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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人谱一

(卷首)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43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人谱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人谱一卷,人谱类记二卷,明刘宗周撰。明之末年,人人讲学日久,论定真儒不过数人,宗周其一也。其学以慎独为宗,阐姚江之绪论,而加以谨严切实。是书乃其主蕺山书院时所述,以授生徒者。人谱一卷,首列人极图説,次记过格,次改过説。人谱类记二卷:曰体独篇,曰知几篇,曰定命篇,曰凝道篇,曰攷旋篇,曰作圣篇,皆集古人嘉言善行,分类録之,以为楷模。毎篇前有总记,后列条目,间附以论断,主于启迪防学,故词多平实浅显,兼为下愚劝戒,故或参以福善祸滛之説。然偶一及之,与袁黄立命之学终不同也。乾隆四十三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人谱         明 刘宗周 撰人极图

【即太极图左畔】□【即太极图右畔】□,□,○。

  人极图说

  无善而至善心之体也

即周子所谓太极。太极本无极也。统三才而言,谓之极;分人极而言,谓之善。

  继之者善也

  动而阳也干知大始是也

  成之者性也

  静而隂也坤作成物是也

繇是而之焉,达于天下者,道也。放勲曰:「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此五者,五性之所以着也。五性既着,万化出焉。万化既行,万性正矣。五性之徳,各有専属,以配水火木金土,此人道之所以达也。

万性一性也。性一至善也。至善本无善也。无善之真分为二,五散为万。善上际为干,下蟠为坤。干知大始,吾易知也。坤作成物,吾简能也。其俯仰于乾坤之内者,皆其与吾之知能者也。

乾道成男,即上际之天;坤道成女,即下蟠之地。而万物之胞与,不言可知矣。西铭以乾坤为父母,至此以天地为男女,乃见人道之大。

大哉,人乎!无知而无不知,无能而无不能,其惟心之所为乎?《易》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

无知之知,不虑而知;无能之能,不学而能。是之谓无善之善。

君子存之,善莫积焉;小人去之,过莫加焉。吉凶悔吝,惟所感也。积善,积不善,人禽之路也。知其不善,以改于善,始于有善,终于无不善。其道至善,其要无咎,所以尽人之学也。

君子存之,即存此何思何虑之心,周子所谓主静立人极,是也。然其要归之善补过所繇,殆与不思善恶之旨异矣,此圣学也。

  证人要旨

○【无极太极】一曰:「凛闲居以体独」。

学以学为人,则必证其所以为人。证其所以为人,证其所以为心而已。自昔孔门相传心法,一则曰慎独,再则曰慎独。夫人心有独体焉,即天命之性,而率性之道所从出也。慎独而中和位育,天下之能事毕矣。然独体至微,安所容慎?惟有一独处之时,可为下手法。而在小人,仍谓之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至念及揜着无益之时而已,不觉其爽然自失矣。君子曰:「闲居之地可惧也,而转可图也。」此时一念未起,止有一真无妄,在不睹不闻之地,无所容吾自欺也,吾亦与之无自欺而已。则虽一善不立之中,而已具有浑然至善之极。君子所为,必慎其独也。夫一闲居耳,小人得之为万恶渊薮,而君子善反之,即是证性之路。盖敬肆之分也,敬肆之分,人禽之辨也。此证人第一义也。

静坐是闲中吃紧一事,其次则读书。朱子曰:“每日取半日静坐,半日读书。如是行之一二年,不患无长进。”

○【动而无动】二曰:卜动念以知几。

独体本无动静,而动念其端倪也。动而生阳,七情着焉。念如其初,则情返乎性,动无不善,动亦静也。转一念而不善随之,动而动矣。是以君子有慎动之学。七情之动不胜穷,而约之为累心之物,则嗜欲、忿懥居其大者。损之象曰:「君子以惩忿窒欲。」惩窒之功,正就动念时力扼其转念之闗,不使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人谱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人谱》一卷,《人谱类记》二卷,明代刘宗周撰写。明朝末年,人们讲学日久,论定真正的儒者不过数人,刘宗周就是其中之一。他的学问以慎独为宗旨,阐发姚江(王阳明)的绪论,并加以严谨切实。这本书是他主持蕺山书院时所述,用来传授给学生的。《人谱》一卷,首先列出人极图说,其次记载过格,再次是改过说。《人谱类记》二卷:包括体独篇、知几篇、定命篇、凝道篇、攷旋篇、作圣篇,都是收集古人的嘉言善行,分类记录,作为楷模。每篇前有总记,后列条目,间或附有论断,主旨在于启迪防范学问,所以言辞多平实浅显,兼为下愚之人劝戒,所以有时参入福善祸淫的说法。然而偶尔提及,与袁黄立命的学问终究不同。乾隆四十三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人谱 明 刘宗周 撰 人极图

【即太极图左畔】□【即太极图右畔】□,□,○。

人极图说

无善而至善,是心的本体。

即周敦颐所说的太极。太极本无极。统括三才而言,称之为极;分论人极而言,称之为善。

继承它的是善,

动而生阳,乾知大始就是如此。

成就它的是性,

静而生阴,坤作成物就是如此。

由此而前往,通达于天下,就是道。放勋(尧)说:“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这五种,是五性得以显著的原因。五性既已显著,万种变化由此产生。万种变化既已运行,万种本性就端正了。五性的德行,各有专属,以配合水火木金土,这是人道得以通达的原因。

万性即一性。一性即至善。至善本无善。无善的真分为二,五散为万。善向上际遇为乾,向下盘结为坤。乾知大始,是我的易知。坤作成物,是我的简能。那些俯仰于乾坤之间的,都是与我之知能相契合的。

乾道成男,即上际的天;坤道成女,即下蟠的地。而万物互为胞与,不言可知了。《西铭》以乾坤为父母,这里以天地为男女,才显现人道的宏大。

伟大啊,人!无知而无不知,无能而无不能,难道只是心之所为吗?《易经》说:“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

无知的知,不虑而知;无能的能,不学而能。这就叫做无善之善。

君子存养它,善没有比这更积聚的;小人去除它,过没有比这更增加的。吉凶悔吝,只随所感而动。积善,积不善,是人禽的分野。知道不善,从而改过向善,始于有善,终于无不善。其道至善,其要无咎,这是尽人学的道理。

君子存养它,即存养此何思何虑之心,周敦颐所谓主静立人极,就是如此。然而其要归于善补过所由,大概与不思善恶的宗旨不同了,这是圣学。

证人要旨

○【无极太极】一曰:“凛闲居以体独”。

学以学为人,则必证其所以为人。证其所以为人,证其所以为心而已。自昔孔门相传心法,一则曰慎独,再则曰慎独。夫人心有独体焉,即天命之性,而率性之道所从出也。慎独而中和位育,天下之能事毕矣。然独体至微,安所容慎?惟有一独处之时,可为下手法。而在小人,仍谓之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至念及揜着无益之时而已,不觉其爽然自失矣。君子曰:“闲居之地可惧也,而转可图也。”此时一念未起,止有一真无妄,在不睹不闻之地,无所容吾自欺也,吾亦与之无自欺而已。则虽一善不立之中,而已具有浑然至善之极。君子所为,必慎其独也。夫一闲居耳,小人得之为万恶渊薮,而君子善反之,即是证性之路。盖敬肆之分也,敬肆之分,人禽之辨也。此证人第一义也。

静坐是闲中吃紧一事,其次则读书。朱子曰:“每日取半日静坐,半日读书。如是行之一二年,不患无长进。”

○【动而无动】二曰:卜动念以知几。

独体本无动静,而动念其端倪也。动而生阳,七情着焉。念如其初,则情返乎性,动无不善,动亦静也。转一念而不善随之,动而动矣。是以君子有慎动之学。七情之动不胜穷,而约之为累心之物,则嗜欲、忿懥居其大者。损之象曰:“君子以惩忿窒欲。”惩窒之功,正就动念时力扼其转念之闗,不使

流而为不善。才有不善,未尝不知之而止之,止之而复其初矣。过此以往,便有蔓不及图者。昔人云:「惩忿如摧山,窒欲如填壑。」直如此难,亦为图之于其蔓故耳。学不本之慎独,则心无所主,滋为物化。虽终日惩忿,只是以忿惩忿;终日室欲,只是以欲窒欲。以忿惩忿,忿愈増;以欲窒欲,欲愈溃。宜其有取于摧山、填壑之象。岂知人心本自无忿,忽焉有忿;吾知之本自无欲,忽焉有欲;吾知之,只此知之之时,即是惩之、窒之之时。当下廓清,可不费丝毫气力。《易》曰:「知几其神乎?」此之谓也。谓非独体之至神,不足以与于此也。

译放纵而流于不善。刚产生不善的念头,未曾不知道并制止它,制止之后便恢复本初的状态了。超过这个界限,就会有蔓延开来来不及图谋的情况。前人曾说:“克制愤怒如同推倒大山,堵塞欲望如同填平深谷。”竟然如此困难,也是因为图谋于其蔓延之后罢了。学问如果不以慎独为根本,那么内心就没有主宰,更加被外物所同化。虽然整天克制愤怒,只是用愤怒去克制愤怒;整天堵塞欲望,只是用欲望去堵塞欲望。用愤怒去克制愤怒,愤怒反而更加增加;用欲望去堵塞欲望,欲望反而更加溃决。难怪人们会取用推山、填壑的意象。哪里知道人心本来没有愤怒,忽然间有了愤怒;我知道它本来没有欲望,忽然间有了欲望;我知道这一点,就在这知道的时候,就是克制、堵塞的时候。当下廓然清明,可以不费丝毫气力。《易经》说:“能知晓几微,真是神妙啊!”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说如果不是独体的至神,不足以参与这件事。

□【静而无静】三曰:谨威仪以定命。

慎独之学,既于动念上卜贞邪,已足端本澄源。而念不自念泯也,容貌辞气之间,有为之符者矣。所谓静而生隂也。于焉官虽止而神自行,仍一一以独体闲之静,而妙合于动矣。如足容当重,无以轻佻;心失之。手容当恭,无以弛慢;心失之。目容当端,无以淫僻;心失之。口容当止,无以烦易;心失之。声容当静,无以暴厉;心失之。头容当直,无以邪曲;心失之。气容当肃,无以浮荡;心失之。立容当徳,无以徙倚;心失之。色容当庄,无以表暴;心失之。此记所谓九容也。天命之性不可见,而见于容貌辞气之间,莫不各有当然之则,是即所谓性也。故曰:威仪所以定命。昔横渠教人专以知礼存性,变化气质为先,殆谓是与。

□【五行攸叙】四曰:敦大伦以凝道。

人生后便为五大伦闗切之身,而所性之理与之一齐俱到,分寄五行,天然定位。然必待其人而后行,故学者工夫自慎独以来,根心生色,畅于四支,自当发于事业。而其大者,先授之五伦,于此尤加致力。外之何以极其规模之大,内之何以究其节目之详?总期践履敦笃慥慥,君子以无忝此率性之道而已。昔人之言曰:「五伦间有多少不尽分处,夫惟常懐不尽之心,而黾勉以从事焉,庶几其逭于责乎?」

□【物物太极】五曰备百行,以考旋。

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矣。」此非意言之也。只繇五大伦推之,盈天地间,皆吾父子兄弟夫妇君臣朋友也。其间知之明,处之当,无不一一责备于君子之身。大是一体闗切痛痒。然而其间有一处缺陷,便如一体中伤残了一肢一节,不成其为我。又曰:「细行不矜,终累大徳。」安见肢节受伤,非即腹心之痛?故君子言仁,则无所不爱;言义,则无所不宜;言别,则无所不辨;言序,则无所不让;言信,则无所不实。至此乃见尽性之学,尽伦尽物,一以贯之。《易》称「视履考祥,其旋元吉」。今学者动言万物备我,恐只是镜中花,略见得光景如此。若是真见得,便须一一与之践履过。故曰:「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又曰:「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反身而诚,统体一极也;强恕而行,物物付极也。

○【其要无咎】六曰:迁善改过,以作圣。

自古无见成的圣人,即尧舜不废兢业,其次只一味迁善改过,便做成圣人。学者歴过上五条,才举一公案,如此是善,不如此便是过。如此是善,而善无穷,以善进善,亦无穷;不如此是过,而过无穷,因过改过,亦无穷。一迁一改,时迁时改,忽不觉其入于圣人之域,此证人之极则也。然所谓是善是不善,本心原自歴落分明,学者但就本心明处一决决定,如此不如彼,便时时有迁改工夫可做。更须小心穷理,使本心愈明,则查检愈细,全靠不得今日已是见得如此而即以为了手地也。故曰:君子无所不用其极。

  纪过格

□【物先兆】一曰,微过独知,主之。

  妄【独而离其天者是】

以上一过,实函后来种种诸过,而藏在未起念以前,彷佛不可名状,故曰微。妄字最难解,直是无病痛可指,如人元气偶虚耳,然百邪从此易入,人犯此者便一生受亏,无药可疗,最可畏也。程子曰:「无妄之谓诚,诚尚在无妄之后,诚与伪对,妄乃生伪也。」妄只一防,浮气所中,如履霜之象,微乎微乎,妄根所中,曰惑,为利,为名,为生死,其粗者为酒色财气。

□【动而有动】二曰隠过,七情主之。

  溢喜【损者三乐之类】

  迁怒【尤忌藏怒】

  伤哀【长戚戚】

多惧【忧谗畏讥,或遇事变而失其所守】

  溺爱【多坐妻子】

  作恶【多坐疎贱】

  纵欲【耳目口体之属】

以上诸过,过在心藏而未露,故曰隠。微过不可见,但感之以喜,则侈然而溢;感之以怒,则怫然而迁。七情皆如是,而微过之真面目于此斯见。今须将微者先行消煞一下,然后可议及此耳。

□【静而有静】三曰显过,九容主之。

箕踞,交股【大交小交】趋

译【静而无静】第三:谨守威仪以安定天命。

慎独的学问,既然在念头萌动时就占卜其正邪,已经足以端正根本、澄清源头。然而念头不会自行消亡,在容貌、言辞、气息之间,有作为其征兆的表现。这就是所谓的“静而生阴”。在此,感官虽然停止活动,但精神仍在自行运作,仍然一一用独处时的静体去闲习它,从而巧妙地与动态相契合。例如:足部的仪容应当庄重,不可轻浮佻达;这是心志失守所致。手的仪容应当恭敬,不可松懈怠慢;这是心志失守所致。目光的仪容应当端正,不可淫邪偏斜;这是心志失守所致。口部的仪容应当止息,不可烦乱急躁;这是心志失守所致。声音的仪容应当安静,不可粗暴严厉;这是心志失守所致。头部的仪容应当正直,不可邪曲歪斜;这是心志失守所致。气息的仪容应当肃穆,不可浮躁荡逸;这是心志失守所致。站立的仪容应当合乎德行,不可徘徊倚靠;这是心志失守所致。面色的仪容应当端庄,不可轻浮暴戾;这是心志失守所致。这就是《礼记》所说的“九容”。天命之性不可直接看见,却体现在容貌辞气之间,无不各有其应当遵循的准则,这就是所谓的“性”。所以说:威仪是用来安定天命的。从前张载教导人,专门以知礼存性、变化气质为先,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五行攸叙】第四:敦厚人伦以凝聚大道。

人出生之后,便成为与五大伦常密切相关的身体,而本性中的道理也与之同时具备,分别寄托于五行,天然地确立了位置。然而必须等待人的行为才能施行,所以学者的功夫,自从慎独以来,从内心生发出来,流露于面色,畅达于四肢,自然应当发用于事业。其中最重要的,首先施加于五伦关系上,在此尤其要加倍努力。对外如何穷尽其规模的宏大,对内如何探究其细节的详尽?总期望实践履行得敦厚笃实,君子以此来不辱没这率性而为的大道而已。从前的人说:“五伦之间有多少未尽本分的地方,只有常常怀着未尽本分的心,而努力从事于此,或许才能免于责备吧?”

【物物太极】第五:具备百行,以考察回旋。

孟子说:“万物皆备于我。”这不是凭空臆测的话。只是从五大伦常推演开来,充满天地之间,都是我的父子、兄弟、夫妇、君臣、朋友。其中认识得明白,处理得恰当,无不逐一要求于君子的身上。大体上是一体相关,痛痒相连。然而其中有一处缺陷,就像一体中伤残了一肢一节,就不能算是完整的“我”。又说:“细微的行为不谨慎,最终会连累大的德行。”哪里见得肢节受伤,就不是腹心的疼痛呢?所以君子谈到仁,就没有不爱惜的;谈到义,就没有不适宜的;谈到别,就没有不辨别的;谈到序,就没有不让步的;谈到信,就没有不诚实的。到了这里,才见到尽性的学问,尽人伦、尽万物,一以贯之。《易经》称“观察履行,考察吉凶,其回旋乃是大吉”。如今学者动不动就说万物具备于我,恐怕只是镜中花,略微看到景象如此罢了。如果真是见到了,就必须一一与之实践履行。所以说:“反求自身而诚实,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又说:“努力推己及人而行,求仁没有比这更近的了。”反求自身而诚实,是统摄整体的太极;努力推己及人而行,是万物各自具备太极。

【其要无咎】第六:迁善改过,以成就圣人。

自古没有现成的圣人,即使是尧舜也不废弃兢业谨慎,其次只要一味地迁善改过,就能做成圣人。学者经历上面五条,才举出一个案例,这样是善,不这样就是过。这样是善,而善是无穷的,以善进善,也是无穷的;不这样是过,而过是无穷的,因过改过,也是无穷的。一次迁移一次改正,时时迁移时时改正,忽然不知不觉就进入了圣人的境界,这是证成人的极致准则。然而所谓是善是不善,本心原本就历落分明,学者只要在明处的本心上一决断,这样不如那样,便时时有迁改的功夫可做。更须小心穷究道理,使本心更加明亮,那么查检就越细致,全靠不得今天已经看得如此就以此作为停手的地方。所以说:君子无所不用其极。

纪过格

【物先兆】第一:微小的过错独自知晓,由“妄”主宰。

妄【独自脱离天道的人】

以上这一过,实际上包含了后来种种诸过,而藏在未起念之前,仿佛不可名状,所以说微。妄字最难解释,简直是没有病痛可指,就像人的元气偶尔虚弱一样,然而百邪从此容易侵入,人犯此过便一生受亏,无药可疗,最可畏惧。程颐说:“无妄叫做诚,诚还在无妄之后,诚与伪相对,妄则产生伪。”妄只有一层,浮气所中,如同履霜之象,微乎其微,妄根所中,叫做惑,为了利,为了名,为了生死,其粗浅的表现是酒色财气。

【动而有动】第二:隐微的过错,由七情主宰。

溢喜【损害者的三种快乐之类】

迁怒【尤其忌讳隐藏怒气】

伤哀【长久忧愁】

多惧【担忧谗言畏惧讥讽,或遇到事变而失去操守】

溺爱【多因妻子儿女而起】

作恶【多因疏远卑贱之人而起】

纵欲【耳目口体之类】

以上诸过,过错藏在心中而未显露,所以说隐。微过不可见,但用喜去感应它,就奢侈而溢出;用怒去感应它,就愤怒而迁延。七情都是如此,而微过的真面目在此就显现了。现在必须先将微者先行消减一下,然后才可以议论这些。

【静而有静】第三:明显的过错,由九容主宰。

箕踞,交股【大交小交】趋

蹶【以上足容】

擎拳,攘臂,髙卑任意【以上手容】

译脚踢【以上是脚的仪态】

握拳,捋袖,高低随意【以上是手的仪态】

偷视,邪视,视非礼【以上目容】

  貌言 易言 烦言【以上口容】

  髙声 谑笑 詈骂【以上声容】

岸冠,脱帻,揺首,侧耳【以上头容】

  好刚使气 怠懈【以上气容】

  跛倚当门 履阈【以上立容】

  令色 遽色 作色【以上色容】

以上诸过授于身故曰显,九容之地即七情穿揷其中,每容都有七种情状伏在里许,如喜也防箕踞,怒也防箕踞,其他可以类推。

□【五行不叙】四曰大过,五伦主之。

非道事亲,亲过不谏,责善,轻违教令,先意失懽,定省失节,唯诺不谨,奔走不恪,私财,私交游,浪游,不守成业,不谨疾,侍疾不

致谨,读礼不慎【衣服饮食居处】停丧,祭祀不敬【失斋失戒不备物】继述无闻,忌日不哀【饮酒茹荤】事伯叔父母不视父母以降【以上父子类皆坐为人子者,其为父而过可以类推】

非道事君,长君,逢君,始进欺君【考校筮仕鑚刺之类】迁转欺君【夤缘速化】不爱民,不尽职,受贿,贪生居乡,把持官府,嘱托私事,迟完国课,擅议

诏令,私议公祖父母官政美恶【以上君臣类】交警不时,听妇言,反目,帷薄不谨【如纵妇女入庙烧香之类】私宠婢妾,无故娶妾,妇言逾阈【以上夫妇类皆坐为人夫者】

非道事兄,疾行先长,衣食凌竞,出入不禀命,忧患不恤,侍疾不谨,私蓄,蚤年分爨,侵。

公产,异母相嫌,防墙,外诉,听妻子离间,贫富相形,久疎动定,疎视犹子【以上长幼类,皆坐为人幼者,其为长而过,可以类推】

势交,利交,滥交,狎比匪人,延誉,耻下问,嫉视诤友,善不相长,过不相规,羣居游谈,流连酒食,缓急不相视,初终渝盟,匿怨。

强聒,好为人师【以上朋友类】

以上诸过,过在家国天下,故曰大。诸大过总在容貌辞气上见,如髙声一语,以之事父则不孝,以之事兄则不友,其他可以类推,为是心上生出来者。

□【物物不极】五曰丛过,百行主之。

浮华,刻薄,轻佻,饰伪,戏动,妄语,疎诞乖戾,不力学,不服善,不敬师,旷馆职。

趋附,躁进,恃势,恃才,造次,颠沛,由径,嫌疑,蔽善,窃能,轻诺,爽约,不忍辱。

不释怨,忘恩,忘旧,市恩,嫁祸,游梦,好闲,博奕【戒赌附见】流连花石,爱聚古玩,好色,闺门,畜婢【锢婢附见】挟妓,畜俊仆,观戏剧,作艳词,不安澹泊,第宅豪奢,盛饰舆马,衣服奢侈,衣冠异制,暑月袒,科跣,饮食丰盛,宴防侈靡,嗜酒,市饮,轻赴人席,贪得,滥受,轻假,请托,居间为利,交易不公,拾遗不还,持筹,不治生产,田宅方圆,嫁娶竞财,穷追债负,拒人乞贷,图谋风水,遇事不行方便,滑稽戏谑,好称人恶,讦人隂事,妄诋前贤,好讼,疏九族,薄三党,溺女,不善劝化,愚人,武防乡曲,虐使婢仆,欺凌

寒贱,穷治盗贼,不恤死丧,见骼不掩,不敬神明,弃毁字纸,不敬五谷,杀生,食牛犬,射飞鸟,啓蛰虫,无故斩草木,笑人体貌,破人婚姻,读书无次序,读书不知要,读书不务实,读书不能疑,书法潦草,养生导气。

以上诸过,自微而着,分大而小,各以其类相从,略以百为则。百过所举,先之以葆心,一闗而纲纪之,以食、色、财、气,终之以学,而叛道者,大抵皆从五伦不叙,生来。

□【迷复】六曰,成过为众恶门,以克念终焉。

  祟门【微过成过曰微恶】

  妖门【隠过成过曰隠恶】

  ▯门【显过成过曰显恶】

  兽门【大过成过曰大恶】

  贼门【丛过成过曰丛恶】

圣域【诸过成过,还以成过得改地立,登圣域】

以上一过准一恶,恶不可纵,故终之以圣域。人虽犯极恶大罪,其良心仍自不泯,依然与圣人一样,只为习染所引壊了事。若才提起此心,耿耿小明火然,泉达满盘,已是圣人。或曰:「其如积恶蒙头何?」曰:「说在孟子训恶人斋沐矣。」

  改过说一

天命流行,物与无妄,人得之以为心,是谓本心,何过之有?惟

译偷看,邪视,观看不合礼法的事物【以上属于目容的过失】

貌言,易言,烦言【以上属于口容的过失】

高声,戏笑,詈骂【以上属于声容的过失】

戴帽不正,脱去头巾,摇头,侧耳【以上属于头容的过失】

逞强使气,懈怠懒惰【以上属于气容的过失】

跛脚倚门,踩踏门槛【以上属于立容的过失】

伪善的脸色,急躁的脸色,变色的脸色【以上属于色容的过失】

以上各种过失都表现于身体,所以称为“显”。九种仪容之处,即七种情感穿插其中,每种仪容都有七种情状潜伏在内,比如喜悦时要防止箕踞,愤怒时要防止箕踞,其他情况可以类推。

□【五行不叙】第四类是大过,由五伦主导。

不依正道侍奉父母,父母有过错不劝谏,苛求完美,轻易违背教令,揣测心意却失去欢心,早晚请安不合节度,应答不谨慎,奔走不恭敬,私藏钱财,私自结交游玩,浪荡游荡,不守成业,不谨慎对待疾病,侍奉病人不

够谨慎,读礼不慎重【衣服饮食居处】停丧期间,祭祀不恭敬【失斋失戒不备物】继承祖业没有名声,忌日不悲哀【饮酒茹荤】侍奉伯叔父母不如侍奉父母那样恭敬【以上父子类,都归咎于作为子女的人,作为父亲而犯的过失可以类推】

不依正道侍奉君主,凌驾君主,逢迎君主,初入仕途欺骗君主【考校筮仕钻营之类】升迁调动欺骗君主【攀附关系迅速升迁】不爱惜百姓,不尽职守,受贿,贪生怕死退居乡里,把持官府,嘱托私事,拖延缴纳国税,擅自议论

诏令,私下议论上级官员政绩的好坏【以上君臣类】军务警戒不及时,听从妇人的话,反目成仇,帷薄不谨【如纵容妇女入庙烧香之类】私宠婢妾,无故娶妾,妇人的话传出内室【以上夫妇类,都归咎于作为丈夫的人】

不依正道侍奉兄长,快步走在兄长前面,衣食上争强好胜,出入不禀告命令,忧患时不体恤,侍奉病人不谨慎,私藏财物,早年分家,侵

占公产,异母兄弟互相嫌弃,筑墙隔离,向外人诉苦,听信妻子儿女的离间,贫富之间互相攀比,长久疏远动不动就定规矩,疏远看待侄子【以上长幼类,都归咎于作为年幼者的人,作为年长者而犯的过失,可以类推】

势交,利交,滥交,亲近不轨之人,宣扬美名,耻于向下请教,嫉妒诤友,不互相促进善行,不互相规劝过失,群居游谈,流连酒食,急难时不互相照应,始乱终弃违背盟约,隐藏怨恨。

强聒,好为人师【以上朋友类】

以上各种过失,涉及家国天下,所以称为“大”。各种大过都表现在容貌辞气上,比如高声一句话,用来侍奉父亲就是不孝,用来侍奉兄长就是不友,其他情况可以类推,这些都是从心上生发出来的。

□【物物不极】第五类是丛过,由百行主导。

浮华,刻薄,轻佻,矫饰虚伪,戏弄举动,妄语,疏狂乖戾,不努力学习,不服从善言,不尊敬老师,旷废馆职。

趋炎附势,急躁进取,倚仗权势,倚仗才华,轻率,颠沛,走捷径,嫌疑,遮蔽善行,窃取才能,轻易许诺,爽约,不能忍辱。

不化解怨恨,忘恩,忘旧,施恩图报,嫁祸于人,游手好闲,好闲,博奕【戒赌附见】流连花石,爱聚古玩,好色,闺门,蓄婢【锢婢附见】挟妓,蓄俊仆,观看戏剧,作艳词,不安于淡泊,第宅豪奢,盛饰车马,衣服奢侈,衣冠异制,暑月袒露,赤脚,饮食丰盛,宴饮奢侈,嗜酒,市饮,轻率赴宴,贪得,滥受,轻假,请托,居间牟利,交易不公,拾遗不还,持筹,不治理生产,田宅方圆,嫁娶竞财,穷追债负,拒绝他人乞贷,图谋风水,遇事不行方便,滑稽戏谑,好称人恶,揭人阴事,妄诋前贤,好讼,疏远九族,薄待三党,溺女,不善劝化,愚人,武断乡曲,虐待婢仆,欺凌

寒贱,穷治盗贼,不恤死丧,见骸骨不掩埋,不敬神明,弃毁字纸,不敬五谷,杀生,食牛犬,射飞鸟,启蛰虫,无故斩草木,笑人体貌,破坏人婚姻,读书无次序,读书不知要,读书不务实,读书不能疑,书法潦草,养生导气。

以上各种过失,自微而著,分大而小,各以其类相从,略以百为则。百过所举,先之以葆心,一关而纲纪之,以食、色、财、气,终之以学,而叛道者,大抵皆从五伦不叙,生来。

□【迷复】第六类,成过为众恶门,以克念终焉。

祟门【微过成过曰微恶】

妖门【隐过成过曰隐恶】

〇门【显过成过曰显恶】

兽门【大过成过曰大恶】

贼门【丛过成过曰丛恶】

圣域【诸过成过,还以成过得改地立,登圣域】

以上一过准一恶,恶不可纵,故终之以圣域。人虽犯极恶大罪,其良心仍自不泯,依然与圣人一样,只为习染所引坏了事。若才提起此心,耿耿小明火然,泉达满盘,已是圣人。或曰:“其如积恶蒙头何?”曰:“说在孟子训恶人斋沐矣。”

改过说一

天命流行,物与无妄,人得之以为心,是谓本心,何过之有?惟

是气机乗除之际,有不能无过不及之差者,有过而后有不及,虽不及亦过也。过也而妄乗之,为厥心病矣。乃其造端甚微,去无过之地,所争不能毫厘,而其究甚大。譬之木,自本而根,而干而标;水自源而后及于流,盈科放海。故曰:涓涓不息,将成江河;绵绵不絶,将寻斧柯。是以君子慎防其微也。防微则时时知过,时时改过,俄而授之隠过矣。当念过便从,当念改,又授之显过矣。当身过便从,当身改,又授之大过矣。当境过当境改,又授之丛过矣。随事过随事改,改之则复于无过,可喜也。过而不改,是谓过矣。虽然,且得无改乎?凡此皆却妄还真之路,而工夫吃紧,总在微处得力。云子絶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真能谨微者也。専言毋我,即颜氏之克已然,视子则己粗矣。其次为原宪之克伐怨欲不行焉,视颜则又粗,故夫子仅许之曰:「可以为难矣」,言几几乎其胜之也。张子十五年学个恭而安不成,程子曰:「可知是学不成,有多少病痛在?」亦为其徒求之显著之地耳。司马温公则云:「某平生无甚过人处,但无一事不可对人言者,庶几免于大过乎?」若邢恕之一日三检防,则丛过对治法也。真能改过者,无显非微,无小非大,即邢恕之学未始非孔子之学。故曰:出则事公卿,入则事父兄,丧事不敢不勉,不为酒困,不然其自原宪而下,落一格,转粗一格,工夫弥难,去道弥逺矣。学者须是学孔子之学。

译这是气机增减变化的时候,难免会有超过或不足的偏差。有了超过,随后就会有不足,虽然是不足,其实也是一种过度。如果过度而随意顺从它,就会成为严重的心理疾病了。然而这种偏差的开端非常细微,离开没有偏差的状态,所争的不过毫厘之间,但其后果却非常巨大。就像树木,从根本到根系,再到树干和枝叶;水从源头然后流到下游,填满坑洼后汇入大海。所以说:涓涓细流不停止,终将汇成江河;连绵不断不停止,终将需要斧头砍伐。因此君子要谨慎防范细微之处。防范细微之处,就能时时知道过错,时时改正过错,不久就会陷入隐蔽的过错中。当念头有过错就顺从它,当念头要改时,又会陷入明显的过错中。当自身有过错就顺从它,当自身要改时,又会陷入重大的过错中。当处境有过错就在当处改正,又会陷入丛集的过错中。随着事情有过错就随着事情改正,改正了就能回到没有过错的状态,这是值得高兴的。有过错而不改正,这才叫过错。虽然如此,难道能不改正吗?所有这些都是摒弃虚妄、回归真性的道路,而用功的关键,总在于细微处着力。孔子杜绝四种毛病:不凭空臆测,不绝对肯定,不固执己见,不自以为是。真正能谨慎防范细微之处的人。专门说“不自以为是”,就是颜回克制自我的境界,相比之下,子路的境界就粗糙了。次一等的是原宪克制攻击、怨恨、欲望而不实行,相比颜回又粗糙,所以孔子只评价他说:“这可以说是难能可贵了”,意思是几乎快要战胜这些毛病了。张载十五年学习恭敬而安适却未能成功,程颐说:“可以看出是学不成,有多少毛病在里面?”也是因为他徒然在显著的地方寻求。司马光则说:“我平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只是没有一件事不可以对人说的,差不多可以避免大过错吧?”至于邢恕一天三次检查防范,则是针对丛集过错的对治方法。真正能改正过错的人,没有明显与细微之分,没有小与大之别,即使邢恕的学问也未尝不是孔子的学问。所以说:出门侍奉公卿,回家侍奉父兄,丧事不敢不尽力,不被酒所困,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从原宪往下,每落一个等级,就粗糙一个等级,工夫就越难,离道就越远。求学的人必须学习孔子的学问。

改过说二

人心自真而之妄,非有妄也,但自明而之暗耳。暗则成妄,如魑魅不能昼见。然人无有过而不自知者,其为本体之明,固未尝息也。一面明,一面暗,究也,明不胜暗,故真不胜妄,则过始有不及,改者矣。非惟不改,又从而文之,是暗中加暗,妄中加妄也。故学在去蔽,不必除妄。孟子言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以喻人心明暗之机,极为亲切。盖本心常明,而不能不受暗于过,明处是心暗处是过,明中有暗,暗中有明,明中之暗即是过,暗中之明即是改。但常人之心虽明亦暗,故知过而归之文过,病不在暗中,反在明中。君子之心虽暗亦明,故就明中用个提醒法,立地与之扩充,去得力仍在明中也。乃夫子则曰「内自讼」,一似十分用力,然正谓两造当庭抵死讐对,止求个十分明白,才明白便无事也。如一事有过,直勘到事前之心果是如何;一念有过,直勘到念后之事更当何如。如此反覆推勘,讨个分晓,当必有怡然以氷释者矣。大易言补过,亦谓此心一经缺陷,便立刻与之补出,归于圆满,正圆满此旭日光明耳。若只是皮面补缀,头痛救头,足痛救足,败缺难掩,而弥缝日甚,仍谓之文过而已。虽然,人固有有过而不自知者矣。昔者子路,人告之以有过则喜。子曰「丘也幸,茍有过,人必知之」。然则学者虚心逊志时,务察言观色,以辅吾所知之不逮,尤有不容缓者。

  改过说三

或曰:知过非难,改过为难。颜子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有未尝复行之行,而后成未尝不知之知。今第曰知之而已。人无有过而不自知者,抑何改过者之寥寥也?曰:知行只是一事。知者,行之始;行者,知之终。知者,行之审;行者,知之实。故言知则不必言,行言行亦不必言知,而知为要。夫知有真知,有尝知。颜子之知,本心之知,即知即行,是谓真知。常人之知,习心之知,先知后行,是谓尝知。真知如明镜常悬,一彻永彻;尝知如电光石火,转眼即除。学者由尝知而进于真知,所以有致知之法。《大学》言“致知在格物”,正言非徒知之,实允蹈之也。致之于意而意诚,致之于心而心正,致之于身而身修,致之于家而家齐,致之于国而国治,致之于天下而天下平。茍其犹有不诚、不正、不修、不齐、不治且平焉,则亦致吾之知而已矣。此格物之极功也。谁谓知过之知非即改过之行乎?致此之知,无过不知;行此之行,无过复行。惟无过不知,故愈知而愈致;惟无过复行,故愈致而愈知。此迁善改过之学,圣人所以没身未已,而致知之功与之俱未已也。昔者程子见猎而喜,盖二十年如一日也。而前此未经感发,则此心了不自知,尚于何而得改?地又安知?既经感发以后,迟之数十年不更作如是观乎?此虽细微之惑,不足为贤者累,亦以见改过之难,正在知过之尤不易矣。甚矣,学以致知为要也。学者姑于平日声色货利之念逐一查检,直用纯灰三斗荡涤肺肠,于此露出灵明,方许商量日用过端下落,则虽谓之行到然后知亦可。昔者子路有过,七日而不食。孔子闻之曰:“由,知改过矣。”亦防化语也。若子路可谓力行矣,请取以为吾党励。

  钦定四库全书

人谱类记卷上《明刘宗周撰》体独篇

○大学云:「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着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述体「独」第一。

程子曰:「学始于不欺闇室。」又曰:「无妄之谓诚,不欺其次矣。」一诚立而万善从之。

杨▯山先生曰:「古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本于诚意而已。诗书所称,莫非明此者。但人自信不及,故无其效。圣人知其效必本于此,故于观曰:『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

或问周子曰:「圣可学乎?」曰:「可。有要乎?」曰:「一为要。一者,无欲也。无欲则静虚,动直。静虚则明,明则通;动直则公,公则溥。明通公溥,庶矣乎?」又曰

译改过说二

人心从真实走向虚妄,并非原本就存在虚妄,只是从清明走向昏暗罢了。昏暗便形成虚妄,就像鬼怪不能在白天显现一样。然而,人没有犯了过错而自己不知道的,这是因为本体的光明,本来就没有停止过。一方面清明,一方面昏暗,究竟来说,清明不能胜过昏暗,所以真实不能胜过虚妄,于是过错才开始出现,需要改正了。不仅不改正,反而加以掩饰,这是在昏暗之上增加昏暗,在虚妄之中增加虚妄。所以学问在于去除蒙蔽,不必刻意去除虚妄。孟子说君子的过错如同日食月食,用来比喻人心清明与昏暗的关键,极为贴切。大概本心常常清明,却不能不受过错的昏暗影响,清明的地方是心,昏暗的地方是过错,清明中有昏暗,昏暗中有清明,清明中的昏暗就是过错,昏暗中的清明就是改正。但是常人的心虽然清明也昏暗,所以知道过错却归结为掩饰过错,毛病不在昏暗之中,反而在清明之中。君子的内心虽然昏暗也清明,所以在清明之中运用提醒的方法,立刻加以扩充,得力之处仍然在清明之中。于是孔子说“内心自我责备”,好像十分用力,然而正是说双方像在法庭上那样拼命对质,只求十分明白,明白了就没有事了。如果一件事有过错,就直接考察到事前的心意究竟是如何;如果一个念头有过错,就直接考察到念头之后的事情更应当如何。这样反复推敲考察,讨个明白,必然会有心情舒畅、冰释前嫌的效果。《易经》说补过,也是说这颗心一旦有了缺陷,就立刻把它补上,归于圆满,正是圆满这初升太阳的光明罢了。如果只是表面修补,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败坏缺损难以掩盖,而弥补缝隙日益严重,仍然叫做掩饰过错罢了。虽然如此,人确实有犯了过错而自己不知道的。从前子路,别人告诉他有过错他就高兴。孔子说:“我真是幸运,如果有过错,别人一定会知道。”那么学者在虚心谦逊的时候,务必观察言语神色,来辅助我所知道的不足之处,尤其有不容迟缓的。

改过说三

有人说:知道过错并不难,改正过错才难。颜回有不善之处,未曾不知道;知道了未曾再犯。有了未曾再犯的行为,而后成就了未曾不知道的认知。现在只说知道了而已。人没有犯了过错而自己不知道的,为什么改正过错的人却寥寥无几呢?回答说:知和行只是一件事。知,是行的开始;行,是知的终结。知,是行的审慎;行,是知的落实。所以说知就不必说行,说行也不必说知,而知是关键。知有真知,有尝知。颜回的知,是本心的知,即知即行,这叫真知。常人的知,是习气的知,先知后行,这叫尝知。真知如同明镜常悬,一旦透彻永远透彻;尝知如同电光石火,转眼就消失。学者由尝知进而达到真知,所以有获取知识的法则。《大学》说“获取知识在于格物”,正是说不仅仅要知道,实在要践行它。推致到意念而意念真诚,推致到内心而内心端正,推致到自身而自身修养,推致到家庭而家庭整齐,推致到国家而国家治理,推致到天下而天下太平。如果还有不真诚、不端正、不修养、不整齐、不治理且不平定,那么也就是推致我的知罢了。这是格物的极致功效。谁说知道过错的知不是改正过错的行呢?推致这样的知,没有过错不知道;践行这样的行,没有过错再犯。因为没有过错不知道,所以越知道越推致;因为没有过错再犯,所以越推致越知道。这迁善改过的学问,圣人之所以终身不停止,而获取知识的功效也与之一起不停止。从前程子看见打猎而高兴,大概二十年来像一天一样。而在此之前没有经过感发,这颗心自己不知道,还从哪里得到改正?土地又怎么知道?既然经过感发以后,拖延几十年不再这样看吗?这虽然是细微的疑惑,不足以成为贤者的累赘,也可见改正过错之难,正在于知道过错尤其不容易啊。厉害啊,学问以获取知识为关键。学者姑且在平日对声色货利的念头逐一查检,直接用三斗纯灰荡涤肺肠,在此露出灵明,才允许商量日常过错的根源,那么即使说行到了然后才知道也可以。从前子路有过错,七天不吃东西。孔子听说后说:“仲由,知道改正过错了。”这也是防止变化的话语。如果子路可以说是努力实行了,请取来作为我们党的激励。

钦定四库全书

人谱类记卷上《明刘宗周撰》体独篇

○《大学》说:“小人闲居时做不善的事,无所不至;见到君子后才掩饰他的不善,而显示他的善。别人看自己,如同看见他的肺肝一样,那有什么好处呢?”这是说内心真诚,表现在外面,所以君子一定在独处时谨慎。叙述“独”的第一条。

程子说:“学习开始于不欺骗暗室。”又说:“没有虚妄叫做诚,不欺骗是其次的。”一个诚确立而万善跟随它。

杨〇山先生说:“古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根本在于诚意罢了。《诗》《书》所称道的,没有不是阐明这个的。但是人自信不及,所以没有效果。圣人知道效果一定根本于此,所以在《观》卦说:‘观察盥洗而不进献,有诚信庄重的样子’。”

有人问周子说:“圣人可以学习吗?”回答说:“可以。有要领吗?”回答说:“一是要领。一,就是无欲。无欲就静虚,动直。静虚就明,明就通;动直就公,公就溥。明通公溥,差不多了。”又说

:「主静立人极。」

译以主静来确立人的最高准则。

程子曰:「主一之谓敬,无适之谓一。」又曰:「敬胜百邪,无不敬可以对越上帝。」又曰:「心有所向,便是欲。」

王心斋曰:「才有所向,便是欲;才有所见,便是妄。既无所向,又无所见,便是无极而太极。」

伊川每见人静坐,便叹其善学。一日谓门人曰:「尔辈相从,只是学得某言语,所以不进。盍行之?」因请问力行之要,曰:「且静坐。」

朱子曰:「凡学须先明得一个心,然后方可言学。譬如烧火相似,必先吹发了火,然后加薪,则火明矣。若先加薪而后吹火,则火灭矣。」

张敬夫曰:「学莫先于义利之辨。凡有所为而为之,谓利;无所为而为之,谓义。」

邵康节曰:「人之善恶,形于言,发于行,人始得而知之。但萌诸心,发乎虑,▯神已得而知之矣。此君子所以慎独也。」

蔡元定贻书诸子曰:「独行不媿影,独寝不媿衾。勿以吾得罪,故遂自懈弛也。」

薛文清公曰:「一念之善,景星庆云;一念之恶,烈风疾雨。」又曰:「予每夜就寝,必思一日所行之事。所行合理,则恬然安寝;若有不合,则辗转不能寝,必思所以更其失。又虑始勤终怠也。」

司马温公尝言:“吾无过人者,但平生所为无事不可对人言者耳。”

陈了翁先生虽闲居,容止常自庄敬,言不茍发。一日与家人语,家人戏问:“是实否?”公退自责者累日,曰:“吾岂尝有欺于人耶?何为有此问也!”

程明道在澶州修桥,少一长梁,曽博求之民间。后因入山,见林木之佳者,便起计度之心,因语以戒学者:「心中不可着一事。」

张子韶先生年十四,游胶庠,闭阁终日,寒折胶,暑铄金,不啓戸限。比舎生穴隙视之,则敛容危坐,对简编,若与神明伍,乃相与惊服而尊师之。

胡敬斋先生处家庭如在朝堂,对妻孥如对大宾,造次颠沛未尝少违,几微隠约之地则愈严愈密。尝有诗云:「谨独功深切,防微意最元。交争真在此,要不愧皇天。」刘璡尝与兄瓛连栋隔壁,瓛于夜间呼之数声不应,良久方答。瓛怪问之,乃云:「向未着衣帽故也。」

赵轨少有行检,东邻有桑椹落其家,轨遣人悉拾还其主。诫诸子曰:“机杼之物,不愿侵人。”后为齐州别驾,征入朝,在道夜行,其左右马逸入田中,践踏人禾,驻马待明,访禾主,酬直而去。

夏公原吉使吴中,馆于范文正公书院之偏室。夜三鼔,适范氏子孙有事中堂,公闻之,先期起衣冠,独坐俟赞者至,礼毕方就寝。前辈之用心如此。

右记体独录古人谨独之说,而并及行事之最近者。独不可名,即言之已成逗漏,况行事之着乎?此所谓近似者也。举似以求真,善学者幸反身而自得之。知几篇。

○子曰:知几,其神乎!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介如石焉,寜用终日?防可识矣。述《知几》第二。

周子曰:「诚无为,几善恶,徳爱曰仁,宜曰义,理曰礼,知曰智,守曰信。」又曰:「几微,故幽【此防字即道心惟微之微,幽莫过于见神知几,其神之谓】朱子曰:「天理人欲之分,只争些子,故濂溪只说『几』字。然辨之不可不早,故横渠每说『豫』字。」

又曰:「人只有个天理、人欲,此胜则彼退,彼胜则此退,无中立不进退之理。譬如刘、项相拒荥阳、成皋之间,我进一步则彼退一步。初学要牢劄定脚,逐渐挨将去,此心莫退,终须有胜时。胜时甚气象!」

薛文清公曰:「万起万灭之私,乱吾心久矣。今当一切扫除,以全吾湛然之性。」

周子曰:「君子干干不息于诚,然必惩忿窒欲,迁善改过,而后至。」

朱子曰:「养心莫善于寡欲。若是不好底欲,不当言寡,只是眼前事。才多欲,便将本心都纷杂了。如读书,要读这一件,又要读那一件,又要学写字,又要做诗人。只有一个心,如何分做许多?到得合用处,都不着力。」

或问气质之偏,如何救得?朱子曰:“才说偏了,又着一个物事去救他,偏越见不平

译程子说:“专一不杂叫做敬,心无旁骛叫做一。”又说:“恭敬胜过各种邪念,没有不恭敬的时候,才能与上帝相感应。”又说:“心有所趋向,就是欲望。”

王心斋说:“心才有所趋向,就是欲望;才有所见解,就是虚妄。既无所趋向,又无所见解,就是无极而太极。”

伊川先生每当看见人静坐,就赞叹他善于学习。一天他对门人说:“你们跟随我,只是学到了我的言语,所以没有进步。何不践行呢?”于是有人请问努力践行的关键,他说:“姑且静坐。”

朱子说:“凡是求学,必须先明白一个心,然后才可以谈学习。譬如烧火一样,必须先吹燃了火,然后添加柴薪,火就明亮了。如果先添加柴薪而后吹火,火就熄灭了。”

张敬夫说:“学习没有比辨别义利更优先的了。凡是有目的而做的,叫做利;没有目的而做的,叫做义。”

邵康节说:“人的善恶,表现在言语上,体现在行动上,人们才开始知道。但只要萌生于内心,发端于思虑,神明就已经知道了。这就是君子之所以慎独的原因。”

蔡元定写信给各位先生说:“独自走路不惭愧于影子,独自睡觉不惭愧于被褥。不要因为得罪了我,就因此自我懈怠松弛。”

薛文清公说:“一个善的念头,就像景星庆云;一个恶的念头,就像烈风疾雨。”又说:“我每晚就寝,必定思考一天所做的事情。所做的事合理,就安然入睡;如果有不合理的地方,就辗转不能入睡,必定思考如何改正过失。又担心开始勤奋最终懈怠。”

司马温公曾经说:“我没有超过别人的地方,只是平生所做的事没有不可以对人说的罢了。”

陈了翁先生虽然闲居在家,仪容举止常常庄重恭敬,言语不随意发出。一天和家人说话,家人开玩笑问:“这是真的吗?”先生退下后自责了好几天,说:“我难道曾经欺骗过人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问话!”

程明道在澶州修桥,缺少一根长梁,曾广泛向民间寻求。后来因为进山,看见美好的林木,就起了算计占有的念头,因此告诫学者说:“心中不可存留一件事。”

张子韶先生十四岁时,在乡学游学,整天关着门,冬天寒冷到胶冻裂,夏天炎热到金属熔化,也不打开门限。邻居的学生挖墙洞偷看,只见他收敛神色端正地坐着,面对书卷,好像与神明在一起,于是互相惊叹佩服并尊敬他如师。

胡敬斋先生处在家庭之中就像在朝廷之上,面对妻子儿女就像面对尊贵的宾客,仓促匆忙或困顿流离时未曾稍有违背,在细微隐晦的地方则更加严格周密。曾经有诗说:“谨独功夫深切,防微意图最本源。交争真正在此,要不辜负皇天。”刘璡曾经和哥哥刘瓛连栋隔壁,刘瓛在夜间叫了他几声不应答,很久才回答。刘瓛奇怪地问原因,他说:“刚才没有穿戴衣帽的缘故。”

赵轨年轻时有品行节操,东邻的桑椹落在他家,赵轨派人全部拾起归还给主人。告诫儿子们说:“织布机上的物品,不愿意侵占别人的。”后来担任齐州别驾,被征召入朝,在路上夜间行走,他的随从马匹失控进入田地,践踏了别人的庄稼,停下马等待天亮,寻找庄稼的主人,赔偿价值后离开。

夏公原吉出使吴中,住在范文正公书院的偏室。夜间三更,恰逢范氏子孙在中堂有事,夏公听到后,提前起身穿戴好衣冠,独自坐着等待赞礼的人到来,礼仪完毕后才就寝。前辈的用心就是这样。

以上记载体独录古人关于谨独的论述,并且提及行事最近似的例子。独不可命名,即使说出来也已经泄露,何况是明显的行事呢?这就是所谓的近似。列举这些以求得真知,善于学习的人希望反身自省而自得。知几篇。

○孔子说:“知晓几微,真是神妙啊!几微,是动机的细微,是吉祥的先兆。君子见到几微就行动,不等到整天。《易经》说:‘坚如磐石,不等到整天,正固吉祥。’坚如磐石,哪里需要等到整天?防备就可以认识了。述《知几》第二。”

周子说:“诚是无为的,几微有善恶,德爱叫做仁,适宜叫做义,条理叫做礼,明辨叫做智,坚守叫做信。”又说:“几微,所以幽深【这个微字就是道心惟微的微,幽深莫过于见神知几,其神妙之处】朱子说:“天理人欲的区别,只差一点点,所以濂溪只说‘几’字。然而辨别不可不早,所以横渠常说‘豫’字。”

又说:“人只有天理、人欲,这个胜了那个就退,那个胜了这个就退,没有中立不进退的道理。譬如刘邦、项羽在荥阳、成皋之间相持,我进一步则彼退一步。初学要牢牢站稳脚跟,逐渐推进,此心不要后退,终究会有胜利的时候。胜利时是何等气象!”

薛文清公说:“万起万灭的私欲,扰乱我的心很久了。现在应当一切扫除,以保全我清澈的本性。”

周子说:“君子自强不息于诚,然而必须惩忿窒欲,迁善改过,然后才能达到。”

朱子说:“养心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了。如果是坏欲望,不该说减少,只是眼前的事。才有多欲,就把本心都纷杂了。如读书,要读这一件,又要读那一件,又要学写字,又要做诗人。只有一个心,如何分做许多?到得该用的时候,都不着力。”

有人问气质之偏,如何补救?朱子说:“才说偏了,又用一个事物去补救他,偏越发显得不平。”

正了,越讨头不见。要▯只是看教大底道理分明,偏处自见得。如闇室求物,把火来照便见。若只管去摸索,费尽心力,只是摸索不见。若见得大底道理分明,有病痛处,也不知不觉,自防变,不消得费力。”

译端正了,越是去追究细节,反而看不见。只要把大的道理看得明白,偏颇之处自然就能看见。就像在暗室里寻找东西,拿着火把来照就能看见。如果只是一味地摸索,费尽心力,也只是摸索不到。如果能把大的道理看得明白,有毛病的地方,也不知不觉,自然防范变化,不需要费力。

朱子又曰:「人性褊急,发不中节者,当于平日言语作止间以缓持之。持之久,则所发自有条理。」

▯山门人相传指诀,常令学者看喜怒哀乐未发时,作何气象?

王阳明先生曰:「变化气质,居常无所见,惟当利害、经变故、遭屈辱,平时忿怒者,到此能不忿怒;忧惶失措者,到此能不忧惶失措,始是能有得力处,亦便是用力处。天下事虽万变,吾所以应之,不出乎喜怒哀乐四者。此为学之要,而为政亦在其中矣。」

又曰:「君子之学,务求在己而已。毁誉荣辱之来,非独不以动其心,且资之以为切磋砥砺之地。故君子无入而不自得,正以其无入而非学也。若闻誉而喜,见毁而戚,则将皇皇于外,惟日之不足矣,其何以为君子!」

又曰:「君子之所谓敬畏者,非有所恐惧忧患之谓也,乃戒慎不睹,恐惧不闻之谓耳。君子之所谓洒落者,非旷荡放逸、纵情肆意之谓也,乃其心体不累于欲,无入而不自得之谓耳。是洒落生于天理之常存,天理常存生于戒慎恐惧之无间。」

邵康节先生性喜饮酒,尝命之曰「太和汤」。所饮不多,微醺而罢,不喜过饮。故其诗曰:「性喜饮酒,饮酒微酡。饮未微酡,口先吟哦。吟哦不足,遂及浩歌。浩歌不足,无可奈何【无可奈何四字内有形容不尽之妙,读者当意防之】

程伯子少好猎,既见周茂叔,自谓已无此好矣。茂叔曰:“何言之易也?但此心潜隠未发耳。一日萌动,复如初矣。”后十二年,偶自外暮归,途中见猎者,不觉心喜,乃知前此果未也【举此两则以见“喜”字之意】

程子曰:「治怒难,治惧尤难。克己可以治怒,明理可以治惧。」

薛文清公尝自言:「二十年治一怒字,不尽。」以是知克己之难。

子夏既除丧而见,予之琴和之而不和,弹之而不成声,作而曰:“哀未忘也,先王制礼而弗敢过也。”子张既除丧而见,予之琴和之而和,弹之而成声,作而曰:“先王制礼,不敢不至焉。”

伊川先生赴涪,渡江,舟几覆。舟中皆号泣,先生独正襟危坐,如常。已而及岸,同舟人问曰:「当危时,君独无怖色,何也?」曰:「心存诚敬,故耳。」

谢上蔡多恐怖,每于危堦上蹈险以习之【恐怖有根,危堦之习,且从方寸识取,语云:世上无如人欲险】

吕原明晚年习静,虽惊恐颠沛,未尝少动。自赴单守,过山阳渡桥,桥壊,轿人俱坠,浮于水,而先生安坐轿上,神色不动。

第五伦常自言:「兄子病,一夜十起,退而辄熟寝;子病则不起,然终夜为之不寝。」孰谓人果无私乎?朱文公曰:「知十起与不起,便是私。」这便是避嫌,只是他见得这意思,已是大段防省察了。

陆澄在官,忽家信至,言儿病危,心忧闷不能堪。阳明先生曰:“此时正宜用功,若此时放过,闲时讲学何用?”父之爱子,自是至情,然天理自有个中和处,过即是私意。人于此多认做天理,不知已是有所忧患,不得其正【以上两则是说爱不是说忧患不可误看】

周茂叔先生《爱莲说》有曰:「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予独爱莲。」予谓:「菊,花之隠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菊之爱,陶之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举此以为用爱之准,防心人当不逺也】

张思叔诟仆夫,伊川先生曰:“何不动心忍性?”

一友每易动气责人。阳明先生曰:学须反已,若徒责人,只见人不是。若能反己,方见自己有许多未尽处,奚暇责人【解大绅曰:处其心常在熈春丽日之间,则天下无可恶之人】

伊川先生尝自言:「吾受气甚薄,早年多病,晚乃愈康,年七十二,不减壮盛时。」门人问曰:「先生岂以受气之薄而过为摄持欤?」先生曰:「吾深以忘生徇欲为耻。」

元城刘先生云:「安世寻常未尝服药。方迁谪时,年四十有四,先妣必欲与俱,百端恳罢,不许。安世念,不幸使老亲入于炎瘴之地,已是不孝。父母惟其疾之忧

译朱子又说:“人性狭隘急躁,发作时不合节度,应当在平日的言语举止间用舒缓来约束它。约束久了,那么所发出的情感自然就有条理。”

〇山门人相传指点诀窍,常让学者观察喜怒哀乐尚未发作时,呈现什么样的气象?

王阳明先生说:“改变气质,在日常中看不出什么,只有在面对利害、经历变故、遭受屈辱时,平时容易愤怒的人,到了这里能不愤怒;平时忧惧慌乱的人,到了这里能不忧惧慌乱,这才算是有了用力的地方,也就是用功的地方。天下的事虽然千变万化,我用来应对的,不出喜怒哀乐这四种。这是做学问的关键,治理政事也包含在其中了。”

又说:“君子的学问,务必只求在自己身上罢了。毁谤赞誉、荣耀耻辱的到来,不仅不因此动摇内心,而且把它们当作切磋砥砺的凭借。所以君子无论处于什么境地都能安然自得,正是因为他无论处于什么境地都在做学问。如果听到赞誉就高兴,看到毁谤就悲伤,那么就会在外物上惶惶不安,觉得时间不够用了,这怎么能成为君子呢!”

又说:“君子所说的敬畏,不是有所恐惧忧患的意思,而是指在没有人看见时保持警惕谨慎,在没有人听见时保持恐惧戒慎。君子所说的洒脱,不是旷达放纵、纵情肆意的意思,而是指他的心体不被欲望拖累,无论处于什么境地都能安然自得。这种洒脱产生于天理的常存,天理的常存产生于警惕恐惧的没有间断。”

邵康节先生性格喜欢饮酒,曾经把它命名为“太和汤”。喝得不多,微微醉了就停止,不喜欢喝醉。所以他的诗说:“性格喜欢饮酒,饮酒微微脸红。没到微微脸红,嘴里先吟咏。吟咏不够,于是放声高歌。高歌不够,无可奈何【无可奈何四个字内有形容不尽的妙处,读者应当用心体会】

程伯子年轻时喜欢打猎,拜见周茂叔后,自认为已经没有这个爱好了。茂叔说:“怎么说得这么容易?这只是这个念头潜伏隐藏没有发作罢了。一旦有一天萌动,又会像当初一样了。”后来过了十二年,偶然从外面傍晚回家,途中看见打猎的人,不觉心中欢喜,这才知道以前果然没有真正戒除【举这两个例子来显示“喜”字的含义】

程子说:“克制愤怒难,克制恐惧尤其难。克制自己可以克制愤怒,明白道理可以克制恐惧。”

薛文清公曾经自言自语:“二十年治理一个‘怒’字,还没有完全做到。”由此可知克制自己的艰难。

子夏守丧期满去拜见孔子,孔子给他琴让他调音,调音却不和谐,弹奏不成曲调,站起来说:“悲哀还没有忘记,先王制定的礼仪我不敢超过。”子张守丧期满去拜见孔子,孔子给他琴让他调音,调音和谐,弹奏成曲调,站起来说:“先王制定的礼仪,我不敢不做到。”

伊川先生前往涪州,渡江时,船几乎翻覆。船中的人都号哭,先生独自正襟危坐,像平常一样。不久到了岸边,同船的人问:“在危险的时候,您唯独没有害怕的神色,为什么呢?”先生说:“心中存有诚敬,所以这样。”

谢上蔡多恐惧,经常在危险的台阶上踩踏险处以练习【恐惧有根源,在危险台阶上的练习,且从方寸之心去认识,俗话说:世上没有比人欲更险恶的】

吕原明晚年修习静定,即使惊恐颠沛,也未曾稍有动摇。自从赴任单州,经过山阳渡桥,桥坏了,轿夫都坠入水中,浮在水面上,而先生安稳坐在轿上,神色不动。

第五伦常自言自语:“哥哥的儿子生病,一夜起来十次,退下后就熟睡;自己的儿子生病则不起来,然而整夜为他睡不着。”谁说人果然没有私心呢?朱文公说:“知道十次起来与不起来的区别,就是私心。”这就是避嫌,只是他察觉到这个意思,已经是大段反省省察了。

陆澄在任上,忽然家信到来,说儿子病危,心中忧闷不能忍受。阳明先生说:“此时正应该用功,如果此时放过,闲时讲学有什么用?”父亲爱护儿子,自然是至情,然而天理自有个中和的地方,过了头就是私意。人们在这里多把它认作天理,不知道已经是有所忧患,不能得其正【以上两则是说爱不是说忧患不可误看】

周茂叔先生《爱莲说》中有说:“水上陆上草木的花,可爱的很多。晋代陶渊明独爱菊花;自从李唐以来,世人很爱牡丹。我独爱莲花。”我说:“菊花,是花中的隐逸者;牡丹,是花中的富贵者;莲花,是花中的君子。爱菊花的人,陶渊明之后,很少听到;爱莲花的人,同我一样的有谁?爱牡丹的人,应当是众人了【举这个作为用爱的标准,防心的人应当不远了】

张思叔辱骂仆人,伊川先生说:“为什么不不动心忍性?”

一位朋友容易动气责备人。阳明先生说:“做学问必须反求诸己,如果只责备别人,只看到别人的不对。如果能够反求诸己,才看到自己有许多未尽的地方,哪里有空责备别人【解大绅说:处心常在和煦春日之间,那么天下就没有可恶的人】

伊川先生曾经自言自语:“我受的气很薄弱,早年多病,晚年才健康,年龄七十二,不减壮盛时。”门人问:“先生难道因为受气薄弱而过分保养吗?”先生说:“我深深以忘记生命顺从欲望为耻。”

元城刘先生说:“安世平常不曾服药。刚被贬谪时,年龄四十四,先母一定要跟他一起去,百般恳求停止,不允许。安世想,不幸让老亲进入炎热瘴气之地,已经是不孝。父母只担心他们的疾病

,如何得无疾?只有絶欲一事可以自主。遂举意絶之。自是逮今,未尝有一日之疾,亦无宵寐之变。」又曰:「安世自絶欲来三十年,气血意思只如当时。终日接士大夫剧谈,虽夜不寐,翌朝精神如故。平居坐必端正,未尝倾侧靠倚。每日行千步,燕坐调息,复起观书,未尝昼寝。终身未尝草书。歳时家庙祭享拜跽七十有二,未尝废缺。此祖先相▯,安世终身由之,以励子孙。」

译怎么会没有疾病呢?只有断绝欲望这一件事可以由自己主宰。于是下定决心断绝欲望。从此直到今天,未曾有一天生病,也没有夜间睡眠的变故。」又说:「安世自从断绝欲望以来三十年,气血和精神意志只像当初一样。整天与士大夫激烈交谈,即使夜间不睡觉,第二天早晨精神依然如故。平时坐着必定端正,未曾倾斜侧身或倚靠。每天行走一千步,静坐调息,再起来看书,未曾白天睡觉。终身未曾写草书。每年在家族宗庙祭祀时跪拜七十二次,未曾废弃或缺漏。这是祖先的教诲,安世终身遵循,用以激励子孙。」

谢上蔡云:「某色欲已防二十年矣。盖欲有为,必须强盛,方胜任,故防之也。」问于势利何如?曰:「打透此闗,十余年矣。」

陆澄问:“好色、好利、好名等心,固是私欲,如闲思杂虑,如何亦谓之私欲?”阳明先生曰:“毕竟从好色、好利好名等根上起,自寻其根,便见。如汝心中决知无做劫盗的闲思杂虑,以汝原无是心也。汝若于货色利名等心,一切皆如不做劫盗之心,光光都消灭了,只是心之本体。看有甚闲思虑?此便是寂然不动,便是未发之中,便是廓然大公,自然感而遂通,自然发而中节,自然物来顺应。”右记知几。后儒论学,都认不得“几”字,但就动念上讨分晓,便谓之知几。其实后人所谓“几”,非周子“几”善恶之“几”,亦非圣人知“几”之“几”也。学者终身造诣,只了得念起念灭工夫,便谓儒门极则。此个工夫以前,则委之佛氏而不敢言;此个工夫以外,则归之霸图而不屑言。遂使儒门淡薄,为二家所笑,而吾儒遂不能舎二家以立脚。以故往往阳辟佛而隂逃禅,名圣真而杂伯术,虚无功利之说纵横以乱天下。圣学不▯,悲夫。

  定命篇

□刘康公云:「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是以有动作、礼义、威仪之则以定命。也能者养之以福,不能者败以取祸。」《述定命》第三

程子曰:「孔子言仁,只说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看其气象,便须心广体胖。动容周旋中礼,惟慎独便是守之之法。」

张子曰:礼所以持性,盖本出于性,持性反本也。凡未成性,须礼以持之,能守礼已不叛道矣。礼即天地之徳也。如颜子者,方勉勉于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勉勉者,勉勉以成性也。礼非止着见于外,亦有无体之礼,盖礼之原在心。礼者,圣人之成法也,除了礼,天下更无道矣。吕原明尝言:后生初学,且须理防气象,气象好时,百事自当。气象者,辞令容止,轻重疾徐,足以见之矣。不惟君子小人于此焉分,亦贵贱寿夭之所由定也。

  朱子曰九容九思便是涵养

周海门曰:「容貌辞气,徳之符一切容仪,皆能淑慎,使人望而知为我辈人,方见实学。」

万思默曰:「人心惟危,故易动。易动,故有一种躁率粗犷之气,不觉发来,与物相忤,所以虽向好事,动多凶悔吝。道心惟微,微便细腻。圣贤兢兢在微处用功,所以气平色和,动必安详而吉【以上统言九容】

问人之燕居,形体怠惰,心不慢,可否?程子曰:「安有箕踞而心不慢者?」

朱文公每徒行报谒,步速而意专,不左右顾。及无事则徘徊瞻顾,缓步微吟。

乡先辈陶庸斋笃尚理学,每见门弟子有交股时,辄正色让之曰:「小交则小不敬,大交则大不敬【以上足容】

陈才卿见朱晦翁以右手拽凉衫袖口偏于一边,晦翁曰:“夜来说,手容恭,公却如此。”才卿赧然,急入手鞠躬曰:“忘了。”晦翁笑曰:“为己之学,有忘耶?”

有学者每相揖毕,则缩左手袖中。晦翁曰:“公常缩着一只手,便不是举止模样【以上手容】

记》曰:「凡视上于面,则傲;下于带,则忧;倾,则奸。」

万思默曰:「凡物诱人,色为甚;人为诱所入,目为甚。故养神之道,全在收视。收视者,非瞑目不视,盖常不欲尽视也。如所谓平视,含光之意。此养徳养身之至要。语云:平视则心柔,甚有味【以上目容】

孔子至周,观礼,见太庙有金人,三缄其口,因铭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毋多言,多言多败;毋多动,多动多患。」

贺钦学于陈白沙先生之门,与人言论侃侃。白沙曰:“得无锋芒太露乎?须涵养令防,沈和平。”于是作书室于后圃,扁书“深沈和平”四字以自警【以上口容】

程子曰:「戏谑甚害事,不戏谑亦存心养性之一端。」苏子瞻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生平颇好诙谐,范祖禹每戒之。子瞻后与人谑,必嘱曰:「勿令范十三知之。」士大夫仓卒间不能自扪其舌,赖有畏友,亦可补救于万一也。王阳明先生少好谑,自见娄一斋,告以

译谢上蔡说:“我防范色欲已经二十年了。因为想要有所作为,必须身体强健旺盛,才能胜任,所以加以防范。”有人问对于势利之心如何?他说:“打通这个关隘,已经十多年了。”

陆澄问:“好色、好利、好名等念头,固然属于私欲,像那些闲杂的思虑,为什么也称为私欲?”阳明先生说:“终究是从好色、好利、好名等根源上生起的,自己寻找它的根源,就能明白。比如你心中决不会有做强盗的闲杂思虑,因为你原本就没有做强盗的心。如果你对于货财、美色、利禄、名声等念头,全都像没有做强盗之心那样,干干净净地消灭了,那只是心的本体。看看还有什么闲杂思虑?这就是寂然不动,就是未发之中的状态,就是廓然大公的境界,自然会感应而通达,自然会发而中节,自然会顺应事物。”以上记载于《知几》篇。后来的儒者论学,都认不得“几”字,只在念头发动上去分辨清楚,就称之为知几。其实后人所谓的“几”,既不是周敦颐所说善恶之“几”,也不是圣人知“几”的那个“几”。学者终身的造诣,只做到了念头起灭的功夫,就以为这是儒门的极致。这个功夫之前的境界,就推给佛家而不敢谈论;这个功夫之外的境界,就归为霸术而不屑谈论。于是使得儒门淡薄,被佛、道两家所嘲笑,而我们儒者竟然不能舍弃佛、道两家而独立立足。因此往往表面上辟斥佛家而暗中逃避禅宗,名义上尊崇圣人而夹杂霸术,虚无功利之说纵横交错扰乱天下。圣学因此衰微,可悲啊!

定命篇

刘康公说:“百姓承受天地的中正之气而生,这就是所谓的命。因此有动作、礼义、威仪的法度来安定命运。能够的人用这些来培养福气,不能的人则败坏而招致祸患。”《述定命》第三篇

程颐说:“孔子谈论仁,只说出门如同会见贵宾,役使百姓如同承当大祭。看他的气象,就必须心胸宽广、体态安适。举止周旋符合礼制,只有慎独才是守持仁德的方法。”

张载说:“礼是用来持守本性的,因为礼本出于本性,持守本性就是回归本源。凡是本性尚未养成,必须用礼来持守,能守礼就已经不背离道了。礼就是天地的德行。像颜回那样,才勉力做到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勉力是为了养成本性。礼不仅仅表现在外面,也有无形体的礼,因为礼的根源在心中。礼是圣人的成法,除了礼,天下再也没有道了。吕原明曾经说:后生初学,暂且需要调理防范气象,气象好时,百事自然得当。气象,指言辞容止,轻重疾徐,足以从中看出。不仅君子小人在这里区分,也是贵贱寿夭所由决定的原因。”

朱熹说九容九思就是涵养。

周海门说:“容貌辞气,是德行的符验,一切容仪,都能善良谨慎,使人望而知是我们要辈人,这才见到实学。”

万思默说:“人心惟危,所以容易动摇。容易动摇,所以有一种躁率粗犷之气,不知不觉地发作,与外物相抵触,所以虽然趋向好事,动辄多有凶险悔恨。道心惟微,微就细腻。圣贤在细微处兢兢业业用功,所以气平色和,举动必然安详而吉祥。”以上统言九容。

问人在闲居时,形体怠惰,但心不轻慢,可以吗?程颐说:“哪有箕踞而坐而心不轻慢的人?”

朱文公每次徒步行走拜访,步伐快而意念专一,不左右顾盼。等到无事时,就徘徊瞻顾,缓步微吟。

乡先辈陶庸斋笃信崇尚理学,每当看见门弟子有交叠双腿的时候,总是正色责备他说:“小交则小不敬,大交则大不敬。”以上足容。

陈才卿看见朱晦翁用右手拽着凉衫袖口偏向一边,晦翁说:“夜里说过,手容要恭敬,你却这样。”才卿羞愧,急忙把手放入袖中鞠躬说:“忘了。”晦翁笑着说:“为己之学,有忘记的吗?”

有学者每次互相作揖完毕,就把左手缩进袖子里。晦翁说:“你常缩着一只手,便不是举止的样子。”以上手容。

《礼记》说:“凡是视线向上超过面部,就是傲慢;向下低于腰带,就是忧愁;倾斜,就是奸邪。”

万思默说:“凡是诱惑人的事物,颜色最为厉害;人受诱惑而入,眼睛最为厉害。所以养神的道理,全在于收敛视力。收敛视力,不是闭目不视,而是常常不想看尽。比如所谓平视,含有光芒的意思。这是养德养身的至要。俗话说:平视则心柔,很有意味。”以上目容。

孔子到周地,观礼,看见太庙里有金人,三缄其口,于是在其背上刻铭文说:“古代谨慎言语的人,要警惕啊!不要多言,多言多败;不要多动,多动多患。”

贺钦在陈白沙先生门下学习,与人言论侃侃而谈。白沙说:“得无锋芒太露吗?须要涵养令其收敛,深沉和平。”于是他在后圃建造书室,匾额书写“深沉和平”四字以自警。以上口容。

程颐说:“戏谑非常有害事情,不戏谑也是存心养性的一端。”苏子瞻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生平颇好诙谐,范祖禹常常告诫他。子瞻后来与人戏谑,必定嘱咐说:“不要让范十三知道。”士大夫在仓促之间不能自己捂住舌头,依靠有畏友,也可以补救万一。王阳明先生年轻时好戏谑,自从见到娄一斋,告以

「圣人可学而至」,深契之,自是常端坐省言。同业者未信,先生正色曰:「吾昔放逸,今知过当改也【以上声容】

译“圣人可以通过学习而达到”,他对此深以为然,从此常常端坐静修,减少言语。同门的人还不相信,先生严肃地说:“我过去放纵懈怠,现在知道过错应当改正。”

徐积初见胡安定公,头容稍偏。安定厉声曰:「头容要直。」徐惊起,自思:「不特头容要直,心亦要直。」自此不敢有邪心【以上头容】

程明道尝言:「自再见周茂叔后,吟风弄月以归,有吾与防也之意。」

张横渠先生自言:「十五年学个恭而安,不成。」程子曰:「可知是学不成,有多少病在。」

李延平初喜驰马,乗醉即驰,至一二十里。后来涵养到,时行路起初如此,将到亦是如此。如呼一使,一声如此,声声都如此,皆是涵养得力,变化气质处【以上气容】

程伊川入侍经筵,容貌极庄。时文潞公以太师、平章重事,终日侍立不懈。上虽谕以少休,不去也。人问先生曰:「君之严,视潞公之恭,孰为得失?」先生曰:「潞公四朝大臣,事幼主,不得不恭。某以布衣职辅导,亦不敢不自重也【以上立容】

二程先生在伊川,极峻整,然迹于峭刻,不可近。惟明道和易而不失其正,甚得孔氏家法。一日,明道与弟同赴一寺,兄由左门,弟由右门。左门之人随明道者以数百计,右乃寥寥。伊川见之,叹曰:“此是頥不及家兄处。”刘立之谓:“从明道久,未尝见其有暴厉之容,宜观明道气象。”

或问:「色容庄甚难?」朱子曰:「心肃则容庄,非是外面做那庄出来【以上色容】

右记九容。九容便有九思。若只言九容,便是伪也。君子者乎?色庄者乎?以上诸君子,都从此得力过来。然犹不可不辨也。昔曽子寝疾,而发叹于孟敬子,惓惓于三者之道,学者其可不尽心乎?

  凝道篇

□中庸》云:“天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达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徳也。所以行之者一也。”述凝道第四。

程子曰:「凡不能动人,只是诚未至于事。厌倦亦是无诚处。」又曰:「天地生物,各无不足之理。尝思天下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有多少不尽分处。」

朱子曰:「日用之间,常切检防气质偏处,意欲萌处,与平常所讲相似不相似,就此痛着工夫,庶几有益。不谓末流之▯,只成说话。至于人伦最切近处,亦都不得丝毫气力,此不可不深惩而痛警也。」

罗豫章曰:「君明,君之福;臣忠,臣之福。君明臣忠,则朝廷治安,得不谓之福乎?父慈,父之福;子孝,子之福。父慈子孝,则家道隆盛,得不谓之福乎?」俗人以富贵为福,陋哉!王阳明曰:「心即理也。此心无私欲之蔽,即是天理,不须外面添一分。以此纯乎天理之心,发之事父便是孝,发之事君便是忠。只在此心去人欲、存天理上用功,便是。」右总记

淮南子》曰:周公之事文王也,行无専制,事无由己,身若不胜衣,言若不出口,有奉持于文王,洞洞属属,如将不胜,如恐失之,可谓能子矣。

司马温公曰:「某事亲无以逾于人,能不欺而已矣。至于事君亦然。」又曰:「凡子受父母之命,必籍记而佩之,时习而速行之。事毕则反命焉。或所命有不可行者,则和色柔声,具是非利害而白之,待父母之许,然后改之。若不许,茍于事无大害者,亦当曲从。若以父母之命为非,而直行己志,虽所执皆是,犹为不顺之子,况未必是乎?」曽子尝芸瓜,误斩其根,曽晳怒,援大杖击之,曽子仆地,有顷而苏,蹙然而起,进曰:「大人用力教参,得无疾乎?」退鼓琴而歌,欲父聴其歌而知其平也。孔子闻之,告门人曰:「小杖则受,大杖则走。今参委身待暴怒,以陷父不义,夫安得为孝乎?」曽子曰:「参罪大矣!」遂造孔子谢过。薛包好学笃行,父娶继母,憎包,逐出包,不得已庐舎外,旦入洒扫。父母又逐之,乃庐里门,晨昏问安,歳余父母感悟,命还。及父母亡,哀痛成疾。诸弟求异居,包不能止,任弟所欲。奴婢引其老弱者曰:「与我共事久,若不能使也。」器物取其朽败者曰:「吾素所服习,身口所安也。」田庐取其荒顿者曰:「吾少时所治,意所恋也。」后诸弟不能自立,包复赈给之。

王祥

译徐积初次拜见胡安定时,头部的仪态稍微有些歪斜。胡安定严厉地斥责说:“头部的仪态要端正。”徐积惊惧地起身,暗自思忖:“不仅头部的仪态要端正,内心也要端正。”从此不敢再有邪念。【以上讲头容】

程明道曾经说:“自从再次拜见周茂叔后,吟咏风月而归,心中有了‘吾与点也’那样的意趣。”

张横渠先生曾说:“我花了十五年去学一个‘恭而安’,却没能学成。”程子说:“可知是学不成,因为身上有多少毛病啊。”

李延平起初喜欢骑马奔驰,喝醉了就奔驰,跑上一二十里。后来涵养功夫到了,有时走路起初是这样,将到目的地时也是这样。比如呼唤一个仆役,第一声是这样,声声都这样,这都是涵养功夫得力、变化气质的地方。【以上讲气容】

程伊川入宫侍奉经筵,容貌极其庄重。当时文潞公以太师、平章军国重事的身份,整天侍立而不松懈。皇上虽然劝他稍作休息,他也不离开。有人问先生:“您的威严,与潞公的恭敬,谁对谁错?”先生说:“潞公是历经四朝的大臣,侍奉年幼的君主,不得不恭敬。我以布衣之身担任辅导之职,也不敢不自重啊。”【以上讲立容】

二程先生在伊川时,极其严峻整齐,但流于峭刻,让人不敢亲近。只有明道温和平易而不失正道,很符合孔家的家风。一天,明道和弟弟一同去一座寺庙,哥哥走左门,弟弟走右门。跟着明道走左门的人数以百计,而右门却寥寥无几。伊川见了,感叹说:“这是我比不上兄长的地方。”刘立之说:“跟随明道久了,从未见他有过暴厉的脸色,应当观察明道的气象。”

有人问:“脸色仪态庄重很难吗?”朱子说:“内心肃穆则仪态庄重,不是从外表装出庄重的样子。”【以上讲色容】

上面记载了九种仪容。九种仪容便对应九种思虑。如果只说九种仪容,那就是虚伪了。是君子呢?还是只是脸色庄重呢?以上各位君子,都从此处得力。然而还是不可不加以辨析。从前曾子卧病在床,对孟敬子发出感叹,殷切地关注着三种道理,求学的人怎能不尽心呢?

凝道篇

《中庸》说:“天下的普遍道理有五种,用来实行这些道理的是三种:即君臣关系、父子关系、夫妇关系、兄弟关系、朋友交往。这五种,是天下普遍的道理。智、仁、勇三种,是天下普遍的德行。用来实行这些道理的根本是一致的。”叙述凝道第四。

程子说:“凡是不能打动人,只是诚意没有达到事情本身。厌倦也是没有诚意的地方。”又说:“天地化生万物,各自没有不足的道理。我曾想,天下的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有多少不尽本分的地方。”

朱子说:“在日常用度之间,常常深切检点防范气质偏颇之处、私欲萌生之处,与平常所讲的道理是否相似,在此处痛下工夫,或许有些益处。没想到末流之人,只把学问当成空谈。至于人伦中最切近的地方,也都不得丝毫力气,这不可不深深惩戒而痛加警惕。”

罗豫章说:“君主英明,是君主的福分;臣子忠诚,是臣子的福分。君主英明臣子忠诚,那么朝廷治安,能不说是福分吗?父亲慈爱,是父亲的福分;儿子孝顺,是儿子的福分。父亲慈爱儿子孝顺,那么家道隆盛,能不说是福分吗?”世俗之人把富贵当作福分,真是浅陋啊!王阳明说:“心即是理。此心没有私欲的遮蔽,就是天理,不需要从外面增添一分。用这纯粹是天理的心,发用于侍奉父亲就是孝,发用于侍奉君主就是忠。只在此心去除人欲、保存天理上用功,就可以了。”上面是总记。

《淮南子》说:周公侍奉文王时,行动没有专断,做事不凭己意,身体好像承受不住衣服的重量,言语好像说不出口,对文王恭敬谨慎,战战兢兢,好像承受不起,又恐怕失去文王,可以说能尽做儿子的本分了。

司马温公说:“我侍奉双亲没有什么超过别人的地方,只是能不欺骗罢了。至于侍奉君主也是这样。”又说:“凡是儿子接受父母的命令,一定要记录下来并佩戴在身上,时常温习并迅速执行。事情做完就回报父母。如果所命令的有不可行的,就和颜悦色、柔声细语,详细陈述是非利害来禀告父母,等待父母允许,然后改正。如果不允许,只要对事情没有大害的,也应当委婉顺从。如果认为父母的命令不对,而直接实行自己的意志,即使所坚持的都是对的,还是不顺从的儿子,何况未必是对的呢?”曾子曾经锄瓜,误斩了瓜根,曾晳发怒,拿起大棒打他,曾子倒在地上,过了一会儿才苏醒,恭敬地起身,进前说:“父亲用力教导参,没有累坏吧?”退下后弹琴唱歌,想让父亲听到他的歌声而知道他平安无事。孔子听说后,告诉门人说:“小棒打就承受,大棒打就逃跑。现在曾参委身承受暴怒,使父亲陷入不义,怎么能算是孝呢?”曾子说:“参的罪过大了!”于是去拜访孔子谢罪。薛包好学笃行,父亲娶了继母,继母憎恶薛包,把他赶出家门,不得已他在门外搭建小屋,早晨进去洒扫。父母又赶他,于是他在里门搭建小屋,早晚问安,一年多后父母感悟,命令他回家。等到父母去世,他哀痛成疾。几个弟弟要求分家,薛包不能阻止,任由弟弟们随意。奴婢中他挑选年老体弱的说:“与我共事久了,你们不能使唤。”器物中他挑选腐朽破败的说:“我向来习惯使用,身体口腹所安适。”田地房屋中他挑选荒废破败的说:“这是我年轻时治理的,心意所留恋的。”后来几个弟弟不能自立,薛包又救济供给他们。

王祥

性至孝,因继母朱失爱于父。及父母有疾,祥衣不解带,汤药必躬尝。母尝欲食生鱼,时天寒氷冻,祥解衣将剖氷求之,氷忽自解,双鲤跃出。母又思黄雀炙,复有黄雀数十飞入其幕。乡里惊叹,以为诚孝所感。

译王祥生性极其孝顺,因为继母朱氏不被父亲所喜爱。等到父母生病时,王祥穿着丧服衣不解带地侍奉,汤药一定要亲自尝过。母亲曾经想吃生鱼,当时天气寒冷,冰层冻结,王祥脱掉衣服准备破冰寻找,冰忽然自行裂开,两条鲤鱼跃出水面。母亲又想吃烤黄雀,又有几十只黄雀飞进他的帐幕。乡里人惊叹不已,认为是他至诚的孝心感动了上天。

罗仲素读《瞽瞍底豫》而天下之为父子者定,云:“只为天下无不是底父母。”了翁闻而善之,曰:“惟如此而后天下之为父子者定。”彼臣弑其君,子弑其父,皆始于见得有不是处耳。

吕原明事正献公,虽祁寒暑雨,侍立终日,不命之坐,不敢坐也。日必冠带以见长者,平居虽天甚热,在父母长者之侧,不得去巾袜缚袴,衣服惟谨,出入必告于亲。赵居先,父年九十一歳,母年九十四歳,性皆严急。居先夫妇奉侍勤谨,孝行克谐,每日焚香为父母祈祷,百计娱乐暮景。

崔沔有至性,母失明,倾家求医,不脱衣而奉者三十年。每美景良辰,必扶持晏笑,令母忘其所苦。母卒毁形吐血,茹素终身。爱兄姊几于母慈,甥侄甚于子。所得俸,悉以分惠,曰:“风木既悲,无由展我孝思。计亲所垂念者,惟此四五人,吾厚待之,庶几九原慰安也。”

杨乙行乞,养父母所得食,虽极饥不敢尝,必先以奉亲。有酒则跪进,跳跃起舞,唱山歌以悦之。如是者十年,乡人感其孝,与之金,雇为佣,不受,曰:“吾亲乌可一日离也!”父母相继死,乞得棺,脱己衣敛之,虽严寒赤身弗恤,葬于野,即露宿棺旁,日夜哀号。歳时拜献,未尝缺失。李步行卖菜,佣也。父嗜酒,步行鬻菜,必市酒归饮。父又间致时物,体无完衣,而父便身之物,尝给里中。有不顺之子,必曰:“何不学李步行!”

永乐改元,徙江南富民实北京。黄润时年十歳,其父当行,乃诣官请代。官不许,对曰:「父去日益老,儿去日益长。」官异而从之。

乐正子春下堂而伤其足,数月不出,犹有忧色。门弟子曰:“夫子之足瘳矣,数月不出,犹有忧色,何也?”乐正子春曰:“吾闻诸曽子,曽子闻诸夫子曰:‘天之所生,地之所养,惟人为大。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可谓孝矣。不亏其体,不辱其亲,可谓全矣。故君子顷步而不敢忘孝也。’今予忘孝之道,予是以有忧色也。”

任尽言事母至孝,母老多疾,未尝离左右。思母得疾之由,或以饮食,或以燥湿,或以言语稍多,或以忧喜稍过。于是朝暮候视,无毫髪不尽。五脏六腑中事,皆洞见曲折,不待切脉而后知,故用药必效。张魏公欲辟之,力辞曰:「尽言,假使得一神丹可以长生,必持以遗母,不以献公也。况能舎母而与公军事耶?」

庾黔娄为孱陵令,到县未旬,父易在家遘疾,黔娄忽心惊,举身流汗,即日弃官归家,家人惊其忽至,时易疾方一日,医云欲知差剧,但尝粪甜苦便明,易泄利,黔娄辄取尝之,味转甜滑,心愈忧苦,每夕稽颡北辰,求以身代。徐积父卒时方三歳,晨昏匍匐求其父,甚哀,稍长读《孝经》,辄流涕不能止,既冠,从安定胡先生受学,事母谨严,非有大故未尝去侧,每见衣冠问候,备物尽志,惟恐有失,应举入都,载母与俱,比登第,年已过壮,未娶,或问之曰:“娶非其人,必为母患,固有待也。”母亡,庐墓三年,雪夜伏墓侧,哭不絶声。神宗元丰八年,诏赐帛米,卒諡节孝先生。

胡敬斋执亲丧,水浆不入口,哭踊每夕,方苏久则柴毁骨立,非杖不能起,三年不入寝室。

伊川丧父,使周恭叔主客。客欲饮酒,恭叔以告先生曰:「勿陷人于恶。」

何子平以母丧去官,哀毁逾礼。属东土饥荒,继以师旅,八年不得营葬,昼夜号哭,常如袒括之日。冬不衣絮,暑不就凉,一日以数合米为粥,不进盐菜。所居屋败,不蔽风日。兄子欲为葺理,子平不许,曰:「我天地间一罪人耳,屋何宜覆?」太守闻而矜之,为营冢圹。

王裒痛父死非命,隠居教授,庐于墓侧。旦夕至墓,拜跪攀柏,哀号涕泪着树,树为之枯。每读诗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未尝不三复流涕。门人受业者,为之废《蓼莪》之篇。

邱铎葬母鳯鸣山原,哭曰:“铎生也,咫尺不离吾母膝下,今逝矣,可委体魄于无人之墟乎?”乃结庐墓侧,朝夕上食,如生时。当寒夜月黒悲风萧飕,铎恐母岑寂也,辄巡墓,号曰:“铎在斯

译罗仲素读到《瞽瞍底豫》这一章,认为天下做父亲和儿子的关系就由此确定了,他说:“只是因为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了翁听后称赞他说:“只有这样,天下做父亲和儿子的关系才能确定。”那些臣子杀害君主、儿子杀害父亲的行为,都是从看到对方有不对的地方开始的。

吕原明侍奉正献公,即使是严寒酷暑或阴雨连绵,也整天侍立一旁,如果没有命令坐下,他不敢坐下。每天必定穿戴整齐去拜见长辈,平时即使天气非常炎热,在父母和长辈身边,也不敢脱去头巾、袜子和绑腿,衣着非常谨慎,进出必定向父母禀告。赵居先,父亲九十一岁,母亲九十四岁,性格都严厉急躁。居先夫妇侍奉勤勉谨慎,孝行和谐,每天烧香为父母祈祷,想尽办法让二老晚年快乐。

崔沔天性至孝,母亲失明,他倾尽家产求医,三十年不曾脱衣休息地侍奉母亲。每逢良辰美景,必定扶着母亲谈笑,让母亲忘记痛苦。母亲去世后,他悲痛得毁伤身体、吐血,终身吃素。他爱护兄姐几乎像母亲慈爱一样,对待外甥侄子比对待自己的儿子还亲。所得的俸禄,全部分给这些人,他说:“父母已逝,无法再尽孝道。估计父母在九泉之下挂念的,只有这几个人,我厚待他们,或许能让父母在九泉之下得到安慰。”

杨乙行乞讨,供养父母,所得的食物,即使极度饥饿也不敢先尝,必定先献给父母。有酒就跪着献上,跳跃起舞,唱山歌来取悦父母。这样做了十年,乡人感佩他的孝心,给他金子,雇佣他做工,他不接受,说:“我的父母怎么可以离开一天呢!”父母相继去世,他乞讨得到棺材,脱下自己的衣服给父母入殓,即使严寒也赤身裸体不顾,将父母葬在野外,随即露宿在棺材旁,日夜哀号。岁时祭祀,从未缺失。李步行卖菜,是个佣人。父亲喜欢喝酒,步行卖菜,必定买酒回来给父亲喝。父亲又偶尔得到时令物品,李步行身上没有完整的衣服,而父亲方便舒适的东西,常常供给邻里。有不孝顺的儿子,人们必定说:“为什么不学李步行!”

永乐改元,迁徙江南富户充实北京。黄润当时十岁,他的父亲应当迁徙,于是他去官府请求代替父亲。官府不允许,他回答说:“父亲去了会日益衰老,我去了会日益长大。”官府觉得惊奇并听从了他。

乐正子春下堂时伤了脚,几个月不出门,仍然面带忧色。门下的学生说:“先生的脚已经痊愈了,几个月不出门,仍然面带忧色,为什么呢?”乐正子春说:“我从曾子那里听说,曾子从孔子那里听说:‘天所生,地所养,只有人最尊贵。父母完整地生下我们,我们完整地归还身体,可以称为孝了。不损伤身体,不侮辱父母,可以称为完整了。所以君子每走一步都不敢忘记孝道。’现在我忘记了孝道,所以我面带忧色。”

任尽言侍奉母亲极其孝顺,母亲年老多病,他从未离开母亲身边。思考母亲生病的原因,有时是因为饮食,有时是因为燥湿,有时是因为言语稍多,有时是因为忧喜稍过。于是早晚守候观察,没有丝毫疏忽。五脏六腑中的情况,他都洞察细微,不必切脉就能知道,所以用药必定有效。张魏公想征召他,他极力推辞说:“尽言我,即使得到一颗可以长生的神丹,也必定拿着它留给母亲,不会献给公。何况能舍弃母亲而参与公的军事呢?”

庾黔娄担任孱陵令,到县不到十天,父亲庾易在家生病,黔娄忽然心惊,全身流汗,当天就弃官回家,家人惊讶他突然到来,当时庾易的病才一天,医生说想知道病情轻重,只要尝尝粪便的甜苦就知道了,庾易腹泻,黔娄就取来尝,味道变得甜滑,心里更加忧苦,每天晚上向北辰星叩头,请求代替父亲受死。徐积父亲去世时他才三岁,早晚匍匐寻找父亲,非常悲哀,稍大后读《孝经》,就流泪不止,成年后,跟随安定胡先生求学,侍奉母亲谨慎严肃,没有重大事故不曾离开母亲身边,每次穿戴整齐问候,备齐物品尽心尽意,惟恐有失误,参加科举入京,带着母亲一起,等到考中,年纪已过壮年,未娶妻,有人问他:“娶妻若不得其人,必定成为母亲的祸患,所以等待吗?”母亲去世,他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雪夜伏在墓旁,哭声不绝。神宗元丰八年,下诏赐给他帛米,死后谥号节孝先生。

胡敬斋为父母守丧,水米不进,每天傍晚痛哭跳跃,长时间才苏醒,瘦得皮包骨头,不拄拐杖不能起来,三年不进寝室。

伊川父亲去世,让周恭叔主持接待宾客。宾客想喝酒,周恭叔告诉先生说:“不要让人陷入恶行。”

何子平因母亲去世辞去官职,悲哀毁伤超过礼制。恰逢东方饥荒,接着又有战乱,八年不能安葬母亲,昼夜号哭,常常像刚给母亲裹尸入殓那天一样。冬天不穿棉絮衣服,夏天不去凉爽处,一天用几合米煮粥,不吃盐菜。所住的房屋破败,遮不住风雨日晒。兄长的儿子想为他修缮,子平不允许,说:“我是天地间的一个罪人,房屋怎么适合覆盖我?”太守听说后怜悯他,为他营建墓穴。

王裒痛恨父亲死得不明不白,隐居教书,在墓旁结庐。早晚到墓前,拜跪攀着柏树,哀号涕泪沾湿了树,树因此枯死。每次读《诗经》到“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没有不反复流泪的。门人受业的,为他废除了《蓼莪》这一篇。

邱铎将母亲葬在凤鸣山原,哭着说:“我活着的时候,咫尺不离母亲膝下,现在母亲去世了,怎么能把遗体丢在无人之地呢?”于是在墓旁结庐,早晚供奉食物,像母亲在世时一样。当寒夜月黑悲风萧瑟时,邱铎怕母亲寂寞,就巡视墓地,号哭说:“铎在这里

。”其地多虎,闻铎哭声即避去。防稽人异之,称为真孝子。

译那里老虎很多,听到他像铃声一样的哭声就躲开了。防稽人对此感到惊奇,称他为真正的孝子。

李郸年七十余,享祖考,犹亲涤器。人或请代之,不从。以为无以达追慕之思也。此可谓祭则致其严矣。

许文正公疾革,家人有祀事,公曰:“吾一日未死,宁不有事于祖考?”起奠献如仪,既彻而卒。

栁公绰天性仁孝,丁母丧,三年不沐浴,事后母薛甚谨。其有外婚姻者,一不知非薛所生也。在公卿间,最有家法。子仲郢,端严好礼,起居一遵父教。事叔公权如事父,非甚病见公权,未尝不束带。出遇于路,必下马端笏,立候过乃敢上。公权暮归,必束带迎马前。公权屡辞焉,仲郢终不以达官故少改也【以上记父子有亲】

韩魏公临大节,处危疑,茍利国家,知无不为,若湍水之赴深壑,无所畏避。或諌曰:「公所为诚善,然万一蹉跌,岂惟身不自保,恐家亦无处所。」公叹曰:「是何言也!人臣当尽力事君,死生以之,顾事之是非何如耳。至于成败,天也,岂可预忧?其不成,遂辍不为哉!」

司马温公为相,以身殉国,勤励庶政。时已得疾,宾客见其瘦,引诸葛「食少事烦」为戒。公曰:「生死命也,为之益力。」疾革不复自觉,谆谆如梦中语,皆朝廷天下事也。孝宗隆兴中,除朱子提防江西刑狱,促赴召。有要之路者曰:「正心诚意之说,上所厌闻,即入对无及也。」先生曰:「吾生平所学,惟此四字,岂可逆探上意为面谩乎?」及奏对,反复于天理人欲之际甚力,帝称善焉。

刘器之为谏官,正色立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每以辨是非、邪正为先进君子退小人为急,其面折廷争,至雷霆之怒,赫然则执简却立,俟天威稍霁,复前极论。殿廷观者皆汗流缩颈,目之为殿上虎。

山隂汪公应轸以庶常出守泗州。泗民惰弗耕桑,公首劝耕,买桑千本植之,募妇女善治蚕者教蚕事。防武宗驾驻南都,诏泗州进美人善歌吹者。公奏言:「泗州地瘠民贫,流亡载道,其妇女存者跣足蓬首,不堪见闻,万无以应明诏。臣向募桑妇若干人,倘许纳宫中,俾授蚕事,有裨圣治不浅。」诏乃止。

蒋司空瑶守扬州时,防武宗南巡,诸省骚动。凡乗舆供御及宦寺赂遗,莫可赀算。公曰:“备亦罪,不备亦罪。备则患及于民,不备则患止于身。”乃仅鸠供应之具,不为媚悦。自衣青布袍,束黄金带,奔走周旋江彬辈,横加折辱,不为动。一日,上捕得大鲤,谋所鬻主,左右正欲中公曰:“莫如扬州知府,宜上呼而属之。”公归,括女衣,幷首饰数事,蒲伏进曰:“鱼有值矣,他无所取,惟妻女衣装在焉。臣死罪。”上熟视之曰:“真酸子耶!吾无须此,亟持以归。”公叩首谢而去。

张横浦先生以不附和议,为秦桧所恶。尝使人谕先生曰:「大凡立朝,须优游委曲。」先生曰:「未有枉己而能直人者。」

郑端简公晓将廷试,董学士玘荐之政府。一日来顾,出拟彭泽父老送渊明致仕文,令为之曰:“此元老石斋杨公意也。”其尊人闻之,艴然不悦曰:“后学初入仕,当患所以立。若通谒相门,他日何所不至?独不闻张师徳、刘元城事乎?”端简遂往董辞焉。

司马温公与侄书云:「近防圣恩除门下侍郎,举朝忌者无数,而以愚直处其间,如黄叶在烈风中,几何不坠?是以受命以来,有惧无喜。汝辈当识此意。」

太傅金文通公诫子弟云:「我在官日,汝辈少做一件得意事,则我休官日,汝辈便省一件失意事。」

程明道先生尝云:「一命之士,茍存心于爱物于人,必有所济。」令晋城时,民以事至邑者,必告以孝弟忠信,度乡村逺近为保伍,使之力役相恤,孤寡者责之亲戚乡党,使之无失所。乡必有校,择子弟之秀者聚而教之。乡民为社防,为立科条,旌别善恶,使有劝有耻。在任三年,民爱之如父母。每于坐处书「视民如伤」四字,曰:「颢常媿此四字。」

张横渠先生为云岩令,大抵以敦本善俗为先,每于月吉具酒食召乡人髙年防县庭,亲为劝酬,使人知养老事长之义,因问民疾苦,及告所以训戒子弟之意。黄勉斋知安庆,至则金人已破光山,

译李郸年过七十,祭祀祖先时,仍然亲自清洗祭器。有人请求代劳,他不听从。他认为这样无法表达追思仰慕之情。这可以说是祭祀时极尽严肃恭敬了。

许文正公病重时,家人有祭祀之事,公说:“我只要还有一口气,怎么能不侍奉祖先?”于是起身按礼仪奠祭献酒,撤去祭品后便去世了。

柳公绰天性仁厚孝顺,遭遇母亲丧事,三年不洗澡,对待继母薛氏非常恭敬谨慎。那些在外结婚的人,都不知道她不是柳公绰亲生母亲。他在公卿之中,最有家规家法。儿子柳仲郢,端庄严肃讲究礼节,日常起居完全遵循父亲的教导。侍奉叔父柳公权如同侍奉父亲,除非柳公权病得很重,否则柳仲郢见到他时,没有不束好衣带的。如果在路上相遇,柳仲郢必定下马端正笏板,站立等候柳公权走过才敢上马。柳公权傍晚回家,柳仲郢必定束好衣带在马前迎接。柳公权多次推辞,柳仲郢终究不因柳公权是高官而稍有改变。【以上记载父子亲情】

韩魏公面临重大节操考验,处于危难疑惑之中,只要有利于国家,知道该做就无所不为,就像急流奔向深谷,无所畏惧躲避。有人劝谏说:“您所做的确实好,但万一失足,岂止自身无法保全,恐怕家族也没有安身之处。”公叹息说:“这是什么话!人臣应当尽力侍奉君主,生死置之度外,只看事情的是非如何罢了。至于成败,是天意,怎么能预先担忧?如果不成,就停止不做吗!”

司马温公担任宰相,以身殉国,勤勉励精处理各种政务。当时他已经患病,宾客见他消瘦,引用诸葛亮“食少事烦”的话作为告诫。公说:“生死是命,做事更加尽力。”病重时不再自觉,反复念叨如同梦中言语,都是朝廷天下的事。宋孝宗隆兴年间,任命朱子担任江西提点刑狱,催促他赴召。有人在路上劝他说:“正心诚意的学说,皇上已经听腻了,即使入朝回答也来不及了。”先生说:“我平生所学,只有这四个字,怎么能揣摩皇上心意来当面欺骗呢?”等到奏对时,极力反复论述天理人欲的区别,皇帝称赞他说得好。

刘器之担任谏官,神色庄重立于朝堂,知道该说的无不直言,言无不尽。他常以辨别是非、邪正,进用君子、斥退小人为急务,当面驳斥、在朝廷争辩,直到雷霆之怒赫然发作,他便拿着简册退后站立,等待天威稍缓,又上前极力论述。殿廷观看的人都汗流浃背、缩着脖子,称他为殿上虎。

山阴汪公应轸以庶吉士身份出任泗州知州。泗州百姓懒惰不耕种养蚕,汪公首先劝课农桑,买桑树千株种植,招募善于养蚕的妇女教授养蚕技术。恰逢宋武宗驾临南都,下诏让泗州进献擅长歌舞吹奏的美人。汪公上奏说:“泗州土地贫瘠百姓贫穷,流亡的人遍布道路,剩下的妇女赤脚蓬头,不堪见闻,万万无法应奉明诏。臣先前招募了若干养蚕妇女,如果允许她们进入宫中,让她们传授养蚕技术,对圣明的治理大有裨益。”诏令于是停止。

蒋司空瑶任扬州知府时,恰逢宋武宗南巡,各省骚动不安。凡是供御用品以及宦官的贿赂馈赠,不可计量。蒋公说:“准备也是罪,不准备也是罪。准备则祸患波及百姓,不准备则祸患只及自身。”于是仅仅筹集供应的物品,不做谄媚取悦之事。自己身穿青布袍,束着黄金带,奔走周旋于江彬等人之间,横遭折辱,不为所动。一天,皇上捕获大鲤鱼,谋划卖给谁,左右正想中伤蒋公说:“不如卖给扬州知府,应该皇上呼唤并嘱托他。”蒋公回家后,搜罗妻女的衣物,连同几件首饰,趴在地上进献说:“鱼有值了,其他无所索取,只有妻女的衣装在里。臣死罪。”皇上仔细看了看说:“真是个酸秀才啊!我不需要这些,赶快拿回去。”蒋公叩头谢恩离去。

张横浦先生因为不附和议和,被秦桧厌恶。秦桧曾派人告诉先生说:“大凡在朝廷立足,必须优游委曲。”先生说:“没有委屈自己却能正直对待别人的。”

郑端简公郑晓即将参加廷试,董学士董玘向政府推荐他。一天董玘来拜访,拿出拟定的彭泽父老送陶渊明致仕的文章,让郑晓写,说:“这是元老石斋杨公的意思。”郑晓的父亲听说后,愤怒不高兴地说:“后辈初入仕途,应当担忧如何立身。如果打通相府的门路,将来什么事做不出来?难道没听说张师德、刘元城的事吗?”郑端简于是去董玘那里辞谢。

司马温公给侄子写信说:“近来恰逢圣恩任命我为门下侍郎,满朝忌恨我的人无数,而我以愚直身处其中,如同黄叶在烈风中,怎能不坠落?所以受命以来,只有恐惧没有喜悦。你们应当明白这个意思。”

太傅金文通公告诫子弟说:“我在做官时,你们少做一件得意的事,那么我退休时,你们便少一件失意的事。”

程明道先生曾说:“即使是一命之官,如果心存爱护万物和他人,必定有所成就。”任晋城令时,百姓因事到县衙,必定告诉他们孝悌忠信,根据乡村远近划分保伍,让他们在力役上互相体恤,孤寡者由亲戚乡党负责,使他们不失所。乡村必须有学校,挑选优秀的子弟聚集教育。乡民结社,制定科条,表彰善恶,使人有劝勉有羞耻。在任三年,百姓爱戴他如同父母。每次在坐处书写“视民如伤”四字,说:“程颢常愧对这四种字。”

张横渠先生任云岩令,大体以敦厚根本、改善风俗为先,每月吉日备酒食召集乡中高年老人到县庭,亲自劝酒酬酢,使人知道养老事长的道理,趁机询问百姓疾苦,并告知训诫子弟的意思。黄勉斋任安庆知府,刚到任金人已经攻破光山,

民情震恐,议修城以备,为请于朝,公不俟报,即日兴工,分十二料,先自筑,计其工费若干,然后委官吏寓公所督工,分料主之。城成,防金人破黄州,东西皆陷,独安庆如故。继而霖潦巨浸暴至,城屹然无损,郡人徳之,相谓曰:“不残于兵,不蹈于水,生我者黄父也。”

译百姓们惊恐不安,商议修筑城墙以作防备,为此向朝廷请示,黄公不等批复,当天就动工,将工程分为十二段,先亲自带头修筑,计算出所需的工费数量,然后委派官吏住在公所监督施工,各段分别由专人负责。城墙建成后,防止了金人攻破黄州,当时东西两面的城池都已陷落,唯独安庆安然无恙。接着大雨连绵,巨大的洪水突然袭来,城墙依然耸立毫发无损,郡中百姓感激他的恩德,互相说道:“没有遭受兵祸,没有陷入水灾,让我们活下来的就是黄父啊。”

王端毅公恕为太宰,尝语人曰:“宋人有言,凡仕于朝者,以餽遗及门为耻;仕于外者,以苞苴入都为耻。今动辄曰‘贽仪’、‘贽仪’,而不羞于人,我宁不自耻哉!”

章拯者,枫山先生侄也。官至司空,清操淳朴,与枫山等。致政归,有俸余四五百金。枫山知之,大不乐曰:「汝此行做一塲买卖回,大有生息。」拯有惭色。

成祖入继,统陈迪不屈,与子丹山、鳯山同磔于市。上命割其肉塞迪口,因问:“卿肉气味何如?”对曰:“忠臣孝子肉,岂腥膻?臣尝其美人,闻其香,殿下岂不闻乎?”

储福,洪武初隶燕山衞籍。生平慕颜鲁公、文文山之为人。建文末挈母妻逃去。文皇即位,诏勾戍卒入伍。福仰天泣曰:“吾虽贱卒,义不为叛。”日夜号呼,不食而死。妻范氏,年二十,奉姑甚谨。每哭其夫,走山谷中,不欲闻之姑也。然贫无以存,一日往涧水浣衣,见旁有席草,因织席易米奉姑。姑没,庐于墓侧,年八十余方卒。自后草不复生,土人▯为异事。

薛西原尝言:「虽小事,不可为人嘱托。纵能免人于患难,而损自己之亷耻多矣。已之徳与他人之事,孰轻孰重?此事当铭之于心,不可忘也;誓之于死,不可改也。」髙继成先生有田百亩,租入必先输赋,曰:「草莽中惟此为君臣之义。」

司马温公自辞枢密归洛,絶口不言时政。乡人钦重之,曰:“此真相公也。”

傅献简公以言事谪知和州,通判杨洙问曰:「公以直言斥,居此位,何为未尝言及御史时事?」公曰:「前日言职也,岂得已哉!今日为郡守,当宣朝廷美意,而顾沾沾言前日之阙政,与诽谤何异【以上记君臣有义】

梁鸿娶妻孟光,夫妇相敬如宾。尝避地吴中,依大家皋伯通,家居庑下,为人赁舂。每归,妻为具食,不敢于鸿前仰视,举案齐眉。伯通察而异之,曰:“彼佣能使其妻敬之如此,非凡人也。”乃舎之于家。

山涛为布衣时,家贫,谓其妻韩氏曰:「忍饥寒,我后当作三公,但不知卿堪作夫人否耳。」韩贞静俭约,不改。后涛果大贵,爵及千乗,而无妫婘。

房▯龄妻卢氏有贤徳▯龄微时病欲死谓妻曰吾病革君年少不可寡居须善事后人卢泣入帷中剔一目示▯龄以明无他后▯龄病愈自微至贵礼之终身吴康斋从父官京师奉父命归娶既娶共往谒父然后敢同室

许氏家则曰:「妇女日守闺门,躬习织纺,至老勿逾内门。如有恣性越礼,游山上冢,赛神烧香,衒露体面,殊非士族家法。子孙泣谏之,父兄丈夫必痛遏之。」

周恭叔未三十,见伊川持身严苦,块然一室,未尝窥牖。约婚母党之女,登科后,其女双瞽,遂娶焉。爱过常人,伊川曰:「頥未三十时,亦不能做此事。」

刘廷式既定婚,越五年登第,其所聘女已双瞽矣。女家力辞,不可以配贵人。刘曰:“失明于定婚之后,义不可弃。若此女,某不娶,将何所归?”爰择吉成礼,夫妻相敬如宾,每携手而行,生二子。后瞽女以疾卒,廷式哀哭不已。时东坡为太守,慰谕之曰:“哀生于爱,爱生于色。君娶盲女,爱何从生?”廷式曰:“某知亡妻,哭妻不知其有目与无目也。”东坡抚其背曰:“真丈夫也。”瞽女所生二子皆登第。司马温公中年无子,夫人为置一妾,公殊不顾。夫人疑有所忌,一日夫人归宁,令妾捧茶以进,适公方读书,妾乗间请曰:“此何书也?”公拱手正色曰:“尚书。”而读书自若,妾逡巡而退。

韩魏公在政府时,家有女乐二十余辈。及崔夫人亡,一日尽厚遣之。同列多劝其且留为暮年欢,公曰:“所乐几何,而常令人心劳?孰若吾简静之乐也!”

曽子丧偶,终身不娶。子元请焉。曽子曰:「髙宗以后妻杀孝已,尹吉甫以后妻杀伯奇。吾上不及髙宗,中不比吉甫,庸知其得免于非乎?」

韩文公年五十,丧其阃夫人,子辈数以再娶并纳妾为劝,言及辄怒曰:“我年已半百,复何为哉!”卒独处一室,虽使婢亦不容入,遇冬寒,命小孙温足,教其念书作对句,其清心寡欲如此。

或

译王端毅公王恕担任宰相时,曾对人说:“宋人有言,在朝廷做官的人,以有人送礼到家门为耻;在外地做官的人,以带着贿赂进京为耻。如今动不动就说‘见面礼’、‘见面礼’,却不以为羞耻,我难道不应该自己感到羞耻吗!”

章拯是枫山先生的侄子。官至司空,清廉的操守淳朴,与枫山先生相当。退休回家,有俸禄结余四五百金。枫山先生知道后,非常不高兴地说:“你这一趟像是做了一笔买卖回来,获利颇丰。”章拯面露惭愧之色。

明成祖即位后,统帅陈迪不屈服,与儿子丹山、凤山一起在闹市被车裂。皇上命令割下陈迪的肉塞住他的嘴,于是问:“你的肉味道如何?”陈迪回答说:“忠臣孝子的肉,哪里会有腥膻味?我尝过美人的肉,闻到的是香气,殿下难道没闻到吗?”

储福,洪武初年隶属燕山卫籍。生平仰慕颜鲁公、文天祥的为人。建文末年带着母亲和妻子逃走。明成祖即位,下诏征召戍卒入伍。储福仰天哭泣说:“我虽然是低贱的士卒,但道义上不做叛臣。”日夜呼号,不吃饭而死。他的妻子范氏,年仅二十,侍奉婆婆非常恭谨。每当哭丈夫时,就跑到山谷中,不想让婆婆听到。然而贫穷无法生存,一天去山涧洗衣服,看见旁边有席草,于是编织席子换米供养婆婆。婆婆去世后,她在墓旁结庐居住,八十多岁才去世。从此草不再生长,当地人认为这是奇异之事。

薛西原曾说:“即使是小事,也不能受人嘱托。纵然能免除别人的患难,但损害自己的廉耻就多了。自己的德行与别人的事情,哪个轻哪个重?这件事应当铭记在心,不可忘记;发誓至死,不可改变。”髙继成先生有一百亩田地,收租后必定先缴纳赋税,说:“在草莽之中,只有这是君臣之义。”

司马温公自从辞去枢密使回到洛阳,绝口不谈时政。乡人钦佩敬重他,说:“这才是真正的相公啊。”

傅献简公因直言进谏被贬为和州知州,通判杨洙问:“您因直言被贬,身处此位,为何不曾提及御史台的事情?”傅献简公说:“从前是履行言官的职责,岂能不得已!如今担任郡守,应当宣扬朝廷的美意,却反而喋喋不休地谈论从前的缺失政事,这与诽谤有什么区别?【以上记载君臣之间有义】

梁鸿娶妻孟光,夫妇相互尊敬如同宾客。曾经避乱到吴中,依附大户皋伯通,住在厢房里,为人雇工舂米。每次回家,妻子为他准备食物,不敢在梁鸿面前抬头看,举案齐眉。皋伯通察觉后觉得奇异,说:“那个佣工能让他的妻子如此尊敬他,不是平凡的人。”于是让他住在家里。

山涛还是平民时,家里贫穷,对妻子韩氏说:“忍受饥寒,我以后要当三公,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夫人罢了。”韩氏贞静俭约,不改初衷。后来山涛果然显贵,爵位达到千乘之尊,而没有姬妾。

房龄的妻子卢氏有贤德。房龄微贱时病重将死,对妻子说:“我病危,你年轻,不可守寡,必须善待后夫。”卢氏哭着进入帷帐中,挖去一只眼睛给房龄看,以表明没有二心。后来房龄病愈,从微贱到显贵,终身礼敬她。吴康斋跟随父亲在京师做官,奉父亲之命回家娶妻。娶妻后,一起拜见父亲,然后才敢同室居住。

许氏家规说:“妇女每天守在闺门内,亲身练习纺织,到老也不越过内门。如果有任性越礼,游山扫墓,赛神烧香,炫耀体面的,绝非士族的家法。子孙哭泣劝谏,父兄丈夫必定严厉制止。”

周恭叔不到三十岁,见伊川先生持身严苦,独自一室,不曾窥视窗外。约定娶母党之女,登科后,那女子双目失明,于是娶了她。爱护超过常人,伊川先生说:“我不到三十岁时,也不能做这种事。”

刘廷式已定婚,过了五年登第,他所聘的女子已经双目失明了。女方极力推辞,说不能配给贵人。刘廷式说:“在定婚之后失明,道义上不可抛弃。如果这女子我不娶,她将归依何处?”于是选择吉日成礼,夫妻相敬如宾,每次携手而行,生了两个儿子。后来盲女因病去世,刘廷式哀哭不止。当时苏东坡任太守,安慰他说:“哀伤产生于爱,爱产生于美色。你娶盲女,爱从何而生?”刘廷式说:“我知道亡妻,哭妻子不知道她有眼睛还是没有眼睛。”苏东坡抚摸他的背说:“真是大丈夫。”盲女所生的两个儿子都登第。司马温公中年无子,夫人给他置一妾,他全然不顾。夫人怀疑有所顾忌,一天夫人回娘家,让妾捧茶进来,恰好温公正在读书,妾趁机问:“这是什么书?”温公拱手正色说:“《尚书》。”然后读书如常,妾犹豫着退下。

韩魏公在政府任职时,家里有女乐二十多人。等到崔夫人去世,一天全部厚待遣散。同僚多劝他暂且留下作为晚年欢乐,韩魏公说:“欢乐能有多少,却常让人心劳?哪里比得上我简静之乐!”

曾子丧偶,终身不娶。儿子曾元请求他再娶。曾子说:“高宗因后妻杀了孝已,尹吉甫因后妻杀了伯奇。我上不及高宗,中不比吉甫,怎么知道能免于非议呢?”

韩文公五十岁时,丧妻,子辈多次劝他再娶并纳妾,一提到就发怒说:“我年已半百,还做什么!”最终独居一室,即使婢女也不让进入,遇到冬天寒冷,命小孙子暖脚,教他念书作对句,他清心寡欲就是这样。

有人

问:“妻可出乎?”程子曰:“妻不贤,出之何害?”又问:“古人有以对姑、叱狗、蒸梨不熟而遽出其妻者,似此亦无甚害。”曰:“此古人忠厚之道,君子不忍以大故出其妻,而以微罪去之。《语》有之:‘出妻令其可嫁,絶友令其可交。’”

译有人问:“妻子可以休弃吗?”程子说:“妻子不贤惠,休弃她有什么害处呢?”那人又问:“古人有因为妻子对婆婆不敬、呵斥狗、蒸梨不熟就立刻休弃妻子的,像这样似乎也没有很大的害处。”程子说:“这是古人忠厚待人的道理,君子不忍心因为重大过错而休弃妻子,却用微小的罪过来打发她走。《礼记》中有这样的话:‘休弃妻子要让她还能再嫁,断绝朋友关系要让他还能再交往。’”

或问孀妇于理似不可娶,程子曰:“然,凡娶以配身也。若娶失节者以配身,是已失节也。”又问:“或有孀妇贫穷无托者,可再嫁否?”曰:“只是后世怕寒饿死,故有是说。然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以上记夫妇有别】

汉郑均兄为县吏,颇受餽遗,均谏不听,乃脱身为佣,歳余得钱帛归,以与兄曰:「物尽可以复得,为吏受賍,终身捐弃。」兄感其言,遂为亷洁。

北魏杨椿、杨津兄弟义让相事,有如父子。旦则聚于防堂,终日相对,未尝入内。椿年老,他处醉归,津扶持还室,仍假寐阁前,承候安否。椿不命坐,津不敢坐。椿每近出,或日斜不至,津不先饭,椿还然后共食。初,津为肆州刺史,椿在京,每四时佳味,辄因使次附之。若或未寄,不先入口。男女百口同爨,庭无间言。

崔孝芬仁慈长厚,弟孝暐等奉孝芬尽恭顺之礼,坐食进退,孝芬不命则不敢也。鸡鸣而起,侍候颜色,一钱尺帛不入私房。吉凶有需,聚对分给。诸妇亦相亲爱,有无共之。始父挺与叔振兄弟同居,振亡后,孝芬等奉叔母李氏若事所生,旦夕温凊,出入啓觐,家事巨细一以咨决。每兄弟出行有获,则尺寸以上皆纳李氏之库,四时分赉,李自裁之。如此者二十余岁。

孙棘家世孝友,时发民丁戍边,弟萨应行。棘妻许氏嘱夫曰:「君当门户,岂可诿役?小郎姑临亡时以小郎嘱君,今未婚娶,家道不立。君今有三子,死复何恨?」棘遂诣郡,愿代萨行。萨辞,自引不愿兄代。太守张岱疑其不实,分置二人,令吏私察之。各报以从其所请,颜色共悦,甘心就戍。岱表上之,诏特原免。

晋咸宁中,大疫。庾衮两兄俱亡,次兄毗复危殆。疠气方盛,父母诸兄皆出次于外,衮独留不去。父母强之,乃曰:“衮性不畏病。”遂亲自扶持,昼夜不眠。其间复抚两兄柩,哀临不辍。如此十有余旬,疫气既歇,家人乃返。毗病得瘥,衮亦无恙。

黄士俊敦笃孝弟,赴公车,途闻兄病笃,叹曰:“焉有急功名而缓视胞兄之死耶?”半途归。后一科防试,大魁天下。或问:“人不幸处,继母异兄弟不相容,当如何?”朱子曰:“从古来有这样子,只看舜如何。后来此样本多有,只是为人子止于孝而已。”

王阳明先生曰:「舜能化象,其机括只在不见象的不是。王览母朱,遇祥无道,以祥前母所生也。览方数岁,见母挞兄,辄涕泣抱持。至成童时,每谏其母,母虐少止。惧母置毒饮食,予祥日夕必与共膳。母以非礼使兄,览辄身为分劳。又虐祥妻,则览妻亦趋而共。母因以悔悟,待祥如己子。」

周文灿性敦友爱,其兄嗜酒,仰灿为生。一日乘醉殴灿,邻人不平而詈之。灿怒曰:“兄未殴我,如何离间我骨肉也?”司马温公尝书其事以示人。

谢述字景先,少有至行,事兄尽诚敬。次兄景仁素憎述,遇之无礼。及景仁病,述尽心事,汤药饮食必尝而后进,衣不解带,不盥栉者累旬。景仁深感媿,友爱遂笃。缪肜少孤,兄弟四人,皆同财业。及各娶妻,诸妇遂求分异,又数有鬭争之言。肜深懐忿叹,乃掩户自挝曰:「缪肜,汝修身谨行,学圣人之法,将以齐整风俗,奈何不能正其家乎?」弟及诸妇闻之,悉叩头谢罪,更为敦睦之行。梁蔡廓奉兄轨如父,家事大小皆谘而后行。公禄赏赐,一皆入轨,有所资用,悉就典者请焉。后仕于外,妻郗氏书求夏服,时轨为给事中,廓答书云:「知须夏服,计给事自相供,无烦别寄。向使廓从妻言,乃乖离之渐也。」司马温公与其兄伯康友爱,伯康年八旬,公奉之如严父,保之如婴儿。每食少顷,则问曰:「得无饥乎?」天少冷,则拊其背曰:「衣得无薄乎?」

章三益与从子存仁避乱山中,存仁为冦所执。公曰:“吾兄止此一息,不可使无后。”挺身出,谓贼曰:“幼儿无所知,我愿代之。”贼闻公名,胁之不屈,不加害而去【以上记长幼有序】陈师道律已甚严,居京师逾年,未尝一至贵人之门。傅公钦之,欲与相见,先以问秦观。观曰:

译有人问,按照道理似乎不应该娶寡妇,程子说:“是的,凡是娶妻是为了匹配自身。如果娶了失节的人来匹配自身,那就是自己失节了。”又问:“如果有寡妇贫穷无依,可以再嫁吗?”回答说:“只是后世害怕冻饿而死,所以有这种说法。然而饿死的事极小,失节的事极大【以上记载夫妇有别】

汉朝郑均的哥哥做县吏,常常接受馈赠,郑均劝谏不听,于是脱去官服去做佣工,一年多后带着钱帛回来,给哥哥说:“财物用完了可以再得到,做官吏接受贿赂,就会终身被抛弃。”哥哥被他的话感动,于是变得廉洁。

北魏杨椿、杨津兄弟以义礼让互相侍奉,如同父子。白天聚集在厅堂,整天相对,未曾进入内室。杨椿年老,从别处喝醉回来,杨津扶持他回到房间,仍然在阁前假寐,伺候询问安好。杨椿不命令坐下,杨津不敢坐。杨椿每次就近外出,有时太阳偏西还没回来,杨津不先吃饭,杨椿回来然后一起进食。起初,杨津做肆州刺史,杨椿在京城,每当四季有美味,就趁着使者顺路寄去。如果没有寄来,不先入口。男女百口人同锅吃饭,庭院里没有闲话。

崔孝芬仁慈宽厚,弟弟崔孝暐等人侍奉崔孝芬尽到恭敬顺从的礼节,坐立饮食进退,崔孝芬不命令就不敢行动。鸡鸣就起床,侍奉观察脸色,一文钱一尺帛不进入私房。遇到吉凶之事需要费用,聚在一起分配供给。众位妇女也相亲相爱,有无相通。起初父亲崔挺与叔叔崔振兄弟同居,崔振死后,崔孝芬等人侍奉叔母李氏如同侍奉亲生母亲,早晚问安,出入拜见,家事无论巨细都咨询她决定。每当兄弟出行有收获,尺寸以上的物品都存入李氏的库房,四季分发赏赐,由李氏自己裁断。这样做了二十多年。

孙棘家世孝顺友爱,当时征发民丁戍守边疆,弟弟孙萨应征。孙棘的妻子许氏嘱咐丈夫说:“你担当门户重任,怎么能推卸役务?小郎姑去世时把小郎托付给你,现在他未婚娶,家道未立。你现在有三个儿子,死了还有什么遗憾?”孙棘于是到郡府,愿意代替孙萨去。孙萨推辞,自己引咎不愿哥哥代替。太守张岱怀疑他们不真实,把两人分开安置,让吏员私下观察。各自报告说顺从他们的请求,神色都很喜悦,甘心去戍守。张岱上表奏报,皇帝下诏特别赦免。

晋朝咸宁年间,发生大瘟疫。庾衮的两个哥哥都死了,次兄庾毗又病危。疠气正盛,父母和众位哥哥都搬到外面居住,只有庾衮留下不去。父母强迫他,他说:“我本性不怕病。”于是亲自扶持,昼夜不眠。其间又抚摩两位哥哥的棺材,哀痛不止。这样过了十多个十天,疫气停止,家人才返回。庾毗的病痊愈,庾衮也没有事。

黄士俊笃厚孝顺友爱,赴京赶考,路上听说哥哥病重,叹息说:“哪有急于功名而迟缓探望同胞兄弟之死的?”中途回家。后来参加一科考试,考中状元。有人问:“人不幸遇到继母和异母兄弟不能相容,应当怎么办?”朱子说:“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情况,只看舜怎么做。后来这种例子很多,只是作为儿子做到孝就行了。”

王阳明先生说:“舜能感化象,关键只在于不见象的不是。王览的母亲朱氏,遇到丧事没有道义,因为王祥是前母所生。王览才几岁,看见母亲打哥哥,就流泪抱着。到了成童时,常常劝谏母亲,母亲的虐待稍微停止。害怕母亲在饮食中下毒,王览每天早晚一定和王祥一起吃饭。母亲用不合礼法的方式使唤哥哥,王览就亲自分担劳苦。又虐待王祥的妻子,王览的妻子也快步前去共同承担。母亲因此悔悟,对待王祥如同自己的儿子。”

周文灿性情笃厚友爱,他的哥哥嗜酒,依靠周文灿生活。一天哥哥喝醉殴打周文灿,邻居不平而骂他。周文灿发怒说:“哥哥没打我,怎么能离间我的骨肉?”司马光曾经写下这件事给别人看。

谢述字景先,年少时有极高的德行,侍奉哥哥尽到诚敬。次兄谢景仁向来憎恶谢述,对待他没有礼貌。等到谢景仁生病,谢述尽心侍奉,汤药饮食一定先尝然后才进献,衣不解带,不洗脸梳头几十天。谢景仁深感惭愧,友爱于是笃厚。缪肜年少丧父,兄弟四人,都共同拥有财产。等到各自娶妻,众位妇女于是要求分家,又多次有争吵的话。缪肜深深愤慨叹息,于是关上门自己打自己说:“缪肜,你修身谨行,学习圣人的方法,将要用来整顿风俗,怎么能不能端正自己的家呢?”弟弟和众位妇女听说后,都叩头谢罪,更加实行敦睦的行为。梁朝蔡廓侍奉哥哥蔡轨如同父亲,家事无论大小都咨询后才行动。公家的俸禄赏赐,全部交给蔡轨,有所需用,都向掌管的人请求。后来在外做官,妻子郗氏写信请求夏衣,当时蔡轨做给事中,蔡廓回信说:“知道需要夏衣,估计给事中自己会供给,不必另外寄来。假使蔡廓听从妻子的话,就是乖离的开端了。”司马光和他的哥哥司马伯康友爱,司马伯康八十岁,司马光侍奉他如同严父,保护他如同婴儿。每次吃饭不久,就问:“不饿吗?”天气稍微冷,就抚摸他的背说:“衣服不薄吗?”

章三益和侄子章存仁在山中避乱,章存仁被强盗抓住。章三益说:“我哥哥只有这一个后代,不能让他没有子嗣。”挺身而出,对强盗说:“幼儿无所知,我愿意代替他。”强盗听说章三益的名声,胁迫他不屈服,不伤害他而离开【以上记载长幼有序】陈师道律己很严,住在京城一年多,未曾一次到贵人门前。傅钦之,想和他相见,先问秦观。秦观说:

“师道非俛颜色伺候乎公卿之门者,殆难致也。”公曰:“非敢望其来,吾将见之,恐其不吾见也。子能介于陈君乎?”公知其贫,懐金餽之,聴其议论,竟不敢出口。一日,章惇欲交师道,亦令观以书通之。师道答书云:“先王之制,士不▯贽,为臣则不见于王公。师道于章公前,有贵贱之嫌,后无平生之素。公虽可见,礼可去乎?且公之见招,盖以能守区区之礼也。若昧冒名义,闻命走门,失其所以见招之意,公又何取焉?”卒不往。

译师道的道理,不是那种低眉顺眼、在公卿门前伺候的人所能达到的,大概很难招致他。章惇说:“我不敢奢望他主动来,我将去见他,只怕他不肯见我。你能向陈君引荐吗?”章惇知道师道贫穷,便怀揣金子送给他,听他议论,师道竟然不敢开口。有一天,章惇想结交师道,也命观用书信去沟通。师道回信说:“先王的制度,士人不携带礼物,作为臣子就不去拜见王公。师道对于章公来说,前有贵贱之嫌,后无平素的交情。章公虽然可以相见,但礼仪可以废弃吗?况且章公之所以招见,大概是因为我能坚守微小的礼节。如果违背名义,听到命令就跑到门下,失去了被招见的原因,章公又看重什么呢?”最终没有前往。

白敏中在长庆年间,王啓再秉文衡,意欲以第一人处之,嫌其与贺拔惎为友,因密令亲知导意,敏中如教。既而惎造门,左右辞以他适,敏中闻之,跃出见惎,悉以实告,且曰:“一第何足为荣,乃至轻负至交?”相与欢醉,或以语啓。啓曰:“吾比只得敏中,今当更取惎矣。”遂以第一人处惎,而敏中居三。

程子曰:「朋友讲习,更莫如相观而善。工夫多,人之于朋友,修身诚意以待之。疎戚在人而已,不巧言令色,曲从茍合,以求人之与已也。」朱子曰:「朋友之间,责善所以尽吾诚,取善所以益吾徳。」

王阳明曰:「交友以相下为主,故相防之时,须虚心逊志,相亲相敬。或议论未合,要在从容涵养,相感以诚,不得动气求胜,长傲遂非。」又曰:「大凡交友,须箴规指摘处少,诱掖奬劝意多。」

阳明先生客座私嘱曰:「但愿温恭直谅之友来此讲学论道,示以孝友谦和之行,徳业相劝,过失相规,以教训我子弟,使毋陷于匪僻;不愿狂躁惰慢之徒来此博弈饮酒,长傲饰非,导以骄奢淫荡之事,诱以贪财黩货之谋,冥顽无耻,煽惑鼓动,以益我子弟之不肖。呜呼!由前之说是为良士,由后之说是为凶人。我子弟茍逺良士而近凶人,是为逆子,戒之!戒之!」

荀巨伯逺看友人疾,值冦贼攻郡。友人语巨伯曰:“吾今死矣,子可去。”巨伯曰:“逺来相视,子令我去,败义以求生,岂荀巨伯所为耶?”贼既至,谓巨伯曰:“大军至,一郡尽空,汝何人而敢独留?”巨伯曰:“友人有病,不忍委之,宁以我身代友人命。”贼相谓曰:“我辈无义之人,不可以入有义之国。”遂率师而还,一郡获全。

吴廷举平生笃友谊,游太学,与罗玘交厚。防玘病痢,从者亦死,吴为煮粥饷之,负之登厠,一昼夜十数次,不为劳。玘语人曰:「某四十年前生我者父母,四十年后生我者吴公也。」后同登进士。

潘叔度与吕伯恭同年进士,潘年长,自视其学非伯恭比,即俯首执弟子礼而师事之,略无难色。朱子甚称叹之。

储柴墟于阳明先生前辈也。先生登第时,柴墟已官太仆少卿。其后往来问学,若弟子。方叔贤在吏部,与先生同官,而叔贤位正郎,在先生上。一日论学有契,即执弟子礼。人皆以为不可。及【以上记朋友有信】

右记五伦学问,随人,大做大,是小做小,是总之不逺于一诚者,皆是而品地之髙下,有不必尽论者,君子亦诚而已矣。记及杨乙、李步行等,正以媿一辈读书识道理者。

  考旋篇

□书》云:“细行不矜,终累大徳。”为山九仞,功亏一篑。述考旋第五。

程子曰:「人于外物奉身者,事事要好,只有自家一个身与心,却不要好。茍得外物好时,却不知自家身与心却已先不好了也。」

朱子曰:「为学工夫不在日用之外。检身则动静语默,居家则事亲从兄,穷理则读书讲义。大抵分别一个是与非,而去彼取此,无他元妙之可言也。论其至近至易,则即今便可用力;论其至急至切,则即今便当用力。吕正献公自少讲学,即以治心养性为本,寡嗜欲,薄滋味,无疾言遽色,无窘步,无惰容。凡嬉笑俚近之语,未尝出诸口。于势利纷华、声伎游宴以至于博奕奇玩,淡然无所好。」

  右总记

魏傅嘏弱冠知名,不轻与人交。是时何晏以才辨显于贵戚之间,邓飏好徒党,鬻声名于闾阎,而夏侯元以贵臣子有重望,为之宗主,咸欲求交于嘏,嘏辄避之。嘏友人荀粲谓之曰:“夏侯太初与何、邓皆一时之杰,虚心交子,合则好成,不合则怨。”至嘏曰:“太初志过其量,能合虚誉而无实才。何平叔言逺而情近,好辨而无成,所谓利口覆邦家之人也。邓元茂有为而无终,外要名誉而无闗钥。此三人者,以吾观之,皆败徳也,逺之犹恐及祸,况昵之乎?”未几,三人相次诛灭,亲友连坐者甚众,而嘏歴显位,以功名终。

晋颜含笃于孝友,为朝野所推重。尝与子弟论中朝人物,必推重行实而抑絶浮华。人问:“少正夘与盗跖,其恶孰

译白敏中在长庆年间,王起再次主持科举考试,心里打算让白敏中取得第一名,但嫌恶他与贺拔惎是朋友,于是秘密命令亲近的人去传达自己的意思,白敏中按照指示做了。不久贺拔惎登门拜访,白敏中的左右侍从以他外出为由推辞不见,白敏中听说后,跳出来接见贺拔惎,把实情全部告诉了他,并且说:“一个进士及第有什么值得荣耀的,竟然至于轻慢辜负至交好友?”两人一起欢饮大醉,有人把这事告诉了王起。王起说:“我近来只得到了白敏中,现在应当再取贺拔惎了。”于是让贺拔惎取得第一名,而白敏中排在第三。

程颐说:“朋友之间讲习学问,没有比互相观察而向善更好的了。下工夫多,人对待朋友,修身诚意来对待他。关系的疏密在于对方罢了,不巧言令色,不曲意顺从苟且迎合,来求得别人与自己交好。”朱熹说:“朋友之间,要求对方向善,是为了尽我的诚意;采纳对方的善处,是为了增益我的德行。”

王阳明说:“交友以互相谦下为主,所以在互相防范的时候,必须虚心谦逊,相亲相爱互相尊敬。如果议论不合一,关键在于从容涵养,以诚心互相感动,不能动气求胜,助长傲慢坚持错误。”又说:“大凡交友,规劝指责的地方要少,诱导鼓励的意态要多。”

阳明先生《客座私嘱》说:“只希望温和恭敬、正直诚信的朋友来这里讲学论道,展示孝顺友爱、谦恭和顺的行为,在德行学业上互相劝勉,在过失上互相规劝,来教导我的子弟,使他们不陷入邪僻;不希望狂妄急躁、懒惰傲慢的人来这里赌博饮酒,助长傲慢掩饰错误,引导他们做骄奢淫荡的事,引诱他们贪财爱货的谋算,冥顽不灵不知羞耻,煽惑鼓动,来增加我子弟的不肖。唉!按照前一种说法的是良士,按照后一种说法的是凶人。我的子弟如果远离良士而亲近凶人,就是逆子,要警戒!要警戒!”

荀巨伯远道去看望生病的朋友,恰逢盗贼攻打郡城。朋友对荀巨伯说:“我现在要死了,你可以离开。”荀巨伯说:“我远道而来探望你,你却让我离开,败坏道义来求得生存,这难道是荀巨伯所做的事吗?”盗贼到了,对荀巨伯说:“大军到了,整个郡城都空了,你是什么人竟然敢独自留下?”荀巨伯说:“朋友有病,不忍心抛弃他,宁愿用我的身体代替朋友的性命。”盗贼互相说:“我们是没有道义的人,不可以进入有道义的国家。”于是率领军队返回,整个郡城得以保全。

吴廷举平生笃重朋友情谊,在太学游学时,与罗玘交情深厚。恰逢罗玘患痢疾,随从的人也死了,吴廷举为他煮粥喂食,背着他上厕所,一昼夜十几次,不觉得劳累。罗玘对人说:“四十年前生我的是父母,四十年后生我的是吴公。”后来两人一同考中进士。

潘叔度与吕伯恭是同一年考中的进士,潘叔度年纪大,自认为自己的学问不如吕伯恭,就低头行弟子礼拜他为师,毫无难色。朱熹非常称赞感叹他。

储柴墟是阳明先生的前辈。先生考中进士时,柴墟已经官至太仆少卿。后来两人往来问学,储柴墟像弟子一样。方叔贤在吏部,与先生同官,而方叔贤职位是正郎,在先生之上。一天两人论学有契合,方叔贤就执弟子礼。人们都认为不可以。至此【以上记载朋友有信】

右边记载五伦学问,随人,大做大,是小做小,总之不远离一个“诚”字,都是对的,而品级地位的高低,有不必要完全论述的,君子只要真诚罢了。记载杨乙、李步行等人,正是为了愧对那些读书识道理的人。

考旋篇

《尚书》说:“细小的行为不谨慎,最终会连累大的德行。”堆山九仞,功亏一篑。叙述考旋第五。

程颐说:“人对于外在事物奉养自身的,事事都要好,只有自家一个身心,却不要好。如果得到外物好时,却不知道自家身心却已经先不好了。”

朱熹说:“做学问的工夫不在日常生活之外。检查自身则动静语默,居家则侍奉父母顺从兄长,穷究道理则读书讲习义理。大抵分别一个是与非,而去彼取此,没有其他玄妙可言。论其最近最容易,那么现在就可以用力;论其最急最切,那么现在就应当用力。吕正献公从少年时讲学,就以治心养性为本,减少嗜欲,淡薄滋味,没有疾言遽色,没有窘迫的步态,没有懒惰的容貌。凡是嬉笑俚俗浅近的话,不曾从口中说出。对于势利纷华、声伎游宴以至于博弈奇玩,淡然无所喜好。”

右边总记

魏国傅嘏二十岁就出名,不轻易与人交往。这时何晏凭借才辩在贵戚之间显赫,邓飏喜欢结党,在民间卖弄声名,而夏侯玄因为是贵臣之子有重望,作为他们的宗主,都想要与傅嘏结交,傅嘏总是避开他们。傅嘏的朋友荀粲对他说:“夏侯太初与何、邓都是一时的俊杰,虚心与你交往,合得来则友情成就,合不来则结怨。”傅嘏说:“太初志向超过他的能力,能迎合虚誉而没有实际才能。何平叔言论高远而情意浅近,喜欢辩论而没有成就,所谓利口覆邦家的人。邓元茂有为而无终,外表追求名誉而没有关键。这三个人,在我看来,都是败坏德行的人,远离他们还怕招祸,何况亲近他们呢?”不久,三人相继被诛灭,亲友连坐的很多,而傅嘏历任显赫职位,以功名终老。

晋朝颜含笃于孝友,被朝野推重。曾经与子弟谈论中朝人物,必定推崇品行实际而抑制断绝浮华。有人问:“少正卯与盗跖,谁的恶更

深?”或曰:“正夘虽奸,不至剖人为膳;盗跖为甚。”含曰:“为恶彰露,人思加僇;隠伏之奸,非圣不诛。由此言之,少正夘为甚。”人咸服焉。

译深?”有人说:“少正卯虽然奸邪,但不至于剖开人来当食物;盗跖的罪行更严重。”公理说:“作恶明显暴露,人们都想加以惩罚;隐藏潜伏的奸邪,不是圣人无法诛除。由此说来,少正卯的罪行更严重。”大家都信服了。

伊川先生言:「人有三不幸,少年登髙科,一不幸;席父兄之势为美官,二不幸;有髙才能文章,三不幸也【此先生过激之论,人若能勤学敬身,兢兢自持,未始非不幸中之幸也】

刘挚质直敦厚,于书无所不读,而其教子孙必先孝悌,而后文艺。每曰:「士无实徳,一号为文人,无足观矣。」郑奕尝以六朝文选教子,奕兄见之曰:「何不教他读孝经论语,免他学沈谢嘲风弄月,污人行止?」夫教子文选,犹谓不可,古人敦崇实徳如此。

近见《童蒙须知》一帖,最于防养之功说得亲切。末云:「童子亦趋时,人心何由得古?不急以庄严格语薫育初心,徒以华饰丽句发其风藻。吾恐巧慧日开,淳厐日薄也。」父兄但思荣其身,不思葆其心。盖心者,箕裘万叶之根本。聪明泄心,则所延必促;朴茂维心,则所祚必长。果能培养此心,以迄老成,则递相告诫,绵延有不可胜言者。嗟夫!聪明泄心,所延必促。此论后生极当体防。

世人称风流才子,必推王、谢。然见王、谢子弟,鲜有年至五十者,惟王导年六十四,羲之年五十九,谢安年六十六耳。其后子孙名徳不及祖父,而爱尚虚元,竞鬭辞章,浮华盛而根本衰。本衰者先仆,自然之理。不信浮华之害,熟读王、谢家▯,自知【以上记警浮华】

吴陆逊讨山冦,还防稽太守淳于式表逊枉取人民,所在愁扰。后逊见吴主,语次及式,称为佳吏。吴主曰:“式毁君而君荐之,何也?”逊对曰:“式意欲爱民,是以白逊。若逊复毁式,以乱圣聴,不可长也。”吴主叹曰:“此诚长者之事,顾人所难。”

王氏自昙首以来,世居建康之马粪巷。僧绰、僧防以忠厚▯家,门风寛恕。防子志尤为惇实,门下客尝盗其车幰,志知而不问,待之如初。宾客游其门者,専盖其过而称其美。兄弟子侄皆敦厚谦和,时人称马粪诸王多长者。

敦厚,固本于天性,尤要在祖父之教育。彼乌衣巷中风味,不及马粪巷逺矣。故乌衣子弟,鲜有得寿考者。

韩魏公在中书,见文字有攻人隠恶者,必手自封识,不令人见。尝有僚属路拯者,就案呈有司事,而状尾忘书名。公即以袖覆之,仰首与语,稍稍潜卷,语定,从容以授之。拯退而自见,且媿且叹曰:“韩公真盛徳也。”

王阳明先生父海日公,有以附刘瑾事诬之者。或劝之辨白曰:“此吾同年友事,若白之,是我讦友也。”竟不辨。后阳明官京师,闻士论犹为此事纷纭,阳明欲具疏奏辨。公驰书止之曰:“汝以此事为父耻,倘攻发吾友,反为吾一大耻。”遂止。

金诚好读书,家本衞籍,指挥使麻张素无赖,诟曰:“军余乃敢效儒生耶?”褫其衣使薙草,烈日中稍缓挞之。诚泣曰:“读书求显▯,今亏体辱亲矣。”张愈怒,逮其父窘辱之,父子相视不敢言。永乐丁酉,诚领乡荐第一,明年成进士,为刑部主事。张坐杀人,逮诣刑部,望见诚,一步九顿。诚笑迎之,言于大司冦,释其罪。张感泣,时人莫不叹其惇厚。

余姚赵锦为南御史,清军云南,上疏忤严嵩意,被逮械行。万里途中,坠车陷堑,濒死者再。既至下狱,杖之百。锦自分必死,幸而削籍归。后严嵩败,起锦巡抚贵州,过江右,见嵩藁厝道旁,恻然言于监司,加守护焉。后又以忤张居正,黜归。及张死,籍没,锦起大司冦,力请寛恤,乃得少解。其厚徳如此,跻大位,享髙寿,固其宜矣。

徐文贞公阶宴客,一客取金杯置帽中。公见之,席罢,左右告公少杯,公曰:“已收矣。”其人酒酣潦倒,帽杯落地,公佯不知,使得仍取置帽中。

自古厚徳人,未有不受天厚报者也。今人贫穷孤苦,只怨上天薄待己,不知自家先薄待自家。如何天反于汝独厚?陈眉公曰:「吾本薄福人,宜行厚徳事;吾本薄徳人,宜行惜福事。」数语使人寻味不尽。

厚徳不徒一事上见,须积而后厚。其忘恩讐化尔我,固徳之大者。即如见人议论人短长,有可掩覆处,为之掩覆;见人作事愚钝,有可提醒处,为之提醒;见人狠结寃仇,有可

译伊川先生说:“人有三件不幸的事:少年时考中高科,是不幸之一;凭借父兄的权势担任美官,是不幸之二;有高深的才能和文章,是不幸之三【这是先生过于激进的言论,人如果能够勤奋学习、恭敬修身,小心谨慎地自我约束,这未尝不是不幸中的幸运】。

刘挚质朴正直、敦厚诚实,对于书籍没有不读的,但他教导子孙,一定先讲孝悌,然后才讲文艺。他常说:“士人如果没有实际的德行,一旦被称为文人,就不值得观看了。”郑奕曾经用《六朝文选》来教导儿子,郑奕的哥哥看见了说:“为什么不教他读《孝经》《论语》,免得他学习沈约、谢灵运那样嘲风弄月,败坏人的品行?”教导儿子读《文选》,尚且被认为不可,古人推崇实际德行到了这种地步。

最近看到《童蒙须知》这一篇帖子,对于防范和涵养的功夫说得最为亲切。最后说:“儿童也追逐时尚,人心怎么能保持古朴?如果不赶紧用庄重严格的言语来熏陶培育他们的初心,只是用华丽的辞藻来激发他们的文采。我担心他们巧诈的智巧日益开启,淳朴的本性日益淡薄。”父兄只想着荣耀他们的身体,不思考保全他们的心。心,是家族世代相传的根本。聪明外露会泄露心性,那么寿命必然短促;朴实茂盛能维系心性,那么福泽必然长久。果真能够培养这颗心,直到老成,那么代代相传告诫,绵延不绝的好处是不可尽言的。唉!聪明外露泄露心性,寿命必然短促。这个论点对后生来说极应当体会防范。

世人称颂风流才子,必定推崇王、谢两家。然而看见王、谢的子弟,很少有活到五十岁的,只有王导活到六十四岁,王羲之活到五十九岁,谢安活到六十六岁罢了。他们后来的子孙名望德行不及祖父,却喜爱崇尚虚无玄远,竞相比拼辞章,浮华兴盛而根本衰败。根本衰败的先倒下去,这是自然的道理。不相信浮华的危害,熟读王、谢家的故事,自然明白【以上记载警示浮华】。

吴国陆逊讨伐山寇,回来担任会稽太守,淳于式上表说陆逊枉法征取百姓,所在之处愁苦扰民。后来陆逊见吴主,谈话间提到淳于式,称赞他是好官吏。吴主说:“淳于式毁谤你而你却推荐他,为什么呢?”陆逊回答说:“淳于式本意是想爱护百姓,所以禀告我。如果我再毁谤他,来扰乱圣明的听闻,这是不可助长的。”吴主感叹说:“这确实是长者的行为,顾念到别人难以做到。”

王氏自从王昙首以来,世代居住在建康的马粪巷。王僧绰、王僧虔以忠厚传家,门风宽厚恕待。王僧虔的儿子王志尤其敦厚诚实,门下的客人曾经偷了他的车帷,王志知道了却不追问,对待他像当初一样。宾客往来他家的,专门掩盖他们的过错而称赞他们的美德。兄弟子侄都敦厚谦和,当时人称马粪巷的王家多有长者。

敦厚,固然根源于天性,尤其关键在于祖父的教育。那乌衣巷中的风度,远不及马粪巷了。所以乌衣子弟,很少有能长寿的。

韩魏公在中书省任职,看见文书中有攻击别人隐秘过错的,一定亲手封存标记,不让别人看见。曾经有个僚属叫路拯,在案卷上呈报有关官吏的事,但状纸末尾忘了写名字。韩公就用袖子盖住,抬头和他说话,慢慢悄悄卷起,话说完,从容地交给他。路拯退下后自己看见,又惭愧又感叹说:“韩公真是盛德啊。”

王阳明先生的父亲王守仁(海日公),有人因为依附刘瑾的事诬陷他。有人劝他辩白说:“这是我同年朋友的事,如果辩白,就是我揭发朋友了。”最终没有辩白。后来王阳明在京师做官,听说士人议论还为此事纷纭,王阳明想上疏辩白。王守仁写信制止他说:“你因为这件事认为父亲耻辱,倘若攻击揭发我的朋友,反而成为我的一大耻辱。”于是停止。

金诚喜欢读书,家本是卫籍,指挥使麻张向来无赖,骂他说:“军余怎么敢效仿儒生呢?”剥去他的衣服让他割草,在烈日中稍微缓下鞭打他。金诚哭着说:“读书求取显达,现在亏损身体、侮辱亲人了。”麻张更加愤怒,逮捕他的父亲窘迫侮辱他,父子相视不敢说话。永乐丁酉年,金诚考取乡试第一,第二年成为进士,担任刑部主事。麻张因杀人罪,被逮捕到刑部,望见金诚,一步九叩。金诚笑着迎接他,向大司寇说明,释放了他的罪。麻张感动哭泣,当时的人没有不感叹他敦厚的。

余姚赵锦担任南御史,在云南清理军队,上疏违背严嵩的心意,被逮捕戴刑具出行。万里途中,坠车陷入沟壑,濒临死亡两次。既到监狱,被杖打一百下。赵锦自认为必死,幸好削去官籍回家。后来严嵩败落,起用赵锦巡抚贵州,经过江右,看见严嵩的草席停放在路边,怜悯地告诉监司,增加守护。后来又因为违背张居正,被贬回家。等到张居正死,抄没家产,赵锦起用为大司寇,极力请求宽恤,才得以稍微缓解。他的厚德如此,登上高位,享受高寿,本来就是这样。

徐文贞公徐阶宴请客人,一个客人拿金杯放在帽子里。徐阶看见了,宴席结束,左右告诉徐阶少了一个杯子,徐阶说:“已经收起来了。”那人酒醉潦倒,帽子里的杯子落地,徐阶假装不知道,让他仍然取来放在帽子里。

自古厚德的人,没有不受到上天厚报的。现在人贫穷孤苦,只怨恨上天薄待自己,不知道自家先薄待自家。怎么上天反而对你特别厚待?陈眉公说:“我本是薄福的人,应当行厚德的事;我本是薄德的人,应当行惜福的事。”这几句话使人寻味不尽。

厚德不仅仅在一件事上体现,必须积累而后厚。那忘记恩仇、化解你我,固然是德行中大的。就像看见别人议论人的长短,有可以掩盖的地方,为他掩盖;看见别人做事愚钝,有可以提醒的地方,为他提醒;看见别人狠结冤仇,有可以

解救处,为之解救。积之既久,自然髙厚。又昔人云:“譬如我穿缞衣凶服,道遇吉祥善事,相与引而避之。”其事虽小,其心则厚。易所谓“勿以小善为无益而勿为”者,此类是也【以上记警刻薄】

译在需要解救的地方,就为他们进行解救。积累的时间久了,自然就会变得高尚深厚。又从前的人说:“比如我穿着丧服,在路上遇到吉祥喜庆的事,就互相牵引着避开它。”这件事虽然微小,但其中的心意却是厚道的。《易经》所说的“不要因为善行微小没有益处就不去做”,就是这类情况。【以上记载警惕刻薄】

晋卞壸方正质实,以绳简自持。时贵游子弟多慕王澄、谢鲲为达,壸厉色于朝曰:“悖礼伤教,莫斯为甚,中朝倾覆,实由于此。”欲推奏之,丞相王导不从,乃止。然闻者莫不严惮。髙座上人于王丞相前恒偃卧其侧,见卞令,肃然改容,云:“彼是礼法人。”

陶侃恭而近礼,爱好人伦。职事之暇,终日敛膝危坐。尝诫子弟曰:「老庄浮华,非先王之法言,不可行也。君子当正其衣冠,摄其威仪,何有乱头养望以为宏达耶?」唐张九龄风仪秀整,异于众流。▯宗于朝班望见之,谓左右曰:「朕毎见九龄,使我精神顿生。」后用人必问曰:「风度得如张九龄否?」

宋王曽质厚寡言笑,望之端凝若神。少与杨亿同在侍从之列,亿喜谈谑,凡僚友无不狎侮。至与曽言,则曰:“吾不敢以戏也【以上记警轻佻】

公孙▯起家徒步,至为丞相,性诈善欺,每示俭约以钓名誉。有故人髙贺诣之,▯食以脱粟饭,覆以布被。贺怨曰:“何用故人富贵为?脱粟布被,吾自有之。”▯大惭,贺告人曰:“丞相内服貂蝉,外服麻枲;内厨五鼎,外膳一肴。岂可以示天下?”于是朝廷始疑其矫。汲长孺曽面斥之。▯尝叹曰:“宁逢恶宾,勿逢故人。”

殷浩被黜后,徙于东阳。有甥韩伯,随于徙所。浩特爱之。浩虽终日书空,然口无怨言,怡神委命,谈咏不辍。虽家人不见其有流放之戚。岁余,韩伯欲还都,浩送至渚侧,咏古诗云:“富贵他人合,贫贱亲戚离。”乃不觉泣下,始知其前此之矫饰。

夏侯胜以经术知名,而性质朴,守正简易,无威仪。宣帝召为谏议大夫。胜入谒,或呼帝为君,或误相字于前,帝以是益信之。

鲁宗道天性敦朴,言无矫饰。一日,易服与故人入酒肆饮。真宗命中使急召,徧觅始得之。中使语宗道曰:“上怪公来迟,当以何事对?”宗道曰:“当以实告。”曰:“然则当得罪。”宗道曰:“饮酒,常情;欺君,大罪。”中使入如所对。真宗问何故私入酒家,对曰:“臣贫无器皿,酒肆具备,适有亲客至,遂邀之入耳。”真宗益嘉其真朴【以上记警饰伪】

管幼安常坐一木榻,积五十余年未尝箕股,其榻上当膝处皆穿。

刘忠定公见宾客,谈论逾时,体无欹侧,肩背竦直,身不少动,至手足亦不移。

陆象山先生曰:「规矩严整,为助不少。入儒者之门,自当从言规行矩始。」

吕舎人曰:「大抵后生为学,先须理防。所以为学者,何事?一行一住,一语一默,须要尽合道理。」

胡文定公少时桀骜,不可制,其父锁之空室。先有小木数百段,尽取刻为人形。父乃置书万卷其中,三月览尽,后遂为世大儒【以上记警戏动】

伊川先生《非礼勿言箴》曰:人心之动,因言以宣。发禁躁妄,内斯静专。矧是枢机,兴戎出好,吉凶荣辱,惟其所召。伤易则诞,伤烦则支。已肆物忤,出悖来违。非法不道,钦哉训辞。

何逺言不虚妄,盖其天性。每语人曰:「卿若得我一妄语,则谢卿一缣。」众共伺之,终莫能得。

司马温公曰:「光幼时弄青胡桃,女兄欲脱其皮,不得。女兄去一婢以汤脱之。女兄来问光曰:『自脱也。』先公适见之,呵曰:『小子何得谩语!』光自是不敢谩语。」

刘元城先生见温公,问尽心行已之要,可以终身行之者。公曰:「其诚乎?」刘问:「行之何先?」公曰:「自不妄语始。」蔡虚斋先生曰:「有道徳者,必不多言;有信义者,必不多言;有才谋者,必不多言。惟见夫细人、狂人、妄人,乃多言耳。」明道先生曰:「徳进则言自简。」

昔人云:「造物生人,两其耳目,两其手足,而独一其舌。意欲使之多闻、多见、多为,而少言也。」其舌又置之口中,奥深而以齿如城,唇如郭,须如防,三重围之,若恐其藏之不固而轻出者。故圣贤教人,惟以谨言为兢兢。四书五经中,所以戒饬之者至矣。言之不谨,获祸最酷。试举世俗所易犯者,敬录数条于左。

凡一事而闗人终身,纵实见实闻,不可着口;凡一语而伤我

译晋朝卞壸为人方正朴实,以严绳简朴的标准要求自己。当时贵族子弟大多仰慕王澄、谢鲲的放达,卞壸在朝廷上严厉斥责说:“违背礼制、伤害教化,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西晋王朝的倾覆,实际上就是由此造成的。”想要弹劾他们,丞相王导不听从,于是作罢。然而听到这话的人没有不严肃畏惧的。高座和尚常在王丞相面前侧身躺着,见到卞令,立刻神色庄重,改容正坐,说:“他是礼法之士。”

陶侃恭敬而合乎礼制,重视人伦道德。处理公务之余,整天收敛膝盖端正地坐着。曾经告诫子弟说:“老子和庄子的学说浮华,不是先王的法度之言,不能实行。君子应当端正衣冠,整肃威仪,哪有蓬头垢面、故作高深来装作宏达的呢?”唐朝张九龄风度仪态秀美严整,不同于众人。唐玄宗在朝班中远远望见他,对左右说:“我每次见到九龄,都让我精神顿时振奋。”后来用人必定问:“风度能像张九龄那样吗?”

宋朝王曾质朴敦厚,很少言笑,望之端庄凝重如同神明。年轻时与杨亿同在侍从之列,杨亿喜欢谈吐戏谑,凡是同僚朋友没有不被他轻慢侮辱的。但跟王曾说话,就说:“我不敢拿他开玩笑。”【以上记载警示轻佻】

公孙弘出身徒步平民,做到丞相,生性奸诈善于欺骗,常常表示节俭来钓取名誉。有位老朋友高贺去拜访他,公孙弘用脱粟饭给他吃,盖上布被。高贺怨恨说:“何必让老朋友富贵呢?脱粟饭和布被,我自己也有。”公孙弘非常惭愧,高贺告诉别人说:“丞相里面穿着貂蝉冠服,外面穿着麻布衣服;内厨有五种鼎食,外膳只有一道菜。这怎么能展示给天下人看呢?”于是朝廷开始怀疑他矫饰。汲长孺曾经当面斥责他。公孙弘曾感叹说:“宁愿遇到恶客,不要遇到故人。”

殷浩被贬黜后,迁徙到东阳。有个外甥韩伯,跟随他到迁徙的地方。殷浩特别喜爱他。殷浩虽然整天用手指在空中写字,但口中没有怨言,怡然自得地听任命运,谈论吟咏不停。即使是家人也没有看到他流露出被流放的悲戚。一年多后,韩伯想回都城,殷浩送他到水边,吟咏古诗说:“富贵他人合,贫贱亲戚离。”于是不知不觉流下眼泪,这才知道他之前的表现是矫饰。

夏侯胜以经术闻名,但生性质朴,坚守正道,简单平易,没有威仪。宣帝召他做谏议大夫。夏侯胜入朝拜见,有时称呼皇帝为君,有时在皇帝面前误呼他的字,皇帝因此更加信任他。

鲁宗道天性敦厚朴实,言语没有矫饰。一天,他换便装和老朋友进酒肆饮酒。真宗派中使紧急召见他,到处寻找才找到他。中使对鲁宗道说:“皇上怪您来迟,应当用什么理由回答?”鲁宗道说:“应当实话实说。”中使说:“那么就会获罪。”鲁宗道说:“饮酒,是常情;欺骗君主,是大罪。”中使入宫如实回答。真宗问为什么私自进入酒家,鲁宗道回答说:“臣贫穷没有器皿,酒肆器具齐全,恰好有亲戚客人来,于是邀请他进去罢了。”真宗更加赞赏他的真诚朴实。【以上记载警示矫饰虚伪】

管幼安常坐一张木榻,积累五十多年不曾伸开双腿,那木榻上当膝盖的地方都磨穿了。

刘忠定公接见宾客,谈论超过一个时辰,身体没有倾斜歪斜,肩背挺直,身体很少移动,甚至手脚也不挪动。

陆象山先生说:“规矩严整,帮助不少。进入儒者之门,自然应当从言语规矩、行为方正开始。”

吕舍人说:“大抵后生求学,首先必须理防。所以为学,是什么事?一行一住,一语一默,都要完全合乎道理。”

胡文定公年轻时桀骜不驯,无法制约,他的父亲把他锁在空屋里。先前有几百段小木,他全部拿来刻成人形。父亲于是把万卷书放在里面,他三个月阅览完毕,后来就成为世间的大儒。【以上记载警示嬉戏躁动】

伊川先生《非礼勿言箴》说:人心的活动,通过言语来宣发。发出禁令以抑制躁动妄为,内心才能宁静专一。况且这是关键所在,兴起兵戎或发出善言,吉凶荣辱,都由它招致。言语轻率则虚妄,言语烦琐则支离。已经放肆则事物违逆,说出悖理则引来违抗。不合礼法的不说,敬重啊这训诫之辞。

何远言语不虚妄,大概是他的天性。每次对别人说:“如果你能让我说一句妄语,我就谢你一匹绢。”众人一起伺察他,始终没能得到。

司马温公说:“我小时候玩青胡桃,姐姐想剥掉它的皮,剥不下来。姐姐离开后,一个婢女用热水帮它剥了。姐姐回来问我说:‘是自己剥的。’父亲恰好看见,呵斥说:‘小子怎么能说谎!’我从此不敢说谎。”

刘元城先生见司马温公,问尽心行己的要领,可以终身实行的。温公说:“大概是诚吧?”刘问:“实行从哪里开始?”温公说:“从不说谎开始。”蔡虚斋先生说:“有道德的人,必定不多言;有信义的人,必定不多言;有才谋的人,必定不多言。只有那些小人、狂人、妄人,才多言罢了。”明道先生说:“道德增进,言语自然简约。”

古人说:“造物主生人,给了两只耳朵、两只眼睛,两只手、两只脚,却只给了一条舌头。意图是让他多听、多看、多做,而少说话。”舌头又放在口中,幽深而且以牙齿如城墙,嘴唇如外郭,胡须如防线,三重包围,好像怕它藏得不牢固而轻易出口。所以圣贤教导人,只以谨言为兢兢业业。四书五经中,用来警戒告诫的话极多了。言语不谨慎,招致的祸患最酷烈。试举世俗容易犯的,恭敬地记录几条在下面。

凡是关系到别人终身的事,纵然确实看见确实听见,不可出口;凡是伤害我

长厚,虽闺谈酒谑,慎勿形言。

喜极勿多言,怒极勿多言,醉极勿多言。又曰:喜时之言多失信,怒时之言多失体。

译为人忠厚,即使在闺房闲谈或酒宴玩笑时,也千万不要把话说出口。

高兴到极点时不要多说话,愤怒到极点时不要多说话,喝醉到极点时不要多说话。又说:高兴时说的话大多会失去信用,愤怒时说的话大多会失于得体。

对人无可说话,慎勿强寻闲话来说,不是承迎世人,求为欢悦,便是自家无着落,消遣不过。

言语之当慎,正在当快意时;遇快意人,说快意事。面谀之词,有识者未必感;背后之议,衔之者尝至刻骨。

人情厚密时,不可尽以密私之事语之,恐一旦失欢,则前言得凭为口实;至失欢之时,亦不可尽以切实之语加之,恐忿平复,好则前言可愧。大抵忿怒时,最不可指人隠讳及暴其祖父之愆,盖一时怒气所激,惟恐语之不深,事之不切,而不知彼之怨恨已深入于骨髓。俗语所谓「打人莫打膝,道人莫道实」,是也不妄语,不多语,不道人隠事,不摘人微过,不言已无干涉事,不言人有闗系事,论人无拾短而弃长,论已无登枝而忘本。交浅者毋与轻言,调别者无与强言,隂刻者毋与言衷情,轻疎者无与言密事。语财不及非分,语色不及邪缘,勿弹射官箴,勿月旦人品,不偏爱憎不信风闻。谈经济外,宁谈艺术,可以给用;谈日用外,宁谈山水,可以息机;谈心性外,宁谈因果,可以劝善。

闻人谈一善事,谈一善人,必巧为无端不可解之语,逆夺之,使满座哄然而谈者色沮,然后为快。既造口业,亦増意业,此真小人之尤者也。

一时劝人以口,百世劝人以书。刋刻善本,广为流布,亦与人为善之一端也【以上记警妄语】

谢▯微性沈密,不妄言议,毎献替及陈事,必手书焚草,人莫之知。

范蜀公与司马温公相友善,且约生则互为▯,死则作墓铭。后光先死,镇作铭,其词陗峻。光子康属苏子瞻书之。苏曰:“吾不辞书,但恐非三家福耳。”乃易他铭。

张咏性刚毅,忽于小节。其所善友萧楚,见咏几案上有一絶,末二句云:“独恨太平无一事,江南闲杀老尚书。”楚取笔改“恨”作“幸”。咏归见之,云:“谁改吾诗?”左右以实对。楚曰:“公功髙位重,奸人侧目,笔墨之间未可轻忽。且天下一统,而公独恨,可乎?”咏叹曰:“君真吾一字师也。”

朱子尝教人云:「凡事须思量到人所思量不到处,防备到人所防备不到处,方得无患。」

韩非子曰:「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昔韩昭侯恐漏梦中之词,孔光不对;宣室之树,非过为此鳃鳃。盖见事熟则虑患周,积思深则发言简。与其逞智以先人,毋宁缄舌而处拙【以上记警疎诞】

晋衞玠风神闲逺,尝言:“人有不及,可以情恕;非意相干,可以理遣。”故终身不见喜愠之色。

范忠宣公戒子弟曰:「人虽至愚,责人则明;虽有聪明,恕己则昏。但常以责人之心责己,恕己之道恕人,不患不到圣贤地位也。」

程明道先生终日端坐,如泥塑人;及至接人,则浑是一团和气。朱公掞尝见明道于汝,归谓人曰:「光庭在春风中坐了一个月。」

吕东莱少时性褊急,一日诵《论语》“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忽觉平日忿懥涣然氷释。朱子尝言:“学如伯恭,方是能变化气质。”

世间大福徳人,必能容人。所不能容忍,人所不能忍。若器小福薄,人便蹶然而动矣【以上记警乖戾】

董遇少孤贫,性质讷而好学。汉末,闗中扰乱,与兄采梠负贩,而常挟持经书,投闲习读。建安初,以文学辟召,遂为儒宗。

邴原年十一,丧父。既孤且贫,邻有书舎,原过其旁而泣。师问曰:“童子何悲?”原曰:“孤者易伤,贫者易感。少失所恃,未尝知学,中心恻然,不觉涕零。”师甚哀之,曰:“何不读书?”答曰:“无钱资。”师曰:“童子果有志,我当教尔,不须资也。”于是一冬之间,遂通《孝经》《论语》。及长,更思游学,单步负笈,不惮千里。至安邱,则师孙崧;陈留,则师韩子助;颍川,则宗陈仲弓;汝南,则师范孟博;涿郡,则亲卢子干。时北海郑元有盛名,为学者宗师,原以单寒后辈,数年之间,名与相埒。

王育少孤贫,为人牧羊,每过小学,必欷歔流涕,有暇即折蒲学书,忘而失羊,为羊主所责,育将鬻身以偿,同郡许子章闻而嘉之,代育偿羊,给其衣食。

皇甫谧少不好学,游荡

译对人无可说话,慎勿强寻闲话来说,不是承迎世人,求为欢悦,便是自家无着落,消遣不过。

言语之当慎,正在当快意时;遇快意人,说快意事。面谀之词,有识者未必感;背后之议,衔之者尝至刻骨。

人情厚密时,不可尽以密私之事语之,恐一旦失欢,则前言得凭为口实;至失欢之时,亦不可尽以切实之语加之,恐忿平复,好则前言可愧。大抵忿怒时,最不可指人隠讳及暴其祖父之愆,盖一时怒气所激,惟恐语之不深,事之不切,而不知彼之怨恨已深入于骨髓。俗语所谓「打人莫打膝,道人莫道实」,是也不妄语,不多语,不道人隠事,不摘人微过,不言已无干涉事,不言人有闗系事,论人无拾短而弃长,论已无登枝而忘本。交浅者毋与轻言,调别者无与强言,隂刻者毋与言衷情,轻疎者无与言密事。语财不及非分,语色不及邪缘,勿弹射官箴,勿月旦人品,不偏爱憎不信风闻。谈经济外,宁谈艺术,可以给用;谈日用外,宁谈山水,可以息机;谈心性外,宁谈因果,可以劝善。

闻人谈一善事,谈一善人,必巧为无端不可解之语,逆夺之,使满座哄然而谈者色沮,然后为快。既造口业,亦増意业,此真小人之尤者也。

一时劝人以口,百世劝人以书。刋刻善本,广为流布,亦与人为善之一端也【以上记警妄语】

谢〇微性沈密,不妄言议,毎献替及陈事,必手书焚草,人莫之知。

范蜀公与司马温公相友善,且约生则互为〇,死则作墓铭。后光先死,镇作铭,其词陗峻。光子康属苏子瞻书之。苏曰:“吾不辞书,但恐非三家福耳。”乃易他铭。

张咏性刚毅,忽于小节。其所善友萧楚,见咏几案上有一絶,末二句云:“独恨太平无一事,江南闲杀老尚书。”楚取笔改“恨”作“幸”。咏归见之,云:“谁改吾诗?”左右以实对。楚曰:“公功髙位重,奸人侧目,笔墨之间未可轻忽。且天下一统,而公独恨,可乎?”咏叹曰:“君真吾一字师也。”

朱子尝教人云:「凡事须思量到人所思量不到处,防备到人所防备不到处,方得无患。」

韩非子曰:「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昔韩昭侯恐漏梦中之词,孔光不对;宣室之树,非过为此鳃鳃。盖见事熟则虑患周,积思深则发言简。与其逞智以先人,毋宁缄舌而处拙【以上记警疎诞】

晋衞玠风神闲逺,尝言:“人有不及,可以情恕;非意相干,可以理遣。”故终身不见喜愠之色。

范忠宣公戒子弟曰:「人虽至愚,责人则明;虽有聪明,恕己则昏。但常以责人之心责己,恕己之道恕人,不患不到圣贤地位也。」

程明道先生终日端坐,如泥塑人;及至接人,则浑是一团和气。朱公掞尝见明道于汝,归谓人曰:「光庭在春风中坐了一个月。」

吕东莱少时性褊急,一日诵《论语》“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忽觉平日忿懥涣然氷释。朱子尝言:“学如伯恭,方是能变化气质。”

世间大福徳人,必能容人。所不能容忍,人所不能忍。若器小福薄,人便蹶然而动矣【以上记警乖戾】

董遇少孤贫,性质讷而好学。汉末,闗中扰乱,与兄采梠负贩,而常挟持经书,投闲习读。建安初,以文学辟召,遂为儒宗。

邴原年十一,丧父。既孤且贫,邻有书舎,原过其旁而泣。师问曰:“童子何悲?”原曰:“孤者易伤,贫者易感。少失所恃,未尝知学,中心恻然,不觉涕零。”师甚哀之,曰:“何不读书?”答曰:“无钱资。”师曰:“童子果有志,我当教尔,不须资也。”于是一冬之间,遂通《孝经》《论语》。及长,更思游学,单步负笈,不惮千里。至安邱,则师孙崧;陈留,则师韩子助;颍川,则宗陈仲弓;汝南,则师范孟博;涿郡,则亲卢子干。时北海郑元有盛名,为学者宗师,原以单寒后辈,数年之间,名与相埒。

王育少孤贫,为人牧羊,每过小学,必欷歔流涕,有暇即折蒲学书,忘而失羊,为羊主所责,育将鬻身以偿,同郡许子章闻而嘉之,代育偿羊,给其衣食。

皇甫谧少不好学,游荡

无度,人以为痴。出后叔父,其叔母任氏责之,至流涕。谧素孝,乃感激,就乡人席坦受书,勤力不懈。居贫,躬自稼穑,带经而锄,博综典籍,百家之言,遂成大儒,学者号为元晏先生。

译王无度,人们认为他痴傻。他出继给叔父后,叔母任氏责备他,甚至流下眼泪。王谧一向孝顺,于是深受感动,跟随乡人席坦学习读书,勤奋努力毫不懈怠。他生活贫困,亲自从事农耕,一边带着经书一边锄地,广泛综合研读典籍和诸子百家的言论,最终成为大学问家,学者们称他为元晏先生。

刘孝标家贫好学,自以少时未能早悟,晚更厉精,从夕达旦,或时昏睡▯其须髪,及觉复读,以是明慧过人,博极羣书,文藻秀出,南北学者莫与为匹。

祖莹八歳即耽书,父母恐其成疾,禁之。莹于灰中藏火,候父母寝后,夜读,仍以衣被塞窗,恐为家人所觉。内外亲属呼为「小圣儿」。孝文帝召入,令读《五经》章句,并陈大义。后长名位显达。

范文正公少时食贫力学,有读书帐,为灯烟所熏,顶色如墨。及显达后,夫人常持此以示子孙。

邵尧夫读书于百原山中,冬不炉,夏不扇,夜不就枕者三年。

横渠先生谒告西归,终日危坐,左右简编,俯而读,仰而思,有得则识之,或终夜起坐,取烛以书。

杨▯山先生积学,尝举两肘示人曰:「吾此肘不离案三十年矣。」

张无垢老来目病,持卷就明,倚立窗下,年歳积久,双趺依然。

古人当困窘之日,又际离乱之乡,谋生且不暇,犹然矢志不辍。今世胄之子,父兄在上,师傅在前,春秋方富,日月正闲,无杂务以经其虑,无衣食以累其心,而偏不好学,真天地间大罪人也。仰负日月,内负父师,清夜自思,能无愧悔【以上记警不力学】

颍川荀淑遇汝南黄宪于逆旅,宪时年十四,淑竦然异之,揖与语移日,不能去,谓宪曰:“子,吾之师表也。”既而前至袁阆所,未及劳问,遽曰:“子国有颜子,宁识之乎?”阆曰:“见吾叔度耶?”是时同郡戴良才髙倨傲,而见宪未尝不正容,及归惘然若有失也。陈蕃、周举尝相谓曰:“时月之间,不见黄生,则鄙吝之萌复存于心。”郭林宗少游汝南,先过袁阆,不宿而去,进往从宪,累日方还。或以问林宗,林宗曰:“奉髙之器,譬诸泛滥,虽清而易挹;叔度汪汪若千顷波,澄之不清,淆之不浊,不可量也。”

张横渠先生在京坐虎皮讲《周易》,聴从者甚众。一夕,二程先生至,横渠与论《易》。次日,撤去虎皮,语弟子曰:“吾平日与诸公说者,皆乱道。比见二程,深明《易》理,吾所弗及。汝辈宜往师之。”乃归陜西。

明道兄弟初侍其父,识邵尧夫,后访尧夫于天津之庐。尧夫携酒饮月陂上,欢甚,论议终夕。明日,二程谓周纯明曰:「昨从尧夫先生游,聴其议论,振古之豪杰也。」周曰:「所言何如?」曰:「内圣外王之道。」又曰:「尧夫襟懐放旷,如空中楼阁,四通八达。」

罗仲素笃志求道,闻同郡▯山先生得河南程氏学,慨然慕之。及▯山为萧山令,遂徒步往学焉。仲素初见▯山,三日即惊汗浃背,曰:“不至是,几虚过一生。”

朱晦庵为南康守,春日,陆子静往访,晦庵与泛舟而乐,曰:“自有宇宙以来,已有此溪山,还有此佳客否?”乃登白鹿洞书院讲席,请子静讲《君子喻义》章,聴者如堵。当时说得痛快,座中至有流涕者,晦庵深感动,天气微冷而汗出,挥扇【阙】有学者因“无极”之辨贻书晦翁,诋子静。朱复书:“云南渡以来,八字着脚,理防着实工夫者,惟熹与子静二人而已。熹实敬其为人,老兄未可以轻议也。”王心斋谒阳明先生于江右,时阳明巡抚南赣,心斋由中门入,阳明降阶迎之。时心斋服古冠服,手持木简,踞上坐。坐定,问:“何冠?”曰:“有虞氏冠。”“何服?”曰:“老莱子服。”曰:“学老莱子乎?”曰:“然。”“曰将止学其服,抑学其上堂诈跌掩面啼哭也?”心斋色动,坐渐侧。反覆论“致知格物”,心斋大叹服,曰:“简易直截,某所不及。”乃下拜执弟子礼,辞出,就馆舎绎思所闻。间有不合,明日复入见,曰:“某昨轻易拜也,请与再论。”复上坐,阳明喜曰:“有疑便疑,有信便信,不可茍从。”又反覆论难,曲尽端委,竟大服,再下拜执弟子礼如初。心斋初名银,是日阳明易银为艮。阳明退谓门人曰:“吾擒宸濠无少动心,今却为斯人动,此真学圣人者也【以上记警不服善】

西汉司隶校尉鲍宣以亢直被祸,下狱当死。博士弟子咸举旛太学前曰:“欲救鲍司隶者,防此

译刘孝标家境贫寒却喜爱学习,自认为年少时未能及早领悟,晚年更加振奋精神,从晚上读到天亮,有时昏睡沾湿了胡须头发,等到醒来又继续读书,因此聪明智慧超过常人,博览群书,文采出众,南北学者没有人能与他匹敌。

祖莹八岁就沉迷于读书,父母担心他因此生病,禁止他读书。祖莹在灰烬中藏火,等到父母睡下后,夜里读书,还用衣被塞住窗户,怕被家人发觉。内外亲属称他为“小圣儿”。孝文帝召他入宫,让他诵读《五经》的章句,并陈述其中的大义。后来他长大成名,地位显赫。

范文正公年轻时生活贫困却努力学习,有一张读书用的帐子,被灯烟熏得顶部颜色像墨一样黑。等到他显达后,夫人常常拿着这张帐子给子孙看。

邵尧夫在百原山中读书,冬天不生炉火,夏天不用扇子,夜里不枕枕头睡觉,持续了三年。

横渠先生请假西归,整天端坐,身边放着书籍,低头读书,抬头思考,有心得就记录下来,有时整夜起身坐着,点蜡烛来书写。

杨龟山先生积累学问,曾经举起两个胳膊肘给人看说:“我这胳膊肘三十年没有离开过书桌了。”

张无垢年老时眼睛有病,拿着书卷靠近光亮处,倚靠在窗下站立,年岁积累久了,双脚依然站立着。

古人在困窘的日子,又遭遇离乱的时世,谋求生计尚且来不及,仍然立志不辍。现在世家子弟,父兄在上,师傅在前,正值青春年少,时间充裕,没有杂务牵绊他们的思绪,没有衣食拖累他们的心,却偏偏不喜欢学习,真是天地间的大罪人。上对不起日月,内对不起父师,深夜独自反思,怎能没有愧疚悔恨【以上记载警示不努力学习】

颍川荀淑在旅店遇到汝南黄宪,黄宪当时十四岁,荀淑肃然起敬,认为他非同寻常,作揖与他交谈一整天,不忍离去,对黄宪说:“您是我的老师啊。”随后荀淑来到袁阆那里,还没来得及问候,就急忙说:“你们国家有颜回那样的人,你认识吗?”袁阆说:“是见到我的叔度了吗?”这时同郡的戴良才华高超且傲慢,但见到黄宪未曾不端正仪容,等到回去后怅然若有所失。陈蕃、周举曾经互相说:“一段时间不见黄生,那些鄙陋吝啬的念头又会在心中萌生。”郭林宗年轻时游历汝南,先拜访袁阆,不住宿就离开,进而前往跟随黄宪,过了好几天才回来。有人问郭林宗,郭林宗说:“袁奉高的才器,好比泛滥的水,虽然清澈但容易舀取;黄叔度胸怀宽广如同千顷波涛,澄清它不清澈,搅浑它也不浑浊,不可估量。”

张横渠先生在京师坐着虎皮讲《周易》,跟随听讲的人很多。一天晚上,二程先生到来,横渠与他们讨论《周易》。第二天,撤去虎皮,对弟子说:“我平时对各位所说的,都是乱道。近来见到二程,他们深明《周易》的道理,我所不及。你们应该去拜他们为师。”于是回到陕西。

明道兄弟起初侍奉父亲,结识了邵尧夫,后来在天津的庐舍拜访尧夫。尧夫带着酒在月陂上饮酒,非常欢乐,议论整晚。第二天,二程对周纯明说:“昨天跟随尧夫先生游玩,听他的议论,是自古以来的豪杰。”周纯明说:“他说了什么?”二程说:“内圣外王之道。”又说:“尧夫胸怀放旷,如同空中楼阁,四通八达。”

罗仲素立志求道,听说同郡的龟山先生学到了河南程氏的学问,感慨地仰慕他。等到龟山担任萧山令,于是徒步前往学习。仲素初次见到龟山,三天就惊得汗水湿透后背,说:“不到这个地步,几乎虚度一生。”

朱晦庵担任南康太守时,春天,陆子静前往拜访,晦庵与他泛舟而乐,说:“自从有宇宙以来,已有这溪山,还有这样的佳客吗?”于是登上白鹿洞书院的讲台,请子静讲解《君子喻义》一章,听众像墙一样密集。当时讲得痛快,座中甚至有流泪的人,晦庵深受感动,天气微冷却出汗,挥扇【缺】有学者因为“无极”的辩论写信给晦翁,诋毁子静。朱复信说:“自南渡以来,脚踏实地,切实做功夫的,只有我和子静两人而已。我确实敬重他的为人,老兄不可以轻易议论。”王心斋在江西拜见阳明先生,当时阳明巡抚南赣,心斋从中门进入,阳明下台阶迎接他。当时心斋穿着古冠服,手持木简,坐在上位。坐定后,问:“什么冠?”回答说:“有虞氏冠。”“什么服?”回答说:“老莱子服。”问:“学习老莱子吗?”回答说:“是的。”问:“是只学习他的服饰,还是学习他上堂假装跌倒掩面啼哭?”心斋脸色变动,坐姿逐渐倾斜。反复讨论“致知格物”,心斋大为叹服,说:“简易直截,我不及。”于是下拜行弟子礼,告辞出去,到馆舍梳理思考所听到的。间有不合之处,第二天又入见,说:“我昨天轻易拜师了,请再讨论。”又坐上上位,阳明高兴地说:“有疑惑就疑惑,有信念就信念,不可苟且顺从。”又反复讨论辩难,详尽曲折地说明,最终大为信服,再次下拜行弟子礼如初。心斋起初名银,这天阳明将银改为艮。阳明退下后对门人说:“我擒拿宸濠没有少许动心,今天却为这个人动心,这真是学习圣人的人【以上记载警示不服从善】

西汉司隶校尉鲍宣因刚直被祸,下狱当死。博士弟子都举着旗帜在太学前说:“想要救鲍司隶的,请到这里

诸生。”防者千余人,明日遮丞相孔光,陈说,丞相车不得行。又伏阙上书,帝乃减宣罪,髠钳徙之上党。

译太学生们。守卫的有千余人,第二天拦住丞相孔光,陈述说理,丞相的车马无法通行。又伏在宫阙前上书,皇帝于是减轻王宣的刑罚,剃去头发、颈戴铁圈,流放到上党。

平陵云敞师事同郡吴章。章,当世名儒,教授尤盛,弟子千余人。以不附王莽被诛,其弟子皆禁锢,不得仕宦。敞时为大司徒掾,自劾吴章弟子,收抱章尸归,殓葬之。东汉魏昭者,陈国童子也,见郭林宗,以为经师易遇,人师难逢,因请侍左右,供给洒扫。林宗许之。林宗尝有疾,命昭作粥,粥成进食,林宗呵之曰:“为长者作粥,不加意敬,使不可食。”以杯掷地。昭更为粥,复进,又呵之如是者三。昭容色无变,林宗曰:“吾始见子之面,今而知子之心矣。”深善之。

宋游酢、杨时事程伊川先生。先生一夕偶暝坐,二子侍立。夜深不去,伊川既觉,谓曰:「二君尚在此乎?既晚且休矣。」及出门,外雪深已尺许。二子俱传濓、洛之学。

明方正学在宋景濓门为髙弟,濓卒于贬所,每私居念及,或见其手迹,或谈及濓事,辄涕泣。既官汉中,其家不能存,言于蜀王,厚抚恤之。每舟次夔,必往祭墓,下恸哭移时,方去。

唐彬初从章瑄学,尝令课经义。瑄以其不经意,作色令改。彬重进,复拒,如是者三。至见掷于地,而彬色自若。瑄乃曰:“是子可教也。”徐取稿防缀数字,未几与瑄同榜成进士。

民生于三,事之如一,君父而外,于师为重。师友皆以人合者也,惟道同,故四海可以乐羣;惟义至,则异姓可为骨肉。攷自来风义之敦,莫如东汉,其次渊源之接,表自宋儒。故或生笃其欢,或死尽其谊,有急则忘身以拯之,既殁则存孤以报之,皆道义之显著者也。吾为表章前哲,以式来学【以上记警不敬师】

宋邓至为塾师,教人以诚。熈宁九年,神宗御集英殿第进士,至长子绾为翰林学士,侍立上侧。迨唱名,及其弟绩,绾下殿谢。又唱名,及其二孙,绾又下殿谢。上顾而笑,王恭公从旁賛曰:「此其父邓至尽诚教人所致也。」王文康公父训诲童蒙,必尽心力,脩脯不计。每与同辈论师道曰:「天地君亲师,五者并列,师位何等尊重?后生以师事我,则终身成败荣辱俱我任之。若不尽心竭力,悮人子弟,与庸医杀人等罪。」又喜为童子讲孝弟故事曰:「学者先心术而后文艺,先敦本而后施仁。如孝弟有亏,虽才华震世,不足重也。」晚年生文康公,人谓为善之报。

闽士某省试不遇,叩一相者曰:“如君骨格,纵才髙班马,难许成名,惟勤种隂徳,庶可挽回造化。”士揣家贫无财种徳,又思近日为师者多误人子弟,我当尽心训诲以作隂徳,或我不负人,天亦不负我。数年后复省试,相者遇之,贺曰:“君即当荣达矣。”士曰:“何前拒我之峻,而今许我之确耶?”相者曰:“君丰神与前大异,定有隂徳。”士曰:“无他,惟数年来尽心竭力以诲人子弟耳。”相者曰:“成就后学,种徳最大,宜形骨之顿换也。”榜发,果髙列。

沈千秋尝与同社论曰:「居官尽职与否,于处馆时可预卜。主家脩膳,朝廷俸禄,俱非悠悠忽忽可以消受者。近来师道凌夷,真可痛哭长叹。不思误人子弟,于心何安?必须尽心竭力,循循善诱,使得有所进益,大以成大,小以成小。勿可诿之子弟不率教而自为寛解也【以上记警旷馆职】

严彭祖,宣帝时,以东郡太守髙第入为左冯翊。亷直不事权贵。或说曰:「天时不胜人事,君以不修小礼,无贵人左右之助,经谊虽髙,不至宰相。愿少自勉强。」彭祖曰:「凡通经术,固当修行先王之道,何可委曲从俗,茍求富贵乎?」

时人或劝伊川加礼贵近,先生曰:「何不见责以尽礼,而责之以加礼?礼尽则已,岂有加也!」

薛文清公在南都,与守备中官抗礼。中官以午节馈扇,公曰:“此朝廷礼,不敢当也。”中官金英过南京,公卿饯之江上,公独不往。英还朝曰:“南京好官,惟薛卿耳。”

陈选督学山东,清介絶俗。防幸阉汪直巡郡,国都御史以下咸匍匐拜谒,选独长揖。直怒曰:“尔何官,敢尔?”选曰:“提学。”直愈怒曰:“即提学,宁尊于都御史耶?”选曰:“提学固非御史比,但宗主斯文,为世

译平陵人云敞以师礼侍奉同郡的吴章。吴章是当世著名的儒者,教授学生特别兴盛,弟子有一千多人。因为不依附王莽而被杀,他的弟子都被禁锢,不得做官。云敞当时担任大司徒掾,自己弹劾揭发自己是吴章的弟子,抱回吴章的尸体,将其装殓安葬。东汉魏昭,是陈国的少年,见到郭林宗,认为经学老师容易遇到,人格老师难以逢遇,于是请求侍奉在左右,供给洒扫之事。郭林宗答应了他。郭林宗曾经生病,命魏昭煮粥,粥煮好进献,郭林宗斥责他说:“为长辈煮粥,不加意敬重,使得不可食用。”用杯子掷在地上。魏昭重新煮粥,再次进献,又这样斥责了三次。魏昭容色没有改变,郭林宗说:“我起初看到你的面容,现在才知道你的内心了。”非常赞赏他。

宋代的游酢、杨时侍奉程伊川先生。先生一天晚上偶然闭目静坐,两位弟子侍立在一旁。夜深了也不离去,伊川醒来,对他说:“两位还在这里吗?既然晚了就休息吧。”等到出门,外面雪深已经一尺左右。两位弟子都传承了濂、洛的学问。

明代方正学在宋景濂门下作为高弟,景濂死在贬谪之地,每次私下居住时念及,或者看到他的手迹,或者谈及景濂的事,就流泪哭泣。已经官居汉中,他的家不能维持,向蜀王陈述,厚加抚恤。每次船停泊在夔州,必定前往祭奠坟墓,痛哭许久,才离去。

唐彬起初跟随章瑄学习,曾经令他考核经义。章瑄因为他不认真,变了脸色令他改正。唐彬重新进献,又被拒绝,像这样三次。直到被掷在地上,而唐彬神色自若。章瑄于是说:“这个孩子可以教导。”慢慢取过草稿修改几个字,不久与章瑄同榜考中进士。

人生于君、父、师三者,侍奉他们如同侍奉一人,君主父亲之外,对于老师最为重要。师友都是因人而结合的,只有道相同,所以四海可以乐于群体;只有义达到极致,那么异姓可以成为骨肉。考察自古以来风义之敦厚,没有比得上东汉的,其次渊源之接续,表自宋儒。所以有的活着时笃厚其欢爱,有的死后尽其情谊,有急难则忘记自身去拯救,死后则存养孤儿以报答,都是道义之显著的表现。我表彰前代贤哲,以作为后来学者的楷模【以上记述警戒不敬师】

宋代邓至作为塾师,以诚心教人。熙宁九年,神宗在集英殿策试进士,邓至的长子邓绾为翰林学士,侍立在皇上身旁。等到唱名,唱到他的弟弟邓绩,邓绾下殿谢恩。又唱名,唱到他的两个孙子,邓绾又下殿谢恩。皇上回头而笑,王恭公从旁称赞说:“这是他的父亲邓至尽诚心教人所致。”王文康公的父亲训诲童蒙,必定尽心竭力,修脯不计较。每次与同辈谈论师道说:“天地君亲师,五者并列,师位何等尊重?后生以师礼侍奉我,那么终身成败荣辱都由我承担。如果不尽心竭力,耽误人子弟,与庸医杀人同等罪过。”又喜欢为童子讲孝悌故事说:“学者先修心术而后文艺,先敦本而后施仁。如果孝悌有亏,虽然才华震世,也不值得重视。”晚年生了文康公,人们说是善行的报应。

福建士人某省试不中,叩问一个相士说:“像你的骨格,纵然才高班马,难许成名,只有勤种阴德,或许可以挽回造化。”士人揣度家贫无财种德,又想到近日做老师的多耽误人子弟,我应当尽心训诲以作阴德,或许我不负人,天也不负我。几年后再次省试,相士遇到他,祝贺说:“你即将荣达了。”士人说:“为什么以前拒绝我那么严厉,而现在许诺我那么确定呢?”相士说:“你的丰神与以前大不相同,定有阴德。”士人说:“没有别的,只有几年来尽心竭力以教诲人子弟罢了。”相士说:“成就后学,种德最大,应当形骨顿时变换。”榜文发出,果然高列。

沈千秋曾经与同社的人议论说:“居官尽职与否,在处馆时就可以预卜。主家的修膳,朝廷的俸禄,都不是悠悠忽忽可以消受的。近来师道凌夷,真可痛哭长叹。不想想耽误人子弟,于心何安?必须尽心竭力,循循善诱,使得有所进益,大的成就大的,小的成就小的。不可以推托子弟不率教而自我宽解【以上记述警戒旷馆职】

严彭祖,宣帝时,以东郡太守高第入为左冯翊。廉洁正直不事权贵。有人劝他说:“天时不胜人事,你因为不修小礼,没有贵人左右的帮助,经义虽然高,不到宰相。希望你稍微自我勉强。”彭祖说:“凡是通经术,本来应当修行先王之道,怎么可以委曲从俗,苟求富贵呢?”

当时有人劝伊川加礼贵近,先生说:“为什么不见责以尽礼,而责之以加礼?礼尽则已,岂有加也!”

薛文清公在南都,与守备中官抗礼。中官以午节馈赠扇子,公说:“这是朝廷的礼,不敢当。”中官金英过南京,公卿在江上饯行,公独不往。金英还朝说:“南京好官,只有薛卿耳。”

陈选督学山东,清介绝俗。防幸阉汪直巡郡,国都御史以下咸匍匐拜谒,选独长揖。汪直怒说:“你什么官,敢这样?”选说:“提学。”汪直更怒说:“即使是提学,难道比都御史尊贵吗?”选说:“提学固然不是御史可比,但宗主斯文,为世

表率,不可屈节。”直见选词气抗厉,而诸生羣集署外不可犯,遂从容曰:“先生既无公务相闗,自后不必来见。”选徐步而出【选字士贤,浙江临海人】李梦阳为江西提学时,中丞俞諌督兵平冦,诸监司皆长跽以见,梦阳独直立。谏怪之,问曰:“足下何官耶?”梦阳曰:“公奉天子诏督诸军,吾奉天子诏督诸生。”语毕竟出,以是名重天下。

译表率,不可屈节。”直见选言辞气度刚正严厉,而众学生聚集在官署外不可侵犯,于是从容说道:“先生既然没有公务相关,以后不必再来相见。”选缓缓步行而出【选字士贤,浙江临海人】李梦阳担任江西提学时,中丞俞諌督兵平定寇乱,各位监司都长跪拜见,只有梦阳独自直立。俞諌对此感到奇怪,问道:“足下是什么官职?”梦阳说:“您奉天子诏令督率各军,我奉天子诏令督率诸生。”话刚说完,因此名重天下。

陈敬宗为南京祭酒,考绩至北京。王振素慕其名,欲致之。适南畿巡抚周忱时在京,谒振。振知忱与公同年,示之以意。忱言之公,公曰:“敬宗忝为人师表,而求谒中官,他日何以见诸生?”忱因讽振曰:“陈祭酒书法极髙以求书为名,先之以礼币,彼将谒谢矣。”振然之,乃遗文绮、羊酒,求书程子四箴。公走笔书之而返,其礼币竟不往。严嵩诞日,诸翰林称寿,争足恭,求近时菊花满堂。陆平泉独退处后,同列问曰:“何更退为?”陆答曰:“此处怕见陶渊明【以上记警趋附】

冦莱公年十九举进士,时太宗取人年少者,往往罢退。或劝公増年,公曰:“吾初进,可欺君耶?”

伊川门人欲归应举,甚迫,问之曰:「蔡人习戴记者少,决科之利也。」伊川责之曰:「汝是心已不可入尧舜之道矣。夫子贡之髙识,曷尝规规于货利哉?特以丰约之间不能无留情,故圣人谓之不受命。有志于道者,要当去此心,而后可与语也。」

尹和靖应进士举,策问议诛元祐党人。尹曰:“此尚可以干禄乎哉!”不对而出,告于伊川曰:“吾不复应进士举矣。”伊川曰:“子有母在,未可自专也。”尹归告其母,母曰:“吾知汝以善养,不知以禄养。”遂不复就举。伊川闻之曰:“贤哉母也!”

杨慈湖尝谓真西山曰:「希元有志于学,顾未能忘富贵利达,何也?」希元怳然莫知所谓。慈湖曰:「子尝以命讯日者,故知之。夫必去是心,而后可以语道。」希元曰:「先生于某可谓爱之深而教之笃矣。」

王龙谿尝谓人曰:「吾人讲学,去做举业,不惟不相妨,原是有助;不惟有助,原只是一件事。言不可以伪为,言之精者为文。若时时打叠心地洁净,不以世间鄙俗尘土入于肺肝,以圣贤之心发明圣贤之言,自然平正通达,纡徐操纵,沈着痛快,所谓本色文字,尽去陈言,不落些子格数,万选青钱,上等举业也。若不自出聪明,只管傍人学人,为诡遇之计,非其本色精神,纵然发了科第,亦只是落套数,低举业有志者所不屑也。」明道十五六时,闻濓溪之学,便弃举业;及至弱冠,又发了科第,此是上等举业榜样,所谓深山之寳,得于无心也。明道尝云:「吾于写字时甚敬,非是要字好,只此是学。」予亦曰:「吾于举业时甚敬,非是要举业好,只此是学【以上记警躁进】

栁公绰居外藩,其子每入境郡邑,未尝知。既至,每出入常于防门外下马,呼幕宾为丈,皆许纳拜,未尝笑语款洽。

李廷机有仲弟,布衣也。大拜后,其弟自家候公,方巾鲜衣以见。公询家事及寒温慰劳,后讶其巾服,因诘以所自。曰:“游泮乎?纳粟乎?抑九载乎?”弟皆曰:“否否。”公曰:“既不出此,则谁不知李九?我弟为布衣,而顾易冠服乎?”诘以原帽所在,曰:“尚在袖中。”公曰:“仍冠此,无徇俗也。”弟奉命唯谨。夫以元老之弟,即属布衣,何嫌儒服?而公绳以本等巾服,其弟了无难色。公之醇谨,弟之恭逊,正两相成哉。

罗念庵先生尝自言:“二十年苦功,方磨得状元两字。”此两字去,然后可以用世,可以出世。以公天性之笃,亦须二十年功夫始得。则知骄吝在常人,何可易言无也【以上记警恃势】

薛文清公曰:「英气最害事,浑涵不露圭角最好。第一要浑厚包含,从容广大之气象。只观其气象,便知涵养之深浅。」

王阳明先生曰:「后生美质,须令晦养深厚。天道不翕聚,则不能发散。花之千叶者,无实,为其英华太露耳。」又曰:「今人病痛,大段只是傲。千罪万恶,皆从傲生。傲之反为谦,谦字便是对症之药。然非徒外貌卑逊,须是中心谦让,常见自己不是,真能虚己受人。尧舜之圣,只是谦到至诚处。」

唐初,王、杨、卢、骆皆以文章有盛名,人皆期许其贵显。裴行俭见之曰:“士之致逺者,当先器识,而后文艺。勃等虽有文章,而浮躁浅露,岂享爵禄之器耶?杨子稍沈静,应得令长;余得善终,幸矣。”后果如所言。

李邺侯泌少极聪敏

译陈敬宗担任南京国子监祭酒,考核政绩时来到北京。王振一向仰慕他的名声,想招揽他。恰逢南畿巡抚周忱当时在京,去拜见王振。王振知道周忱与陈敬宗是同榜进士,便向他示意自己的意图。周忱把这话告诉陈敬宗,陈敬宗说:“我愧为人师表,如果去拜见宦官,将来怎么面对学生们呢?”周忱于是暗示王振说:“陈祭酒的书法极高,如果以请求写字为名,先送上礼物,他将会来拜谢。”王振同意了,于是赠送锦缎、羊肉和酒,请求书写程子的四箴。陈敬宗挥笔写好后便返回,那些礼物终究没有去接受。严嵩生日时,众翰林官祝寿,争相谄媚,求取当时流行的《菊花满堂》诗。陆平泉独自退居后面,同僚问他说:“为什么更加退后呢?”陆平泉回答说:“这里怕见到陶渊明。”【以上记载警示趋炎附势】

寇莱公十九岁考中进士,当时宋太宗选拔人才喜欢年少的,往往罢退年长者。有人劝他增加年龄,他说:“我初次进身,可以欺骗君主吗?”

伊川先生的门人想回家参加科举考试,非常急切,问他原因,说:“蔡地的人学习戴圣《礼记》的少,考中进士有利可图。”伊川先生责备他说:“你这种心态已经不能进入尧舜的大道了。像子贡那样高明的见识,哪里曾斤斤计较于货利呢?只是因为在丰俭之间不能不流露私情,所以圣人称他不接受天命。有志于道的人,一定要去掉这种心态,然后才可以与他谈论大道。”

尹和靖参加进士考试,策问讨论诛杀元祐党人的事。尹和靖说:“这还能用来谋求官职吗!”不回答就出来了,告诉伊川先生说:“我不再参加进士考试了。”伊川先生说:“你有母亲在,不可以自作主张。”尹和靖回家告诉母亲,母亲说:“我知道你是用善道奉养我,不知道是用俸禄奉养我。”于是就不再参加科举。伊川先生听说后说:“贤德的母亲啊!”

杨慈湖曾经对真西山说:“希元有志于学问,但还不能忘记富贵利达,为什么呢?”希元茫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慈湖说:“你曾经把命运问卜于算命先生,所以我知道了。一定要去掉这种心态,然后才可以谈论大道。”希元说:“先生对我可以说是爱得深而教得恳切了。”

王龙谿曾经对人说:“我们讲学,去做科举文章,不仅不相妨碍,原本还有帮助;不仅有帮助,原本就是一件事。言语不可以虚伪,言语精妙的就是文章。如果时时收拾心地洁净,不让世间鄙俗的尘土进入肺腑,用圣贤的心去阐发圣贤的话,自然平正通达,舒缓从容,沉着痛快,所谓本色文字,尽去陈词滥调,不落一点格式,万选青钱,是上等的科举文章。如果不自己发挥聪明,只是傍人学人,搞投机取巧,不是本色精神,纵然考中科举,也只是落入套路,是低等的科举文章,有志者所不屑的。”明道十五六岁时,听到濂溪的学问,便放弃科举;等到弱冠之年,又考中科举,这是上等科举的榜样,所谓深山之宝,得于无心。明道曾经说:“我在写字时非常恭敬,不是要使字写得好,这只是学习。”我也说:“我在做科举文章时非常恭敬,不是要使文章好,这只是学习。”【以上记载警示急躁进取】

柳公绰在外藩任职,他的儿子每次进入境内郡县,未曾知晓。到达后,每次出入常在防门外下马,称呼幕僚宾客为丈,都允许他们接受拜礼,未曾谈笑融洽。

李廷机有个二弟,是平民。李廷机拜相后,他的弟弟从家中来探望他,戴着方巾穿着鲜艳的衣服来见。李廷机询问家事及冷暖慰劳,后来惊讶于他的巾服,于是追问来源。说:“游历泮宫了吗?纳粟捐官了吗?还是九载升迁了吗?”弟弟都说:“不不。”李廷机说:“既然不是这些,那么谁不知道李九?我弟弟是平民,却改变冠服吗?”追问原帽在哪里,说:“还在袖中。”李廷机说:“仍然戴这个,不要迎合世俗。”弟弟奉命唯谨。作为元老之弟,即使是平民,有什么忌讳穿儒服?而李廷机用本等巾服约束他,他的弟弟毫无难色。李廷机的醇谨,弟弟的恭逊,正是两相成就。

罗念庵先生曾经自述:“二十年苦功,才磨掉状元两个字。”这两个字去掉,然后可以用世,可以出世。以他天性的笃实,也需要二十年功夫才能做到。那么知道骄吝在常人身上,怎么可以轻易说没有呢?【以上记载警示倚仗权势】

薛文清公说:“英气最害事,浑厚含蓄不露锋芒最好。第一要浑厚包含,从容广大的气象。只看他的气象,就知道涵养的深浅。”

王阳明先生说:“后生美好的资质,必须让他晦养深厚。天道不收敛聚集,就不能发散。花中千叶的,没有果实,因为它的英华太显露了。”又说:“今人的病痛,大段只是傲。千罪万恶,都从傲生。傲的反面是谦,谦字便是对症之药。然而不只是外貌卑逊,必须是中心谦让,常见自己不是,真能虚己受人。尧舜的圣德,只是谦到至诚处。”

唐初,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都以文章有盛名,人们都期许他们显贵。裴行俭见到他们说:“士人想要致远,应当先器识,而后文艺。王勃等人虽然有文章,但浮躁浅露,难道是享受爵禄的器量吗?杨子稍沉静,应当得令长;其余得善终,幸矣。”后果如所言。

李邺侯泌年轻时极聪敏

,年方七歳,即能为文。尝有《长歌行》云:「天覆吾,地载吾,天地生吾,有意无?不然絶粒升天衢,不然鸣珂游帝都。焉能不贵复不去,空作昂藏一丈夫!一丈夫兮一丈夫,平生意气多良图。请君看取百年事业,就扁舟泛五湖。」歌成,莫不称赏。独张九龄戒之曰:「藏器于身,古人所重。今君早得美名,必有所折,宜自韬晦,庶几成徳,况童子乎?」泌因有悟,泣谢再三,从此不复矜衒。

译他年纪刚满七岁,就能写文章。曾经有一首《长歌行》写道:“上天覆盖着我,大地承载着我,天地生养我,是有意还是无意?如果不是这样,我就断绝粮食升上天空,或者佩戴玉饰游历帝都。怎么能不显贵又不离去,白白做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汉!一个男子汉啊一个男子汉,平生志气多有美好的谋划。请你看取百年的事业,不如驾着小船泛游五湖。”诗写成后,没有不称赞欣赏的。只有张九龄告诫他说:“把才能隐藏在身上,是古人所看重的。如今你早早获得美名,必定会有挫折,应当自我收敛隐藏,或许才能成就德行,何况你还是个孩童呢?”李泌因此有所感悟,哭着再三谢罪,从此不再夸耀炫耀。

欧阳公修长于文章,每对客多谈政事,不及文章。蔡端明襄长于政事,每对客多谈文章,不及政事。二公善自晦然,卒享盛名,极贵显。

谢上蔡别伊川一年后,相见。伊川问曰:“别后一年,做得甚工夫?”答曰:“才去得一矜字,盖仔细检防得来。病痛尽在这里。”伊川因语同坐曰:“此人为学,切问近思者也。”许鲁斋曰:“凡在朋侪中,切戒自满。惟虚故能受,满则无所容。人不我告,则止于此耳,不能日益也。”

罗念庵二十五举,南宫廷试第一。时外舅曽太仆趋贺曰:“喜吾壻干此大事!”念庵面项发赤,徐对曰:“丈夫事业,更有许大在,若此三年一人,奚足为大事也?”是日犹袖米,偕友人聨榻萧寺中,商学焉【以上记警恃才】

昔人云:「处事须耐烦,居官尤甚。能耐便有识量,着一急性不得。盖事多在忙中错也。」至读书、交友、当户、涉世,无不皆然。不惟涵养徳性,亦足占后来造就。使憧憧往来,卤莽灭裂,即读书亦不能咀嚼。作事、交友,必有始无终,此无恒之人也。况于居官,不如意事举目皆是。若以忿悁躁竞处之,惟有投河赴海而已。故士必知命,而后能乐天。

刘寛虽居仓卒,未尝疾言遽色。夫人欲试寛,令恚,伺当朝防,装严已讫,使侍婢奉肉羮,翻污朝衣。婢遽收之,寛神色不异,乃徐言曰:「羮烂汝手乎?」其性度如此。

费袆当魏军次兴平,袆督师往御。光禄大夫来敏至,就求围棋。于时羽檄交驰,严驾已趣,袆从容对奕,无厌倦意。敏曰:「聊试卿耳,信自可人,必能办贼。」

刘器之初登第,与二同年谒张观参政,三人同起身请教。张曰:“某自守官以来,常持四字:勤、谨、和、缓。”中间一后生应声曰:“勤、谨、和,既闻命矣,‘缓’之一字,某所未解。”张正色曰:“何尝教贤缓不及事?且道世间甚事不从忙后错了。”

许鲁斋尝暑中过河南,渴甚,道有梨,众争取啖之,鲁斋独危坐树下,不顾。或问之曰:“非其有而取之,不可也。”或曰:“世乱,梨无主。”曰:“梨无主,吾心独无主乎?”

薛文清公曰:应事最当熟思缓处。熟思则得其情,缓处则得其当。事最不可轻忽,虽至微至易者,皆当以慎重处之【以上记警造次】

宋末时,潭州夜破,进士尹谷为二子行冠礼,人讥其迂,谷曰:“正欲令儿曹冠带见先人于地下耳。”礼毕,令人尽杀其家而自杀。

明末李贼之变,京城破,翰林汪伟夫妇并悬梁自尽。夫偶居右,妇居左。伟曰:「是隂阳易位也,不可。」乃下而互易之,始就缢而絶。

靖难兵破南都,卓敬不屈,临刑叹曰:「变起宗亲,略无经画,死有余罪。」神色凛然。

宋髙宗航海时,金将巴拜追蹑至越,越守李邺举城降,与巴拜并马驰。衞士唐琦见之,愤甚,于途中拾一大甓,呼天祝曰:“愿一击杀二人。”仓卒间从马后掷之,不中,被执。巴拜将杀之,琦曰:“死,吾分耳。吾为天下奇男子,当出一奇以死。”唐时有颜杲卿者,为贼锯解。若能以革囊灌油,置我其中,纵火焚之,使光焰烛天,斯大快也。巴拜曰:“若真义士,当从若言,以成若名。”遂如言焚之。琦意恐巴拜追及髙宗,为此以缓其程也。见者惊骇,拾其骨葬焉。后绍兴郡守傅公崧卿请于朝,为建祠,诏赠将军,赐庙额曰“旌忠”,春秋致祭。

西汉江革,少失父,独与母居。遭王莽之乱,盗贼并起。革负母逃难,备经险阻。常采拾以为养,数遇贼,或劫欲将去。革辄涕泣求哀,言有老母,词气愿款,有足动人。贼不忍杀,或指以避兵之处。母子俱全于难。

东汉杨政,少好学,从代郡范升受经。后范升为事系狱,政乃肉袒以箭贯耳,抱升子,潜伏道旁,候车驾持章,叩头大言曰:「范升三娶,惟有一子,今适三歳,孤独可哀。」武骑虎贲惧惊乗舆,引弓射之,犹不肯去。旄头又以防叉政,伤胸,政犹不退,哀泣词请,有感帝心,乃诏出升狱。政由是显名【以上记警颠沛】

刘忠定公年既老,名益

译欧阳修擅长写文章,每次面对客人大多谈论政事,很少提及文章。蔡襄擅长处理政事,每次面对客人大多谈论文章,很少提及政事。两位先生善于自我隐藏,最终都享有盛名,达到了极致的尊贵显赫。

谢良佐离开程颐一年后,再次相见。程颐问道:“分别这一年,你做了哪些功夫?”谢良佐回答说:“刚刚去除了一个‘矜’字,这是仔细检点防范得来的。毛病全在这里。”程颐于是对同座的人说:“这个人做学问,是切问近思的类型。”许衡说:“凡是处在朋友同辈中,一定要戒除自满。只有虚心才能接受,自满则无法容纳。别人不告诉我,我就止步于此,不能日益进步了。”

罗念庵二十五次参加科举,在南宫廷试中获得第一名。当时岳父曾太仆前去祝贺说:“高兴我的女婿干成了这件大事!”罗念庵脸和脖子都红了,慢慢回答说:“大丈夫的事业,还有更大的,像这样三年才出一人的事,哪里算得上是大事呢?”这一天他还袖着米,和友人联床在萧寺中,商讨学问【以上记载警惕恃才】

古人说:“处理事情必须耐烦,做官尤其如此。能忍耐就有识见度量,容不得一点急性子。因为事情大多在匆忙中出错。”至于读书、交友、当家、处世,没有不是这样的。这不仅涵养德性,也足以预示后来的成就。如果心神不定往来纷乱,粗疏草率,即使读书也不能细细品味。做事、交友,必定有始无终,这是没有恒心的人。何况做官,不如意的事举目皆是。如果以愤怒急躁竞争的态度去处理,只有投河跳海罢了。所以士人必须知命,然后才能乐天。

刘宽虽然处在仓促之间,不曾疾言厉色。夫人想试探刘宽,让他发怒,等到上朝时,穿戴整齐,让侍婢捧着肉羹,打翻弄脏了朝服。侍婢急忙收拾,刘宽神色不变,于是慢慢说:“肉羹烫着你的手了吗?”他的性情气度就是这样。

费袆当时魏军驻扎在兴平,费袆督师前往抵御。光禄大夫来敏来到,请求下围棋。当时军书往来频繁,严整的车驾已经催促出发,费袆从容对弈,没有厌倦的意思。来敏说:“姑且试探你罢了,确实是个可人,必定能办贼。”

刘器之初登第,与两位同年拜见张观参政,三人一同起身请教。张观说:“我自从做官以来,常持四个字:勤、谨、和、缓。”中间一个年轻人应声说:“勤、谨、和,已经领教了,‘缓’这一字,我不理解。”张观正色说:“何曾教贤良迟缓不及事?且说世间什么事不是从匆忙中出错的。”

许衡曾经在暑天经过河南,口渴得很,路边有梨,众人争着吃,许衡独自端正地坐在树下,不顾。有人问他,说:“不是自己的东西而取用,不可以。”有人说:“世道混乱,梨没有主人。”许衡说:“梨没有主人,我的心难道没有主人吗?”

薛瑄说:应对事情最应当深思熟虑、从容处理。深思熟虑就能得其情,从容处理就能得其当。事情最不可轻忽,即使极其细微容易的,都应当以慎重态度处理【以上记载警惕造次】

宋末时,潭州夜间被攻破,进士尹谷为两个儿子举行冠礼,人们讥笑他迂腐,尹谷说:“正想让孩子们戴着冠带在地下见先人。”礼毕,让人杀尽全家然后自杀。

明末李自成之变,京城被破,翰林汪伟夫妇都上吊自尽。丈夫偶然居右,妻子居左。汪伟说:“这是阴阳易位,不可以。”于是下来互换位置,才开始上吊而死。

靖难之役攻破南京,卓敬不屈服,临刑叹息说:“变乱起于宗亲,毫无谋划,死有余罪。”神色凛然。

宋高宗航海时,金将巴拜追击到越州,越州守将李邺举城投降,与巴拜并马奔驰。卫士唐琦看见,非常愤恨,在途中拾起一块大砖,呼天祷告说:“愿一击杀死两人。”仓促间从马后掷去,没中,被抓住。巴拜要杀他,唐琦说:“死,是我的本分。我是天下的奇男子,应当出一奇事而死。”唐时有颜杲卿,被贼人锯解。如果能用革囊灌油,把我放在里面,放火焚烧,使光焰烛天,这就痛快了。巴拜说:“你真是义士,应当听从你的话,以成就你的名声。”于是照他说的焚烧了他。唐琦担心巴拜追上高宗,为此来延缓他的行程。看见的人惊骇,拾取他的骨头埋葬。后来绍兴郡守傅崧卿向朝廷请求,为他建祠,诏赠将军,赐庙额曰“旌忠”,春秋祭祀。

西汉江革,年少丧父,独自与母亲居住。遭遇王莽之乱,盗贼并起。江革背着母亲逃难,历经险阻。常采拾食物供养,多次遇到贼人,有的劫持想要带走。江革总是哭泣求哀,说有老母,言辞语气诚恳,足以动人。贼人不忍杀,有的指示避兵的地方。母子在难中保全。

东汉杨政,年少好学,跟随代郡范升学习经书。后来范升因事被囚禁,杨政于是肉袒以箭穿耳,抱着范升的儿子,潜伏在道旁,等候车驾持章,叩头大声说:“范升三娶,只有一个儿子,现在刚三岁,孤独可怜。”武骑虎贲害怕惊动皇帝,拉弓射他,他还不肯离开。旄头又用防叉刺杨政,伤了胸口,杨政还不退,哀泣请求,感动了皇帝的心,于是诏令放出范升。杨政因此显名【以上记载警惕颠沛】

刘忠定公年纪老了,名声更加

重。梁师成用事,能生死人,心服其贤,使人啖以大用,因劝为子孙计。公曰:“吾为子孙,不至是矣。废斥三十年,未尝有防墨与权贵,正欲为元祐完人,见司马君实于地下,不可破戒也。”还其书,不答。吕荣公自少守官处,未尝干人,举荐其子舜从守官,防稽人或讥其不求知者。舜从对曰:“勤于职事,其他不敢不慎,乃所以求知也。”

译重。梁师成掌权,能决定人的生死,内心佩服他的贤德,派人用高官厚禄来引诱他,并劝他为自己子孙做打算。他说:“我对待子孙,不至于这样。被废黜斥退三十年,不曾与权贵交往,正是想做一个元祐时期的完人,在地下见到司马君实时,不能违背自己的原则。”退还他的书信,不予回复。吕荣公自从年少时做官,不曾求取于人,举荐他的儿子吕舜从做官,防稽有人讥讽他不求被人了解。吕舜从回答说:“勤于职守,其他不敢不谨慎,这就是求被人了解的方式。”

薛文清公为御史时,中官王振用事。一日问内阁三杨:“吾乡谁可大用者?”因皆荐公,即召为大理寺少卿。三杨以用公出振意,欲邀公一见。振公正色曰:“安有受爵公朝,拜恩私门耶?”卒不往。

文衡山素不到河干拜客。严嵩语顾东桥曰:「不拜他人犹可,我过苏亦不答拜,殊可怪。」东桥曰:「此所以为衡山也。若不拜他人,独拜公,成得文衡山乎【以上记警由径】

古语云:「君子不处嫌疑间,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蔡虚斋曰:「居今之世,亦有许多当避嫌疑处,未可便以圣贤自拟。」

杨伯起迁东莱太守,道经昌邑,故所举荆州茂才王密为昌邑令,谒见至夜,懐金十斤以遗杨。杨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密曰:“暮夜无知者。”杨曰:“天知,地知,子知,我知,何为无知?”密媿而止。

关忠义公与昭烈帝之后,为曹操所虏。操欲离其君臣之义,使公与后共居一室。公秉烛侍后,至达旦。

何文肃公乔新使淮西,巢令阎徽以尝师其尊公,赠以白金,文肃却之。徽曰:「吾以寿吾师。」曰:「子欲寿吾父,因他人致之则可,因吾致之则不可【以上记警嫌疑】

厐统性好,人伦勤于长养,每称述多过其才,人怪问之,统答曰:“当今雅道陵迟,善人少,恶人多,方欲兴风俗,长善道,不美其谭,将为善者少矣。抜十失五,犹得其半,而使有志者自厉,不亦可乎?”

蔡中郎才学显著,贵重朝廷,常车骑填巷,宾客盈座。及闻王粲到门,倒屣迎之。粲至,年既幼弱,貌又短陋,一坐尽惊。蔡曰:「此子有异才,吾所不及,吾家书籍当尽与之。」粲由是知名。

谢朓好奬人才,防稽孔觊粗有才华,未为时知,尝以所作呈朓,朓嗟吟良久,手自折简写之曰:「是子声名未立,应共奬成,无惜齿牙余论。」

欧阳永叔为一代文宗,于后进有片言只字可采者,必加称▯又尽録之,别为一册,名曰《文林【以上记警蔽善】

昔时注《庄子》者数十家,皆莫究其旨。独向秀于旧注外,另有解义,妙演奇致,大畅元风。惟《秋水》至《乐》二篇未竟而卒。时郭象为人行薄,以秀义不传于世,遂窃之以为己注,夸衒于世。时秀门人亦有得其稿者,出与比勘,则象所注止《秋水》至《乐》二篇而已。象为惭愧欲死。

唐时隠者谭峭着有《谭子化书》,师嵩山道士十余年,得辟谷养气之术,卧风雪中经日,人谓已死,视之则其气蒸蒸然。其后游建康,见宋齐邱有神仙风格,出其《化书》六卷授之,曰:“是书之化,其道无穷,愿子序之,流于后世。”齐邱因夺为己有,而▯之后竟不得其死【以上记警窃能】齐伐鲁,取岑鼎,鲁人以赝应之。齐人知其诳也,曰:“必以栁下惠之言为信。”鲁人以告栁下惠,曰:“奚不以真者与之?”曰:“吾所爱也。”栁下惠辞曰:“吾亦爱吾鼎。”

小邾射以句绎来奔,曰:「使季路要我,我无盟矣。」使子路,子路辞。季康子使冉有谓曰:「千乗之国不信其盟,而信子之一言,子何辱焉?」对曰:「彼不臣而济其言,是义之也。由不能。」

庐陵张千载,字毅夫,宋文丞相天祥之友也。丞相贵显时,屡以官辟之,不就。及丞相为元所执,过吉州城下,毅夫来见曰:“今日丞相赴北,某当偕行。”既至燕,丞相囚于小楼,毅夫即僦居于楼之旁,日以美馔供之,凡三载如一日。又密制一椟,丞相被杀,即以藏其首。复访丞相夫人欧阳氏于俘虏中,俾出焚其尸。毅夫收其骸骨以归庐陵,择地葬焉。

薛文清公尝言:「为士大夫者,一字不可轻与人,一言不可轻许人。」方登第时,学士杨文贞公欲馆之,训子,公固辞。后擢云南道御史,时相三杨欲识其面,令人要之,公辞云职在纠劾,无相见礼。」三杨嗟叹焉【以上记警轻诺】

延陵季子使过徐,徐君好季子劒,口弗敢言。季子心许之,为使上国,未献,还至徐,徐君已死。于是解其劒,系之徐君冢树而去。从者曰:“徐君已死,尚谁与乎?”季子曰:

译薛文清公担任御史时,宦官王振专权用事。一天,王振问内阁的杨士奇、杨荣、杨溥三位阁老:“我的家乡中谁是可以大加任用的?”三人都推荐了薛公,于是薛公被召任大理寺少卿。三杨认为任用薛公是出于王振的意思,想邀请薛公去见一见王振。薛公正色道:“哪有在朝廷接受爵位,却去私门拜谢恩情的道理呢?”最终没有去。

文衡山先生向来不到河边拜客。严嵩对顾东桥说:“不拜别人还可以,我路过苏州他也不回拜,实在奇怪。”顾东桥说:“这正是文衡山之所以为文衡山的原因。如果不拜别人,唯独拜你,那还成得了文衡山吗?”【以上记载警示走捷径】

古语说:“君子不处于嫌疑之间,在瓜田里不弯腰提鞋,在李树下不举手整理帽子。”蔡虚斋说:“生活在当今之世,也有很多应当避嫌的地方,不可以轻易拿圣贤的标准来比拟自己。”

杨伯起调任东莱太守,路过昌邑,他以前举荐的荆州茂才王密担任昌邑县令,来拜见杨伯起,到了夜里,怀揣十斤金子送给杨伯起。杨伯起说:“老朋友了解你,你却不了解老朋友,为什么呢?”王密说:“深夜没人知道。”杨伯起说:“天知道,地知道,你知道,我知道,怎么能说没人知道呢?”王密羞愧地停止了行贿。

关忠义公与昭烈帝的皇后,被曹操俘虏。曹操想离间他们的君臣之义,让关公与皇后同处一室。关公手持蜡烛侍候皇后,直到天亮。

何文肃公乔新出使淮西,巢县县令阎徽因为曾经拜乔新的父亲为师,赠送他白金,何文肃公推辞了。阎徽说:“我是为了给我的老师祝寿。”何文肃公说:“你想给我的父亲祝寿,通过别人转交是可以的,通过我转交则不可以。”【以上记载警示避嫌】

庞统生性喜好品评人物,致力于培养人才,每次称述人才往往超过他们的实际才能,人们奇怪地问他,庞统回答说:“当今雅正之道衰微,好人少,坏人多,正想振兴风俗,发扬善道,如果不赞美他们的言论,行善的人就会少了。选拔十个人损失五个,还能得到一半,而让有志之士自我勉励,不也是可以的吗?”

蔡中郎才学显著,在朝廷地位尊贵,常常车马填塞街巷,宾客坐满厅堂。等到听说王粲来到门口,他倒穿着鞋子出来迎接。王粲到了,年纪既幼小,相貌又矮小丑陋,满座的人都惊讶。蔡中郎说:“这个孩子有非凡的才能,我不如他,我家的书籍应当全部给他。”王粲因此闻名。

谢朓喜好奖掖人才,会稽人孔觊粗有才华,不被当时的人所知,曾经把作品呈给谢朓,谢朓感叹吟咏了很久,亲手折开信纸抄写下来,说:“这个孩子声名未立,应该共同奖掖成就他,不要吝惜口舌之论。”

欧阳永叔是一代文宗,对于后辈中有片言只字可取的,必定加以称赞,又全部收录下来,另外编成一册,名叫《文林》。【以上记载警示遮蔽善行】

从前注释《庄子》的有几十家,都没有探究其主旨。只有向秀在旧注之外,另有解释,奇妙地阐发其深意,大大畅达了玄风。只有《秋水》到《乐》两篇没有完成就去世了。当时郭象为人品行浅薄,因为向秀的义理没有流传于世,就窃取它作为自己的注释,向世人夸耀。当时向秀的门人也有得到他手稿的,拿出来与郭象的注本比对,发现郭象所注的只有《秋水》到《乐》两篇而已。郭象羞愧得想死。

唐代隐士谭峭著有《谭子化书》,师从嵩山道士十多年,得到辟谷养气之术,卧在风雪中整天,人们以为他死了,看他则气息蒸腾。后来他游历建康,见宋齐邱有神仙风度,拿出《化书》六卷传授给他,说:“这本书的教化,其道无穷,希望你为它作序,流传后世。”宋齐邱却据为己有,而谭峭后来竟然不得好死。【以上记载警示窃取才能】

齐国攻打鲁国,夺取了岑鼎,鲁人用假鼎应付。齐人知道他们欺骗,说:“必须以柳下惠的话为信。”鲁人把这事告诉柳下惠,柳下惠说:“为什么不把真鼎给他们?”鲁人说:“那是我所珍爱的。”柳下惠推辞说:“我也珍爱我的鼎。”

小邾国的射带着句绎来投奔鲁国,说:“如果让季路让我盟誓,我就不需要盟誓了。”派子路去,子路推辞。季康子派冉有对他说:“千乘之国不相信盟誓,却相信您的一句话,您何必受此屈辱呢?”子路回答说:“他不守臣道却实现他的诺言,这是把他当作义士。我不能这样做。”

庐陵人张千载,字毅夫,是宋文丞相文天祥的朋友。丞相显贵时,多次用官职征召他,他不就任。等到丞相被元军俘虏,经过吉州城下,毅夫来见他说:“今天丞相北上,我应当同行。”到了燕京,丞相被囚禁在小楼里,毅夫就在楼旁租住,每天用美食供养他,三年如一日。又秘密制作一个木匣,丞相被杀后,就把他的头颅藏在里面。又在俘虏中寻访丞相夫人欧阳氏,让她出来焚烧丞相的尸体。毅夫收殓骸骨带回庐陵,选择地方安葬。

薛文清公曾说:“作为士大夫,一个字不可以轻易给人,一句话不可以轻易许诺。”刚考中进士时,学士杨文贞公想聘请他到家中,教导儿子,薛公坚决推辞。后来升任云南道御史,当时的宰相三杨想认识他的面,派人邀请他,薛公推辞说:“我的职责在于纠劾,没有相见的礼节。”三杨感叹不已。【以上记载警示轻诺】

延陵季子出使经过徐国,徐君喜欢季子的剑,嘴上不敢说。季子心里答应给他,因为要到上国去,没有献剑,回来到了徐国,徐君已经死了。于是解下他的剑,系在徐君墓旁的树上就离开了。随从说:“徐君已经死了,还给谁呢?”季子说:

“不然,始吾己心许之,岂以生死倍吾心哉!”

译不这样,起初我内心已经答应了他,难道会因为生死而违背我的心意吗!

范式游太学,与汝南张劭为友,并告归乡里。式谓劭曰:“后三年当还将过,拜尊亲,见孺子焉。”乃共尅期日。后期将至,劭白母,请为馔待。母曰:“二年之别,千里结言,尔何相信之审?”对曰:“巨卿信士,必不乖违。”母曰:“若然,当为尔醖酒。”至日,巨卿果到,升堂拜饮,尽懽而别。

朱晖与张堪同县,堪于太学中见晖,接以友道,把其臂曰:“欲以妻子托朱生。”晖以堪先达,不敢对,自后不复相见。张亡后,朱闻其妻子贫困,自往候视,分居食给之。晖子怪问曰:“大人不与张君为友,何忽如此?”晖曰:“堪尝有知己之言,吾已信于心也,故不忍负之【以上记警爽约】

吕蒙正初拜参知政事,有朝士于帘内指之曰:「此子亦参政耶?」蒙正佯为不闻,同列不平,欲诘其姓名,防正曰:「一知其人,则终身不能忘,不如弗问也。」

李沆为相,有狂生叩马献书,歴诋其短。李逊谢曰:“俟归,当得详览。”狂生遂发讪怒,肆言曰:“居大位不能康济天下,又不能隠退,乆妨贤路,宁不媿心乎?”公于马上踧踖曰:“屡求退,以主上未允,故未敢擅耳。”终无怒色。

富郑公弼训子弟曰:「忍之一字,众妙之门。若清俭之外,更加一忍,何事不办?」少时,人有诟骂之者,弼佯为不闻。或告之,弼曰:「恐是骂他人。」曰:「明呼公名。」曰:「天下岂无同名者乎?」骂者闻之,大慙。

尹和靖曰:「莫大之祸起于须臾之不忍,不可不谨。」有学者受横逆事,欲忍则不能堪,欲讼又知不可,请问于阳明先生曰:「圣贤处此有道乎?」先生曰:「圣贤岂无善处之道?但子心未平,气未和,未可以语。」数日后复见曰:「觉得迩日心气渐和平,敢请教。」先生曰:「既心平气和矣,又何待问耶?」

陈白沙访庄定山庄,携舟送之。中有士人滑稽肆谈,定山怒不能忍。白沙则当谈时若不闻其声,既去若不识其人。定山大服。

吕文懿公辞相归里,有邻人醉詈之,吕不为动,但诫仆曰:“醉者勿与较。”逾年,其人犯辟,禁狱,公闻之悔曰:“吾存心于厚,不谓养成其恶也【以上记警不忍辱】

郭子仪初与李光弼俱为安思顺牙将,不相能,虽同席不交言。后子仪代思顺为将,光弼恐见诛,乃诡请曰:“死所甘心,但乞贷妻子。”子仪趋堂下,握其手曰:“今国乱主辱,非公不能定,仆岂敢懐私忿哉?”因涕泣勉以忠义,即荐之为节度使,遂同破贼,无纎毫猜忌。

赵抃为御史时,与范镇论事有隙。及王安石为相,镇屡讦其短于上。安石恨之。一日,上问镇于安石,对曰:“问赵抃便知镇之为人。”上问抃,抃曰:“忠臣也。”上曰:“何以知之?”抃曰:“昔仁宗违豫,镇首请建立皇嗣,以安社稷,疏十九上,候命百日,须髪皆白,非忠臣而何?”上然之。既退,安石曰:“公不与镇有隙乎?”抃曰:“何敢以私隙而废公道。”安石大惭。

韩魏公平生不识有恩怨,说到小人忘恩负义,欲倾害正人处,词气和平,如道常事。

吕荣公尝言:“恩雠分明,四字非有道者之言也。”无好人三字,非有徳者之言也。后生戒之【以上记警不释怨】

  人谱类记卷上

<子部,儒家类,人谱__人谱类记」。>

  钦定四库全书

  人谱类记卷下     明 刘宗周 撰

古云:「我有徳于人,必不可不忘;人有德于我,必不可忘。」司马温公曰:「遇有恩而必报,其为臣必忠,为子必孝。」唐张弼脱李大亮之难,后大亮贵,遇弼于途,持之而泣,悉推家财与之,弼不受。大亮言于帝曰:「臣及事陛下,弼之力也,愿悉臣官爵与弼。」帝用为中郎将、代州都督。弼不任,徳亮必报恩,此两得之。

李夷简弹杨凭贪污僭侈,贬临贺尉。亲友无敢送者,徐晦独至蓝田与别。权德舆谓之曰:「君送杨临贺诚厚矣,无乃为累乎?」对曰:「晦自布衣,防杨公嘉奬,今日逺谪,岂得不与相别?有如公为奸佞谮斥,敢视同路人乎?」德舆甚叹服

译范式在太学游学,与汝南人张劭结为好友,一同告假回乡。范式对张劭说:“三年后我将回来,届时会经过你家,拜见令尊令堂,看看令郎。”于是两人约定了日期。后来约定的日期快到了,张劭告诉母亲,请她准备饭食等待。母亲说:“分别两年,千里之外定下的约定,你怎么如此确信他会来?”张劭回答说:“巨卿(范式字)是守信的人,一定不会违背约定。”母亲说:“如果是这样,就为你酿酒。”到了那天,巨卿果然来到,登上厅堂拜见并饮酒,尽情欢乐后分别。

朱晖与张堪是同县的人,张堪在太学中见到朱晖,以朋友之道相待,握着他的手臂说:“想把妻子儿女托付给朱先生。”朱晖因为张堪是前辈,不敢回答,此后两人不再相见。张堪死后,朱晖听说他的妻子儿女生活贫困,亲自前往探望,分开居住并供给他们食物。朱晖的儿子奇怪地问:“父亲您不与张君做朋友,为什么突然这样?”朱晖说:“张堪曾经有过知己般的话语,我已经记在心里,所以不忍心辜负他。”【以上记载警示爽约】

吕蒙正初次被任命为参知政事,有位朝臣在帘内指着他说:“这年轻人也能当参政吗?”吕蒙正假装没听见,同僚们不平,想查问那人的姓名,吕蒙正说:“一旦知道了那个人,就会终身无法忘记,不如不问。”

李沆担任宰相时,有个狂生拍马献书,历数指责他的短处。李沆谦逊地谢罪说:“等我回去,应当会详细阅览。”狂生于是发泄愤恨,肆意说道:“身居高位不能安顿救济天下,又不能隐居退让,长久阻碍贤才的道路,难道不感到羞愧吗?”李沆在马上局促不安地说:“我多次请求退位,因为皇上没有允许,所以不敢擅自行动。”始终没有怒色。

富弼(郑国公)教导子弟说:“‘忍’这个字,是众妙之门。如果在清廉节俭之外,再加上一个‘忍’字,什么事办不成?”年轻时,有人辱骂他,富弼假装没听见。有人告诉他,富弼说:“恐怕是骂别人。”那人说:“明明叫的是您的名字。”富弼说:“天下难道没有同名的人吗?”骂的人听说后,非常惭愧。

尹和靖说:“最大的祸患起于一时的不能忍耐,不可不谨慎。”有个学者遭受无理对待,想忍耐却受不了,想诉讼又知道不可以,于是向王阳明先生请教:“圣贤处理这种情况有办法吗?”先生说:“圣贤难道没有妥善处理的办法?只是你心气未平,气未和,还不能谈论。”几天后再次见面说:“觉得近日心气渐渐平和,敢请教。”先生说:“既然心平气和了,还等什么问呢?”

陈白沙拜访庄定山的山庄,庄定山乘船送他。船中有个士人滑稽放肆地谈论,庄定山愤怒得不能忍耐。陈白沙则在谈论时好像没听见他的声音,离开后好像不认识那个人。庄定山非常佩服。

吕文懿公辞去相位回到家乡,有个邻居喝醉后辱骂他,吕公不为所动,只是告诫仆人:“不要和喝醉的人计较。”过了一年,那人犯了死罪,被关进监狱,吕公听说后后悔说:“我存心宽厚,没想到反而养成了他的恶习。”【以上记载警示不忍辱】

郭子仪起初与李光弼都担任安思顺的牙将,彼此不和,即使同席也不交谈。后来郭子仪代替安思顺担任将领,李光弼担心被杀,于是假装请求说:“死也甘心,只请求宽恕我的妻子儿女。”郭子仪快步走下堂,握着他的手说:“如今国家动乱君主受辱,非您不能平定,我怎敢怀有私怨?”于是流泪勉励他以忠义为重,随即推荐他担任节度使,于是共同打败贼寇,没有丝毫猜忌。

赵抃担任御史时,与范镇因议论政事而有嫌隙。等到王安石担任宰相,范镇屡次在皇帝面前揭发王安石的短处。王安石恨他。一天,皇帝向王安石询问范镇的情况,王安石回答说:“问赵抃就知道范镇的为人。”皇帝问赵抃,赵抃说:“是忠臣。”皇帝说:“怎么知道的?”赵抃说:“从前仁宗病重,范镇首先请求确立皇嗣,以安定社稷,奏疏上了十九次,等候命令一百天,须发都白了,不是忠臣是什么?”皇帝认为他说得对。退朝后,王安石说:“您不是和范镇有嫌隙吗?”赵抃说:“怎敢因为私怨而废弃公道。”王安石非常惭愧。

韩魏公一生不知道什么是恩怨,谈到小人忘恩负义、想要倾害正直之人时,言辞语气平和,如同讲述平常事。

吕荣公曾说:“‘恩仇分明’这四个字,不是有道之人的话。‘无好人’这三个字,不是有德之人的话。年轻人要引以为戒。”【以上记载警示不释怨】

人谱类记卷上

<子部,儒家类,人谱__人谱类记」。>

钦定四库全书

人谱类记卷下 明 刘宗周 撰

古语说:“我有恩德于人,必不可忘记;人有恩德于我,必不可忘记。”司马温公说:“遇到恩德必定报答,做臣子必定忠诚,做儿子必定孝顺。”唐代张弼使李大亮脱离危难,后来李大亮显贵,在路上遇到张弼,拉着他哭泣,把全部家财都给他,张弼不接受。李大亮对皇帝说:“臣能侍奉陛下,是张弼的力量,希望把我的官爵都给张弼。”皇帝任用张弼为中郎将、代州都督。张弼不能胜任,李大亮一定要报恩,这是两全其美。

李夷简弹劾杨凭贪污奢侈,杨凭被贬为临贺尉。亲友没有敢送行的,只有徐晦独自到蓝田与他告别。权德舆对他说:“您送杨临贺确实厚道,难道不会成为累赘吗?”徐晦回答说:“我徐晦本是平民,承蒙杨公嘉奖,如今他远谪,怎能不与他告别?假如您是奸佞小人被谗言斥退,我敢视您为路人吗?”权德舆非常叹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