曰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四
儒行集传,礼类三【礼记之属】
提要
臣等谨按:《儒行集传》二卷,明代黄道周撰写。黄道周著有《三易洞玑》,已另行著录。此书选取《儒行》一篇,分为十七章。上卷的篇目为:服行第一,自立第二,容貌第三,备豫第四,近人第五,特立第六,刚毅第七,又自立章第八。下卷的篇目为:儒仕第九,忧思第十,宽裕第十一,举贤第十二,任举第十三,特立独行第十四,规为第十五,交友第十六,尊让第十七。这些篇目都是黄道周所创制,然而像“其自立有如此者”、“其刚毅有如此者”这样的表述,原本就存在于经文中,与《坊记》、《表记》的篇目相比,更为自然贴切。另外,《儒行》篇,前代儒者讥讽它不纯正,认为不是孔子的言论,因为它的言辞气势接近于矜夸张扬,不符合中和的气象。黄道周恃才傲物、敢于直言,以刚直的气节和清高的德行被当时的人所看重,所以唯独对这一篇有所取法。他所汇集的传注,则杂引历代史传,以某某为能自立,某某为刚毅。如果在上位者选拔士人,以此作为准则,确定取舍的标准,那么用人就不会迷失方向。因此他在自序中说:“孔子担心后世不学习,不知道先王的道存在于儒者之中,所以详尽列举以阐明它,使后世的天子循名核实,知人善任,为天下得到人才。”这就是他著书的本意。大体上黄道周研究的各种经书,用功最深的,莫过于《三易洞玑》和《易象正观》。他与门人朱朝瑛、何瑞圆、刘履丁等人反复商讨推敲,再三斟酌,所谓“一生的精力都耗费在这本书上”了。所以最为深奥广博。即使是《孝经集传》,也历经六年才完成,推演阐释极为深入透彻。至于《礼记》五篇,则主旨不在于解释经义,不过是目睹时事的不合理,借经书来抒发他的忠愤之情。又在一年的时间里,编纂了五种书,也成就了《太易》。所以考证时偶尔有疏漏,特别因为他是一代伟人,又有引君当道的用心,有值得称道的地方,所以至今仍然重视他的书。乾隆四十四年六月恭敬校勘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儒行集传卷上
明 黄道周 撰
服行章第一
【古代没有称儒者的,鲁国所称的儒,是有道艺的臣子潜伏而未出仕的人。他们的首要品行是:等待聘请,等待询问,等待举荐,等待录用。待就是需的意思,所以儒这个字就是需的意思。《易经》说:云气上升到天上,天下所等待的,是那甘霖雨露。而误解的人认为这是柔弱濡滞,所以天下没有懂得儒者的人。天子没有儒臣,那么道义就不显扬,礼乐就不兴起,乱臣贼子就常有。天下没有儒学,那么骄慢之气就会向上蔓延,贪鄙之风就会向下流行,盗窃抢劫、挖墙洞的小人,占据高位,而贤人的德业就都熄灭了。孔子因此列举十七种品行来阐明它。先于学问,衷于忠信,而归结于仁。所以仁,是儒者的实质。天子既然知道儒者的实质,不怀疑其名号,因而寻求它,得到这几种品行,都足以用来治理国家。那些不符合这些的,即使熟习章句,穿着华丽的服饰,都是小人之儒。周朝末年,开始不喜欢学习。原伯鲁在朝廷上公开宣称,闵子马听说后说:“周朝大概要乱了吧?必定有很多这样的言论,然后才会波及到大人。大人害怕失去而迷惑,又说:可以不学习吗?不学习没有害处,那么苟且就可以。于是下属欺凌上级,上级废弛职事,能不乱吗?”学问是生长的,不学习就会衰落。原氏大概要灭亡吧?孔子担心后世不学习,不知道先王的道存在于儒者之中,儒者的学问存在于德行,所以详尽列举以阐明它,使后世的天子循名核实,知人善任,为天下得到人才,不把爵位俸禄作为宵小之徒侥幸获取的东西,不把华丽的服饰用来在士大夫面前骄横。所以他悬挂的镜子非常明确,取舍非常分明,就都从这里面选取了】
鲁哀公问孔子说:“先生的服饰,是儒者的服饰吗?”孔子回答说:“我年轻时住在鲁国,穿逢掖之衣;长大后住在宋国,戴章甫之冠。我听说:君子的学问广博,他的服饰随乡俗而定。我不知道什么是儒服。”
【年轻时住在鲁国就穿鲁国的衣服,长大后在宋国就戴宋国的帽子。年轻时不违背双亲,长大后不忘记祖先,这两者是仁孝的根本。那章服是君子所命定的;臣庶是君子自我处分的。做委吏就穿委吏的衣服,做乘田就穿乘田的衣服。在朝廷就穿朝服,在乡里就穿乡服。于是夫子已经罢免了司寇的职务,不了解圣贤的人称他为儒,又没有好的爵位而被服饰所累。这一询问,就是把儒当作戏弄了。所以举国都称他为儒,志在表明他的学问,并且表示不忘先君】
哀公说:“请问儒者的品行?”孔子回答说:“匆忙地数说不能穷尽它的事物,全部列举出来就要留待更换仆人,还不能说完。”
【在君主面前而夸夸其谈,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先君的臣子,而又拥有先王的道。商汤对于伊尹,周武王对于箕子,都学习他们,有的做臣子,有的不做臣子。站着谈话就倾尽他们的蕴藏,小儒或许会因此成为圣人,所以不这样做。夫子论述仁说:它的事物极重而难以胜任,它的数目极多而难以列举。等到论述政治,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