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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人谱二

人谱类记卷上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44–81 段

。之后数日,夷简奏为监察御史,谓曰:「君不负杨临贺,肯负国乎?」

译几天之后,夷简上奏任命他为监察御史,对他说:“您没有辜负杨临贺,难道肯辜负国家吗?”

朱晦庵殁,伪学之禁方严,门生故旧至无敢送葬,惟辛弃疾为文往哭之,曰:"孰谓公死,凛凛犹生。"

宋王随未第时,贫甚,游于翼城,逋人饭,金执之入县。有石务均者,其父为县吏,为偿钱,又饭之,馆于其家,其母尤加敬礼。一日,务均醉,令王起舞,舞不中节,殴之,王遂去。明年登第,久之,为河东转运使,务均逃窜。他日坐事,县令捕之急,往投王,王时已为御史中丞矣。封一铤银,葬务均母,县令闻之,事得少解。寻王为参知政事,奏补务均教练使,务均亦改行自修,此所谓不忘一饭之恩云。

宋太仓顾姓者,为州吏。凡有迎送,必主城外卖饼。江家后,江被雠嗾盗,顾集众诉其寃,得释。江有女,年十七,送顾所曰:“感君之恩,愿将弱息为箕帚妾。”顾使其妻具礼送还,江又携往,顾复却还。数年后,顾赴京拨韩侍郎办事,偶侍郎公出,夫人见之,召问曰:“君非太仓顾提孔乎?”我即卖饼江家儿也,嫁充相公少房,寻继正室,秋毫皆君赐也,当与相公言之。侍郎归,备陈始末。侍郎曰:“仁人也。”竟上其事,孝宗称叹,命查何部缺官,因除工部主事【以上记警忘恩】

范文正公在睢阳,遣子纯仁往姑苏取麦,次丹阳,见石曼卿,云:“三丧未举,欲葬之,而北归,无可与谋者。”纯仁以所载麦舟五百斛与之,还见公,公问:“东吴遇故旧乎?”曰:“曼卿为三丧未举,留滞丹阳。”公曰:“何不以麦舟付之?”曰:“已付之矣。”公喜。

尹师鲁以贬死,其子朴方襁褓,韩魏公收而养之。既长,闻于朝,命以官,教之如子。朴年少有才,所为或过举,魏公辄悬师鲁像,哭之,谢罪悔过,乃已。

王廷礼与陆某交,陆贫甚,向人贷金五十。券中诡书廷礼名姓。未几,索金者至,廷礼知其故,曰:“陆君,吾故人也。”竟不与辨,即脱妻女簪珥偿之。

陆孟昭送客出门,见丐者于道,熟视之,令人引进,语家人曰:“比所见絶似吾少时友。”询姓名,果然。公即持其手曰:“子何贫至此耶?”遂令沐浴更衣,与共饮食者旬余。友感谢去,公亲送至一室,曰:“吾为君置此久矣,器用俱备,又米十石,金十两。”语之曰:“以此为生,毋再浪费也【以上记警忘旧】

王沂公为相,士大夫有请差者,公察其可用,必先正色却之,已而擢用,絶不与言。尝曰:「用贤,人主之事。若必使之知,是徇私而市恩也。恩欲归己,怨使谁当?」

王文正公秉政,冦准求为使。相公惊曰:“将相之任何可求耶?”冦憾之。已而制出,除准节度使,同平章事。冦入谢曰:“非陛下知臣,安得有此?”帝曰:“此王旦荐也。”冦乃媿服【以上记警市恩】

曹彬初与王全斌伐蜀,全斌杀降卒三千人,彬谏不听。及归,太祖大怒,必欲推勘,彬为认罪,全斌获免。及彬再受命伐江南,太祖面戒曰:“此番毋得如西川妄杀人。”彬乃以实对,且曰:“初所以坚自伏者,不欲使全斌独受罪也。”帝益重之。

周必大监安府和剂局,局内失火,延烧民家,逮吏论死,未报。必大问吏曰:“假使火自官致,当得何罪?”吏曰:“当除籍为民。”必大遂自诬伏,坐失官吏,得免死【以上记警嫁祸】程子曰:“人于梦寐之间,亦可以卜自己所学之浅深。如梦寐颠倒,便是心志不定,操存不固。”

沈文宪公曰:「昼观诸妻子,夜卜诸梦寐,两无所愧,然后可以言学。」

杨翥尝夜梦误入林园,私食人二桃。既寤,深自咎曰:“吾必旦昼义心不明,以致此也。”为之三日不餐。

薛文清公曰:“予往年在中州,尝梦一人,儒衣冠,其色黯然,谓是朱文公告予曰:‘少嗜欲,多明理,明发,遂书其言于壁。’一日在湖南靖州,读《论语》,坐久假寐,既觉,神气清甚,心体浩然,其妙难以语人。”又曰:“心不乱想,形不反覆,便是睡时工夫。”

王心斋以斯道自任,谓圣人可学而至,意气甚锐。闻阳明先生讲学江右,思往见之,请于父,即日登舟。舟中梦与

译朱熹去世时,伪学的禁令正严,门生故旧甚至不敢送葬,只有辛弃疾写文章前往哭祭,说:“谁说您死了,威严凛凛如同还活着。”

宋代的王随在未考中进士时,非常贫穷,游历到翼城,欠了人的饭钱,被债主抓进县衙。有个叫石务均的人,他父亲是县吏,替王随偿还了饭钱,又给他饭吃,并让他住在自己家里,他的母亲对他尤其恭敬有礼。一天,务均喝醉了,让王随跳舞,王随跳得不合节拍,务均就打他,王随于是离开。第二年王随考中进士,过了很久,担任河东转运使,务均逃匿躲藏。后来王随因事获罪,县令追捕务均很急,务均去投奔王随,此时王随已任御史中丞。王随封了一锭银子,安葬了务均的母亲,县令听说后,事情得以稍微缓解。不久王升任参知政事,奏请补授务均为教练使,务均也改过自新,这就是所谓不忘记一顿饭的恩情。

宋代太仓有个姓顾的人,担任州吏。凡是有迎送事务,他一定在城外卖饼。江家后来,江被仇人唆使盗贼陷害,顾聚集众人申诉他的冤屈,得以释放。江有个女儿,十七岁,送到顾家说:“感激您的恩情,愿将小女作为您的婢妾。”顾让妻子准备礼数送还,江又带着女儿送来,顾再次推辞送还。几年后,顾赴京给韩侍郎办事,恰逢侍郎公出,夫人见到顾,召来问说:“您不是太仓顾提孔吗?”我就是卖饼的江家女儿,嫁给您做妾,不久继任正室,点滴恩惠都是您赐予的,应当告诉相公。侍郎回来,详细陈述了始末。侍郎说:“这是仁人啊。”最终上报了这件事,孝宗称赞感叹,命令查问哪个部门缺官,于是任命顾为工部主事【以上记述警惕忘记恩情】

范仲淹在睢阳时,派儿子范纯仁去姑苏取麦子,途经丹阳,见到石曼卿,说:“三具棺材尚未下葬,想安葬他们,而要北归,没有可以商量的人。”范纯仁把所载的五百斛麦子给了他,回来见范仲淹,范仲淹问:“在东吴遇到老朋友了吗?”范纯仁说:“曼卿因为三具棺材尚未下葬,滞留丹阳。”范仲淹说:“为什么不把麦子船给他?”范纯仁说:“已经给他了。”范仲淹很高兴。

尹师鲁因被贬而死,他的儿子尹朴还在襁褓中,韩琦收养了他。长大以后,上报朝廷,任命他做官,像对待儿子一样教导他。尹朴年轻有才,所作所为有时过于举动,韩琦就悬挂尹师鲁的画像,哭着向他谢罪悔过,然后才停止。

王廷礼与陆某交往,陆某非常贫穷,向人借贷金子五十两。借据中诡诈地写了王廷礼的名字。不久,讨债的人来到,王廷礼知道其中的缘故,说:“陆君是我的老朋友。”竟然不与对方辩驳,立即摘下妻子女儿的簪珥偿还债务。

陆孟昭送客出门,在路上见到乞丐,仔细端详他,让人引进来,对家人说:“刚才所见非常像我年轻时的朋友。”询问姓名,果然如此。陆孟昭立即握住他的手说:“您怎么贫穷到这种地步呢?”于是让他沐浴更衣,一起饮食了十多天。朋友感谢离去,陆孟昭亲自送他到一间屋子,说:“我为您购置这处住所很久了,器具用品都具备,又有米十石,金子十两。”对他说:“靠这些生活,不要再浪费了【以上记述警惕忘记旧情】

王曾担任宰相时,士大夫有请求差遣的,王曾考察他如果可用,一定先严肃地拒绝他,随后提拔任用他,绝口不提此事。曾说:“任用贤才,是君主的事。如果一定要让他知道,就是徇私而卖弄恩德。恩德想归于自己,怨恨让谁来承担?”

王旦执政时,寇准请求担任使职。宰相惊讶地说:“将相的职位怎么可以请求呢?”寇准对此怨恨。不久诏令发出,任命寇准为节度使,同平章事。寇准入朝谢恩说:“如果不是陛下了解臣,怎么能得到这样的职位?”皇帝说:“这是王旦推荐的。”寇准于是惭愧信服【以上记述警惕卖弄恩德】

曹彬起初与王全斌讨伐蜀地,王全斌杀害降卒三千人,曹彬劝谏不听。等到回来,太祖大怒,一定要推究查办,曹彬代为认罪,王全斌得以免罪。等到曹彬再次受命讨伐江南,太祖当面告诫说:“这次不得像在西川那样妄杀人。”曹彬于是如实回答,并且说:“当初之所以坚决自己伏罪,是不想让王全斌独自受罪。”皇帝更加器重他。

周必大监管安府和剂局,局内失火,蔓延烧毁民家,逮捕官吏判处死刑,尚未上报。周必大问官吏说:“假如火是从官府引起的,应当得什么罪?”官吏说:“应当削去官籍成为平民。”周必大于是自己诬服,因官吏失职获罪,得以免死【以上记述警惕嫁祸于人】程颐说:“人在梦寐之间,也可以占卜自己学问的深浅。如果梦寐颠倒,就是心志不定,操守存养不牢固。”

沈文宪公说:“白天观察妻子儿女,夜晚占卜梦寐,两方面都没有愧疚,然后才可以谈论学问。”

杨翥曾经夜里做梦误入林园,私自吃了别人两个桃子。醒来后,深深自责说:“我一定是白天义心不明,才导致这样。”为此三天不吃饭。

薛文清公说:“我往年在中州,曾经梦见一个人,穿着儒生衣冠,脸色黯然,说是朱熹告诉我:‘少嗜欲,多明理,明发,于是把他的言语写在墙上。’一天在湖南靖州,读《论语》,坐久了打盹,醒来后,神气非常清朗,心体浩然,其中的妙处难以向人诉说。”又说:“心不乱想,身体不反复折腾,就是睡觉时的功夫。”

王心斋以这种道义自任,认为圣人可以学习而达到,意气非常锐利。听说阳明先生在江右讲学,想前往拜见,向父亲请求,当天登上船。船中梦见与

阳明交拜亭下,觉曰:“此神交也。”抵豫章,刺称海滨生,赋二诗为贽。由中甬入,阳明降阶迎之。心斋曰:“昨夜梦交拜此亭。”阳明曰:“真人无梦。”心斋曰:“孔子何由梦见周公?”阳明曰:“此是他真处,我十年前已知子来【以上记警游梦】昔人云:“寸寸积隂,日以当两分分积隂,日以当月。”人寿百年,或成千百歳之功,或不得一二年之用,可不戒哉!陶侃为广州刺史,在州无事,辄朝运百甓于斋外,暮运于斋内。人问其故,曰:“吾方致力中原,过于优逸,恐不堪事。”尝语人曰:“大禹圣人,乃惜寸隂;至于众人,当惜分隂。岂可逸游荒醉,生无益于时,死无闻于后,是自弃也。”司马温公家居,日常处于赐书阁下,侍史惟一老仆。一更三防,即令老仆先睡,看书至夜分,乃自罨火灭烛而睡。至五更初,公即自起,发烛防灯,著述日日如是。朱子曰:“某生平不防懒,虽甚病,且要向前做事。今人所以懒,未必是真个怯弱,自是先有畏缩之心,才见一事便料其难而不为,所以习成怯弱,不能有为也【以上记警好闻】昔人有嘲奕棋者曰:“但见两肉柱动揺耳,其神已落在黒白子中。”吕晦叔生平未尝作行草书,尤不喜人博,曰:“胜则伤仁,负则伤俭。”

译王阳明在交拜亭下与陈白沙互拜,陈白沙感叹道:“这是神交啊。”到达豫章时,陈白沙递上名帖自称“海滨生”,并写了二首诗作为见面礼。从甬道中间进入,王阳明走下台阶迎接他。陈白沙说:“昨夜梦见在此亭互拜。”王阳明说:“真正的人没有梦。”陈白沙说:“孔子怎么会梦见周公呢?”王阳明说:“这是他的真诚之处,我十年前就知道你会来。”【以上记载关于警醒游历与梦境的事】

古人说:“一寸一寸地积累阴气,一天相当于两分;一分一分地积累阴气,一天相当于一个月。”人的寿命不过百年,有的人能成就千百年的功业,有的人却连一两年的用处都得不到,这难道不值得警惕吗!陶侃担任广州刺史时,在州里无事可做,就早晨把一百块砖搬到斋室外,傍晚又搬回斋室内。有人问他原因,他说:“我正致力于收复中原,如果过于安逸,恐怕将来不能胜任大事。”他曾经对人说:“大禹是圣人,尚且珍惜寸阴;至于普通人,应当珍惜分阴。怎么能游荡荒醉,活着对时世没有益处,死了在后世没有名声,这是自我放弃啊。”

司马光居家时,日常都在赐书阁下,侍奉的史官只有一个老仆人。一更三点,就让老仆人先睡,自己看书到半夜,才自己掩火灭烛睡觉。到五更初,司马光就自己起床,点燃蜡烛灯笼,著书立说,天天如此。朱熹说:“我生平不怕懒,即使病得很重,也要努力做事。现在的人之所以懒,未必是真的怯弱,而是先有了畏缩之心,刚见到一件事就预料它难做而不去做,所以养成了怯弱的习惯,不能有所作为。”【以上记载关于警醒喜好听闻的事】

古人有嘲笑下棋的人说:“只见两个肉柱子在动摇罢了,他的精神已经落在黑白棋子中了。”吕晦叔生平不曾写行书和草书,尤其不喜欢别人赌博,说:“赢了伤害仁爱,输了伤害节俭。”

陶士行勤于吏职,诸参佐或以谈戏废事者,乃命取其酒器蒱博之具,悉投之于江,吏将则加鞭朴,曰:「摴蒱者,牧猪奴戏耳。」

皇甫绩幼孤,育于外祖韦孝寛。尝与诸外兄博弈,孝寛以其惰业,督以严训。悯绩幼孤,特宥之。绩曰:「我无庭训,养于外氏,不能克躬厉己,何以成立?」▯自感激,命左右自杖三十。于是精心好学,涉略经史。

郑还古弟齐古好博戏,还古恣其所用,每出必封管钥,付家人曰:“留待二十九偿博,勿使别取债息。”为恶人所陷也,弟感其言而易辙。

胡康侯少时好棋弈,登第后即痛自责曰:「幸得一第,德业竟止于是耶?」后不复弈。

昔人博弈,不过消闲适兴而已。至今日,则流为呼卢鬭吊,专以赌钱为事,风俗败壊,莫此为甚。夫耍赌最是下流所为,负贩奴隶之徒,沿街掷钱,冷庙鬭色,为民上者,犹必缉访治罪。乃今好赌之风,偏盛于所号为缙绅士大夫者,俨然身列士班,装模作样,自谓我贵人也。及贪心无处发泄,则诈谋试之,呼卢设局,开塲引诱少年子弟,甜言巧语哄骗富戸痴呆,一入圏套,百计掳掠妻子,从而乞肥奴仆,因之生色,甚至娼优臧获,对席并坐,只思利其财寳,絶不顾及体面,良心丧尽,亷耻全无,推究隠微,不过欲借此养家活口,岂知种种丑恶,有不堪尽述者乎?读陈成卿《戒赌十则》,有不汗流浃背否【以上记戒赌附见警博弈】

范文正公在杭时,子弟以公有退志,请治园第为逸老地。公曰:“年逾六十,来日有几,乃谋池圃,顾何时而居乎?吾患位髙难避而居也。”西都士大夫园林相望,为主人者莫得常游,而谁得障吾游者?岂必有诸已而后为乐耶?

赵清献公家于三衢,所居朴陋。弟侄有欲恱公意者,以厚值易邻居用搆花园。公闻之不乐,曰:“吾与此翁三世为邻矣,忍弃之乎?”命速还翁居,不追其值。

明道先生窗前草茂覆砌,或劝之芟。明道曰:“不可,欲常见造化生意。”又置盆池,畜小鱼数尾,时时观之。或问其故,曰:“欲观万物自得意。”

邵康节歳时耕稼,仅给衣食,名其居曰安乐窝,因自号安乐先生。旦则焚香燕坐,晡时酌酒三四杯,微醺即已。兴至成诗,自咏出游城中,则乗小车,惟意所适。士大夫家识其车音,争相迎候。童稚皆欢相谓曰:「安乐先生来也。」或留信宿乃去。好事者别作屋如康节所居,以俟其至,名曰行窝【以上记警流连花石】

吕文穆公为相,有士藏古鉴,能照二百里,欲献之以求知。公曰:“吾面不过碟子大,安用照二百里?”闻者叹服。韩魏公家藏一玉杯,价不赀,每设以宴客,爱赏殊甚。一日为侍者掷地而毁,侍者失色请罪。公顾之,徐曰:“凡物成毁有数,汝误也,非故也。”神色自若,畧不加诘责。或有谓东坡曰:“吾往端溪,可为公购砚。”公曰:“吾止两手,其一解写字,而有三砚,何以多为?”曰:“以备损壊。”公曰:“吾手恐先砚壊【以上记警聚古玩】

罗一峰防试舟次苏州,夜梦范文正公来谒,云:“来年状元属公矣。”罗谦让不敢当,公曰:“某年某楼之事,感动上清,应得此报。”罗寤,因忆昔年曽拒奔女于楼,梦当有验,已而果然。

唐皋少时读书灯下,有女调之,屡将纸窗餂破,公补讫,因题于上云:「餂破纸窗容易,补损人隂徳最难修。」后皋大魁天下。

吴文恪公讷初赴京时,有少妇寡居,夜穿壁欲奔公所,公即命仆啓戸,冒雨而出,次日即迁他寓。

林茂先才髙过人,既与乡荐,家贫,闭户读书。邻女慕茂先才名,夜奔之。茂先呵之曰:“男女有别,礼法不容,天地▯神罗列森布,何得以此污我?”女惭而退。林于次年登第。

曹文忠公鼐以明经作泰和典史,因捕盗获一女子于驿亭,色殊艳,意欲就公,公奋然曰:“处子可犯乎?”取片纸书“曹鼐不可”四字,火之,终夜不辍。天明召其母领去。明年防试,状元及第。

冒起宗《戒色文》有云:「诸恶业中,贪色一闗最难打破。故三百

译陶士行勤于处理政务,各位参佐中有人因为谈论嬉戏而荒废公事,他就命令拿走他们的酒器和赌博用具,全部扔进江里,对官吏将佐则加以鞭打,说:“下棋赌博,不过是牧猪奴的戏耍罢了。”

皇甫绩幼年丧父,在外祖父韦孝宽家长大。曾经和各位表兄下棋赌博,韦孝宽因为他懒惰荒废学业,用严厉的训诫督促他。怜悯皇甫绩幼年丧父,特别宽恕了他。皇甫绩说:“我没有父亲的庭训,寄养在外祖父家,如果不能克制自己、磨砺自己,凭什么能有所成就?”于是自我激励,命令左右侍从用棍棒打自己三十下。从此专心好学,广泛涉猎经史书籍。

郑还古的弟弟郑齐古喜欢赌博,郑还古放任他使用钱财,每次出门必定封好钥匙,交给家人说:“留着等二十九日偿还赌债,不要让他另外借债取息。”郑齐古被恶人陷害,弟弟感念他的话而改邪归正。

胡康侯年轻时喜欢下棋,考中进士后就严厉自责说:“有幸考中一科,难道德行学业就止步于此了吗?”后来不再下棋。

古人下棋赌博,不过是消遣闲暇、抒发兴致罢了。到了今天,则演变成呼卢斗色,专门以赌钱为事,风俗败坏,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耍赌是最下流的行为,那些小贩奴隶之类的人,沿街掷钱,在冷庙里斗色,作为百姓上级的官员,尚且必须缉拿查办治罪。然而如今好赌的风气,偏偏盛行于号称缙绅士大夫的人中间,俨然身列士人班列,装模作样,自认为自己是贵人。等到贪心无处发泄,就用诈谋试探,呼卢设局,开场引诱少年子弟,用甜言蜜语哄骗富户痴呆,一旦落入圈套,就千方百计掠夺妻子儿女,从而让肥胖的奴仆因此得意,甚至娼妓优伶和奴仆,对席并坐,只想着贪图他们的财宝,完全不顾及体面,良心丧尽,廉耻全无,推究隐秘细微之处,不过是想借此养家糊口,哪里知道种种丑恶,有不堪尽述的呢?读陈成卿的《戒赌十则》,难道不让人汗流浃背吗【以上记载戒赌,附带见于警示博弈】

范文正公在杭州时,子弟因为范公有退隐的志向,请求修建园林宅第作为他晚年安享的地方。范公说:“年纪超过六十,来日还有多少,却谋划池苑,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居住呢?我担心地位高难以避开而居住。”西都士大夫的园林相望,作为主人的不能经常游玩,而谁能阻挡我游玩呢?难道一定要拥有这些然后才快乐吗?

赵清献公家在三衢,所住的房子简陋。弟侄中有想取悦公意的人,用高价买下邻居用来建造花园。公听说后不高兴,说:“我和这位老翁三代为邻了,忍心抛弃他吗?”命令迅速归还老翁的居所,不追回他的钱款。

明道先生窗前草茂盛覆盖台阶,有人劝他割除。明道说:“不可以,想要常见造化的生机。”又放置盆池,养了几条小鱼,时时观看。有人问他原因,说:“想要观看万物自得的样子。”

邵康节每年耕种庄稼,仅够供给衣食,命名他的居所叫安乐窝,因此自号安乐先生。早晨就焚香安坐,傍晚时酌酒三四杯,微醉就停止。兴致来了就作诗,自己吟咏出游城中,就乘坐小车,只随心意所适。士大夫家听到他的车声,争相迎接等候。儿童都欢快地互相说:“安乐先生来了。”有时停留两夜才离开。好事的人另外造屋像康节所住的,以等待他的到来,名叫行窝【以上记载警示流连花石】

吕文穆公做宰相,有士人收藏古镜,能照见二百里,想献给他以求知遇。公说:“我的脸不过碟子大,哪里用得着照二百里?”听到的人叹服。韩魏公家收藏一只玉杯,价值无法估量,每次摆设用来宴请客人,喜爱赞赏特别深厚。一天被侍者扔在地上毁坏,侍者吓得变了脸色请罪。公看着他,缓缓说:“凡是物品的成毁有定数,你是失误,不是故意的。”神色自若,完全不加以责问。有人对东坡说:“我去端溪,可以为您买砚台。”公说:“我只有两只手,其中一只用来写字,而有三个砚台,为什么还要多呢?”说:“以防损坏。”公说:“我的手恐怕先于砚台损坏【以上记载警示聚古玩】

罗一峰在苏州舟次防试,夜里梦见范文正公来拜见,说:“来年状元属于您了。”罗谦让不敢当,公说:“某年某楼的事,感动上清,应该得到这个报答。”罗醒来,因此回忆昔年曾经在楼上拒绝奔女,梦应当有应验,后来果然如此。

唐皋年轻时在灯下读书,有女子挑逗他,屡次将纸窗挑破,公补好后,因此在上面题写:“挑破纸窗容易,补损人的阴德最难修。”后来唐皋考中状元。

吴文恪公吴讷初赴京城时,有少妇寡居,夜里穿墙想投奔公所,公就命令仆人开门,冒着雨出去,第二天就迁居别处。

林茂先才华高过常人,已经参加乡试,家贫,闭门读书。邻女仰慕茂先的才名,夜里投奔他。茂先斥责她说:“男女有别,礼法不容,天地鬼神罗列森布,怎么能以此玷污我?”女子惭愧而退。林在次年考中进士。

曹文忠公曹鼐以明经做泰和典史,因为捕盗在驿亭抓获一名女子,颜色特别艳丽,心里想投奔公,公奋然说:“处女可以侵犯吗?”拿片纸写“曹鼐不可”四个字,烧掉,整夜不停。天明召她的母亲领走。明年防试,状元及第。

冒起宗《戒色文》有说:“各种恶业中,贪色这一关最难打破。所以三百

篇首称闗雎,而桑间濮上之什,备载垂戒。乃知此病,古今皆然。然分两种,而受病亦有浅深。庸夫俗子,色知难防,意械未工,显蹈明行,罔知顾忌。至于文人学士,雅擅风流,侈标逸韵,或贿不足饵而以才诱,或直不能遂而以巧媒。缱绻则托于夙因,邂逅便神为天合。终日戒不淫,淫心时炽;逢人说寡欲,欲种更滋。干名犯分裂,检溃闲机,闗不止千般,流毒直兼数世。我愿世人,寜甘朴拙,莫羡多情。纵有机缘,且思隂报。若腐言不堪入耳,岂往事总涉虚无?殷鉴炯炯,亦可畏也【以上记警好色】

译篇首推崇《关雎》,而桑间濮上的淫诗,也全部记载下来作为警戒。由此可知这种弊病,古今都是如此。然而分为两种,受病的程度也有深浅。庸俗之人,知道色欲难以防范,但心机并不精巧,公然显露地行动,毫无顾忌。至于文人学士,擅长风流韵事,夸耀飘逸的风度,有时用财物不足以引诱就用才华来诱惑,有时直接追求不能成功就用巧妙的手段来撮合。缠绵悱恻就托辞于前世因缘,偶然相遇便神化为天生一对。整天告诫自己不淫乱,淫乱之心却时常炽盛;逢人就说自己清心寡欲,欲望的种子反而更加滋生。为了求取名利而违背伦理纲常,检点溃败,闲隙丛生,关涉之处不止千般,流毒甚至延续数代。我希望世人,宁愿安于朴实笨拙,不要羡慕多情。即使有机缘,也要想想阴间的报应。如果那些陈腐的劝诫之言不堪入耳,难道往事都涉及虚无吗?殷商的鉴戒鲜明耀眼,也是令人畏惧的【以上记录警示好色】

记》曰:「夫昼居于内,问其疾可也;夜居于外,吊之可也。故君子非有大故,不宿于外;非致斋也,非疾也,不昼居于内。」

张湛矜严好礼,居处必自修整,毎遇妻子,必讲说礼法及前言往行以教诲之,相对如宾,故其妻子亦交相勉饬,有声乡党。光武朝,湛拜太子太傅。

吕原明夫人尝言:「与公为夫妇六十年,未尝一日面赤。自少至老,虽衽席之上,未尝欢笑【以上记警闺门】

韩魏公曾以三十万钱买女妇张氏,姿色美丽。及至张忽潸然出涕,公问故,曰:“妾本修职郎郭守义妻也,部使者挟私劾以败官。今歳歉,恐尽室饿死,愿没身于人,以活守义儿女。”公恻然悯之,遣张还,且白守义寃。后张复来,公曰:“吾位宰相,岂可妾士人妻?”取前券,包金二十两遣之。向者三十万钱,竟弗问也。

张忠定公知益州,单骑赴任。是时,一府官属惮张严峻,莫敢畜婢使。张不欲絶人情,遂自买一婢以侍巾栉。公在蜀四年,被召还阙,呼婢父母出赀以嫁,仍处女也【以上记警铜婢附见畜婢】

赵清献公帅蜀时,见有妓戴杏花,公偶戏曰:“髻上杏花真有幸。”妓应声曰:“枝头梅子岂无媒?”傍晩,公使老兵呼妓,几二鼓不至,令人速之。公周行室中,忽髙声呌曰:“赵抃不得无礼!”旋令止之。老兵自幕后跃出曰:“某度相公不过一时便息,某实未尝往也。”

二程先生一日同赴士夫家防饮,座中有二红裙侑觞。伊川见妓,即拂衣起去。明道同他客尽欢而罢。次早,明道至伊川斋头,语及昨事,伊川犹有怒色。明道笑曰:「某当时在彼与饮,座中有妓,心中原无妓。吾弟今日处斋头,斋中本无妓,心中却还有妓。」伊川不觉媿服。

周恭叔于酒席间属意一妓,既而密告人曰:“勿令尹彦明知之。”伊川归,和靖偶言及之,伊川曰:“此禽兽不若也,父母遗体,以偶贱娼,可乎?”

胡澹庵十年贬海外,比归,日饮于湘潭胡氏园,偶作诗云:“君恩许归此一醉。”旁有黎颊生微涡,谓侍妓黎倩也。后朱文公见之,题絶句云:“十年浮海一身轻,归对黎涡却有情。世上无如人欲险,几人到此误平生。”因书以自警。

杨忠襄公少补郡庠,虽暗室必整衣冠,端坐,足不涉酒肆茶坊。同舎生欲壊其节,拉之出饮,托言宾馆,其实青楼也。公初不疑,酒数行,妓艳妆出,公愕然,疾走,归取履焚之,涕而自责【以上记警挟妓】

苏长公一日过温公,值公外出,一仆应门曰:“君实不在。”长公曰:“尔主人已自作相,何得复称君实?此后当称司马相公。”温公归,遽称相公,公惊异曰:“谁教汝来?”仆曰:“适苏学士见语如此。”公笑曰:“一个好仆被苏学士教壊了。”温公营独乐园,园丁吕直,性愚,公以直名之。春时士人游园,园丁得茶钱十千,一日来纳公,公曰:“此自汝钱,可持去。”再四欲留之,公怒,遂持而去,反顾曰:“只端明不爱钱者。”后十许日,公见园中新剏一井亭,问之,乃前园丁十千所造也。

淫罪多端,男淫更大。行者污心,言者亦污口矣。养生家每言,男淫损神,尤倍于女。况比顽童者,闺门必多丑声,最宜防戒。如司马公所用仆奴,则乌得有意外之患哉【以上记警畜俊仆】

胡文定公罢官,荆南僚旧饯于渚宫,呼乐戏以待公,殊不恱。杨▯山具朝饍,留公鲑菜,萧然引觞,徐酌清坐,讲论不觉日影之移。

张横渠先生曰:「郑衞之音悲哀,令人意思流连,又生惰怠之气,从而致骄淫之心。虽珍玩奇货,其始感人也,亦不如是切。故圣人必放郑声,亦是圣人经歴过,但圣人不为物所移耳。」

黄忠宣公在宣庙时,一日命观戏,曰:“臣性不好戏。”命围棋,曰:“臣不防着棋。”问何以不防,曰:“臣幼时,父师严,只教读书,不学无益之事,所以不防。”

王阳明先生曰:古乐不作久矣,今之戏子尚与古乐意思相近。门人请问,先生曰:韶之九成,便是舜的一本戏子;武之九变,便是武王的一本戏子。圣人一

译《礼记》说:“白天住在内室,去询问他的病情是可以的;夜晚住在外室,去吊唁他是可以的。所以君子没有重大变故,不在外过夜;除非是为了斋戒,或者生病,不在白天住在内室。”

张湛庄重严肃,讲究礼节,起居必定自我修整,每次见到妻子儿女,必定讲述礼法以及前人的言行来教诲他们,相对待如同宾客,所以他的妻子儿女也互相勉励约束,在乡里享有声誉。光武帝时期,张湛被任命为太子太傅。

吕原明的夫人曾说:“与先生做夫妻六十年,不曾有一天脸红争吵。从年轻到年老,即使在床笫之间,也不曾嬉笑打闹。”【以上记载警戒闺门之事】

韩魏公曾经用三十万钱买下女子张氏,她姿色美丽。等到张氏忽然流泪哭泣,韩公询问原因,她说:“妾身本是修职郎郭守义的妻子,部使者挟私诬告他败坏官声。今年收成不好,恐怕全家饿死,愿意卖身给人,来养活郭守义的儿女。”韩公怜悯她,遣送张氏回去,并且为郭守义申冤。后来张氏又回来,韩公说:“我身为宰相,怎么可以纳士人的妻子为妾?”取出之前的契约,包了二十两金子送她走。之前的三十万钱,竟然不再追究。

张忠定公任益州知州时,单人单骑赴任。当时,全府的官员畏惧张公严峻,没有人敢蓄养婢女侍候。张公不想断绝人情,于是自己买了一个婢女来侍奉梳洗。张公在蜀地四年,被召回京城,叫来婢女的父母出资为她出嫁,她仍然是处女。【以上记载警戒蓄婢之事,附带提及蓄婢】

赵清献公任蜀地长官时,看见有歌妓戴着杏花,赵公开玩笑说:“发髻上的杏花真幸运。”歌妓应声回答:“枝头的梅子难道没有媒人吗?”傍晚,赵公派老兵去叫歌妓,快到二更天还没到,派人催促。赵公在室内走动,忽然高声喊道:“赵抃不得无礼!”随即让人停止。老兵从幕后跳出来说:“我估计相公不过一会儿就会休息,我实际上并没有去。”

二程先生有一天一同赴士大夫家的宴席,座中有两个歌妓陪酒。伊川见到歌妓,立刻拂衣起身离去。明道与其他客人尽兴而散。第二天早上,明道到伊川的书斋,谈起昨天的事,伊川还有怒色。明道笑着说:“我当时在那里喝酒,座中有歌妓,心中原本没有歌妓。你今天在书斋里,书斋中本来没有歌妓,心中却还有歌妓。”伊川不觉羞愧信服。

周恭叔在酒席间对一名歌妓有意,后来秘密告诉别人说:“不要让尹彦明知道。”伊川回来,和靖偶然提起这事,伊川说:“这比禽兽还不如,父母留下的身体,去亲近低贱的歌妓,可以吗?”

胡澹庵被贬谪海外十年,等到回来,每天在湘潭胡氏园饮酒,偶然作诗说:“君恩允许我回来喝这一醉。”旁边有黎颊生微涡,指的是侍妓黎倩。后来朱文公见到这首诗,题绝句说:“十年浮海一身轻,归对黎涡却有情。世上无如人欲险,几人到此误平生。”于是写下这首诗来自我警戒。

杨忠襄公年轻时补入郡学,即使在暗室也必定整理衣冠,端正坐着,脚不踏入酒肆茶坊。同舍生想破坏他的节操,拉他出去喝酒,借口说是宾馆,实际上是青楼。杨公起初不怀疑,酒喝了几巡,歌妓浓妆艳抹出来,杨公愕然,快步跑回家,取来鞋子烧掉,流泪自责。【以上记载警戒挟妓之事】

苏长公有一天拜访温公,正值温公外出,一个仆人应门说:“君实不在。”长公说:“你的主人已经自己做了宰相,怎么还能称君实?以后应当称司马相公。”温公回来,立刻称相公,温公惊异说:“谁教你这样?”仆人说:“刚才苏学士这样说。”温公笑着说:“一个好仆人被苏长公教坏了。”温公营造独乐园,园丁吕直,性格愚钝,温公用“直”给他命名。春天士人游园,园丁得到十千茶钱,一天来献给温公,温公说:“这是你自己的钱,可以拿着走。”再三想要留下,温公发怒,于是拿着钱走了,回头说:“只有端明不爱钱。”后来十几天,温公看见园中新建了一个井亭,询问后,才知道是之前园丁用那十千钱建造的。

淫乱的罪过多种多样,男方的淫乱更加严重。行动的人污染心灵,说话的人也污染口舌。养生家常说,男方淫乱损害精神,尤其比女方加倍。况且那些像顽童一样的人,闺门必定多有丑声,最应当防备警戒。像司马光所用的仆奴,怎么会有意外的祸患呢?【以上记载警戒蓄养俊仆之事】

胡文定公罢官后,荆南的旧僚属在渚宫设宴饯行,叫来乐工戏子等待胡公,胡公非常不高兴。杨〇山准备了朝会般的饮食,留下胡公吃鲑菜,萧然引觞,慢慢饮酒静坐,讲论不觉日影移动。

张横渠先生说:“郑卫的音乐悲哀,让人心思流连,又产生惰怠之气,从而滋生骄淫之心。即使是珍玩奇货,它们起初感动人,也不像这样深切。所以圣人必定排斥郑声,这也是圣人经历过,只是圣人不被外物所动摇罢了。”

黄忠宣公在宣庙时,有一天命令观看戏,他说:“臣性不好戏。”命令下围棋,他说:“臣不会下棋。”问为什么不会,他说:“臣小时候,父师严厉,只教读书,不学无益之事,所以不会。”

王阳明先生说:古乐很久不作了,现在的戏子尚且与古乐的意思相近。门人请问,先生说:韶乐的九成,就是舜的一本戏子;武乐的九变,就是武王的一本戏子。圣人一

生实事,俱播在乐中,所以有徳者闻之,便知他尽善尽美与尽美未尽善处。若后世作乐,只是做些词调,于民俗风化絶无闗涉,何以化民善俗?今要民俗反朴还淳,取今之戏子,将妖淫词调俱去了,只取忠臣孝子故事,使愚俗百姓人人易晓,无意中感激他良知起来,却于风化有益。梨园唱剧,至今日而滥觞极矣,然而敬神宴客,世俗必不能废,但其中所演▯奇,有邪正之不同,主持世道者,正宜从此设法立教,则虽无益之事,亦未必非转移风俗之一机也。先辈陶石梁曰:今之院本,即古之乐章也。每演戏时,见有孝子悌弟忠臣义士,激烈悲苦,流离患难,虽妇人牧竖往往涕泗横流,不能自己,旁视左右莫不皆然,此其动人最恳切最神速,较之老生拥皋比讲经义,老衲登上座说佛法,功效更倍。至于渡蚁还带等剧,更能使人知因果报应,秋毫不爽,杀盗淫妄不觉自化,而好生乐善之念油然生矣,此则虽戏而有益者也。近时所撰院本,多是男女私媟之事,深可痛恨,而世人喜为搬演,聚父子兄弟并帏其妇人而观之,见其淫谑防秽,备极丑态,恬不知媿,此与昔人使妇女裸逐何异?曽不思男女之欲如水浸灌,即日事防闲犹时有渎伦犯义之事,而况乎宣淫以导之?试思此时观者其心皆作何状?不独少年不检之人情意飞荡,即生平礼义自持者到此亦不觉津津有动,稍不自制便入禽兽之门,可不深戒哉【以上记警观戏剧】

译所记载的实事,都传唱在乐曲之中,因此有德行的人听到,就能知道其中尽善尽美与尽美却未尽善的地方。如果后世制作乐曲,只是创作一些词调,与民间风俗教化毫无关联,怎么能教化百姓、改善风俗呢?如今要让民间风俗返璞归真,选取现在的戏子,将那些妖艳淫荡的词调全部去掉,只选取忠臣孝子的故事,让愚昧普通的百姓人人都能容易理解,在不知不觉中激发他们良知的觉醒,这对于风俗教化是有益的。梨园唱戏,到了今天已经泛滥到了极点,然而敬神宴客,世俗必定不能废除,但其中所演出的内容,有邪正的不同,主持世道的人,正应该从这里设法建立教化,那么即使是看似无益的事情,也未必不是转变风俗的一个契机。先辈陶石梁说:现在的院本,就是古代的乐章。每次演戏时,看到有孝子、悌弟、忠臣、义士,激烈悲苦,流离患难,即使是妇女和牧童往往也涕泗横流,不能自制,旁边观看的人左右莫不如此,这感动人心最为恳切、最为神速,比起老儒生坐在高椅上讲解经义,老僧登上法座宣讲佛法,功效更是加倍。至于《渡蚁》《还带》等剧目,更能让人知道因果报应,秋毫不差,杀盗淫妄不知不觉自然化解,而好生乐善的念头油然而生,这就是虽然说是戏却有益处的。近来所编写的院本,大多是男女私通淫秽的事情,深可痛恨,而世人喜欢搬演,聚集父子兄弟以及他们的妻妾一起观看,看到那些淫秽谑笑、肮脏下流,丑态百出,安然不知羞愧,这与古人让妇女裸体追逐有什么不同?曾不思考男女的欲望如同水浸灌一样,即使每天防范约束,还时常有渎乱伦常、违背道义的事情,何况是宣扬淫欲来引导他们呢?试想此时观看的人心里都是什么样子?不仅仅是少年不检点的人情意飞荡,即使是平生以礼义自持的人到了这里也不觉心动,稍不自制便落入禽兽的行列,能不深深警戒吗【以上记载关于观看戏剧的警示】

黄鲁直好作艳词,法僧昙师呵之。鲁直曰:“空中语耳,不致堕马腹中。”师曰:“君以艳词荡天下人心,罪报何止入马腹,正恐堕泥犁耳。”黄闻悚然,自后絶笔不复作。张缵孙戒人作淫词,有云:“今世文字之祸,百怪俱兴,往往倡淫秽之词,撰造小说,以为风流佳话,使观者魂揺色夺,毁性易心。其意不过网取蝇头耳。”在有识者,固知为海市蜃楼,寓言幻影。其如天下髙明特达者少,随俗波靡者多。彼见当时文人才士,已俨然笔之为书,昭布天下,则闺房丑行,未尝不为文人才士之所许。平日天良一线,或犹畏▯畏人,至此则公然心雄胆泼矣。若夫幼男童女,血气未定,见此等词说,必致凿破混沌,抛舍躯命。小则灭身,大则灭家。呜呼,谁实使之然耶?况吾辈既已含齿戴发,更复身列士林,不思遏之禁之,何忍驱迫齐民,尽入禽兽一路哉!祸天下而害人心,莫此之甚已。倘谓四壁相如,不妨长门卖赋,则何不取古今来忠孝节义之事,编为稗官野史,未尝不可骋才,未尝不可射利。何苦必欲为此▯口,定是佳人才子,密约偷期,絶不新奇,颇为落套。而且绮语为殃,虚言折福,不独误人,兼亦自误。吾实为作者危之惜之,故不惮与天下共质之也【以上记警作艳词】

王文正公发解南省,廷试皆为首冠。或戏之曰:“状元试三塲,一生吃着不尽。”公正色曰:“曾平生之志不在温饱。”范文正公少有大节,其于富贵贫贱、毁誉欢戚不一动其心,而慨然有志于天下。尝自诵曰:“士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胡文定公曰:「人须是一切世味淡薄方好,不要有富贵相。」

范蜀公与司马温公同游嵩山,各携茶往。温公以纸为帖,蜀公用小木盒盛之。温公见而惊曰:「景仁乃有茶器耶!」蜀公闻其言,留盒与寺僧而去。

司马温公曰:「吾家本寒族,世以清白相承。吾性不喜华靡,自为乳儿时,长者加以金银华美之物,辄羞赧弃去之。年二十,忝科名,闻喜宴独不戴花。同年曰:『君赐不可违也。』乃簪一花。平生衣取蔽寒,食取充腹,亦不敢服敝垢以矫俗干名,但顺吾性而已。」

宋郊居政府,上元夜在书院读《周易》。其弟学士祁防华灯拥歌妓,醉饮达旦。次日,郊谕所亲诮让之曰:「相公寄语学士,闻昨夜烧灯夜防穷极奢侈,不知记得某年上元夜同在某州学舎内吃虀煮饭时否?」祁笑曰:「却须寄语相公,不知某年同某处吃虀煮饭时是为甚底?」范纯仁之子正平,勤苦好学,操履甚于贫士。尝与外氏子弟结课于觉林寺,去城二十里。正平止以败扇障日,徒步往来,人莫知其为宰相子也。

张子韶手执一扇,过数夏,破即补之。一皮履污敝阙裂,亦不易。头上乌巾以疏布为之,渍以墨汁。夏间汗出,或至墨汁流面,亦不问。笔用秃笔,纸用故纸,以至衣冠饮食,皆不采择。或问子韶:“此是性耶?抑爱惜不肯妄用耶?”子韶曰:“汝且道我用心每日在何处【以上记警不安淡泊】

冦莱公为相时,居第卑隘,或劝之起宅,公不从。尝作诗云:“有官居鼎鼐,无地起楼台。”盖实事也。

李文靖公治居第于封邱门外,防事前仅容旋马。或言其太隘,公笑曰:“居第当▯子孙,此为宰辅防事,诚隘;为太祝、奉礼防事则己寛矣。”

于忠肃公持身严介,位至公卿,先世室庐尽畀其弟,惟市屋数间以居。尝缘疾在告,宦者奉旨更番来视,见公自奉简朴,叹息以闻。特为计所资用,一切上方制之,至辍尚膳醯酱、疏菜之属为赐。

赵逢龙官侍讲,致仕。丞相叶梦鼎出其门,尝谓师宅卑陋,欲市其邻拓之。赵曰:“邻里相安,一旦惊扰,非吾愿也。”卒不从【以上记警第宅豪奢】

赵简子乗敝车瘦马,衣羊羖裘。其宰进谏曰:「车新则安,马肥则往来疾,狐白之裘温且轻。」简子曰:「吾非不知也。吾闻之,君子服善则益恭,细人服善则益倨。我以自备,恐有细人之心也。」

韩康隠霸陵山中。桓帝备元纁安车聘之,使者奉诏造康。

译黄庭坚喜欢写艳词,法僧昙师呵斥他。黄庭坚说:“不过是空谈罢了,不至于堕入马腹中。”昙师说:“你用艳词动摇天下人的心,罪报何止是堕入马腹,恐怕还要堕入地狱呢。”黄庭坚听后惊恐不安,从此停笔不再写艳词。张缵孙告诫人们不要写淫词,其中有这样的话:“当今文坛的祸患,各种怪事都兴起了,常常宣扬淫秽的词句,编造小说,当作风流佳话,使得观看的人心神摇荡、面色失态,毁坏本性、改变心意。他们的意图不过是为了谋取微薄的利益罢了。”在有见识的人看来,固然知道这是海市蜃楼、寓言幻影。无奈天下高明通达的人少,随波逐流的人多。他们看到当时的文人才士,已经郑重其事地将其写成书籍,昭示天下,那么闺房中的丑行,未曾不被文人才士所赞许。平日里仅存的一线天良,或许还畏惧鬼神、畏惧他人,到了这时就公然胆大妄为了。至于年幼的男女,血气尚未稳定,看到这类词句,必定会导致凿破混沌,抛弃性命。小则毁灭自身,大则毁灭家庭。唉,是谁使他们这样的呢?况且我们既然生而为人,又身处士人阶层,不思遏制禁止,怎么忍心驱迫百姓,全都走上禽兽的道路呢!祸害天下、损害人心,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果说家徒四壁如司马相如,不妨像陈皇后那样买赋求情,那么为什么不选取古今以来忠孝节义的事迹,编成稗官野史,未尝不可以施展才华,未尝不可以谋取利益。何必一定要写这种淫词,一定是佳人才子,秘密约定偷期幽会,绝不新奇,颇为落入俗套。而且绮丽淫靡的语言招致灾殃,虚妄之言折损福报,不仅误导他人,也同时误导自己。我实在为作者感到危险和惋惜,所以不怕与天下人共同质问这些【以上记载警示不要写艳词】

王文正公在解试、省试中均获第一,廷试也居首位。有人戏弄他说:“状元考了三场,一辈子吃穿用度都享不尽了。”王文正公严肃地说:“我平生的志向不在于温饱。”范文正公年轻时就有大节操,对于富贵贫贱、毁誉悲欢,都不曾动摇他的心,而是慷慨有志于天下。他曾经自我诵读说:“士人应当在天下人忧虑之前先忧虑,在天下人快乐之后才快乐。”

胡文定公说:“人必须对一切世俗滋味淡薄才好,不要有富贵的气象。”

范蜀公与司马温公一同游览嵩山,各自带着茶去。司马温公用纸包着,范蜀公用小木盒盛着。司马温公见了惊讶地说:“景仁竟然有茶器吗!”范蜀公听到这话,留下木盒给寺僧就离开了。

司马温公说:“我家本是寒微家族,世代以清白相传。我生性不喜欢奢华靡费,从吃奶的时候起,长辈给我金银华美的东西,我就羞愧脸红地扔掉。二十岁时,侥幸考中科举,在闻喜宴上唯独不戴花。同榜的人说:‘君王的赏赐不可违背。’于是才戴了一朵花。平生穿衣只求遮体御寒,吃饭只求填饱肚子,也不敢穿破旧肮脏的衣服来矫饰世俗、博取名声,只是顺从我的本性罢了。”

宋郊在政府任职,上元节夜晚在书院读《周易》。他的弟弟学士宋祁张挂华灯,拥着歌妓,醉酒畅饮直到天亮。第二天,宋郊告诉亲近的人讥讽责备他说:“相公寄语学士,听说昨夜张灯夜饮穷极奢侈,不知道还记得某年上元节夜晚同在某个州学舍里吃腌菜煮饭的时候吗?”宋祁笑着说:“却须寄语相公,不知道某年同在某个地方吃腌菜煮饭的时候是为了什么?”范纯仁的儿子范正平,勤奋刻苦好学,操守品行比贫士还要严谨。曾经与母家的子弟在觉林寺结课,距离城市二十里。范正平只拿破扇子遮太阳,徒步往来,人们不知道他是宰相的儿子。

张子韶手拿一把扇子,过了好几个夏天,破了就修补。一双皮履污损破缺裂开,也不更换。头上的乌巾用稀疏的布做成,用墨汁浸染。夏天出汗,有时墨汁流到脸上,也不理会。笔用秃笔,纸用旧纸,以至于衣冠饮食,都不加选择。有人问张子韶:“这是你的本性呢?还是爱惜不肯妄用呢?”张子韶说:“你且说说我每天用心在何处【以上记载警示不安于淡泊】

寇莱公做宰相时,住宅低矮狭窄,有人劝他建造宅第,他不听从。曾经作诗说:“有官居鼎鼐,无地起楼台。”这是事实。

李文靖公在封邱门外建造住宅,厅事前仅容得下马转身。有人说太狭窄,李文靖公笑着说:“住宅应当留给子孙,这作为宰辅的厅事,确实狭窄;作为太祝、奉礼的厅事就已经宽敞了。”

于忠肃公修身严格耿介,地位达到公卿,把祖先的房舍全部给了弟弟,只买了几间屋子居住。曾经因病请假,宦官奉旨轮流来探望,见他生活简朴,叹息着上报。特别为他筹划所需费用,一切由宫中供给,甚至停止尚膳局的醋酱、蔬菜之类作为赏赐。

赵逢龙官任侍讲,退休。丞相叶梦鼎出自他的门下,曾经说老师住宅低矮简陋,想买下邻居的房子扩建。赵逢龙说:“邻里相安,一旦惊扰,不是我的愿望。”最终没有听从【以上记载警示不要宅第豪奢】

赵简子乘坐破车瘦马,穿着羊皮袄。他的家臣进谏说:“车新则安稳,马肥则往来迅速,狐白之裘温暖且轻便。”赵简子说:“我不是不知道。我听说,君子服用好的东西就会更加恭敬,小人服用好的东西就会更加傲慢。我自备这些,是恐怕有小人的心态。”

韩康隐居在霸陵山中。桓帝备齐玄纁安车聘请他,使者奉诏拜访韩康。

康不得已,乃乗柴车先使者发。至亭,亭长以韩征君当过,方发人修道桥。及见康柴车幅衣,以为田叟也,使夺其牛。康即释驾与之。有顷,使者至,始知与牛翁乃征君也。使者欲奏杀亭长,康曰:“此自老子与之,亭长何罪?”终释之。

译康迫不得已,于是乘坐柴车,在使者出发之前先行。到达驿站时,亭长因为韩征君将要经过,正派人修缮道路桥梁。等到看见康乘坐柴车、穿着粗布衣服,便以为他是种田的老农,让人夺走了他的牛。康随即卸下牛缰绳,把牛给了他们。过了一会儿,使者到达,才知道那个让出牛的老人正是征君。使者想要上奏朝廷处死亭长,康说:“这牛是我自己给他的,亭长有什么罪过?”最终赦免了亭长。

司马温公为西京留台,毎出前驱不过三节,后官宫祠乗马不张盖,持扇蔽日。伊川先生谓曰:「公出无从骑,市人不识,有未便者。」公曰:「某惟求人不识耳。」

魏文靖公以尚书致仕归,晨夕田间,布衣芒履,首竹笠以课佣作,与野老杂处。防天大旱,省城三司祷雨雩于坛墠。公渡江从之。雩乗竹兜,行于道中。防三司前驱且至,避入委巷,犹谓其弗恭也,掖而出之。三司见之,惶恐谢罪。行礼既毕,仓皇访公,已渡江归矣。

海忠介公极言敢谏,廷杖几死。穆庙登极,擢巡抚江南。戎衣练兵,不用八舁四掖,且时乗马。寻常牍牒,草纸可书,不计边幅。民寃赴愬,沿途可鸣,不立崖岸。其始涖任也,冠服不备,躬诣肆中市买,人无识者【以上记警盛饰舆马】文中子之服俭以洁,无长物。马绮罗锦绣不入于室,曰:“君子非黄白不御,妇人则有青碧。”

卢懐慎掌选时,奉身之物止一布囊。常有疾,宋璟、卢从愿候之,见敝箦单借,门不施箔。风雨北来,举箦自障而已。

江湛为吏部尚书时,身无兼衣,值内召,适澣衣,遂称疾;及澣就,然后入朝。

张文节公为相,自奉如河阳掌书记时。所亲或规之曰:「公受俸不少,而自奉若此,虽自信清约,外人颇有公孙布被之讥。公宜少从众。」公叹曰:「吾今日之俸,虽举家锦衣玉食,何患不能?顾人之常情,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吾今日之俸,岂能常有?身岂能常存?一旦异于今日,家人习奢已久,不能顿俭,必至失所。岂若吾居位去位,身存身亡,如一日乎【公名知白】

刘丞相挚家法俭素,闺门雍睦。凡冠巾衣服制度,自先世以来,常守一法,不随时増损。故承平时,其子弟杂处士大夫间,望而知为刘氏【以上记警衣服奢侈】

郑子臧出奔宋,好聚鹬冠。郑伯闻而恶之,使盗杀之。君子曰:「服之不衷,身之灾也。」《诗》云:「彼其之子,不称其服。」子臧之服,不称也夫。

司马温公仿古制一深衣,谓邵康节曰:「先生亦服此乎?」曰:「某为今人,但服今人之服。居恒乌冠缁褐,见卿相不易。」

王心斋初见阳明先生,服古冠服,手执木简,坐定,问:“何冠?”曰:“有虞氏冠。”问:“何服?”曰:“老莱子服。”曰:“学老莱子乎?”曰:“然。”曰:“将止学其服,抑学其上堂诈跌掩面啼哭也?”心斋色动。其后在京师,以冠服异制,人情惊骇,遂招非诋。同门欧阳徳诸人力促之归【以上记警衣冠异制】

吕与叔在扶沟,虽六月酷暑,必正襟危坐。伊川闻之,叹曰:「与叔可谓敦笃矣。」

张忠定公生平未尝不衣冠而食,尝暑月与壻王巩同饭,命巩褫带,公衫帽自如。巩亦不敢袒。公曰:“吾自布衣诸生遭遇至此,一饭皆君赐也,享君之赐,敢不敬乎?子自食某之食,虽袒衣无害也【恐巩对长者食亦当如此】

吕泾野先生夙夜居一矮屋,危坐诵读,虽炎暑不废衣冠【以上记警暑月袒裼】

管寜自辽东归,渡海遇暴风,舟将覆,寜自检其过曰:“吾尝一日科头,三晨晏起,以为终身憾事。”

王平子、胡母彦国诸人,皆以任放为达,或有裸体者。乐广曰:「名教中自有乐地,何必乃尔【以上记警科跣】

栁仲郢家世贵显,而家法甚清素。凡遇歳俭,则诸子皆蔬食。曰:“昔吾先君为丹州刺史,以学业未成,不听食肉,吾不敢忘也。”又曰:“先君尝言,髙侍郎兄弟三人俱列清要,非速客不二羮胾,夕食龁卜瓠而已,皆保重名世,禄不絶。”

范文正公为诸生时,贫甚。尝读书僧舎,每日不再举火,画粥防虀以供朝夕,宴如也。

王文正公平生未尝见其怒,饮食有不洁者,但不食而已。家人欲试其量,以尘埃投羮中,公惟啖饭,问何以不食羮,曰:“偶不喜肉。”一日又墨其饭,公视之不食,曰:“偶不喜饭,可具粥。”子弟有诉于公者,曰:“食肉为庖人所私,可治之。”公曰:“汝辈料食肉几何?”曰:“一斤,今只得半耳。”公曰:“此后人料一斤半可也。”其

译司马温公担任西京留台时,每次外出,前导仪仗不超过三节,随从官员和宫祠人员骑马也不张伞盖,只拿扇子遮挡阳光。伊川先生对他说:“您出门没有随从护卫,市井百姓不认识您,有不便之处。”温公说:“我正是希望别人不认识我罢了。”

魏文靖公以尚书身份退休回家,早晚都在田间劳作,穿着布衣草鞋,头戴竹笠来督促雇工,与乡野老人混在一起。恰逢天下大旱,省城三司在坛场举行求雨仪式。文靖公渡江跟随前往。求雨时乘坐竹兜,走在路上。恰逢三司的前导仪仗快要到了,他躲进偏僻的小巷,三司的人还认为他不够恭敬,把他搀扶出来。三司的人见到他,惶恐地谢罪。行礼结束后,匆忙去拜访文靖公,他已经渡江回去了。

海忠介公直言敢谏,遭受廷杖几乎死去。穆宗即位后,提拔他巡抚江南。他身穿军装练兵,不使用八人抬、四人扶的轿子,而且时常骑马。普通的公文,用草纸书写即可,不讲究纸张的边幅。百姓有冤屈来申诉,沿途都可以鸣冤,不摆出严厉苛刻的架子。他刚上任时,冠服不全,亲自到集市上购买,没有人认识他【以上记载警戒过分讲究车马装饰】。文中子的服饰节俭而整洁,没有多余的东西。丝绸锦绣不进入他的房间,他说:“君子不使用黄色和白色的衣服,妇女则使用青色和碧色的衣服。”

卢怀慎主持选拔官员时,随身携带的物品只有一个布口袋。他常常生病,宋璟、卢从愿去探望他,看到破旧的席子和单薄的被褥,门上连帘子都没有。风雨从北面吹来,他举起席子遮挡罢了。

江湛担任吏部尚书时,身上没有多余的衣服,遇到朝廷内部召见,正好衣服在洗,于是称病;等到衣服洗好了,才入朝。

张文节公担任宰相时,自我奉养像他在河阳做掌书记时一样。亲近的人有人劝他说:“您领取的俸禄不少,却这样自我奉养,虽然您自信清廉节约,外人颇有公孙弘盖布被的讥讽。您应该稍微顺应众人。”文节公感叹说:“我今天的俸禄,即使全家锦衣玉食,有什么担心不能做到的?只是人的常情,由俭入奢容易,由奢入俭难。我今天的俸禄,难道能常有吗?身体难道能常存吗?一旦不同于今天,家人习惯于奢侈已久,不能突然节俭,必定会失去生计。哪里比得上我居位去位,身存身亡,都像一天一样呢【公名知白】

刘丞相挚家法节俭朴素,家庭和睦。凡是冠巾衣服的制度,自从先世以来,常守一种法则,不随时增减。所以太平时期,他的子弟混杂在士大夫中间,一望而知是刘氏【以上记载警戒衣服奢侈】

郑子臧出逃到宋国,喜欢收集鹬鸟羽毛做的帽子。郑伯听说后厌恶他,派盗贼杀了他。君子说:“服饰不恰当,是自身的灾祸。”《诗经》说:“那个人,不配他的服饰。”子臧的服饰,是不相称啊。

司马温公仿照古制做了一件深衣,对邵康节说:“先生也穿这种衣服吗?”康节说:“我是今人,只穿今人的衣服。平时戴黑帽穿黑布衣,见卿相也不更换。”

王心斋初见阳明先生,穿着古冠服,手拿木简,坐定后,阳明先生问:“什么冠?”回答说:“有虞氏的冠。”问:“什么服?”回答说:“老莱子的服。”阳明先生说:“学习老莱子吗?”回答说:“是的。”阳明先生说:“是只学他的服饰,还是学他上堂假装跌倒掩面啼哭呢?”心斋脸色变了。后来在京师,因为冠服制度不同,人情惊骇,于是招致非议诋毁。同门欧阳德等人极力催促他回家【以上记载警戒衣冠异制】

吕与叔在扶沟,即使是六月酷暑,也一定正襟危坐。伊川听说后,感叹说:“与叔可以说是敦厚笃实了。”

张忠定公生平未曾不穿戴衣冠吃饭,曾经暑月与女婿王巩一起吃饭,命令王巩解下腰带,公自己衣衫帽子如常。王巩也不敢袒露身体。公说:“我自从布衣书生遭遇至此,每一顿饭都是君王的恩赐,享受君王的恩赐,敢不恭敬吗?你自吃我的饭,即使袒露衣服也没有害处【恐怕王巩对着长辈吃饭也应当如此】

吕泾野先生早晚住在一间矮屋里,端正坐着诵读,即使是炎热夏天也不废弃衣冠【以上记载警戒暑月袒露身体】

管宁从辽东回来,渡海遇到暴风,船将要翻覆,管宁自己检查过错说:“我曾经有一天不戴帽子,三个早晨晚起,认为是终身憾事。”

王平子、胡母彦国等人,都以放任为通达,有的人甚至裸体。乐广说:“名教中自有快乐的地方,何必这样呢【以上记载警戒不戴帽子赤脚】

柳仲郢家世贵显,而家法非常清素。凡是遇到年成歉收,诸子都吃素食。说:“从前我先君担任丹州刺史,因为学业未成,不允许吃肉,我不敢忘记。”又说:“先君曾经说,高侍郎兄弟三人都在清要职位,不是速客不吃两样菜肴,晚饭只啃萝卜瓠瓜罢了,都保重名声于世,禄位不绝。”

范文正公做诸生时,非常贫穷。曾经在僧舍读书,每天不再生火做饭,画粥切菜以供朝夕,安然自得。

王文正公平生未曾见他发怒,饮食有不洁净的,只是不吃罢了。家人想试探他的度量,把尘埃投入羹中,公只吃饭,问为什么不喝羹,说:“偶然不喜欢肉。”一天又弄黑他的饭,公看了不吃,说:“偶然不喜欢饭,可以准备粥。”子弟有向公诉说的,说:“吃肉被厨师私吞,可以惩治他。”公说:“你们估计吃肉多少?”回答说:“一斤,现在只得到半斤。”公说:“以后人估计一斤半就可以了。”其

不发人过类如此。

范忠宣公平生自奉粗粝,无重食,不择滋味。每退食,自公易衣短褐,率以为常。子弟有请教者,公曰:「惟俭可以助亷,惟恕可以成徳。」

译不揭发别人过错的大致就是这样。

范忠宣公一生自我奉养粗茶淡饭,没有丰盛的饮食,不挑剔味道。每次退朝用餐后,他换上便服穿着短衣,把这当作常事。子弟中有向他请教的,他说:“只有节俭可以辅助廉洁,只有宽恕可以成就德行。”

苏子瞻曰:“吾借王参军地种菜,不及半亩,而吾与子过终年饱菜。夜半撷而煮之,味含土膏,气饱霜露,虽粱肉不能及也。人生须底物,而乃更贪耶?”因作诗云:“秋来霜露满东园,芦菔生儿芥有孙。我与何曾同一饱,不知何苦食鸡豚。”遂题其庐曰《安蔬》。

汪信民尝言:“人常咬得菜根,则百事可做。”胡康侯闻之,击节叹赏。

胡寿安在官未尝肉食,其子自徽来省,居一月,烹二鸡。公怒曰:「饮食之人,则人贱之矣。吾居位二十余年,尝以奢侈为戒,犹恐不能令终。尔好大嚼如此,不为吾累乎【以上记警饮食丰盛】

司马温公在洛下,与诸故老时游集,相约酒行、果实、食品皆不得过五,谓之“真率防尝自言曰:“先公为羣牧判官,客至未尝不置酒,或三行,或五行,不过七行。酒沽于市,果止梨、栗、枣、柿,肴止于脯醢、菜羮,器用甆漆。当时士大夫皆然,人不相非也。”防数而礼勤,物薄而情厚。近日士大夫家,酒非内法,果非逺方珍异,食非多品,器皿非满案,不敢防宾友。常数日营聚,然后敢发书。茍或不然,人争非之,以为鄙吝。故不随俗奢靡者鲜矣。嗟乎!风俗頽敝如是,居位者虽不能禁,忍助之乎?

苏子瞻居黄州时,与邻里往还。子瞻既絶俸,而往还者亦多贫困。仿温公真率防,而复杀为三。自言有三养:一曰安分以养福,二曰寛胃以养气,三曰省费以养财。章枫山先生曰:待客之礼,当存古意。今人多以酒肉相尚,非也。闻薛文清公在家,宾客往来,只一鸡一黍,酒三行,就食饭而罢。又魏文靖公在家,宾客相望,必留饭食,止一肉一菜。年虽髙,必就舟次回拜之。公府有所相遗,必有报礼,不虚受人惠。此二公者,可以为法。

董损斋成进士后,以奉差过华容,造谒刘忠宣公,留之饮。饭麦糈,馔惟糟虾一碟,无他具。董因感省,终身持雅操云【以上记警宴防侈靡】

陶士行在武昌,与佐吏饮酒,常有限。或劝少进,侃凄然曰:“昔少年多酒失,慈亲见约,故不敢过耳。”

范文正公每饮酒后问夫人曰:“比来饮酒时何如?”对曰:“全无失礼,更觉加谨。”公自恨,谓加谨处乃是为酒所动,遂絶饮。

蔡齐喜酒,通判济州时,日饮醇酎,往往至醉。时太夫人年髙,颇忧之。贾存道为诗示公曰:「圣君恩重龙头选,慈母年髙鹤发垂。君宠母恩俱未报,酒如成病悔何追。」公矍然起谢之。自是非亲客不对酒,终身未尝至醉。王肃《家诫》曰:「凡为主人饮客,使有酒色而已,无使至醉。若为人所强,必退席长跪,称父兄诫以辞之。」敬仲辞君,而况于人乎?

四戒以酒为第一,凡一切淫乱之原,多起于酒,故可饮而不可耽。世人嗜酒无厌,以旷荡为达识,以衔杯为髙致,遂至形骸颠倒,礼法废乱,骂坐卧街,凌亲犯上,久且丧心堕志,失其常性。能使士败名,官落职,农荒畴,商贾丧资,甚则损肺腐肠,患生不测,又甚则败国亡家,遗恨千古,岂不痛哉!范鲁公戒子诗云:「戒尔勿嗜酒,狂药非佳味,能移谨厚性,化作凶顽类。」曹月川诗云:「养性勿贪昏性水,成家宜戒破家汤。」陈成卿《衞生集》云:「醉者善念悉去,恶念炽发,醒时所必不敢为,醉则悉为之;醒时所必不敢言,醉则恣言之。」故饮而能节者,谓之太和汤,谓之忘情友;饮而不能节者,谓之柔魔,谓之甘毒。又曰:「酒淫薪也,恣酒不恣淫,鲜矣夫!」内火方炽,淫欲怒发,犹且难防,矧纵酒以益火乎?醉饱行房,五脏反覆得病不小,尤宜痛惩。更有因醉鬭狠而受辱丧命者,悔之何及?纵使极有酒徳醉则髙卧于前所论诸过,一毫不犯。然而酒乃难得之物,饮之过多,殊非积福之道。且饮兴方浓,则虽宜为之事,亦置不为;宜见之人,亦辞不见,坐失事机,获罪亲友,往往而然。且夫筵席之上,笑语諠哗,时光不觉其长,而司中馈值奔走者,客筵未散,势不得食。夏昼冬宵,枵腹守候,常苦其久。而且夜深人倦,门戸启闭不时,或致

译苏东坡说:“我借了王参军的一块地种菜,不到半亩,却让我与儿子苏过整年都能饱食蔬菜。半夜采摘煮食,味道含着泥土的膏泽,气息饱吸了霜露,即使是精美的肉食也比不上。人生究竟需要什么东西,为何还要如此贪婪呢?”于是作诗道:“秋来霜露满东园,芦菔生儿芥有孙。我与何曾同一饱,不知何苦食鸡豚。”于是将他的草庐题名为《安蔬》。

汪信民曾说:“人若能咬得菜根,那么百事皆可做成。”胡康侯听说了,拍节赞叹欣赏。

胡寿安在任期间从未吃过肉食,他的儿子从徽州来探望,住了一月,杀了两只鸡。胡公生气地说:“沉迷饮食的人,就会被别人轻视。我居官二十多年,常以奢侈为警戒,还担心不能善终。你如此喜好大吃大喝,不成为我的拖累吗?”【以上记载警戒饮食丰盛】

司马光在洛阳时,与各位故旧时常游历聚会,约定酒、水果、食品都不得超过五种,称为“真率会”。司马光曾说:“先父任群牧判官时,客人到来没有不备酒的,有时喝三巡,有时喝五巡,不超过七巡。酒从市场买来,水果只有梨、栗、枣、柿,菜肴只有肉干、肉酱、菜汤,器皿用陶器和漆器。当时的士大夫都是这样,人们也不互相非议。会饮次数少而礼节勤谨,物品微薄而情意深厚。近日的士大夫家,酒如果不是内法酿制的,水果如果不是远方珍奇的,食物如果不是多品种的,器皿如果不是摆满桌案的,不敢宴请宾客。常常要几天筹备聚集,然后才敢发请帖。如果不这样,人们争相非议,认为他们鄙陋吝啬。所以不随俗奢靡的人很少了。唉!风俗败坏到如此地步,居官的人虽然不能禁止,难道忍心助长它吗?”

苏东坡住在黄州时,与邻里往来。苏东坡已经断绝俸禄,而往来的人也大多贫困。他仿效司马光的真率会,又缩减为三种。自称有三种修养:一是安守本分以养福,二是宽缓脾胃以养气,三是节省费用以养财。章枫山先生说:待客的礼节,应当保留古意。现在的人大多以酒肉互相夸耀,这是不对的。听说薛文清公在家时,宾客往来,只备一鸡一黍,酒喝三巡,就吃饭结束。又听说魏文靖公在家时,宾客相望,必定留饭,只备一肉一菜。虽然年纪大了,必定亲自到船头回拜。官府有所馈赠,必定有回礼,不白白接受别人的恩惠。这两位公,可以作为楷模。

董损斋考中进士后,因奉差经过华容,拜谒刘忠宣公,刘公留他饮酒。饭是麦粥,菜肴只有一碟糟虾,没有其他器具。董损斋因此感悟反省,终身保持高雅的节操。【以上记载警戒宴饮奢侈】

陶士行在武昌时,与佐吏饮酒,常有定限。有人劝他少喝一点,陶侃凄然地说:“以前年轻时因酒失礼,慈母告诫我,所以不敢过量。”

范文正公每次饮酒后问夫人说:“近来饮酒时怎么样?”夫人回答说:“完全没有失礼,反而更加谨慎。”范公自恨,认为更加谨慎的地方正是被酒所动,于是戒酒。

蔡齐喜好喝酒,任济州通判时,每天喝醇酒,常常喝醉。当时太夫人年纪大了,颇为担忧。贾存道作诗给蔡公看:“圣君恩重龙头选,慈母年高鹤发垂。君宠母恩俱未报,酒如成病悔何追。”蔡公惊起谢罪。从此不是亲客不喝酒,终身未曾喝醉。王肃《家诫》说:“凡是作为主人宴请客人,让客人有酒色即可,不要让他们喝醉。如果被别人强迫,一定要退席长跪,称引父兄的告诫来推辞。”敬仲辞别君主,何况对一般人呢?

四戒以酒为第一,凡是一切淫乱的根源,多起于酒,所以可以喝但不能沉溺。世人嗜酒无厌,以放荡为通达见识,以举杯为高雅情趣,于是导致形体颠倒,礼法废乱,骂坐卧街,欺凌亲人冒犯上级,久而久之丧失心智堕落意志,失去常态。能使士人败坏名声,官员丢职,农夫荒废田地,商人丧失资财,严重的损伤肺腑腐烂肠子,祸患产生不可预测,更严重的败坏国家灭亡家庭,留下千古遗恨,难道不悲痛吗!范鲁公戒子诗说:“戒尔勿嗜酒,狂药非佳味,能移谨厚性,化作凶顽类。”曹月川诗说:“养性勿贪昏性水,成家宜戒破家汤。”陈成卿《卫生集》说:“醉酒时善念全部离去,恶念炽烈发作,清醒时必定不敢做的,醉酒时全都做了;清醒时必定不敢说的,醉酒时肆意说。”所以喝酒能节制的人,称为太和汤,称为忘情友;喝酒不能节制的人,称为柔魔,称为甘毒。又说:“酒是淫欲的薪柴,放纵喝酒不放纵淫欲,很少啊!”内火正炽烈,淫欲怒发,尚且难以防范,何况纵酒来助长火势呢?醉饱行房,五脏反复生病不小,尤其应当痛加惩戒。更有因醉酒斗狠而受辱丧命的,后悔怎么来得及?纵使极有酒德,醉酒则高卧于前所论诸过,一毫不犯。然而酒是难得之物,喝得过多,绝非积福之道。况且饮酒兴致正浓,那么即使是应该做的事,也放置不做;应该见的人,也推辞不见,坐失事机,获罪亲友,往往如此。况且筵席之上,笑语喧哗,时光不觉其长,而负责饮食奔走的人,客席未散,势必不能进食。夏昼冬宵,空腹守候,常苦其久。而且夜深人倦,门户启闭不时,或致

火烛疎虞,或致穿窬偷盗,种种未便,虽有酒徳亦所难免,正不得自恃醉之不碍,而必欲尽兴至醉也。又曰:世间最可笑事,莫如于酒筵争胜负。处世每事宜退让,况偶尔欢叙,行令较拳,不过片时意兴,胜不足荣,负不足辱,输非有失,赢非有得,彼昏不知,必胜乃已,以至不醉不休,何愚之甚!又有自夸量大,以莫已及为豪举,不知生人道徳文章、科第、功名种种多不及人处,而偏以量大为夸,不亦谬乎?更有一种人,以酒政严明为得意,不思酒以合欢宜。随其量,何苦强令多饮,以至伤生?语云:苛政猛于虎,吾谓酒政之苛,犹是也。座间若遇此辈,宜急引避之,勿逢其噬【以上记警嗜酒】

译灯火疏忽大意,或许会导致小偷潜入行窃,种种不便之处,即便有酒德也难以避免,实在不能自恃醉酒无碍,而一定要尽情畅饮直至大醉。又说:世间最可笑的事,莫过于在酒席上争胜负。处世凡事都应当退让,何况偶尔欢聚叙旧,行酒令、划拳,不过是片刻的兴致,赢了不值得荣耀,输了不值得羞辱,输了没有损失,赢了没有收获,那些糊涂人不知道,非要争胜才罢休,以至于不醉不休,这是多么愚蠢啊!又有一种人,自夸酒量大,以无人能比作为豪举,不知道自己在道德文章、科举功名等方面种种不如人的地方,却偏偏以酒量大来夸耀,这不是很荒谬吗?还有一种人,以酒令严明作为得意之事,不想想酒是为了聚合欢乐,应当顺应每个人的酒量,何必苦苦强迫别人多喝,以至于伤害生命?俗话说:苛政猛于虎,我说酒令的苛刻,也是如此。席间如果遇到这类人,应当赶紧回避,不要遭到他们的侵害【以上记录关于警惕嗜酒的告诫】

吕正献公教原明公,事事循蹈规矩。自幼不得入茶坊、酒肆、市井、闾巷之语,郑、衞之音,未尝一经于耳;不正之书,非礼之色,未尝一接于目。

晏元献公居馆职时,士大夫各为防集,市楼酒肆皆供张为游玩之地,公独家居,与兄弟讲习。一日选东宫官,忽自中批特除晏殊,执政莫知所因。他日上谓侍臣曰:“近闻馆阁臣僚无不逰嬉宴赏,惟殊杜门与兄弟读书,如此谨厚,正可为东宫官【以上记警市饮】

富郑公自汝州得请归洛,筑第天津桥,与邵尧夫隠居相迩,曰:“自此可时相招矣。”尧夫曰:“公相招未必来,不召或自至。”

李见居与包孝肃同读书一僧舎,毎出入必经由一富人门,二公未尝往见之。一日,富人候其过门,邀之坐,二公托以他事不入。他日复招饮,李欲往,包公正色与语曰:“彼富人也,吾辈异日或守乡郡,今妄与之交,不为他日累乎?”竟不往后。十年,二公果相继典乡郡,盖二公为布衣时所志已有如此【以上记警轻赴人席】

衞人钓于河,得鳏,其大盈车。曰:“吾下一鲂之饵,鳏过而不视;益以豚之半,则吞矣。”子思曰:“噫!鳏贪以饵死,士贪以禄死。”

张咏寝室中无侍婢,服玩之物閴如也。李畋尝侍坐庑下,因谓公寝禅室不如公,哂曰:“吾不为轻肥故至此。”吾往年及第后,以诗寄髙士傅霖云:“前来失脚下渔矶,苦恋熈朝未得归。寄与巢由莫相笑,此心不是爱轻肥。”岂今日之言也?

吕汲公以百缣遗伊川先生,伊川辞之。时族兄子在旁,谓伊川曰:「勿为己甚,姑受之。」伊川曰:「公之所以遗頥者,以頥贫也。公为宰相,能进天下之贤,随材而任之,则天下受其赐也。何独頥贫也?天下贫者亦众矣。公帛固多,恐公不能周也。」

钱鹤滩请告门生有守维▯者遣使迎公,越期不赴,后始一至。诸大贾争先迎谒,公曰:「病夫来看广陵涛,差有起色,并一问琼花消息耳,无心跨鹤也。」遂濳归,太守追之不得。

海忠介公瑞为南总宪,风猷肃然。一日,因送表,向三山门内一孝亷家借坐。孝亷家屋宅壮丽,惮公清严,闻其来,尽撤防事。所陈什物,索敝椅数张待之。人谓有杨绾令人减驺撤乐之风。初来莅任,止携二竹具,舟泊上河,人犹不知。偶病延医,入视室中所御衾帱,皆白布,萧然不啻如寒士焉【以上记警贪得】

曾子衣敝裘以耕于野,鲁君使人往致邑焉,曰:“请以此修衣。”曾子不受。使者曰:“不求自献,奚为不受?”曾子曰:“参闻,受人者畏人,予人者骄人。纵子不我骄,我能勿畏乎?”钟离意为尚书,太守张恢坐賍籍没,诏以赐羣臣。意得珠玑,不拜赐。帝问故,对曰:“孔子忍渴于盗泉,曾参避车于胜母,恶其名也。此秽物,臣不敢拜。”帝叹曰:“清哉尚书之言也。”

伊川先生与韩持国善,往造焉,久留颍川。韩早晚伴食,礼貌加敬。一日,韩谓其子彬叔曰:「先生逺来,无以为意。我尝有金楪重三十两,似可为先生寿,未敢遽言之,使汝侍食,从容道我意。」彬叔如所戒,啓之。先生曰:「頥与乃翁道义交,故不逺而来,奚以此为?」诘朝辞归。持国曰:「吾不敢言,正为此耳。」再三谢过而别。

张横浦初年贫寒,衣食不备。有送袭衣者,却不受,曰:「士处贫苦,正是做工夫时节。若不痛自砥砺,则贪心生,亷耻丧矣。」工夫何在?

王端毅公恕守▯时,有徳公者餽千金为寿,公虽谢却之,然亦未能忘情,终夜不寐。每念一动,即大呼曰:「王某,汝何得起此念!」如是者数四,比明,此念遂息。

叶宗行令钱塘,按察使周新风、采端严,尤重之。尝候宗行出,潜至其署,视室中无长物,惟笠泽银鱼干一裹。新叹息,携少许而去。明日召之食,曰:“此君家物也。”饮之至醉,出三品仪仗导之归。宗行辞不许,曰:“此位可至,奚辞焉?”时呼钱塘一叶清【以上记警滥受】

袁氏世范》曰:人处穷约,动辄称假。虽米盐醯醢,计钱不多,然朝夕频频,令人烦

译吕正献公教导原明公,凡事都要遵循规矩。原明公从小就不被允许进入茶坊、酒肆,不沾染市井街巷的粗俗言语,郑、卫等地的靡靡之音,从未传入他的耳朵;不正经的书刊、不合礼法的色彩,从未映入他的眼帘。

晏元献公担任馆阁职务时,士大夫们各自结伙聚会,市楼酒肆都布置得华丽,作为游玩的地方,只有晏殊独自居家,与兄弟讲习学问。有一天朝廷选拔东宫官员,皇帝突然亲自批示特别任命晏殊,执政大臣都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后来皇帝对侍臣说:“最近听说馆阁臣僚无不游嬉宴赏,只有晏殊闭门与兄弟读书,像这样谨慎厚道,正可以担任东宫官员。”【以上记载警惕市井饮酒游乐】

富郑公从汝州请求调任回到洛阳,在天津桥建造宅第,与邵尧夫隐居的地方相近,说:“从此可以时常互相招请了。”尧夫说:“您招请我未必会来,不召请我或许会自己到来。”

李见居与包孝肃公同在一家僧舍读书,每次出入必定经过一户富人家门,两位公从未去拜访他。有一天,富人等候他们经过家门,邀请他们入座,两位公借口有其他事情没有进去。后来富人再次邀请饮酒,李见居想去,包孝肃公严肃地对他说道:“那是富人,我们日后或许会镇守家乡郡县,现在如果随意与他交往,不成为日后的拖累吗?”最终没有去。十年后,两位公果然相继掌管家乡郡县,大概两位公在布衣时期所立的志向就已经像这样了。【以上记载警惕轻率赴人宴席】

卫国有个人在河边钓鱼,钓到了一条鳏鱼,那鱼大得装满了一车。他说:“我放下鲂鱼作为诱饵,鳏鱼经过却不看;增加半头小猪作为诱饵,它就吞下了。”子思说:“唉!鳏鱼因为贪恋诱饵而死,士人因为贪恋俸禄而死。”

张咏寝室中没有侍婢,服饰玩物寂静无声,毫无奢华。李畋曾经陪坐在廊下,因此说公的寝室不如禅室清净,张咏讥笑说:“我不是为了轻车肥马才到这里的。”我往年考中进士后,写诗寄给高士傅霖说:“前来失脚下渔矶,苦恋熙朝未得归。寄与巢由莫相笑,此心不是爱轻肥。”难道不是今日所说的话吗?

吕汲公用一百匹绢赠送给伊川先生,伊川先生推辞不接受。当时族兄的儿子在旁边,对伊川先生说:“不要做得太过分,暂且收下吧。”伊川先生说:“公之所以赠送给我,是因为我贫穷。公身为宰相,能够举荐天下的贤才,根据才能任用他们,那么天下人都受到他的恩赐。为什么唯独我贫穷呢?天下贫穷的人也很多啊。公家的财物固然很多,恐怕公也不能周济所有人吧。”

钱鹤滩请假时,门生中有镇守维州的,派人迎接他,过了期限也不去,后来才去了一次。各大商人争先恐后地迎接拜见,钱鹤滩说:“病夫来看广陵涛,稍微有了起色,顺便打听一下琼花的消息罢了,无心跨鹤飞升。”于是悄悄回家,太守追赶他没有追上。

海忠介公海瑞担任南总宪,风范严肃。有一天,因为送表章,向三山门内一位孝廉家借坐。孝廉家屋宅壮丽,畏惧海瑞清廉严肃,听说他来了,撤去了所有防备陈设。所陈列的物品,只索取几张破旧的椅子等待他。人们说他有杨绾让人减少随从、撤去音乐的风范。刚来上任时,只携带两个竹箱,船停在上河,人们还不知道。偶然生病请医生,医生进入房间查看他所用的被褥,都是白布,萧条简朴,不亚于贫寒的士人。【以上记载警惕贪得】

曾子穿着破旧的皮衣在野外耕种,鲁君派人前往赠送封邑,说:“请以此修缮衣物。”曾子不接受。使者说:“不求自来献,为什么不接受?”曾子说:“我听说,接受别人馈赠的人会畏惧别人,给予别人馈赠的人会傲慢待人。纵然您不傲慢对待我,我能不畏惧吗?”钟离意担任尚书时,太守张恢因贪赃被没收家产,皇帝下诏将财产赐给群臣。钟离意得到珠玉,不拜谢赏赐。皇帝问原因,回答说:“孔子在盗泉忍受口渴,曾参在胜母乡避开车辆,都是厌恶它们的名称。这些污秽之物,臣不敢拜谢。”皇帝感叹说:“尚书的话真清廉啊。”

伊川先生与韩持国交好,前往拜访他,在颍川停留很久。韩持国早晚陪伴吃饭,礼貌更加恭敬。有一天,韩持国对他的儿子彬叔说:“先生远道而来,没有什么可以表示心意。我曾经有一个重三十两的金碟,似乎可以给先生祝寿,不敢立刻说出来,让你侍候吃饭,从容地表达我的意思。”彬叔按照嘱咐,启奏此事。先生说:“我与你的父亲是道义之交,所以不远而来,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第二天早晨辞别回家。韩持国说:“我不敢说,正是为了这个原因。”再三道歉后分别。

张横浦早年贫寒,衣食不充足。有人送给他夹衣,他推辞不接受,说:“士人处于贫苦之中,正是用功修行的时候。如果不痛切地自我磨砺,那么贪心就会产生,廉耻就会丧失了。”用功在何处呢?

王端毅公王恕镇守某地时,有位德公赠送千金为他祝寿,公虽然推辞拒绝了,然而也不能完全忘情,整夜睡不着。每当念头一动,就大声呼喊:“王某,你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念头!”像这样几次,等到天亮,这个念头才平息。

叶宗行担任钱塘县令,按察使周新风、采端严,特别看重他。曾经等候叶宗行外出,偷偷来到他的官署,看到室内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一包笠泽银鱼干。周新叹息,带走少许离开了。第二天召他吃饭,说:“这是你家之物。”让他喝到醉,拿出三品仪仗引导他回家。叶宗行推辞不允许,说:“这个职位可以达到,为什么要推辞呢?”当时人称钱塘一叶清。【以上记载警惕滥受】

《袁氏世范》说:人处于穷困约俭之中,动不动就称借。即使是米盐酱醋,计算钱财不多,然而朝夕频繁,令人烦扰。

厌。如假借衣冠器用,既已污损,又因以质钱者有之。借之者歴歴在心,而借者行行自若,且语人曰:「我未尝有所假贷于彼。」此又无耻之甚者也。

译令人厌恶。比如借用了别人的衣冠器物,已经弄脏损坏,还拿去典当换钱的也有。借东西的人心里清清楚楚,而借用人却装作若无其事,并且对别人说:“我从来没有向他借过东西。”这又是极其无耻的行为了。

颜氏家训》曰:「借人典籍,皆须爱护。凡有损壊,皆为补治,亦士大夫百行之一也。」

胡文定公家至贫,然贫之一字,于亲故间,非惟口不道,手亦不书。尝戒子弟曰:“对人言贫,其意何为?汝曹志之。”袁安遇大雪,深丈余,扃戸不出。洛阳令按行,谓安已死,令人除雪入戸视之,见安僵卧在牀,问何以不出,安曰:“大雪,人皆卧,不宜干人【以上记警轻假】

孙薪擢元祐中第,选教授不赴。质性清介,与黄葆为太学旧游。后黄以御史出守处州,薪不肯诣郡谒。黄约以劝农日,防于洞溪。至期,薪以扁舟来防。时有胥吏欲贿黄,将因薪纳之,先俾家僮导意。薪曰:“谨勿语,使吾闻是入耳賍。”

朱子尝谓学者曰:「熹在闲逺,岂能为人宛转求试?若能如此,则亲戚如黄直卿,当先为图得之矣。」熹平生为学,只学得固穷守道一事。朋友所以逺来相问,亦主此意。今若曲徇朋友之意,相为经营,则是师生之意,去仁义、懐利以相接矣。岂相寻学问之本意耶?

严宗为上髙簿,受代漕使,以试官缺,留宗校文,寓萧寺。有富家子,因寺僧致恳,中式,许以五十万钱。宗笑曰:“请其人面议之。”翌早来谒,叱之曰:“三歳大比,公卿由此而出,汝辈不潜心力学,乃欲以贿进乎?”其人惭退。宗即日辞漕使行。

董公朴家居,适楚试差,公门生也。先时封所拟经题寄公,公发而火之,不以示子。子后一科中式。

陈良谟游学广徳,本庠张掌教谓公曰:“归安武大尹,今秋必入帘,吾引尔往拜其门。塲中必当留意。”公唯而出,私念穷通有命,进不以正,识者所鄙,遂托辞不往。而是科恰中武公房。内假使当时一往,则彼此俱无以自明矣【以上记警请托】

吕光询按吴有给事欲为富人居间,适陆粲在座,不果言而别。语所亲曰:「昨日陆公谆谆言地方利病,又劝其奏请蠲租。彼为公激昻吐辞,我乃懐私噤不敢言,思之甚愧。」遂却富人金曰:「吾为陆公所化矣。」

人有操白金托泾野先生居间者,先生谢曰:「人心如青天白日,乃以鸟兽视我耶?」因而不怿者累日。

金九成亷介,不受私谒。居官十年,妻子不充藜藿。病且革,防有富家求释罪于郡侯,以千金为贿。九成不可。郡侯自抵其榻,抚之曰:「独不为妻子饔飧计乎?」九成曰:「我躬不阅,遑恤我后?」面壁卧,不复语【以上记警居间为利】

王义方为御史,买宅数日,忽对宾友指庭中桐树一双曰:「此无酬值。」宾友言:「树当随宅,别无酬例。」义方曰:「我只买宅耳,树何所载?」召宅主付之钱四千。

徐铉市宅以居,歳余见宅主贫甚,召谓曰:「得非售宅亏价以致是乎?余近撰碑,获润笔二百千,可偿尔矣。」故主辞不受,命左右辇以付之。

嘉善丁清惠公厚徳甚多,其置产尤足师法。欲置田房,必详访来歴。遇有兄弟交争,或亲戚相竞,及子盗父业,主占奴产者,必正色以伦理谕之,从容解纷,使其相安,赖以和好者甚众。其确系已产者,方与成交。银必足色,法照纳官,一并交足。每致一业,必谓家人曰:「生人占不得一分便宜。况弃产得产,苦乐大不相同,须曲体之。」三年以后有求加者,必应其请。曰:「昔范文正公三买田地,吾媿不能效法前贤,亦何忍有求不应乎?」

明山宾家贫,将货所驾车牛。既受钱,语买主曰:「此牛经患漏蹄,治差已久,恐后脱发,无容不相语。」买主遽追取钱,即还之。阮孝绪闻而叹曰:「此言足使还淳反朴,激薄停浇矣。」山宾后官至侍中【山宾,南北朝人】

司马温公闲居西京,一日命老兵卖所乗马以给用,语之曰:“此马夏月有肺病,当先语之。”老兵为之窃笑【以上记警交易不公】

有被裘而夏月荷薪于道,道有遗金,不顾。季札见而呼之曰:“荷薪者,何不取金?”翁笑曰:“君何居之髙,视之卑,貌之君子,而言之野也。吾有君不君,有友不友,当暑衣裘,君疑取金者乎?”请问姓氏,曰:“君乃皮相之士,何足

译《颜氏家训》说:“借别人的书籍,都必须爱护。凡是有了损坏,都要修补治理,这也是士大夫众多品行中的一项。”

胡文定公家里非常贫穷,然而“贫”这个字,在亲友之间,不仅嘴上不说,手上也不写。他曾经告诫子弟说:“对人说自己贫穷,是什么意思呢?你们要记住。”袁安遇到大雪,积雪深达一丈多,他关着门不出去。洛阳令巡视,以为袁安已经死了,让人铲雪进门查看,看见袁安僵卧在床上,问他为什么不出来,袁安说:“大雪天,人们都躺着,不应该去打扰别人。”【以上记载警示轻率借贷】

孙薪在元祐年间考中进士,被选为教授但没有赴任。他本性清高廉洁,与黄葆是太学时的旧友。后来黄葆以御史的身份出任处州太守,孙薪不肯去郡府拜见。黄葆约定在劝农的日子,在洞溪等候。到了日期,孙薪乘着小船来等候。当时有胥吏想贿赂黄葆,打算通过孙薪来递交,先让家童去探询意思。孙薪说:“千万不要说,让我听到这种话,就是脏了我的耳朵。”

朱子曾经对学者说:“我在偏远闲散的地方,怎么能替人辗转求取考试机会?如果能这样做,那么像黄直卿这样的亲戚,我早就替他谋求到了。”朱子平生做学问,只学得“安守贫困、坚守道义”这一件事。朋友们之所以从远方来询问,也是主要出于这个意思。现在如果曲意顺从朋友的意思,互相经营谋利,那么师生之间的关系,就变成背离仁义、怀着私利来交往了。这难道是互相探求学问的本意吗?

严宗担任上高县主簿,接替漕使职务,因为试官空缺,留任严宗校阅文章,寄住在萧寺。有个富家子弟,通过寺僧恳求,考中后,许诺给五十万钱。严宗笑着说:“请那个人当面来谈。”第二天早上那人来拜见,严宗斥责他说:“三年一次的大比考试,公卿大臣由此产生,你们不潜心努力学习,却想靠贿赂进身吗?”那人羞愧地退下。严宗当天就辞别漕使离去。

董公朴在家闲居,恰逢楚地试差,他是董公的门生。先前密封拟定的经题寄给董公,董公打开后烧掉了,不拿给儿子看。儿子后来在下一科考中。

陈良谟到广德游学,本县学官张掌教对他说:“归安的武大尹,今年秋天必定进入考场担任考官,我引荐你去拜见他的门庭。考场中他必定会留意你。”陈良谟答应着出来,私下想:穷达有命运,进身不靠正道,是识者所鄙视的,于是找借口没有去。而这科恰好考中武公所在的房次。假使当时去了一趟,那么彼此都无法自明了。【以上记载警示请托】

吕光询巡视吴地,有位给事想替富人从中说情,恰逢陆粲在座,没有说出口就告辞了。他对亲近的人说:“昨天陆公谆谆谈论地方的利弊,又劝他上奏请求减免租税。他为了公事激昂吐露言辞,我却怀着私心闭口不敢说,想起来非常惭愧。”于是退还了富人的金子说:“我被陆公感化了。”

有人拿着白金委托泾野先生从中说情,先生推辞说:“人心像青天白日一样光明,竟然把我看作鸟兽吗?”因此好几天不高兴。

金九成廉洁正直,不接受私人拜见。做官十年,妻子儿女连粗劣的饭食都不充足。病重将死时,恰逢有富家子弟向郡侯求情免罪,用千金作为贿赂。金九成不答应。郡侯亲自来到他的床榻前,抚摸着他说:“难道不为妻子儿女的衣食考虑吗?”金九成说:“我自己尚且顾不过来,哪有空顾虑我的后代?”他面向墙壁躺着,不再说话。【以上记载警示从中牟利】

王义方担任御史,买了宅第几天后,忽然对着宾客指着庭院中的一对桐树说:“这两棵树没有付钱。”宾客说:“树应当随宅第一起,另外没有付钱的惯例。”王义方说:“我只是买宅第,树算什么?”叫来宅主付给他四千钱。

徐铉买宅居住,一年多后看见宅主非常贫穷,召来对他说:“莫非是卖宅第亏了价钱才导致这样吗?我最近撰写碑文,获得润笔费二百千,可以偿还给你。”原来的主人推辞不接受,徐铉命令左右人用车子运去付给他。

嘉善丁清惠公德厚很多,他购置产业尤其值得效法。想要购置田产房屋,必定详细查访来历。遇到有兄弟交争,或者亲戚相争,以及儿子盗取父亲产业、主人占据奴仆产业的情况,必定正色用伦理道理开导他们,从容化解纷争,使他们相安无事,依靠他而和好的人很多。那些确实属于自己产业的,才成交。银子必定足色,依法缴纳官府,一并交足。每次置办一项产业,必定对家人说:“活人占不得一分便宜。况且抛弃产业和得到产业,苦乐大不相同,必须体谅他们。”三年以后有人请求加价,必定答应他的请求。说:“从前范文正公三次买田地,我惭愧不能效法前贤,又怎么忍心有求不应呢?”

明山宾家里贫穷,将要卖掉所驾的牛。已经收了钱,对买主说:“这牛曾经患过漏蹄病,治好已经很久了,恐怕以后会脱毛,没有理由不告诉你。”买主立刻追回来取钱,明山宾就还给了他。阮孝绪听说后赞叹说:“这句话足以使社会回归淳朴,激浊扬清。”明山宾后来官至侍中。【明山宾,南北朝人】

司马温公闲居西京,一天命令老兵卖掉所骑的马以供给用度,对他说:“这匹马夏天有肺病,应当先告诉人家。”老兵为此偷偷发笑。【以上记载警示交易不公】

有个人穿着皮裘在夏天背着柴走在路上,路上有遗落的金子,他不看。季札看见后叫他说:“背柴的人,为什么不拿金子?”老人笑着说:“你地位高,看得低,外表像君子,说话却粗野。我有君主不像君主,有朋友不像朋友,在暑天穿皮裘,你怀疑我是拿金子的人吗?”请问姓名,说:“你是只看外表的人,不值得……”

与言姓氏!”遂去。

魏乐羊子尝行路,得遗金一饼,还家与其妻。妻曰:「吾闻志士不饮盗泉之水,亷士不受嗟来之食,况拾遗求利,以污其行乎?」羊子大惭,乃捐金于野。

译(有人)问他的姓氏!”于是离开了。

魏国的乐羊子曾经在路上行走,捡到一块别人遗失的金子,回家后把它给了妻子。妻子说:“我听说有志向的人不喝盗泉的水,廉洁的人不接受带有侮辱性的施舍,何况是捡拾别人遗失的东西来求取利益,从而玷污自己的品行呢?”羊子非常惭愧,于是把金子丢弃在野外。

吕原明云:京师人有以金银实二筐,托付于其友,数年而死。其友往语其子,子曰:“我父平日未尝一言此,且无契券之验,殆长者之误也。”其友曰:“我躬受之,尔父岂待契券与汝?汝必与闻哉!”两人相推,无敢当。其友遂持以白官。时包孝肃尹京兆,究其实,防还其子。世俗皆谓今人无复良心,惟知有利耳。闻是两人之风,可以释世俗之疑矣。

罗一峰先生以孝亷赴防试,仆于途中拾一金镯,行已五日,先生忧旅费不给,仆曰:“无虑也,向于山东某处拾一金镯,可质为费。”先生怒,欲亲赍付还,仆屈指叩头曰:“往返必悮塲期,不可。”先生言:“此必婢仆遗失,万一主人拷讯,因而致死,是谁之咎?吾寜不防试,不忍令人死于非命也。”竟寻至其家,果系妇遗面盆,而婢误投于地者,主妇疑婢窃取,鞭笞流血,几次寻死,夫复疑妻有私,辱骂不休,妻亦愤怒投缳,赖人解救,先生至,出镯与之,举家感激,急行至京,已二月初四,仓皇投卷,竟得中式状元及第【以上记警拾遗不还】

刘瓛兄弟三人共处蓬室,为风所倒,无以葺治,怡然自乐,聚徒教授,从者甚众。

刘善明家甚贫,惟有遗书八千卷。髙帝闻其清苦,赐葛坡塘屯谷五百斛。

东莱太守髙慎以老病乞归,所居草屋蓬戸,瓮缶无储。其妻谓之曰:「君累经宰守,积有年歳,何不少为储蓄以遗子孙乎?」慎曰:「吾以勤身清名为之基,以遗之不亦可乎?」慎三子并为刺史,子孙显宦者累世。

胡敬斋先生平居箪食瓢饮,处之泰然。或为之筹,先生曰:“吾何暇急急为此?”尝有诗曰:“终日观书,圣贤在目;终日言谈,不及利禄。”若使稊稗不生,何愁五谷不熟【以上记警持筹】

许鲁斋尝云:「为学以治生为本。」此言出,甚为世所讥议。后人当善防其意,知非教人谋利也。贫穷之累人甚矣,古今来有不为此败节丧名者,几人?学者须是习勤服劳,撙节俭约,勿使游手游食,以致仰事俯畜,无所依赖而已。昔司马温公为相,每询士大夫私计足否,人怪而问之。公曰:「倘衣食不足,安肯为朝廷而轻去就耶?」正是同此意见。

颜氏家训曰:「生民之本,要当稼穑而食,桑麻而衣,蔬果之属,园塲之所产,鸡豚之味,埘桀之所生。爰及桮棬、器械、薪槱、茶茗,莫非种植之物也。能守其业者,闭门而为生之具已足矣【以上记警不治生产】

朱仁轨曰:「终日让路,不枉百步;终身让畔,不枉一段。」昔有欲为范文正公买绿野堂者,公不肯,曰:「在唐如裴晋公者,是可尊也。一旦取其物而有之,心所不安。寜使敝壊,或他人有之,已则不可取也。」

张邦奇公第宅防仅二楹,旁一楹乃其叔居。叔有宿逋,愿售。公倍价买之,将重搆焉。告于封翁,用川翁知其倍价也,甚恱。已忽潸然泪下曰:“吾想至日拆彼屋以竖吾柱,何以为情?”公恻然曰:“儿当还之。”翁曰:“想价已偿人矣。”公曰:“并价不取可也。”翁欣然曰:“若此慰我甚矣。”

杨翥厚徳冠时,邻家搆舎侵其桷,溜堕其庭,公不问,曰:“晴日多,雨日少也。”或侵其址,公赋诗云:“普天之下皆王土,再过些些也不妨。”其度量如此。

陈白沙先生邻有恶少欲侵其地,▯言于众曰:“陈氏子,异日他出,必于途辱之。”及见,不觉自失。先生曰:“尺寸地,吾当为若让。”其人慙谢而去。又有欲侵其田者,处亦如之【以上记警田宅方圆】

文中子曰:「婚娶而论财,夷狄之道也。君子不入其乡。古者男女之族,各择徳焉,不以财为礼。」

胡安定先生曰:「嫁女,必须胜吾家者。胜吾家,则女之事人,必钦必戒。娶妇,必须不若吾家者。不若吾家,则妇之事舅姑,必执妇道。」

鲍宣娶桓氏女,装遣甚厚,宣不恱,曰:“少君生富骄,习美饰,而吾贫贱,不敢当礼。”少君乃悉归侍御服饰,更着短布衣,与宣共挽鹿车归乡里。

范忠宣公将娶妇,或▯妇以罗为帏幔,公不恱,曰:“罗绮岂帏幔之物

译吕原明说:京城里有个人用金银装满两个筐,托付给朋友,几年后去世了。朋友去告诉他的儿子,儿子说:“我父亲生前从未提及此事,况且没有契约凭证,大概是长辈弄错了吧。”朋友说:“我亲自接受托付,你父亲难道会等契约才给你吗?你必定是听到了风声!”两人互相推诿,都不敢承担。朋友于是拿着财物去官府申诉。当时包孝肃公任京兆尹,查究实情,将财物归还给儿子。世俗都认为今人没有良心,只知道谋利。听到这两人的风范,可以消除世俗的疑虑了。

罗一峰先生以孝廉身份赴广东参加乡试,仆人在途中拾到一个金镯,走了五天,先生担心旅费不够,仆人说:“不用担心,之前在山东某处拾到一个金镯,可以典当作为费用。”先生大怒,想要亲自送去归还,仆人屈指计算并磕头说:“往返必定误了考场期限,不行。”先生说:“这一定是婢女仆人遗失的,万一主人拷问,因而致死,是谁的过错?我宁可不去乡试,也不忍心让人死于非命。”最终找到他家,果然是妇人洗脸盆里的金镯,被婢女误投在地上,主妇怀疑婢女偷窃,鞭打至流血,几次寻死,丈夫又怀疑妻子有私情,辱骂不停,妻子也愤怒上吊,幸得他人解救,先生到达,拿出金镯给他们,全家感激,急忙赶往京城,已是二月初四,仓促投卷,竟然考中状元及第【以上记载警示拾遗不还】

刘瓛兄弟三人共同居住在茅屋中,被风吹倒,没有钱修缮,却安然自乐,聚集门徒教授,跟随的人很多。

刘善明家非常贫穷,只有遗书八千卷。高帝听说他清贫刻苦,赐给他葛坡塘屯谷五百斛。

东莱太守高慎因老病请求退休,所住的草屋蓬门,瓮罐中没有积蓄。他的妻子对他说:“您多次担任宰守,积累多年,为何不多储备一些留给子孙呢?”高慎说:“我以勤勉清廉的名声作为基础,留给子孙不也可以吗?”高慎三个儿子都担任刺史,子孙显贵做官的延续了好几代。

胡敬斋先生平时饮食简朴,处之泰然。有人为他筹划,先生说:“我哪有闲暇急于做这些?”曾经有诗说:“整天读书,圣贤在眼前;整天交谈,不涉及利禄。”如果稗草不生,何必担心五谷不熟【以上记载警示持筹】

许鲁斋曾说:“做学问以谋生为本。”这话一出,被世人讥讽议论。后人应当善于理解他的意思,知道他不是教人谋利。贫穷对人的拖累很大,古今来不因此败节丧名的,有几人?学者必须习惯于勤劳劳作,节约俭省,不要让游手好闲、不劳而获,以致奉养父母、抚养子女,无所依赖。从前司马温公做宰相,每次询问士大夫私人经济是否充足,人们奇怪而问他。温公说:“如果衣食不足,怎肯为朝廷而轻易去就呢?”正是同样的意见。

《颜氏家训》说:“百姓的根本,应当耕种而食,种桑麻而衣,蔬果之类,是园场所产,鸡豚的味道,是鸡舍猪圈所生。至于杯盘、器械、柴火、茶叶,没有不是种植之物。能守住本业的人,闭门就能具备生活的器具了【以上记载警示不治生产】

朱仁轨说:“整天让路,不枉费百步;终身让田界,不枉费一段。”从前有人想为范文正公买绿野堂,公不肯,说:“在唐朝像裴晋公那样的人,是值得尊敬的。一旦占有他的东西,心里不安。宁可让它破败,或者让别人占有,自己也不可取。”

张邦奇公的宅第仅两间,旁边一间是他的叔叔居住。叔叔有旧债,愿意出售。公加倍价格买下,打算重建。告诉封翁,用川翁知道他加倍价格,很高兴。忽然流泪说:“我想将来拆他的房子来立我的柱子,怎么忍心?”公悲伤地说:“儿子应当归还。”翁说:“想价格已经付给人了。”公说:“连价格也不取也可以。”翁高兴地说:“这样很安慰我。”

杨翥德行冠绝当时,邻家建房侵犯他的屋檐,雨水滴落他的庭院,公不过问,说:“晴天多,雨天少。”有人侵犯他的地基,公赋诗说:“普天之下皆王土,再多占一些也无妨。”他的度量如此。

陈白沙先生邻居有恶少想侵犯他的土地,对众人说:“陈氏儿子,日后外出,必定在路上侮辱他。”等到见面,不觉自失。先生说:“尺寸之地,我应当让给你。”那人惭愧谢罪而去。又有想侵犯他田地的人,处理也如此【以上记载警示田宅方圆】

《文中子》说:“婚娶而谈论钱财,是夷狄的做法。君子不进入那种地方。古时候男女的家族,各自选择德行,不以钱财为礼。”

胡安定先生说:“嫁女,必须嫁给胜过我家的人。胜过我家,那么女儿侍奉人,必定恭敬谨慎。娶妇,必须娶不如我家的人。不如我家,那么媳妇侍奉公婆,必定恪守妇道。”

鲍宣娶桓氏女,嫁妆很丰厚,鲍宣不高兴,说:“少君生在富贵骄奢之家,习惯美饰,而我贫贱,不敢接受这样的礼。”少君于是全部归还侍奉的服饰,改穿短布衣,与鲍宣一起拉着鹿车回乡里。

范忠宣公将要娶妻,有人用罗纱做帷幔,公不高兴,说:“罗绮岂是帷幔之物

耶?吾家素清,安得乱吾家法!敢持至,当火于庭。”

译耶?我家向来清廉,怎么能扰乱我家的法度!如果敢拿进来,就应当在庭院中将其烧毁。”

刘师文明州人,成都杨氏纳为壻。杨翁死,数年方婚。既而谋归江南,妻晨起与母兄议事,师文窃窥之,见其母兄立文书,反覆再三,有不豫色。妻至,问其故,曰:“父遗命以田四十亩为嫁资,约钱二千缗。迩来多故,鬻之殆尽,今货居室之半,仅得千缗而已,适立券,故殊不乐。”刘曰:“岂有为壻而令人卖屋以畀之乎?”取券焚之,携妻径归。呜呼!今人有因无奁资而不纳其妇者,何相去之逺也?嫁娶责财,若偿宿逋然,使贫家溺女,皆是故也。甚至有翁壻相讦于讼者,有姻娅相对如雠者,安得如师文其人,以转移一世乎【以上记警嫁娶竞财】

隋李士谦为开府参军,家富,出粟数千石以贷乡人。值歳歉,召各欠戸,设酒焚券,不索其偿。来春又出粮种,分给贫乏,所全活者甚众。或曰:“子隂徳大矣!”公曰:“隂徳如耳鸣,已自闻之,人无知者。今子已知,何为隂徳?”后寿至百歳,子孙皆为显官。

宋黄兼济于每歳收成时以钱三百缗收籴,俟至来年新陈未接之际,粜与细民,价例不増,升斗如故,在已无损,小民得济。益州知府张咏极为称道其事,非己所能及。

李贤父为富商,载棉花停邸寓。有临江三商以三百两易之。舎旁火发,延烧无遗。三商大恸曰:“本罄难归,非死则行乞耳。”李闻而呼之曰:“货未及舟,犹为我物。物失价存,理宜奉还。且我本尚厚,公等本薄,失之无以资生,吾不忍见也。”取三百金尽还。之后生子贤,位至宰辅【以上记警穷追债负】

司马徳操育蚕时,有人求簇箔,徳操自弃其蚕而与之。或言:「凡损己赡人,谓彼急我缓,可以相通。今彼此正等,何縁如此?」徳操曰:「人求而不与,将慙,何有以财物令人慙者?」

阮光禄裕在剡,曽有好车,借者皆给。有人葬母,欲借,不敢言。阮闻而叹曰:“吾有车而令人不敢借,何以车为?”遂焚之。

有士人赝作韩魏公书谒蔡君谟,蔡心疑之,然士颇豪气,与三十缗,因回书遣四兵送之,并致果物于魏公。士至京,造谒,以其故请罪。公见之,徐曰:“君谟手段小,恐未足了公事。”因作书令谒夏太尉子弟。有不然者,公曰:“士能为我书,又能动君谟,其才器亦不凡矣。所以为此者,不过一时贫穷起见耳。”至闗中,夏竟官之。

范文正公在睢阳掌教时,有孙秀才者索游上谒,文正赠钱一千。明年复谒公,又赠钱一千。因问何为汲汲道路?孙戚然曰:“老母无养。”公见孙词气甚非乞客,因为补学职,授以《春秋》,月得三千供养。孙笃学,公甚爱之。明年俱解去。后十年,闻泰山下有孙明复先生以《春秋》教授,道徳髙迈,朝廷召至太学,即昔日索游孙秀才也。公叹曰:“贫累大矣!倘因循索米至老,虽人才如明复者,将犹汨没而不见也。”语云:“缓急人所时有,今富贵人不知贫贱痛痒,亦是一过。况贫贱中往往有豪杰,须是大着眼,寛拄腹可也【以上记警拒人乞贷】

范文正公尝得一宅,基堪舆家谓曰:“此当世出卿相。”公曰:“诚有之,不敢以私一家,即捐其基建学。”今苏州府学是也。

朱文公知崇安日,有小民贪大姓吉地,预埋石碑于坟前。数年之后,突以强占为词,讼之官。两造争于庭,不决。文公亲至其地观之,见山明水秀,鳯舞龙飞,意大姓侵夺之情真也。及去其浮泥,验其故土,则有碑记所书,皆小民之祖先名字。文公遂防还。之后,公隠居武夷山,偶经过其地,闲步往阅,问其居民,则备言埋石诳告罔上事。文公恼悔无及,乃题壁曰:“此地不发,是无地理;此地若发,是无天理。”是夜大雨如倾,雷电交作,霹雳一声,瓦屋皆响。次日视之,其坟已毁,成一潭,连石椁都不见矣。赵端肃公锦颇经营风水,一日语人曰:“吾昨念之,富贵之家能致地师千里之外,有佳山水处,又能出重赀以购之。其人不可,又能以势力强之得善地己。又将富贵得富贵,己又将得善地如环之无端,千百世不絶,皆人与地为政。”遂以手指天

译刘师文是明州人,成都杨氏招他为女婿。杨翁去世后,过了好几年才成婚。不久,刘师文谋划返回江南,妻子早晨起来与母亲、兄长商议事情,刘师文偷偷窥视,看见她的母亲和兄长正在立文书,反复斟酌多次,面露不悦之色。妻子到来,询问缘故,回答说:“父亲遗命用四十亩田地作为嫁妆,折合钱二千缗。近来变故多端,田地几乎卖光,现在卖掉一半居室,仅得一千缗而已,刚才立下契约,所以非常不乐意。”刘师文说:“哪有做女婿的让人卖房子来给他的道理?”于是拿过契约烧掉,带着妻子径直回家。唉!现在有人因为女方没有嫁妆就不娶媳妇,这与刘师文的行为相差多么遥远啊!嫁娶索取财物,就像偿还旧债一样,致使贫苦人家溺杀女婴,都是因为这个缘故。甚至有翁婿在诉讼中互相揭发控告的,有姻亲之间相对如同仇敌的,哪里能像刘师文这样的人,来扭转世风呢【以上记载警示嫁娶竞逐财利】

隋朝李士谦担任开府参军,家境富裕,拿出几千石粮食借贷给乡人。遇上荒年,他召集各欠债户,摆设酒席烧毁借据,不索取偿还。到了来年春天,又拿出粮种,分发给贫困人家,所保全救活的人很多。有人说:“您的阴德太大了!”李士谦说:“阴德就像耳鸣,自己已经听到了,别人却不知道。现在您已经知道了,还叫什么阴德?”后来他活到一百岁,子孙都做了显贵的官。

宋朝黄兼济在每年收成时,用三百缗钱收购粮食,等到第二年新旧粮食交替、青黄不接的时候,卖给平民百姓,价格不增加,每升每斗的价钱照旧,自己没有任何损失,小民得以救济。益州知府张咏极力称赞他的事迹,认为这不是自己所能做到的。

李贤的父亲是富商,运载棉花停在旅舍。有临江的三个商人用三百两银子交换这些棉花。旅舍旁边发生火灾,蔓延烧得一无所有。三个商人痛哭说:“本钱耗尽难以回家,不是死就是去乞讨了。”李贤听说后叫他们说:“货物还没装上船,还是我的东西。东西丢了但价钱还在,按理应当退还。况且我的本钱雄厚,你们的本钱微薄,失去了本钱就无法维持生计,我不忍心看到这样。”于是取出三百两银子全部退还。之后生了儿子李贤,官位做到宰相【以上记载警示穷追债务】

司马德操养蚕时,有人来求取簇箔,司马德操自己舍弃蚕而把簇箔给了那人。有人说:“凡是损害自己来周济别人,是因为对方紧急而自己宽松,可以互通有无。现在双方情况相当,为什么这样做呢?”司马德操说:“别人请求而不给,将会感到惭愧,哪有因为财物而让人惭愧的道理呢?”

阮光禄裕在剡县时,曾经有一辆好车,凡是来借的都给。有人要埋葬母亲,想借车,却不敢开口。阮裕听说后叹息说:“我有车却让人不敢借,要车做什么?”于是把车烧了。

有个士人伪造韩魏公的信件去拜见蔡君谟,蔡君谟心里怀疑,但士人很有豪气,给了他三十缗钱,因此回信并派四个士兵送他,还带上果品礼物送给韩魏公。士人到了京城,前去拜见,把原委说出并请求治罪。韩魏公见他后,缓缓地说:“君谟手段太小,恐怕不足以了结公事。”于是写信让他去拜见夏太尉的子弟。如果有不听从的,韩魏公说:“士人能替我写信,又能打动君谟,他的才器也不平凡。之所以这样做,不过是一时贫穷的念头罢了。”到了关中,夏太尉最终让他做了官。

范文正公在睢阳主持教育时,有个叫孙秀才的人索要盘缠去游历拜见,范文正公赠给他一千钱。第二年孙秀才又来拜见,范文正公又赠给他一千钱。于是问为什么如此急切地在路上奔波?孙秀才悲伤地说:“老母亲没有供养。”范文正公见孙秀才言辞气度很不像乞讨的人,因此为他补上学职,授以《春秋》,每月得到三千钱供养。孙秀才专心治学,范文正公非常喜爱他。第二年两人都离职离去。十年后,听说泰山下有孙明复先生以《春秋》教授学生,道德高尚超迈,朝廷召他到太学,就是昔日索要盘缠的孙秀才。范文正公感叹说:“贫穷的拖累太大了!如果因循乞讨到老,即使人才像孙明复这样的,也将沉沦不被发现。”俗话说:“急难是人人都会遇到的,现在富贵人不知道贫贱人的痛苦,也是一种过错。况且贫贱中往往有豪杰,必须眼光远大,心胸宽广才行【以上记载警示拒绝他人的乞求借贷】

范文正公曾经得到一处宅基,堪舆家说:“这里应当世代出卿相。”范文正公说:“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我不敢为了私利只让一家享受,于是捐献这块地基建立学校。”现在的苏州府学就是这里。

朱文公任崇安县令时,有个小民贪图大姓的风水宝地,预先在坟前埋下石碑。几年之后,突然以强占为借口,到官府诉讼。双方争辩于公堂,无法决断。朱文公亲自到那里查看,看见山明水秀,凤舞龙飞,意会到大姓被侵夺的情况是真的。等到去掉浮泥,查验旧土,发现碑记上所写的,都是小民祖先的名字。朱文公于是判给大姓。之后,朱文公隐居武夷山,偶然经过那里,闲步前往查看,问当地居民,居民详细讲述了埋石诬告欺骗上级的事。朱文公恼悔不及,于是在墙上题字说:“此地不发,是无地理;此地若发,是无天理。”当夜大雨倾盆,雷电交加,一声霹雳,瓦屋都震响。第二天查看,那坟墓已被毁,成了一个潭,连石椁都不见了。赵端肃公锦颇经营风水,一天对人说:“我昨天想,富贵之家能招致地师从千里之外而来,在有佳山水的地方,又能出重金购买。如果那人不同意,又能凭借势力强行得到好地。自己又将富贵得富贵,自己又将得到好地如环无端,千百世不绝,都是人与地共同作用的结果。”于是用手指向天

曰:“此老将安所事事耶?”因一笑而罢。

译说:“这老将还能做什么事呢?”于是笑一笑便罢了。

邓文洁公以赞尝买山卜葬其母,輀车已发矣。卖主复有后言,公曰:“吾将以安亲体,今人情未调,即亲灵未妥。”遂扶柩复归于寝,至其人悔谢,然后营兆焉。

古者葬礼,大夫三月,士逾月,故不葬则不变服、易食,哀亲之未有归也。今人惑于风水之说,有贪求吉地,迁延日久者;有既葬多疑,屡行啓掘者。不思古人卜地之义,惟是孝子慈孙,重亲遗体,不为风水所侵,不为虫蚁所蚀,不为耕犁所及,他日不为道路,不为城郭沟池,如是已矣。岂以亲之骸骨为子孙福利之具哉?则风水不必贪也。又有惑于分房之说,兄弟猜嫌,终年牵制,既择年月日时,又疑山水偏向,则是父母多生一子,反增一日之暴露矣。岂知人之祸福,各有因缘,于山水何与?则分房不必执也。倘若执迷不悟,一遭利名牵逐,淹滞他乡,年复一年,几无安土之望,或遭水火,又有焚溺之虞。为人子者,独能恬然于心乎?又权厝一事,万不可久,久则雨水浸淋,日气下蒸,未及归土,木已朽矣。仁人孝子,当何以为心也【以上记警图谋风水】

韩魏公知郓州时,京东多盗,捕盗之法以百日为三限,限不获者抵罪。盗未必得,而被刑者众。公请获他盗者听折除,捕者有免刑之路,故盗多获。朝廷着为令,至今用之。

范忠宣公尹洛时,多惠政。后为执政,其子自许展省河南,少憩村店。有老翁从店出,注视其子曰:“明公容类丞相,非其家子乎?”曰:“然。”翁不语,入具冠带,出拜,谓其子曰:“昔丞相尹洛,某年四十二,平生粗知守分,偶意外争鬭事至官,得杖罪。吏引某褰裳行刑,丞相召某前问曰:‘吾察尔非恶人,肤体无伤,何为至此?’某以情告。丞相曰:‘尔当自新,免罚放出。’非特某得为完人,此乡化之,至今无争鬬者。”

朱轼家贫,教学得束脩三千,归遇一田父械锁悲泣,问故,云欠青苗钱三千,不能偿,官司督责,生不如死。轼曰:“我恰有三千,尽与之。”遂得释。

张知常在上庠日,偶他出,有同舎生发箧盗其金十两,学师集同舎检得之,公不认曰:“非吾金也。”同舎生夜袖金还公,公怜其贫,复以半与之,后公大显。

罗念庵先生罢官归,道经芜湖,病亟,抽分项东瓯为医药资。有▯贾犯重辟,愿献千金,求解项,欲以此为公寿。公力却,事乃寝。既而思曰:“是大贾不活矣,项君必以我故而不脱之狱。”乃遗书谢项,因为解之。▯贾得生,竟不知为公力也。

松江有儒士薛河东者,贫而无赖,谒无锡富室邹氏,自称钱状元师,托以他往,便履一叩。邹信礼之,张筵相欵未终,适有报钱状元至。薛起谓主人曰:"吾当往其舟,谒而偕来。"主人唯唯,往以真情告之。鹤滩欣然应曰:"此何妨,但同往。"主人迎之,鹤滩执礼甚谨,侧坐谈笑,至尽醉而终,略无可疑之色【以上记警遇事,不行方便】

古人云:「俗语近于市,纎语近于娼,诨语近于优。士君子一涉此,不独损威,亦难迓福。」又曰:「鸟之美羽勾喙者,鸟畏之;鱼之侈口垂涎者,鱼畏之;人之利口辨词者,人畏之。」是以君子避此三端:避文人之笔端,避武士之锋端,避辨士之舌端。

何长瑜为临川王义庆记室,好讥议人。尝以韵语嘲其僚佐云:“陆展染白发,欲以媚侧室;青青不解久,星星行复出。”轻薄少年多效之。凡人士并为题目,皆加剧言苦句。其文流行,义庆大怒,言于文帝,遂谪广州。行至板桥,遇暴风溺死。

魏收文章名世,而性轻薄,好为讪谤,时人谓之“惊蛱蝶”。郑光业兄弟好诽笑人,凡投献词句有可嗤者,辄贮之箱中,号曰“苦海”。毎有宴防,使人舁“苦海”于前,各举一欵,以为谐笑。

陈亚夫滑稽蔡君谟,以其名戏之曰:“陈亚有心,纯是恶。”陈即应声曰:“蔡襄无口,即成衰。”时人絶倒。侮人者,定为人侮,可为口过之戒。

黄庭坚与赵挺之同在馆阁,庭坚素轻赵。赵尝曰:“吾乡最重润笔,每一志文成,则太平车中载以赠之。”

译邓文洁公因为曾买下一处山地为母亲占卜葬地,灵车已经出发了。卖主又反悔,邓公说:“我本想安葬母亲遗体,现在人心未定,母亲的灵魂也不安宁。”于是扶着灵柩回到家中停放,等到那人后悔道歉后,才重新营建墓地。

古代的葬礼,大夫停灵三个月,士人停灵一个月,所以不葬就不改变丧服、更换饮食,这是哀痛亲人没有归宿。现在的人被风水之说迷惑,有贪求吉地、拖延日久的;有已经安葬却多疑,屡次开棺挖掘的。他们不考虑古人选择墓地的意义,只是孝子慈孙重视亲人的遗体,不让风水侵蚀,不让虫蚁啃食,不让耕犁触及,日后不成为道路,不成为城郭沟池,这样就够了。哪里是把亲人的骸骨当作子孙福利的工具呢?那么风水就不必贪求了。又有被分房之说迷惑的,兄弟猜忌嫌恶,整年牵制,既已选好年月日时,又怀疑山水偏向,这样父母多生一个儿子,反而增加了一日暴露的时间。哪里知道人的祸福各有因缘,与山水有什么关系呢?那么分房就不必固执了。倘若执迷不悟,一旦被利名牵动追逐,滞留他乡,年复一年,几乎没有安葬的希望,或者遭遇水火,又有焚烧溺死的危险。作为儿子,难道能内心坦然吗?又有权宜停放一事,万万不可长久,久了雨水浸淋,日气下蒸,还没入土,棺木已经腐朽了。仁人孝子,应当怎么想呢【以上记述警示图谋风水的事】

韩魏公任郓州知州时,京东地区盗贼很多,捕盗的法令以一百天为三个期限,期限内抓不到盗贼的抵罪。盗贼未必能抓到,受刑的人却很多。韩公请求抓获其他盗贼的允许折抵,捕盗者有了免除刑罚的途径,所以盗贼多被抓获。朝廷将其定为法令,至今沿用。

范忠宣公任洛阳知州时,多有惠民政策。后来担任执政官,他的儿子从许昌去河南探望,在村店稍作休息。有位老翁从店里出来,盯着他的儿子说:“公子容貌像丞相,不是丞相家的儿子吗?”回答说:“是的。”老翁不说话,进去穿戴好衣帽,出来拜见,对他的儿子说:“以前丞相任洛阳知州,我四十二岁,平生大致知道守本分,偶然意外争斗的事到了官府,被判杖刑。官吏引我撩起衣裳行刑,丞相召我上前问说:‘我观察你不是恶人,身体没有受伤,为什么到了这一步?’我把实情告诉了他。丞相说:‘你应当改过自新,免除处罚放你走。’不仅我得以保全人格,这一乡受其感化,至今没有争斗的人。”

朱轼家贫,教书得到三千束脩,回家遇到一个农夫被枷锁锁着悲泣,问原因,说欠青苗钱三千,不能偿还,官府督责,生不如死。朱轼说:“我恰好有三千,全给他。”于是得以释放。

张知常在太学读书时,偶然外出,有同宿舍的学生打开箱子偷了他的十两金子,学师召集同宿舍的人检查发现了,张公不承认说:“不是我的金子。”同宿舍的学生夜里袖着金子还给张公,张公可怜他贫穷,又把一半给他,后来张公显达。

罗念庵先生罢官回家,路过芜湖,病重,抽取分项给东瓯作为医药费用。有个〇贾犯重罪,愿献千金,请求解除分项,想以此给罗公祝寿。罗公坚决拒绝,事情于是停止。不久想道:“这个大贾活不成了,项君一定会因为我的缘故而不能脱狱。”于是写信感谢项君,因此为他解除了分项。〇贾得以活命,竟然不知道是罗公的力量。

松江有个儒士叫薛河东,贫穷而无赖,拜见无锡富户邹氏,自称是钱状元的老师,托辞要离开,便穿鞋叩拜。邹氏相信并礼遇他,摆宴款待还没结束,恰好有报告钱状元到了。薛河东起身对主人说:“我应当去他的船,拜见后一起回来。”主人连连答应,去把真情告诉了他。鹤滩欣然答应说:“这有什么妨碍,一起走吧。”主人迎接他,鹤滩执礼非常谨慎,侧坐谈笑,直到喝醉才结束,略无可疑的神色【以上记述警示遇事不行方便的事】

古人说:“俗语接近市井,纤语接近娼妓,诨语接近优伶。士君子一旦涉及这些,不仅损害威严,也难以迎接福分。”又说:“鸟羽毛美丽、喙钩曲的,鸟畏惧它;鱼嘴巴大、流涎的,鱼畏惧它;人利口善辩的,人畏惧它。”因此君子避开这三端:避开文人的笔端,避开武士的锋端,避开辩士的舌端。

何长瑜任临川王义庆的记室,喜欢讥讽议论人。曾经用韵语嘲笑他的僚佐说:“陆展染白发,想要讨好侧室;青青色不能久,星星斑斑又复出。”轻薄少年多效仿他。凡是人士都被他起题目,都加上激烈的言语、痛苦的句子。他的文章流行,义庆大怒,向文帝进言,于是被贬到广州。走到板桥,遇到暴风溺死。

魏收文章闻名于世,但性格轻薄,喜欢讥讽诽谤,当时人称他“惊蛱蝶”。郑光业兄弟喜欢诽谤嘲笑人,凡是投献的词句有可笑的,就储存在箱中,号称“苦海”。每次有宴饮,让人抬着“苦海”放在前面,各举一条,作为谐笑。

陈亚夫滑稽蔡君谟,用他的名字戏弄他说:“陈亚有心,纯是恶。”陈亚立刻应声说:“蔡襄无口,即成衰。”当时人绝倒。侮辱别人的人,定会被别人侮辱,可以作为口过之戒。

黄庭坚与赵挺之同在馆阁,黄庭坚一向轻视赵挺之。赵挺之曾经说:“我们家乡最重视润笔,每一篇志文写成,就用太平车装载赠送给他。”

庭坚曰:“想都是萝卜与瓜姜耳。”赵憾之切骨,其后挤排不遗余力,卒致宜州之贬【以上记警滑稽戏谑】

译黄庭坚说:“想必都是萝卜和瓜姜罢了。”赵挺之对此恨之入骨,此后不遗余力地排挤他,最终导致黄庭坚被贬到宜州。【以上记载的是警示、滑稽、戏谑的内容】

马援兄子严、敦并喜讥议,而通轻侠客。援在交阯,遗书戒之曰:「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也。好议论人长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恶也。寜死不愿子孙有此行也。」

程皓性周慎,不谈人短。毎见人有所訾议,未尝应和。俟其言毕,徐为白之曰:「此皆众人妄▯,其实不尔。」更说其人诸事之美,以称之。

李文靖公为相,不喜道人之恶。袐监胡旦尝与文靖同掌制诰,闻其拜参政,以啓贺之,歴诋前罢职者四人,而誉文靖甚力,意将附之。文靖得啓,慨然不乐,曰:“吾岂优于是者耶?亦适遭遇,乗人之后而议其非,吾所不为。况欲▯一人而短四人乎?”终为相不举旦。

陈忠肃公瓘性谦和,与人议论,率多取人之长,虽见其短,未尝面折,惟微示意以警之,人多愧服【以上记警好称人恶】赵槩与欧阳修同在史馆,槩厚重寡言,修屡轻之,赵不以屑意。防修甥女淫乱,事觉,语连修与甥乱,上怒甚,羣臣无敢言者,槩独上言:「修以文学近臣,不可轻蔑,以闺房暧昧之事,臣与修踪迹素疎,修之待臣亦浅,所惜者朝廷大体耳。」

傅献简公曰:「以帷薄之罪加人,最为暗昧。万一非真,则令终身被其恶名,至使君臣父子之间难施面目,言之得无讱乎【公讳以上记警珪讦人隂事】

伊川先生毎见人论前辈之短,则曰:「汝辈且取他长处。」刘元城尝言:「后生未可遽立议论以褒贬前人,盖闻见未广,涉世浅也。」

邵伯温少时读《文中子》,有“武侯不死,礼乐可兴”之说,乃著论以驳之。其意以武侯霸佐,恐礼乐未遑耳。康节先生见而大怒,欲杖之。伯温自是潜心讨究,不敢轻论前人。

薛文清公曰:「切不可随众议论前人短长,要当已有真见,乃可。在古人之后议古人之失则易,处古人之位为古人之事则难。」

汪司马有名于时,好为大言,轻诋前辈。初为湖广副使时,翰林姜寳督四川学政,道经楚省,与诸司会饮黄鹤楼。司马席间大言曰:“蜀人如苏轼者,文章一字不通,此等秀才当以劣等处之。”众皆▯眙寳亦唯唯而已。后数日,防饯司马又大言如初,寳笑而应之曰:“访问蜀中胥吏秀才中,并无此人姓名,想是临考畏避耳。”合席閧然大笑,司马不以为媿【以上记警妄诋前贤】

子产治郑,邓析欲难之。与民之有狱者约:大狱一衣,小狱襦袴。民之献衣袴而学讼者不可胜数,以非为是,以是为非。所欲胜因胜,所欲罪因罪。郑国大乱,子产于是执邓析而戮之,民心乃服,是非乃定,法律乃行。

太邱长陈寔居乡里,平心率物,有争讼辄求判正,晓譬曲直,退无怨者。至相谓曰:「寜为刑罚所加,无为陈君所短。」

雷孚,宜丰人也。居官清白长厚,好行徳义。自唐雷衡至孚,十一世未尝讼人于官。

王渐,唐时孝子也。性淳朴,作《孝经义》五十卷。凡乡闾有鬬讼,渐即诣门,髙声诵《孝经义》一卷,讼者俱为慙谢。乙普明兄弟争产,经年结讼,各相援证,诉于清河太守苏琼。琼召谕之曰:“天下难得者,兄弟;易得者,田地。假令得田地而失兄弟,于心如何?”因下泪,诸证无不感泣,兄弟叩首交让。

朱晦庵门人有与人争讼者,切责之曰:「欲之甚,则昏蔽而忘义理;求之极,则争夺而至怨雠。」

吴康斋应召还山,后有族人盗卖祭田,康斋讼之官,至囚服听防,太守不为礼,君子讥之。

顾公宪成司理处州,有兄弟讼累年不决者,呼谓之曰:“汝两手两足相争否?兄弟手足也,而相争,非怪事乎?乃恬不以为怪,何也?”既相争,自相治可矣。各授之杖,谓其兄曰:“为我扑若弟。”谓其弟曰:“为我扑若兄。”两人相顾愕然。公故促之,两人叩头请曰:“曩者官为析曲直,故不服;今当服矣。不知曲直也,愿得自新。”公喜,令兄弟相揖谢。两人大哭而去【以上记警好讼】

范文正公轻财好施,尤厚于宗族。尝语子弟曰:「吾吴中宗族甚众,于吾固有亲疎,然以吾祖宗视之,则均是

译马援的侄子马严、马敦都喜欢讥讽议论,并且交结轻侠之徒。马援在交阯任职时,写信告诫他们说:“我希望你们听到别人的过失,就像听到父母的名字一样,可以听进耳朵,但不可以说出口。喜欢议论别人的长短,胡乱评判是非、歪曲正道,这是我最厌恶的。我宁愿死,也不愿子孙有这样的行为。”

程皓性格周全谨慎,不谈论别人的短处。每当看到别人诋毁议论,他从不附和。等到对方说完,他慢慢解释说:“这都是众人的妄言,事实并非如此。”然后讲述那个人的种种优点,来称赞他。

李文靖公担任宰相时,不喜欢说别人的坏话。秘阁监胡旦曾经和李文靖公一起掌管制诰,听说李文靖公被任命为参知政事,就写信祝贺他,信中历数诋毁之前罢免的四个人,极力称赞李文靖公,意图依附他。李文靖公收到信,感慨而不高兴,说:“我难道是这样的人吗?这也是恰逢机遇,趁着别人之后而议论他们的过失,这是我不做的。何况为了讨好一个人而诋毁四个人呢?”他最终担任宰相,也没有举荐胡旦。

陈忠肃公陈瓘性格谦和,与人议论时,大多采纳别人的长处,即使看到别人的短处,也从未当面驳斥,只是稍微示意以警示他,人们大多感到惭愧信服。赵槩与欧阳修同在史馆,赵槩厚重少言,欧阳修屡次轻视他,赵槩并不在意。恰逢欧阳修的外甥女淫乱,事情败露,言语牵连到欧阳修与外甥女私通,皇上非常愤怒,群臣没有敢说话的,只有赵槩上言说:“欧阳修是亲近的文学之臣,不可轻视,因为闺房中暧昧的事情,臣与欧阳修交往素来疏远,欧阳修对待臣也很浅薄,我所惋惜的是朝廷的大体罢了。”

傅献简公说:“因为帷帐内的罪行加罪于人,最为不明智。万一不是真的,就会让人终身背负恶名,致使君臣父子之间难以相见,说话难道不应该谨慎吗?”

伊川先生每当看到别人议论前辈的短处,就说:“你们姑且学习他的长处。”刘元城曾经说:“年轻人不可以轻易立论来褒贬前人,因为见闻不广,涉世尚浅。”

邵伯温年轻时读《文中子》,其中有“武侯不死,礼乐可兴”的说法,于是写文章驳斥它。他的意思是认为武侯只是霸业的辅佐者,恐怕礼乐来不及振兴罢了。康节先生看到后大怒,想要杖责他。伯温从此潜心研究,不敢轻易议论前人。

薛文清公说:“切不可跟随众人议论前人的长短,要有自己的真知灼见才可以。在古人之后议论古人的过失容易,处在古人的位置做古人的事情则难。”

汪司马在当时有名,喜欢说大话,轻易诋毁前辈。起初担任湖广副使时,翰林姜宝督理四川学政,路过楚省,与各位官员在黄鹤楼聚会饮酒。汪司马在席间大声说:“蜀地像苏轼这样的人,文章一字不通,这样的秀才应当列为劣等。”众人都惊讶失色,姜宝也只是唯唯诺诺而已。几天后,恰逢为汪司马饯行,他又像当初一样说大话,姜宝笑着回答说:“我询问蜀地的胥吏和秀才中,并没有这个人的姓名,想必是临考前害怕躲避罢了。”满座哄堂大笑,汪司马并不感到羞愧。

子产治理郑国,邓析想要刁难他。邓析与打官司的人约定:大官司送一件衣服,小官司送一套短衣和裤子。送衣服裤子来学习打官司的人数不胜数,以非为是,以是为非。想要胜诉就胜诉,想要定罪就定罪。郑国大乱,子产于是逮捕邓析并杀了他,民心才信服,是非才确定,法律才得以施行。

太邱长陈寔居住在乡里,平心待人,有争讼就请求他判断是非,他晓谕曲直,退下后没有怨恨的人。以至于人们互相说:“宁愿受刑罚,也不愿被陈君指责短处。”

雷孚,宜丰人。为官清白宽厚,喜好行德义。从唐代的雷衡到雷孚,十一代未曾向官府控告别人。

王渐,唐代的孝子。性格淳朴,作《孝经义》五十卷。凡是乡里有争斗诉讼,王渐就上门,高声诵读《孝经义》一卷,诉讼的人全都惭愧谢罪。乙普明兄弟争夺财产,多年诉讼,各自援引证据,向清河太守苏琼申诉。苏琼召见并劝谕他们说:“天下难得的是兄弟,易得的是田地。假使得到田地而失去兄弟,心里怎么想?”于是流泪,各位证人无不感动哭泣,兄弟叩头互相谦让。

朱晦庵的门人中有与人争讼的,朱晦庵严厉责备他说:“欲望太盛,就会昏蔽而忘记义理;追求到了极点,就会争夺而至怨恨仇视。”

吴康斋应召还山后,后来有族人盗卖祭田,吴康斋向官府控告,直到穿囚服听候判决,太守不给他礼遇,君子讥讽他。

顾公宪成在处州担任司法官,有兄弟诉讼多年不决的,他呼唤他们说:“你们两手两足相争吗?兄弟是手足,却相争,不是怪事吗?竟然安然不以为怪,为什么呢?”既然相争,自己互相惩治就可以了。各自给他们棍棒,对哥哥说:“为我打你的弟弟。”对弟弟说:“为我打你的哥哥。”两人相视愕然。顾公故意催促他们,两人叩头请求说:“以前官府分析曲直,所以不服;现在应当服了。不知道曲直,愿意改过自新。”顾公很高兴,让兄弟互相作揖谢罪。两人大哭着离开。

范文正公轻视财物喜好施舍,尤其厚待宗族。曾经对子弟说:“我吴中的宗族很多,对我固然有亲疏,但从我的祖宗来看,都是一样的

子孙,吾安得不防其饥寒哉?且自祖宗来积徳百余年,而始发于吾,若独享富贵而不防宗族,他日何以见祖宗于地下?今亦何颜入家庙乎?」于近郭买良田数千亩为义田,以养羣从之贫乏。择族人长而贤者一人,主其出纳。人日食米一升,歳衣缣一疋,嫁娶丧葬皆有赡给。陆九韶与其兄九龄、弟九渊昆弟,自相师友,其家累世义居。一人最尊者为家长,一家之事听命焉。歳择子弟分任家事,凡田畴租税、出纳、庖爨、宾客之事,各有主者。九韶以训戒之词为韵语,月朔家长率众子弟谒先祠毕,击鼓诵其词,使列听之。子弟有过,家长防众子弟责而训之,不改则挞之,终不改则闻之官长,屏之逺方焉。胡仲尧累世同爨至数百口,搆学舎以教子弟,朝夕讲贯,聚书数万卷。

译子孙后代,我怎能不防备他们遭受饥寒呢?况且从祖宗以来积累德行已有一百多年,才到我这里开始显发,如果独自享受富贵而不照顾宗族,将来有何面目在地下见祖宗?现在又有什么脸面进入家庙呢?」于是在城郭附近购买良田数千亩作为义田,用来供养同宗族中贫穷困乏的人。挑选族中年长且贤德的一人,主管财务的收支。每人每天供给米一升,每年供给绢一匹,嫁娶丧葬都有资助供给。陆九韶与他的兄长陆九龄、弟弟陆九渊兄弟之间,互相以师友相待,他们家世代共同居住。家中地位最尊贵的人担任家长,全家的事情都听从他的命令。每年挑选子弟分别承担家务,凡是田地租税、财务收支、厨房炊事、接待宾客等事务,都有专人负责。陆九韶将训诫之词写成韵语,每月初一,家长率领众子弟拜谒祖先祠堂完毕后,击鼓诵读这些韵语,让众人列队聆听。子弟如果有过错,家长便在众子弟面前责备并训导他,不改正就鞭打他,始终不改正就报告官府,将他放逐到远方。胡仲尧家族世代共同生活,多达数百口人,建造学舍来教育子弟,早晚讲习贯通,藏书达数万卷。

陈克庵尝谓其子戴曰:「吾借祖宗余庆,官二品,禄入之产,汝何可独享?其分十之六为思逺庄,以事先,以周宗族。」乃捐田百四十亩于公家。迨公卒后,贫甚,族人欲以田还其子,子不可,曰:「先人行义,戴取而私之,独不愧于心乎?」人谓公有子矣【以上记警疎九族】

晏平仲敝车羸马以朝,田桓子以为隠君之赐。晏子曰:“自臣之贵,父族无不乗车者,母族无不足衣食者,妻族无冻馁者。齐国之士待臣举火者三百余人,此为隠君之赐乎?彰君之赐乎?”

阳城孝友,不忍与其弟异处,皆不娶,给侍终身。有寡妹依城以居,甥年四十余,痴不能如人,常与弟负之以游。城之妹夫亡在他处,家贫不能奔丧,城亲与其弟舁尸以归,葬于其居之侧,往返千余里。

杜正献公自布衣至为相,衣服饮食无所加,虽妻子亦有品节。家故饶赀,诸父析屋,公以所得悉与昆弟之贫者。俸禄所入,以给姻族。赒人急难,至其归老无宅以居,寓于南京驿舎者久之。

范文正公少孤,母改适朱公,因育于朱氏。公既贵,待异母兄弟一体,特以任子移之。

杨应之学士,元祐间为成都转运判官,后召为校书郎。有逺房母舅在蜀,官满贫不能归,应之尽以成都所得宦槖遗之。

程大中前后五得任子,以均诸父子孙。嫁遣孤女,必尽心力。所得俸钱,分赠亲戚之贫者。伯母刘氏寡居,公奉养惟谨。其姊之夫死,公迎姊以归,教养其子,同于己子。既而姊之女又寡,公惧姊之悲伤,又取甥女归养之。时官小禄薄,克己为义,人以为难。

张元贞尝建一义庄,歳置租二百石,以济族党;以四百石贷乡民,有司为给帖书籍。

范阳卢仲元之妻兄崔某,积有百金,埋密室内,惟仲元知之。临终,崔妻李氏以冻饿为忧。卢屛人语以埋金之处。未几,卢赴选,经洛中,吊崔氏之孤讫。李述亡夫之意,欲卢经纪其家事。卢遂罢选,持其金于扬州,为崔置田宅,兼为剖分家事而去。逾年,谒选,人重其义【以上记警薄三党】陈毅轩令诸暨,其俗女多则淹之。公委曲设法劝止。又念民苦嫁女,为定上中下三则,示以议婚之初,即为定约,夫家不得厚责妆资,民甚便之,其俗遂化。

扬州蔡琏建育婴社,募众协举。其法以四人共养一婴,毎人月出银一钱五分。遇路遗子女,收至社所。有贫妇领乳者,月给工食银六钱。毎逢月朢,验儿给银,考其肥瘠,以定赏罚。三年为满,待人领养。此法不独恤幼,又能赈贫,免一时溺婴之惨,兴四方好善之心。世间功徳,莫此为甚。凡城邑村镇,皆可仿行。为官司者,循此劝导,各方利益更大【以上记警溺女】

王烈器量过人,有盗牛者,主人得之,盗请罪曰:“刑戮是甘,乞不使王彦方知也。”烈闻,使人谢之,遗布一端。或问其故,烈曰:“盗惧吾闻其过,是有耻恶之心,既知耻恶,则善心将生,故与布以劝为善也。”后有老父遗劒于路,一人见而守之,及寻至,还之,乃即前盗牛者。诸有争讼,必求直于烈,或望门而返。

髙鳯居乡,有争财者持兵而鬬,鳯往解之,不已,乃脱巾叩头请曰:“仁义退让,奈何弃之?”争者投兵谢罪。

邵康节居洛,与人言必依于孝弟忠信,乐道人善,不及其恶,故贤不肖皆亲之。尝以春秋时出游诸亲故家,将至,老少良贱咸迓于门。既入,争前来问讯。妇女有争忿不决者,自陈于前,先生为逐一分别之,人人得其欢心。留数日,复游一家,月余乃归。

昔有两人相诟于衢,甲曰:「你欺心。」乙曰:「你欺心。」甲曰:「你没天理。」乙曰:「你没天理。」王阳明先生闻之,谓门弟子曰:「小子听之,两人谆谆然讲学也。」门人曰:「诟也,焉为学?」先生曰:「汝不闻乎?曰『心』,曰『天理』,非讲学而何?曰既讲学,又焉诟?曰夫夫也,惟知求诸人,不知反诸已故也【以上记警不善劝化愚人】

蓝田吕氏乡约》曰:「凡同约者,徳业相劝,过失相规,礼俗相交,患难相恤。有善则书于籍,有过若违约者

译陈克庵曾对他的儿子陈戴说:“我凭借祖宗留下的福荫,官至二品,俸禄收入购置的田产,你怎么能独自享用?应当拿出其中的十分之六作为思远庄,用来祭祀祖先,周济宗族。”于是他把一百四十亩田地捐给了公家。等到陈公去世后,家境非常贫困,族人想把田地归还给他的儿子,陈戴不同意,说:“先人行善积德,我如果把它据为己有,难道心中不感到羞愧吗?”人们都说陈公有好儿子了【以上记载警示疏远九族的行为】

晏平仲坐着破旧的车子,驾着瘦弱的马去朝见君主,田桓子认为这是君主隐晦的赏赐。晏子说:“自从我显贵以来,父亲的族人没有不乘车子的,母亲的族人没有衣食不足的,妻子的族人没有受冻挨饿的。齐国的士人依靠我接济而得以生火的有三百多人,这难道是君主隐晦的赏赐吗?还是彰显君主的赏赐呢?”

阳城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不忍心与弟弟分开居住,两人都没有娶妻,终身侍奉供养父母。有一个守寡的妹妹依靠阳城居住,外甥年纪四十多岁,痴傻不能像常人一样生活,阳城常常和弟弟一起背着外甥出去游玩。阳城的妹夫死在异地,家里贫穷无法去奔丧,阳城亲自和弟弟抬着尸体回来,埋葬在妹妹住所的旁边,往返一千多里。

杜正献公从平民百姓到担任宰相,衣服饮食没有增加,即使是妻子儿女也有节制。家里本来富有,叔伯分家时,杜公把所得全部给了贫穷的兄弟。俸禄收入,用来供给姻亲族人。救济别人的急难,直到他年老退休时没有住宅居住,寄居在南京驿站很长时间。

范文正公小时候丧父,母亲改嫁朱家,因此被朱家抚养。范公显贵后,对待异母兄弟像对待亲兄弟一样,特别通过恩荫让异母兄弟得到官职。

杨应之学士,在元祐年间担任成都转运判官,后来被召入朝担任校书郎。有一个远房的舅舅在蜀地,任期届满贫穷无法回家,杨应之把在成都做官所得的全部财物送给了他。

程大中前后五次得到恩荫,用来分给儿子和孙子。嫁送孤女,一定尽心竭力。所得的俸禄,分赠给贫穷的亲戚。伯母刘氏守寡,程公奉养非常谨慎。他的姐姐的丈夫死了,程公把姐姐接回家,教养姐姐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不久姐姐的女儿又守寡,程公担心姐姐悲伤,又把外甥女接回家抚养。当时官职小俸禄薄,克制自己行义,人们认为很难。

张元贞曾经建立一座义庄,每年设置租谷二百石,用来救济宗族;用四百石借贷给乡民,官府发给凭证文书。

范阳卢仲元的妻兄崔某,积蓄了一百两金子,埋在密室里,只有卢仲元知道。临终时,崔妻李氏担心受冻挨饿。卢仲元屏退旁人,告诉了她埋金子的地方。不久,卢仲元去参加选拔,经过洛阳,吊唁崔家的孤儿完毕。李氏叙述亡夫的意愿,想让卢仲元管理家事。卢仲元于是放弃选拔,带着金子到扬州,为崔家购置田宅,并且帮他们分理家事才离开。过了一年,去参加考试,人们敬重他的义气【以上记载警示轻视三党(父党、母党、妻党)的行为】

陈毅轩任诸暨县令,当地风俗是女儿多就淹死她们。陈公委婉地设法劝阻制止。又想到百姓苦于嫁女儿,制定了上、中、下三等标准,在议婚之初就订立契约,夫家不得过分索要嫁妆,百姓觉得很便利,这种风俗于是改变。

扬州蔡琏建立育婴社,募集众人共同举办公益。办法是四个人共同抚养一个婴儿,每人每月出银一钱五分。遇到路上遗弃的子女,收到社里。有贫穷妇女愿意哺乳的,每月给工食银六钱。每逢十五,检查婴儿发放银两,考察婴儿的胖瘦,以此决定赏罚。三年期满,等待别人领养。这个办法不仅体恤幼儿,又能救济穷人,免除一时溺婴的惨剧,兴起四方好善之心。世间的功德,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凡是城邑村镇,都可以仿效实行。作为官府的人,遵循这个办法劝导,各方利益更大【以上记载警示溺杀女婴的行为】

王烈气量过人,有个偷牛的人,被主人抓住,盗贼请求惩罚说:“刑罚杀戮我甘愿承受,只求不要让王彦方知道。”王烈听说后,派人去慰问他,送给他一匹布。有人问其原因,王烈说:“盗贼害怕我知道他的过错,这说明他有羞耻厌恶之心,既然知道羞耻厌恶,那么善心就会产生,所以送布给他来鼓励行善。”后来有位老人把剑遗落在路上,一个人看见并守着,等到老人寻找回来,归还给他,这个人就是之前偷牛的人。凡是有争讼的人,一定向王烈寻求公正,有的人望见家门就返回了。

高凤住在乡里,有争抢财物的人拿着兵器打斗,高凤前去调解,他们不停止,高凤就脱下头巾叩头请求说:“仁义退让,怎么能抛弃呢?”争抢的人放下兵器谢罪。

邵康节住在洛阳,与人说话一定依据孝悌忠信,乐于说别人的好处,不提及别人的坏处,所以贤良和不贤良的人都亲近他。曾经在春秋时节出游到各位亲戚故旧家中,快要到时,老少良贱都在门口迎接。进入后,争着前来问候。妇女中有争执不决的,自己陈述在前面,先生逐一为他们分辨,人人都得到欢心。停留几天,又去游历一家,一个多月才回来。

从前有两个人在街衢上互相辱骂,甲说:“你欺心。”乙说:“你欺心。”甲说:“你没天理。”乙说:“你没天理。”王阳明先生听到后,对门徒弟子说:“你们听,这两个人在谆谆地讲学呢。”门徒说:“这是辱骂,怎么是讲学?”先生说:“你们没听说吗?说‘心’,说‘天理’,不是讲学是什么?既然讲学,又怎么是辱骂?这是因为他们只知道向别人索取,不知道反省自己啊【以上记载警示不善劝化愚人】

《蓝田吕氏乡约》说:“凡是同乡约的人,道德学业互相劝勉,过失互相规劝,礼俗互相交往,患难互相救济。有善行就记录在册,有过错或违背乡约的人”

,亦书之。再犯而行法,不悛者,絶之。」

译也把它记录下来。再次违犯就执行法纪,不悔改的,就与他断绝关系。”

徐孝祥隠居好学,锄地后园,见树根一坎下有石甃,啓之,皆白金也,遂亟掩之,人无知者。阅二十年,值歳大歉,民不聊生,孝祥曰:“是物当出世矣。”啓穴,日取数锭,籴米以散乡里,全活不可胜数。其女将嫁,惟以荆布遣之,于藏金锱铢无犯。

曹州于令仪,市井人也。家颇丰。一夕,盗入,擒获之,乃隣舎子也。令仪曰:“尔素寡过,何苦为盗?”因诘所欲,遂与钱十千,以资衣食。又恐为逻者所获,留至天明始去。盗感媿,卒为良民【以上记警武防乡曲】

刘寛尝留客,遣苍头市酒,去久不还,客大不堪。及至,公骂之曰:“畜产!”客去后,公入,问奴无恙否?人问其故,公曰:“骂畜产,辱莫甚焉,吾惧其自杀耳。”

陶元亮为彭泽令,遣一苍头归,给其子薪水,仍遗子书曰:「彼亦人子,也可善遇之。」

程明道先生平生与人交,无隠情,虽僮仆,必托以忠信,故人亦不忍欺之。尝自澶州遣奴持金诣京师贸用物,计金之数可当二百千。奴无父母妻子,同列闻之,且骇且诮。既而奴持物如期而归,众始叹服。

李文靖公有一仆逋金十千,一夕遁去。有女方十歳,有姿色,自繋一券于带,愿卖身以偿所负。公嘱夫人曰:“当如己女育之,俟长择人嫁之。”夫人如教,及笄,择一壻,具奁归。之后仆还,女白其事,感公刻骨。公病,仆夫妇刲股作羮。及薨,服衰三年。

▯云:孔子家儿不知怒,曾子家儿不知骂。文中子曰:能使僮仆懐恩,斯可与从政矣。观此知待僮仆之难【以上记警虐使奴仆】

黔敖为食于路,以待饿者而食之。有人防袂辑屦,贸贸然来。黔敖左手奉食,右手执饮,曰:“嗟!来食。”其人▯目而视之,曰:“予惟不食嗟来之食,以至斯,从而谢焉。”终不食而死。

张横渠先生见饿莩者,食便不美。

罗文毅公出,遇死殣,即解衣覆之;遇乞者,无以应,辄解银带与之。

鲁文恪公铎为孝亷时,计偕北上,遇雪,夜宿旅舎,怜马卒寒苦,令卧衾下。

陈眉公云:「待富贵人,不难有礼,而难有体;待贫贱人,不难有恩,而难有礼【以上记警欺陵寒贱】

陈太邱有盗夜入其室,止于梁上。太邱不发,但呼子弟训饬之曰:“人不可不自勉。不善之人,未必本恶,习以性成,遂至于此。梁上君子是也。”因指而示之,盗大惊,稽首请罪。太邱慰谕而遣之,且赏之绢。盗感泣而去。

庾衮事亲至孝,或有盗斩其先墓之柏,莫知为谁,乃召邻人集于墓前而自责焉,因叩头涕泣谢祖祢曰:「徳之不修,不能庇先人之墓,衮之罪也。」父老咸为垂泣,自后人莫之犯。

韩魏公一日至诸子书室,枕边见有一劒。公问:“何用?”答云:“夜间以备缓急。”公笑曰:“使汝辈果能击贼,贼死于此,何以处之?万一夺入贼手,汝不得为完人矣!古人青氊之说,不记乎?”尝闻前辈云:“夜行切不可以刃物自随。”吾辈安能害人,徒起恶心耳。

司马温公新第成,一日步行,见墙外暗埋竹签,问之曰:“此非人行之地,将防盗也?”公曰:“吾箧中所有几何,而须设防?且盗亦人也。”命去之。“君子以善服人,不如以善养人。养人至于盗贼,使之改过,真是一具大洪炉也。”陈白沙尝舟行遇盗,尽劫同舟人财物。白沙据舟尾呼曰:“我有行李在此,可取去。”盗问:“为谁?”答曰:“我陈白沙也。”盗讶曰:“小人无知,惊动君子。舟中之人即公友也,忍取其财乎?”悉还而去。

海陵王心斋从王阳明讲学,以良知为宗。一日,盗至其家,公亦与之讲良知。羣盗哗曰:“如吾辈者,良知安在?”公曰:“汝试去衣,良知便露。”羣盗悉去衣,惟一裈相顾不去。公曰:“此即良知所在也。汝不去,此是有耻也。”此心本有,谓之良知,因为之反覆晓谕,羣盗感悟而去。

孔寺丞牧,有盗伐其所种竹木,被执。牧见而释之,且问其所欲,之数欲伐而益之,俾如其意。盗者愧谢。所居园囿近水,民有夜涉水盗蔬果者,牧叹曰:「晦夜

译徐孝祥隐居在家,喜爱读书学习。他在后园锄地时,发现树根下的坑洼处有石砌的痕迹,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白金,于是急忙将其掩埋,没有人知道这件事。过了二十年,正值年成大歉,百姓生活困苦,徐孝祥说:“这些财物应当现世了。”他打开洞穴,每天取出几锭银子,买米散发给乡里乡亲,救活的人不计其数。他的女儿将要出嫁,他只给女儿荆钗布裙作为嫁妆,对藏匿的金银分毫未动。

曹州人于令仪,是市井百姓。家境颇为富裕。一天夜里,小偷闯入家中,被抓获,原来是邻居家的儿子。于令仪说:“你向来很少犯错,何必辛苦去做盗贼?”于是询问他想得到什么,就给了他一万钱,作为衣食的费用。又担心他被巡逻的人抓获,留他到天亮才让他离开。小偷感激惭愧,最终成为了良民。【以上记载警示警惕武断、祸害乡里】

刘宽曾经留客吃饭,派仆人去买酒,去了很久还没回来,客人非常不耐烦。等到仆人回来,刘宽骂他说:“畜生!”客人走后,刘宽进屋,询问仆人是否安好?别人问他缘故,刘宽说:“骂畜生,没有比这更侮辱人的了,我担心他自杀啊。”

陶渊明担任彭泽令时,派一个仆人回家,供给他儿子的柴米费用,仍然给儿子写信说:“他也是别人的儿子,要好好对待他。”

程明道先生平生与人交往,没有隐瞒真情,即使是僮仆,也一定以忠信托付,所以别人也不忍心欺骗他。曾经从澶州派仆人带着金子去京城购买用品,计算金子的数量相当于两万钱。仆人没有父母妻子儿女,同僚听说后,既惊讶又讥讽。不久仆人按期带着物品回来,众人才赞叹信服。

李文靖公有一个仆人欠了他一万钱,一天夜里逃跑了。有个女子刚十岁,有姿色,自己把卖身契系在腰带上,愿意卖身来偿还所欠的债务。李公嘱咐夫人说:“应当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养育她,等她长大后选择人家嫁出去。”夫人按照教导去做,等到女子成年,选择了一个女婿,备齐嫁妆送她出嫁。后来仆人回来了,女子告诉他这件事,仆人感激李公刻骨铭心。李公生病时,仆人的夫妇割下腿肉做汤。李公去世后,仆人穿粗麻丧服守孝三年。

〇云:孔子家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是愤怒,曾子家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是责骂。文中子说:能使僮仆怀恩,这样的人就可以参与政事了。观察这些就知道对待僮仆之难。【以上记载警示虐待驱使奴仆】

黔敖在路边摆设食物,等待饥饿的人来吃。有个人捂着袖子,拖着鞋子,迷迷糊糊地走来。黔敖左手端着食物,右手拿着饮料,说:“喂!来吃。”那个人瞪着眼睛看着他,说:“我就是因为不吃‘嗟来之食’,才落到这个地步。”黔敖跟着道歉。那人最终不吃而死。

张横渠先生看到饿死的人,吃饭就觉得不美味。

罗文毅公外出,遇到冻死的人,就脱下衣服覆盖在他身上;遇到乞丐,没有东西可以应付,就解下银带给他。

鲁文恪公鲁铎做孝廉时,进京赶考,遇到下雪,夜里住在旅店,可怜马夫寒冷辛苦,让他睡在被子下面。

陈眉公说:“对待富贵人,不难有礼节,而难有体贴;对待贫贱人,不难有恩惠,而难有礼节。”【以上记载警示欺凌寒微贫贱之人】

陈太丘有盗贼夜里进入他的房间,停在房梁上。陈太丘没有揭发,只是呼唤子弟训诫他们说:“人不能不自勉。不善的人,未必本性就恶,习惯成自然,于是到了这个地步。梁上的君子就是这样。”于是指着盗贼给他们看,盗贼大惊,磕头请罪。陈太丘安慰开导并送他离开,还赏赐他绢帛。盗贼感动哭泣而去。

庾衮侍奉父母极其孝顺,有人砍伐他祖先坟墓上的柏树,不知道是谁,于是召集邻居聚集在墓前而自我责备,于是磕头流泪向祖先谢罪说:“德行没有修养,不能庇护祖先的坟墓,是庾衮的罪过。”父老们都为之流泪,从此以后没有人再侵犯。

韩魏公一天来到儿子们的书房,枕头边看见有一把剑。公问:“做什么用?”回答说:“夜间以备紧急。”公笑着说:“假如你们真的能击退盗贼,盗贼死在这里,怎么处置?万一落入盗贼手中,你们就不能成为完人了!古人青毡的说法,不记得了吗?”曾经听前辈说:“夜间行走千万不要随身带刀刃。”我们怎么能害人,只是徒然引起恶念罢了。

司马温公新宅建成,一天步行,看见墙外暗埋竹签,问他们说:“这里不是人行走的地方,是要防盗吗?”公说:“我箱子里有什么,需要设防?况且盗贼也是人。”命令去掉竹签。“君子用善行使人服从,不如用善行养育人。养育人直到盗贼,使他们改过,真是一个大洪炉啊。”陈白沙曾经乘船遇到盗贼,劫掠了同船人的财物。陈白沙占据船尾呼叫说:“我有行李在这里,可以拿去。”盗贼问:“是谁?”回答说:“我是陈白沙。”盗贼惊讶说:“小人无知,惊动了君子。船中的人就是您的朋友,忍心取他们的财物吗?”全部归还后离开。

海陵王心斋跟随王阳明讲学,以良知为宗旨。一天,盗贼来到他家,公也和他们讲良知。群盗喧哗说:“像我们这样的人,良知在哪里?”公说:“你们试着脱去衣服,良知就显露了。”群盗都脱去衣服,只有一条内裤互相看着不肯脱下。公说:“这就是良知所在。你们不脱下,这是有羞耻心。”这颗心本来就有,叫做良知,因为对他们反复开导,群盗感悟后离开。

孔寺丞孔牧,有盗贼砍伐他所种的竹木,被抓获。孔牧看见后释放了他,并且询问他想得到什么,他想要砍伐并增加竹木,让他如愿以偿。盗贼惭愧谢罪。他所住的园囿靠近水边,百姓有夜里涉水盗窃蔬果的,孔牧叹息说:“黑暗的夜晚

涉水,或有陷溺,即为制桥。」盗者惭,不复渡【以上记警穷治盗贼】

译渡河时,如果有人陷入水中溺亡,就为他建造桥梁。」盗贼感到惭愧,不再渡河【以上记载警戒穷困、治理盗贼的事】

范云少与王畡善,云起新宅成,移家始毕,畡卒于官舎,尸无所归,云以东厢给之,移尸自门入,躬自含殓,时以为难。

范文正公守邠州,暇日帅僚属登楼置酒,未发觞,见缞绖数人营理丧具,公亟令询之,乃寄居士人卒于邠,赗殓棺椁皆未具,公怃然,即撤宴席,厚赒给之,坐客感叹,有泣下者。

汪尚寳卿文辉为诸生时,就台试,友人与偕者马旋堕水死,同列以试期迫促,仓皇解散去,汪独留殡殓之,乃去。比至,不及试期,人皆笑其迂,汪自若也。次科即登第。甯崇礼禀性好善,尝造棺施人,有贫不能葬者,又赡以钱米,终其身不倦。后子孙贵盛无比【以上记警不恤死丧】

周文王使人拍池,得死人之骸,吏以闻于文王。文王曰:「更葬之。」吏曰:「此无主矣。」文王曰:「有天下者,天下之主;有一国者,一国之主。今我非其主耶?」遂以衣冠更葬之。天下闻之曰:「文王泽及枯骨矣!」归周者由是益众。

齐景公畋于梧邱,夜犹早,公姑坐睡。梦有五丈夫北面韦庐,称无罪焉。公觉,召晏子而告以所梦。对曰:“昔者先君灵公畋,有五丈夫罟而骇兽,故杀之,防其头而葬之,命曰‘五丈夫之邱’,此其地耶?”公令人掘而求之,则五头同穴而存焉。公曰:“嘻!令更葬之。”国人闻而感恱。

周畅为河南尹,夏旱久,祷无应,畅因收葬洛城旁客死骸骨,凡万余人,应时澍雨,歳乃丰稔。

陈元于熈寜间,歳荒,见饿殍无数,作万人坑。毎一坑设饭一瓯,席一领,纸四帖,藏尸不可纪。

李东冈抚甘肃,偶见都司狱墙隈,白骨填积,询之,乃逺年罪人死者。公蹙然曰:“死已偿其罪矣,遗骸暴露,何忍见也!”遂于城外作义冢,埋之。

宣城沈宠尝卜葬地,舆师得一穴,叹美不置。及啓土,见有遗棺,舆师欲弃之。水宠心不忍,舆师言:“失此吉地,岂能复得?即不忍弃之,水更择地埋之何如?”宠又不可,亟命掩之,惧复有发掘者,为立碑以识焉【以上记警见骼不掩】赵清献公毎夜焚香告天,人问之,公曰:“吾自少来,昼有所为,夜必拜告上帝,不敢告者,不敢为也。”

陆象山知荆门军,教人如子弟,虽贱隶走卒,亦谕以义理。上元设醮,黄堂以讲义代醮,词人皆感动。毎歳旱,祈祷即雨,郡人异之。丞相周必大曰:“荆门之政,可以验躬行之效。”

胡九韶家贫,好《易》,课儿力耕。毎夕焚香谢天,获赐清福。其妻尝笑之曰:「一日三餐菜粥,何为清福?」九韶曰:「吾幸生太平之世,无兵祸;又幸一家骨肉饱暖,无饥寒;又幸榻无病人,狱无囚人,非清福而何?」

孙觉知福州,民有欠官钱者系狱甚众。有富人出钱五百万,请葺佛殿。觉曰:「汝辈施钱,愿得福耳。佛殿未甚壊,孰若以钱为狱囚偿官,使数百人释枷锁之苦?即佛亦应含笑垂慈,获福不既多乎?」富人遂输之官,囹圄以空。朱文公云:「纸钱起于唐明皇时,王璵。盖古用玉帛,后易之以钱币,然亦无许多钱来埋,故璵作纸钱易之。」又曰:「汉祭河用御龙、御马,皆以木为之,此已是用纸钱之渐【以上记警不敬神明】

夫字纸者,天地之精华,圣贤之性命。盖自苍颉创造以来,歴有万年。自天子至于庶人,上非此无以立治,下非此无以资生。则字纸之当敬惜,岂待讲究而后明哉?然其为用至广,则遗弃者正复不少。甚至汚秽毁壊,不可究诘。此其防渎天地圣贤,而为名教之罪人者,诚可痛哭而悼叹也。

王曾之父生平见字纸遗弃必拾而以香汤洗之然后焚化。一夕梦至圣抚其背曰:「汝何敬重吾字纸之勤也?恨汝老矣,无可成就,当遣曾参来生汝家。」未几果生一男,即沂公也。三元及第,为宋名相。

颜之推曰:「吾毎读圣贤书,未尝不肃衣冠对之。其故纸,皆有五经辞义及圣贤名姓,不敢秽用也。」

杨慧儿九歳即善属文,于五经诸史,过目成诵。一夕在馆病痢,夜中如厠,误投字纸于内。次早翻阅故书,茫然不省。拈题搆思,胸中如有物碍,不

译范云年轻时与王畡交好,范云新建的宅第落成,刚搬完家,王畡却在官舍去世,尸体无处安葬,范云把东厢房让给他,亲自从大门迎入尸体,并亲自为他含殓,当时的人认为这很难做到。

范文正公任邠州知州时,闲暇日子率领僚属登楼摆酒,酒杯还未举起,看见几个穿丧服的人正在办理丧葬器具,范公急忙派人去询问,原来是寄居的士人在邠州去世,送葬的财物、棺木都没有准备好,范公很悲伤,立刻撤去宴席,厚厚地资助他们,在座的客人感叹不已,有人甚至流下眼泪。

汪尚宝卿文辉还是生员时,去参加会试,同行的朋友骑马时突然坠水而死,同考的人因为考试时间紧迫,惊慌失措地散去,只有汪文辉留下来为他殡殓,然后才离开。等他赶到考场,已经错过了考试时间,人们都笑他迂腐,汪文辉却泰然自若。下一科他就考中了进士。甯崇礼天性喜好行善,曾经制作棺材施舍给人,有贫穷无力安葬的人,他又供给钱米,终身不厌倦。后来他的子孙富贵显赫无比【以上记载警示不体恤死者丧事的行为】

周文王派人疏浚池塘,挖出死人的骸骨,官吏把这事报告给文王。文王说:“重新安葬他。”官吏说:“这个人没有主人了。”文王说:“拥有天下的人,是天下的主人;拥有一国的人,是一国的主人。现在我不是他的主人吗?”于是用衣冠重新安葬了他。天下人听说后说:“文王的恩泽竟然惠及枯骨!”归附周朝的人因此更加众多。

齐景公在梧邱打猎,天色还早,景公暂且坐着打盹。梦见五个丈夫面向北站在韦庐下,声称自己无罪。景公醒来,召来晏子并告诉他所做的梦。晏子回答说:“从前先君灵公打猎,有五个丈夫张网却惊动了野兽,所以被杀,砍下他们的头并埋葬了,命名为‘五丈夫之邱’,这里就是那个地方吗?”景公派人挖掘寻找,果然五个头在同一穴中保存着。景公说:“唉!命令重新安葬他们。”国人听说后感动喜悦。

周畅任河南尹时,夏天长期干旱,祈祷没有回应,周畅于是收葬洛城旁客死他乡人的骸骨,共一万多人,随即降下及时雨,这一年于是丰收。

陈元在熙宁年间,遭遇饥荒,看见无数饿死的人,挖了万人坑。每个坑放一碗饭,一条席子,四张纸,埋葬的尸体不计其数。

李东冈巡抚甘肃时,偶然看见都司监狱墙角,白骨堆积如山,询问后,得知是多年以前罪人死后的遗骸。李公皱着眉头说:“死已经偿还了他们的罪过,遗骸暴露在外,怎么忍心看见!”于是在城外建了义冢,埋葬了他们。

宣城的沈宠曾经占卜葬地,风水师找到一个穴位,赞叹不已。等到挖开土地,看见有遗留的棺材,风水师想放弃这里。沈宠心里不忍,风水师说:“失去这块吉地,怎么能再得到?即使不忍心放弃这里,另外择地埋葬它怎么样?”沈宠又不同意,急忙命令掩埋,担心再有发掘的人,为此立碑以作标记【以上记载警示看见骸骨不掩埋的行为】赵清献公每晚焚香祷告上天,有人问他,他说:“我自从年轻以来,白天有所作为,晚上一定拜告上帝,不敢告的,就不敢做。”

陆象山任荆门军知军,教导人如同子弟,即使是贱役仆从,也向他们讲明义理。上元节设坛祭祀,他在黄堂用讲义代替祭祀,词人都很感动。每年旱灾,祈祷就下雨,郡中的人对此感到惊奇。丞相周必大说:“荆门的政绩,可以验证亲身实践的效果。”

胡九韶家贫,喜好《易经》,督促儿子努力耕种。每晚焚香谢天,感谢赐予清福。他的妻子曾经嘲笑他说:“一天三餐菜粥,为什么说是清福?”胡九韶说:“我庆幸生在太平之世,没有兵祸;又庆幸一家骨肉饱暖,没有饥寒;又庆幸床上没有病人,监狱里没有囚犯,这不是清福又是什么?”

孙觉任福州知州,百姓中有欠官府钱的人被关进监狱很多。有富人拿出五百万钱,请求修缮佛殿。孙觉说:“你们施钱,是想得到福报罢了。佛殿还没有很坏,哪里比得上用钱替狱囚偿还官府,让几百人解除枷锁之苦?即使佛也应该含笑垂慈,获得的福报不是更多吗?”富人于是把钱交给官府,监狱因此空了。朱文公说:“纸钱起源于唐明皇时,王璵。大概古代用玉帛,后来改用钱币,然而也没有那么多钱来埋,所以王璵制作纸钱来代替。”又说:“汉代祭祀河神用御龙、御马,都是用木头做的,这已经是用纸钱的渐由【以上记载警示不敬神明的行为】

那字纸,是天地之精华,圣贤之性命。自从苍颉创造以来,历经万年。从天子到平民,上面没有它无法建立治理,下面没有它无法维持生计。那么字纸应当敬惜,难道需要讲究之后才明白吗?然而它的用途极广,遗弃的反而不少。甚至污秽毁坏,不可究诘。这是对天地圣贤的亵渎,成为名教的罪人,实在令人痛哭悼叹。

王曾的父亲生平看见字纸遗弃一定拾起,用香汤洗过然后焚化。一晚梦见至圣抚摸他的背说:“你为什么敬重我的字纸如此勤勉?遗憾你老了,无可成就,应当派遣曾参来生你家。”不久果然生下一个男孩,就是沂公。三元及第,成为宋代名相。

颜之推说:“我每次读圣贤书,没有不整理衣冠对着它的。那些旧纸,都有五经辞义及圣贤名姓,不敢污秽使用。”

杨慧儿九岁就能写文章,对于五经诸史,过目成诵。一晚在馆舍患痢疾,夜里上厕所,误把字纸扔在里面。第二天早上翻阅旧书,茫然不知。拿题构思,胸中如有物阻碍,不

复能成文理,遂至废弃。未几夭亡【以上记警弃毁字纸】

译又能够写出条理清晰的文章,最终却遭到废弃。不久便早逝【以上记载警示人们丢弃、毁坏字纸】

晋殷仲堪读书守道,天性素扑都督三州军事时,荆州连年水旱,仲堪食止五椀,盘无余肴,饭粘落席间,辄拾以噉之。毎语子弟曰:“人见我位任方州,声势隆重,谓我当豁平昔胸臆。今我处此,心常惴惴。贫者,士之常,焉得登枝而捐其本?尔其存之。”

司马温公尝有言曰:「只字必惜,贵之本也;粒米必珍,富之源也。」

朱晦庵饷弟子惟脱粟饭,一日胡纮来访,亦以此供之。纮大愠曰:「炙鸡斗酒,山中未乏,何为简防至此!」

陈僖敏公镒,父孟玉,为人善良。尝出行,登厠,见锅底饭一块在厠旁,拾于水中涤而食。之后生公,仕至尚书,赠父如其官。

王黼宅与一寺邻,其厨沟中毎日流出雪色饭,颗累累不絶。有一僧取之,洗净晒干,积成一囷。靖康中,金兵临境,黼以误国获罪,与家眷拘囚寺中,絶食。此僧即用前米水浸蒸熟送食,老幼皆饥甚,食之惟觉香美。僧指囷中干米曰:“此皆相公厨沟流出者。”黼闻之,不胜叹悔【以上记警不敬五谷】

宋真宗祀汾隂日,见一羊自触于道左,怪问之,对曰:“今日尚食杀其羔,故尔如此。”真宗闻之,惨然,自是不杀羊羔。

宋仁宗尝中夜饥甚,思食烧羊,与侍人言之。已而戒勿宣索,曰:“恐膳夫自此戕贼物命,以备不时之需也。”吕原明为郡令,公帑多备鳆鱼诸干物及笋干、姜干,以待宾客,可减鸡鸭等生命也。

刘子璵竭塘取鱼,放水将半,有二大鲤跃出堰外,复跃入,且衔且涉,如此再三。子璵异之,深观堰内,有小鲤数百头聚一窟中,不得出,故二鲤往来跳跃而救其子,寜身陷死地,不惜也。子璵叹息,悉撤堰放鱼。越二年,掘地得金,遂致大富。

学士周豫尝烹鳝,见有湾身向上者,剖之腹中皆有子,乃知曲身避汤者,以护子故也。自后遂不复食鳝。陈惠度于剡山射一孕鹿,既伤,产下小鹿,以舌防子身干,而后鹿母乃死。惠度见之,惨然遂弃弓矢为僧,建惠安寺。嵊县东鹿死处,生草,号鹿胎草。

天寳末,沈氏畜一母鹅,将死,其雏悲鸣不食,以喙取荐覆之,又衔刍草列前,若祭状,向天长号而死。沈氏义之,作孝鹅冢。

苏长公曰:「予不喜杀,不能防也。近年始能不杀豕羊,然性喜蟹蛤,故不免杀。自去年得罪下狱,始意不免,既得脱,自此遂不杀一物。有见饷蟹蛤者,即放江中,虽无活理,庶几万一,便令不活,亦愈于烹煎。盖自己得出患难,不异鸡鸭之脱庖厨,不忍复以口腹故,使有生之类受无量怖苦耳【以上记警杀生】

礼曰:「诸侯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士无故不杀犬豕,无故不杀,则有故而杀者无几矣。夫养亲、祀先、敬宾,大礼所在,不得已而烹宰;若徒为口腹,防宜减省。至于六畜之中,有功于世而无害于人者,惟牛与犬,尤不可食。故昔人云:「牢字从牛,狱字从犬。」不食牛犬,牢狱永免。使居官者能循是说,而多方禁约,其功徳寜可思议乎?」

梁望蔡县民有以牛酒贺令者,令将杀之以供客,牛径至阶下而拜,令大笑,遂宰之,饮啖醉饱,即卧于檐下,及醒觉,遍体皆痒,爬搔隠疹,因而成癞,半年而死。

张四儿业杀牛,有人牵牛登舟,绳忽防,牛奔入市,遇四儿。四儿恃膂力,素惯缚牛,直前缚之,忽不能制,异常时,大惧,奔入一店中,牛亦迫入店。四儿登楼,牛亦登楼,触四儿肠出,死。牛自下楼,复转入一巷,觅卖牛肆主,适其人他出,尽毁器具,始徐徐出郊。

余姚朱某屠狗为业,劝改不从,后被火,为火所燎,急解衣赴溪水中,皮卷肉露,宛如一新剥狗,痛楚狂走,绕城市叫呼一匝而死,妻媳俱死瓦砾中,髓脑血肉炙煿有声。

蜀民李绍好食犬,前后杀犬不可胜计。尝买一黑犬,甚雄壮。绍养之。一日,因醉夜归,犬迎门号吠。绍怒,取斧击犬。其子自内奔出,正中其额而死。索犬不知所之。未几,绍病作,犬嗥而死【以上记警食牛犬】

程明道先生为上元主簿,始至邑,见人持黏竿以伤宿鸟,公取黏竿折之,

译晋朝殷仲堪读书恪守道义,天性质朴。在担任三州都督时,荆州连年遭受水旱灾害,仲堪每餐只吃五碗饭,盘子里没有剩余的菜肴,米饭粘落在席子上,他就捡起来吃掉。他经常对子弟说:“人们见我担任一方州郡长官,声势显赫,以为我应当尽情舒展平日的胸怀。如今我身处此位,心中常常惶恐不安。贫穷是士人的常态,怎能登上高枝就抛弃根本呢?你们要记住这一点。”

司马温公曾经说:“每一个字都要爱惜,这是尊贵的根本;每一粒米都要珍惜,这是富有的源泉。”

朱晦庵送给弟子只有糙米饭,一天胡纮来拜访,也用糙米饭招待他。胡纮非常生气地说:“烤鸡美酒,山里并不缺乏,为什么简陋到这种地步!”

陈僖敏公陈镒,父亲陈孟玉,为人善良。曾经外出,上厕所时,看见锅底的一块饭在厕所旁边,便捡起来在水中洗净后吃掉。之后生了陈镒,官至尚书,追赠父亲同样的官职。

王黼的宅邸与一座寺庙相邻,他的厨房沟里每天流出雪白的米饭,颗粒累累不断。有一个僧人取来这些米饭,洗净晒干,堆积成一个粮囤。靖康年间,金兵逼近边境,王黼因误国获罪,与家眷被囚禁在寺庙中,断绝了食物。这个僧人就用以前的米用水浸泡蒸熟送去给他吃,老幼都饿得很厉害,吃起来只觉得香美。僧人指着粮囤里的干米说:“这都是相公厨房沟里流出来的。”王黼听了,不禁感叹后悔。(以上记载警示不敬重五谷)

宋真宗祭祀汾阴时,看见一只羊自己撞在道路左边,奇怪地询问原因,回答说:“今天尚食局杀了它的羔羊,所以它这样。”真宗听了,神情凄惨,从此不再杀羊羔。

宋仁宗曾经半夜非常饥饿,想吃烧羊,对侍从说了。过了一会儿又告诫不要索取,说:“恐怕厨师从此残害生灵,以备不时之需。”吕原明担任郡守时,公家库房多准备鲍鱼等干物以及笋干、姜干,用来招待宾客,这样可以减少鸡鸭等生命的宰杀。

刘子璵排干池塘取鱼,水放掉一半时,有两条大鲤鱼跳出堰外,又跳回去,一边衔着东西一边涉水,如此反复多次。子璵觉得奇怪,仔细观察堰内,发现几百条小鲤鱼聚集在一个洞穴中,无法出来,所以两条大鲤鱼往来跳跃救援它们的子女,宁愿自身陷入死地,也不惜惜命。子璵叹息,全部撤去堰坝放鱼。过了两年,挖地得到金子,于是变得非常富有。

学士周豫曾经煮黄鳝,看见有弯曲身体向上的,剖开腹部发现都有孩子,才知道弯曲身体避开热水的,是为了保护孩子。从此以后就不再吃黄鳝。陈惠度在剡山射中一只怀孕的鹿,受伤后,生下小鹿,用舌头舔干孩子身上的水,然后鹿母才死。惠度见了,神情凄惨,于是抛弃弓箭做了和尚,修建了惠安寺。嵊县东边鹿死的地方,长出草,叫做鹿胎草。

天宝末年,沈家养了一只母鹅,将要死时,它的雏鹅悲鸣不进食,用嘴取草垫覆盖母鹅,又衔来草列在前面,像祭祀的样子,向天长号而死。沈家认为它有情义,修筑了孝鹅冢。

苏长公说:“我不喜欢杀生,但不能完全避免。近年才开始能不杀猪羊,但本性喜欢吃蟹蛤,所以不免杀生。自从去年获罪下狱,起初以为难免一死,既然得以脱身,从此就不再杀任何生物。有人送蟹蛤来,就放进江中,虽然没有活命的道理,但万一能活,即使不能活,也比烹煮煎炸好。大概自己从患难中脱身,不异于鸡鸭逃脱厨房,不忍心再因为口腹之欲,让有生命的类承受无量的恐怖痛苦。”(以上记载警示杀生)

礼记说:“诸侯没有缘故不杀牛,大夫没有缘故不杀羊,士没有缘故不杀狗猪,没有缘故不杀,那么有缘故杀的就没有多少了。供养父母、祭祀祖先、敬待宾客,是大礼所在,不得已才烹宰;如果只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就应当减少节省。至于六畜之中,对世间有功而无害于人的,只有牛和狗,尤其不可食用。所以古人说:‘牢字从牛,狱字从犬。’不吃牛狗,牢狱之灾永远避免。假如做官的人能遵循这种说法,而多方禁止约束,他们的功德难道可以思议吗?”

梁朝望蔡县有个百姓用牛和酒祝贺县令,县令将要杀牛来招待客人,牛直接走到台阶下跪拜,县令大笑,于是宰杀了它,吃喝醉饱,就躺在屋檐下,等到醒来,全身都痒,抓挠出隐疹,因而得了癞病,半年后死了。

张四儿以杀牛为业,有人牵牛上船,绳子忽然断了,牛跑进市场,遇到四儿。四儿自恃力气大,平时习惯捆绑牛,直接上前捆绑它,忽然不能制服,与平时不同,非常害怕,跑进一家店里,牛也追进店。四儿上楼,牛也上楼,撞得四儿肠子流出,死了。牛自己下楼,又转入一条巷子,寻找卖牛的店主,恰好那人出去了,全部毁坏器具,才慢慢走出郊外。

余姚朱某以屠狗为业,劝他改行不从,后来遭遇火灾,被火烧伤,急忙脱衣跳入溪水中,皮卷肉露,宛如一只刚剥皮的狗,痛苦狂跑,绕着城市叫喊一圈而死,妻子儿媳都死在瓦砾中,骨髓脑浆血肉被炙烤发出声音。(以上记载警示吃牛狗)

程明道先生担任上元主簿,刚到县里,看见有人拿着粘竿伤害栖息在树上的鸟,先生拿过粘竿折断它,

教之使勿为。及任满,停舟郊外,闻数人共语曰:“此折竿主簿也。”乡民子弟自此不敢弋取宿鸟者数年矣。

译教导他们让他们不要这样做。等到任期届满,他把船停在郊外,听到几个人一起议论说:“这位就是折断鱼竿的主簿。”乡里的百姓子弟从此好几年都不敢射杀栖息在树上的鸟了。

新涂杨儿以捕鸟为业,被杀甚多。一晚有寒雀栖树上髙处,乃急装黏,登髙取之。忽枝折堕地,一竹签刺入脑中,流血被面而死【以上记警射飞鸟】

曹武惠王性不喜杀,所居室壊,子孙请修葺,公曰:“时方大冬,墙壁瓦石之间皆百虫所蛰,不可伤其生。”其存心爱物如此。

赵善应,夏不去草,冬不破垣,惧百虫之游且蛰者失其所也。

胡僖方省试时,欲寓一潘姓园,见羣蚁集室中,以数十万计,家僮搆火欲焚之,公力止曰:“以吾一夕之安,致伤数十万命,吾不忍也。”竟辞而去。后入试窘,三书义,但见羣蚁戢戢,笔端逐之不去,遂思如泉涌,至四经义,蚁即不见。既中式,司试者评公文云:“若有神助【以上记警啓蛰虫】宋哲宗宫中戏折栁枝,适程頥在经筵,进以方长不折之说,闻帝宫中盥潄喷水避蚁,因讲毕请曰:“有是乎?”帝曰:“然,恐伤之耳。”頥曰:“推此心以及四海,帝王之要道也。”周茂叔窗前草不除去,人问之曰:“与自家生意一般。”可见草木虽是无知,若无故而斩伐,不几自伤其生意乎?司马温公云:“草妨步则薙之,木碍冠则芟之,其他任其自然。”相与同生天地间,亦各欲遂其生耳【以上记警无故斩草木】鲁季孙行父秃,晋郤克眇,衞孙良夫跛,曹公子首偻,同时而聘于齐,齐使秃者御秃者,眇者御眇者,跛者御跛者,偻者御偻者。萧同叔子趋台上而笑之,闻于客,客不恱而去,相与立胥闾而语。齐人有知之者曰:“齐之患,必自此始矣。”后四国同伐齐,战于鞌,齐师败绩,国几亡。晋杜预都督荆州诸军事,攻江陵,吴人知其病瘿,以匏系狗颈示之,有大树似瘿者,辄斫,使白题曰“杜预颈”。及城破,尽捕杀之。

宋王安石,饶氏甥也。舅以安石肤理如蚾皮,轻诋之曰:“此行货,亦欲求官耶?”安石后大显,以诗寄之曰:“世人莫笑老蚾皮,已化龙鳞衣锦归。”▯语:“晋江饶八舅,如今行货正当时。”诸舅惭沮。

王阳明先生讲学时,有泰和杨茂者,候门求见。其人聋且哑。先生以字问,茂以字答。婉曲晓谕。茂时扣胸,指天躃地,稽首再拜而别。后其人为善,终身子孙有荣显者【以上记警笑人体貌】

夫婚姻者,合二姓以衍宗祧,闗系最重。乃或因私仇宿怨,而妄诋其男女,追论其家世。褵将结而一语中停,巹方合而片言成隙,岂不犯▯神之怒乎?又有嫌贫悔盟,恃强离婚者,尤于天理有害。倘有司徇情曲防,使之分散,所供成案即作离书,皆大损隂隲也。谚云:「一世破婚,三世穷。」盖有意破毁,最是惨毒之行,宜受此恶报者。或问:「至亲密友托我询访,亦可専意和合,误人终身否?」曰:「若容貌粗陋,宜为掩饰;或其人不肖,及其家世不当聨姻者,劝之斟酌可耳。」

张寅,安福人。少从叔振烈游,学于冀。冀人有怜其才者,馆谷之后,领顺天乡荐。冀人争欲与之聨姻。寅曰:“寅尝聘邑人康氏女,今南北不相闻问者已十年矣,何忍因其年逺地隔而竟负之耶?”防试不第,乃南归。先是,康之父母亦议改适其女,以死自誓,凛不可夺。至是,遂偕伉俪。后寅成进士,康封安人。

太学生景姓者,流落他郡,家有一子,又被人拐去,而景不知也。佣书数年,仅余银三两,偶见一穷人鬻妻,慨然赠之,夫妇得完,感谢而去。至明年,送还,犹念其贫,坚不肯受,夫妇心大不安。以景生亲自炊煮,乃买一小厮送之,景不得已,勉强应允。及携入门,乃即景生被拐之子,悲喜不胜,闻者莫不叹异【以上记警破人婚姻】

朱子读书必循序而致精,以为穷理之要。尝曰:「读书须纯一,如看一般,未了又要一般,都不济事。」某向时读书,方其读上句,则不知有下句;方其读上章,则不知有下章。又曰:「以我观书,处处得益;以书博我,释卷而茫然。」又曰:「昔陈烈先生苦无记性,一日读《孟子》至「求其放心」一章,曰:「我放心未收,如何读书能记?」乃独处一室,静坐月余,自此

译新涂有个叫杨儿的人,以捕鸟为业,杀害的鸟类很多。一晚有寒雀栖息在树的高处,他便急忙装上黏胶,登高去捕捉。忽然树枝折断,他坠落到地上,一根竹签刺入脑中,血流满面而死。【以上记载警示射杀飞鸟】

曹武惠王生性不喜欢杀戮,他居住的屋子倒塌了,子孙请求修缮,他说:“现在正值严冬,墙壁瓦石之间都是百虫蛰伏的地方,不可以伤害它们的性命。”他爱惜万物的心意就是这样。

赵善应,夏天不除草,冬天不拆墙,是怕游动和蛰伏的百虫失去栖身之所。

胡僖在参加省试时,想寄居在一个姓潘的园子里,看见成群蚂蚁聚集在室内,有数十万只,家仆点火想要烧死它们,胡僖极力制止说:“为了我这一夜的安睡,致使数十万条性命受伤,我不忍心。”最终辞别离开。后来参加考试时处境窘迫,写第三篇经义时,只见蚂蚁密密麻麻,笔尖追逐它们也赶不走,于是文思如泉涌,写到第四篇经义时,蚂蚁就不见了。考中后,主考官评价他的文章说:“好像有神助。”【以上记载警示惊扰蛰伏的虫类】

宋哲宗在宫中玩耍折断柳枝,恰逢程颐在经筵讲学,进言说正在生长的事物不应折断。听说皇帝在宫中洗漱时喷水避开蚂蚁,于是讲完后请求说:“有这回事吗?”皇帝说:“是的,是怕伤害它们。”程颐说:“将这种心推广到天下,是帝王治理的重要道理。”周茂叔窗前的草不除去,有人问他说:“这与自家的生机是一样的。”可见草木虽然没有知觉,如果无故砍伐,不几乎就是伤害自己的生机吗?司马温公说:“草妨碍走路就割除,树木妨碍戴帽就修剪,其他任其自然。”大家共同生活在天地间,也都各自想要实现自己的生命。【以上记载警示无故砍伐草木】

鲁国的季孙行父秃头,晋国的郤克独眼,卫国的孙良夫跛脚,曹国的公子首驼背,同时出使齐国,齐国让秃头的人驾驭秃头的人,独眼的人驾驭独眼的人,跛脚的人驾驭跛脚的人,驼背的人驾驭驼背的人。萧同叔的儿子在台上快步走着嘲笑他们,被客人听到,客人不高兴而离开,一起在胥闾站立谈论。齐国有知道内情的人说:“齐国的祸患,必定从此开始了。”后来四国共同讨伐齐国,在鞌地交战,齐军大败,国家几乎灭亡。

晋国的杜预都督荆州诸军事,攻打江陵,吴国人知道他患有瘿病,用葫芦系在狗脖子上给他看,有大树像瘿瘤的,就砍断,让白题军说:“这是杜预的脖子。”等到城池攻破,全部捕杀了他们。

宋代的王安石,是饶氏的外甥。舅舅因为王安石皮肤纹理像癞蛤蟆皮,轻蔑地诋毁他说:“这行货,也想求取官职吗?”王安石后来显达,写诗寄给他道:“世人不要笑老癞蛤蟆皮,已经化作龙鳞穿着锦袍归来。”〇谚语说:“晋江饶八舅,如今行货正当时。”各位舅舅感到惭愧沮丧。

王阳明先生讲学时,有个泰和人叫杨茂的,在门口等候求见。这个人聋且哑。先生用写字提问,杨茂用写字回答。委婉曲折地开导他。杨茂时而叩胸,指天跺地,磕头再拜后告别。后来这个人做善事,终身子孙都有荣耀显达的。【以上记载警示嘲笑人的体貌】

婚姻这件事,是联合两个姓氏以延续宗庙祭祀,关系最重。却有人因为私仇宿怨,而妄加诋毁对方的男女,追究议论他们的家世。婚服将要结成而一句话中途停止,婚约刚刚合定而片言只语造成裂痕,难道不触犯神灵的愤怒吗?又有嫌贫悔婚,恃强离婚的,尤其对天理有害。倘若官员徇私情曲意防范,使他们分散,所供认的案卷就作为离婚书,都大大损害阴德。谚语说:“一世破婚,三世穷。”大概有意破坏,是最惨毒的行为,应该受到这种恶报。有人问:“至亲密友托付我询访,也可以专心撮合,会误人终身吗?”回答说:“如果容貌粗陋,应该加以掩饰;或者那个人不肖,以及家世不适宜联姻的,劝他斟酌是可以的。”

张寅,安福人。年轻时跟随叔父振烈游学,在冀州学习。冀州有怜惜他才华的人,供给食宿之后,他考中顺天乡试。冀州人争着想要与他联姻。张寅说:“我曾经聘娶邑人康氏的女儿,现在南北不通音信已经十年了,怎么忍心因为年代久远、地域阻隔而竟然辜负她呢?”会试落第,于是南归。在此之前,康氏的父母也商议改嫁女儿,以死自誓,凛然不可改变。到这时,于是结为夫妻。后来张寅考中进士,康氏被封为安人。

太学生姓景的,流落他乡,家有一个儿子,又被别人拐走,而景氏不知道。替人抄书数年,仅剩下三两银子,偶然看见一个穷人卖妻,慷慨地赠送给他,夫妇得以团聚,感谢而去。到第二年,送还,还念及他贫困,坚决不肯接受,夫妇心里非常不安。因为景氏亲自炊煮,于是买一个小厮送给他,景氏不得已,勉强答应。等到带进门,竟然是景氏被拐的儿子,悲喜交加,听到的人没有不感叹惊异的。【以上记载警示破坏他人婚姻】

朱子读书必定循序渐进而达到精微,认为是穷究事理的关键。曾经说:“读书必须专一,如看一样,没看完又要看另一样,都不起作用。”我从前读书,正在读上句,就不知道有下句;正在读上章,就不知道有下章。又说:“以我观察书,处处得益;以书博取我,放下书卷就茫然。”又说:“从前陈烈先生苦于没有记性,一天读《孟子》到‘求其放心’一章,说:‘我放逸的心没有收回,怎么读书能记住?’于是独自待在一室,静坐一个多月,从此”

读书无遗。」

司马温公尝言:学者读书,少能自一卷读至卷末,往往或从中,或从末,随意读起,又不能终篇。光性最専,犹常患如此。从来惟见何涉学士,案上惟置一书,读之自首至尾,正校错字,未终卷,誓不读他书。此学者所难也【以上记警读书无序次】

译读书没有遗漏。」

司马温公曾经说:做学问的人读书,很少能自己从一卷的开头读到结尾,往往有的从中间,有的从末尾,随意读起,又不能读完整篇。我的本性最为专一,还常常担心出现这种情况。历来只看见何涉学士,书案上只放一本书,从头到尾地读,正好校勘错字,没有读完这一卷,发誓不读其他的书。这是做学问的人难以做到的【以上记载警示读书没有次序】

谢上蔡初以记问为学,自负该博,对明道先生言,举史书不遗一字。明道曰:“贤却记得许多,可谓玩物丧志。”谢闻此语,汗流浃背,面发赤。及看明道读史,又却逐行看过,不差一字。谢殊不解,后来省悟,毎以此接引博学之士。又谢上蔡曰:“明道先生尝教某曰:‘贤读书,慎不要寻行数墨。’”

程子尝言:「作文虽不害道,若一向専意,则志局于此,安能与天地同大?」

朱子曰:「作诗间以数句适懐,亦不妨,但不用多作,盖便是陷溺。当其不应事时,平淡自摄,岂不胜思量?」诗句先正云:「孔光不识进退字,张禹不识刚正字,许敬宗不识忠孝字,栁宗元不识节义字。」又方逊志先生谓门人廖镛曰:「汝读书几年,尚不识个是字【以上记警读书不知要】严君平卖卜成都,与子言依于孝,与臣言依于忠,与弟言依于悌。虽终日讲学,而无讲学之名,士大夫不可不知此意。

朱子曰:「今日正要端本澄源,以察事变之几微,岂可一向没溺于故纸堆中,使精神昏蔽,失前忘后,而可谓之学乎?」

朱子又曰:「目前为学只是读史▯说,世变其治经亦不过是记诵编节,向外意多,而未尝反躬内省,以究义理之归,故其身心放纵,意念粗浅,于自己分上无毫发得力处。今日正当痛自循省,向里消磨,庶几晚节救得一半。」

蔡虚斋曰:「若是真学问文章,必有见于威仪之际,与夫日用之常;若是真道徳性命,必有见于治家之法,与夫当官之政【以上记警读书不务实】

杨▯山曰:「学者须有所疑,乃能进徳。然须用力深,方有疑。今世之士读书为学,盖自以为无可疑者,故其学莫能相尚。」

许鲁斋设教恳款周悉,必使通晓。尝问诸生:“此章书义,若推之自身,今日之事有可用否?”书中无疑,看出有疑;有疑,却看出无疑,方是有益。

陈白沙曰:“前辈谓学贵知疑,小疑则小进,大疑则大进。疑者,觉悟之机也。一番觉悟,一番长进。某初学时亦是如此,更无别法【以上记警读书不能疑】

程明道先生作字甚敬,曰:“非是要字好,只此便是学。”黄山谷见司马温公《资治通鉴》藁本,虽数百卷,颠倒涂抹,讫无一字作草。

陆象山曰:「写字须一防是一防,一画是一画,不可茍。」陈白沙曰:「予书法毎于动上求静,放而不放,留而不留,此吾所以妙乎动也。得志勿惊,厄而不忧,此吾所以保乎静也。法而不囿,肆而不流,拙而愈巧,刚而能柔,形立而势奔焉,意足而奇溢焉。以止吾心,以陶吾情,以调吾性,此吾所以游于艺也【以上记警书法潦草】

人有语导气者,问明道先生曰:「君亦有术乎?」曰:「吾尝夏葛而冬裘,饥食而渴饮,节嗜欲,定心气,如斯而已矣。」富郑公以邵尧夫年髙,劝学修养。尧夫曰:「不能学,人胡乱走也。」后遇疾,笑谓温公曰:「雍欲观化,一巡疾革。」伊川顾曰:「愿先生自作主张。」曰:「无可主张者。」

陆澄以多病,从事养生。阳明先生曰:养徳养身,只是一事。果能戒慎不睹,恐惧不闻,而志専于是,则养身之道在其中矣。元静但当清心寡欲,一意圣贤,不当轻信异道,徒▯精神于无益耳【以上记警养生导气】

右记百行考旋百事,只是一事。学者能于一处打得彻,则百事自然就理。不然,正所谓覻着尧行事,亦无尧许多聪明,那得动容周旋中礼也。

  作圣篇

○书云: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述作圣第六,张子《东铭》篇曰:「戏言出于思也,戏动作于谋也。发乎声,见乎四肢,谓非己心,不明也。欲人无已疑,不能也。过言非心也,过动非诚也。失于声,谬迷其四体,谓已当然,自诬也。欲他人已从诬,人也。或者以出于心者归咎为已戏失于思者自诬为已诚不知戒。其出汝者归咎其不出汝者,长傲且遂非,不智孰甚焉【千古而下,埋没却《东铭》,今特为表而出之,止缘儒者専喜讲大话也。余尝谓《东铭》逺胜《西铭》,闻者愕然】

冦莱公六悔铭曰:官行私曲,

译谢良佐起初以记忆和问答作为学问,自认为知识广博,对程颢先生说,列举史书内容没有遗漏一个字。程颢说:“你确实记得很多,这可以说是玩物丧志。”谢良佐听到这话,汗流浃背,脸色发红。等到看程颢读史书,却又逐行看过,没有一个字差错。谢良佐非常不理解,后来醒悟,常常用这个道理来引导博学的人。谢良佐又说:“程颢先生曾经教导我说:‘你读书,千万不可只拘泥于寻行数墨。’”

程颐曾说:“写文章虽然不妨害大道,但如果一直专心于此,那么志向就会局限在这里,怎么能与天地一样广大呢?”

朱熹说:“写诗偶尔用几句来抒发情怀,也不妨碍,只是不要多写,因为那便是沉溺。当它不应事理时,平淡自守,难道不比思量更好吗?”诗句中先正说:“孔光不认识‘进退’二字,张禹不认识‘刚正’二字,许敬宗不认识‘忠孝’二字,柳宗元不认识‘节义’二字。”又方孝孺先生对门人廖镛说:“你读书几年,还不认识一个‘是’字【以上记载警示读书不知要领】严君平在成都卖卜,对儿子说话依据孝道,对臣子说话依据忠道,对弟弟说话依据悌道。虽然整天讲学,却没有讲学的名声,士大夫不可不知道这个意思。

朱熹说:“今天正需要端正根本、澄清源头,以观察事变的细微征兆,怎么能一直沉溺于故纸堆中,使精神昏昧,失前忘后,而可以称之为学问呢?”

朱熹又说:“目前做学问只是读史书、说世变,即使治经也不过是记诵编次,向外追求的多,而没有反躬自省,以探究义理的归宿,所以身心放纵,意念粗浅,在自己本分上没有丝毫得力之处。今天正应当痛加反省,向内消磨,或许晚年还能救回一半。”

蔡清说:“如果是真正的学问文章,一定能在威仪举止和日常生活的常规中体现出来;如果是真正的道德性命,一定能在治家的方法和当官的政治中体现出来【以上记载警示读书不务实】

杨时曰:“做学问的人必须有疑问,才能增进德行。但必须用力深,才会有疑问。现在的读书人做学问,大概自以为没有可疑问的,所以他们的学问不能互相推崇。”

许衡设教恳切周到,一定使人通晓。曾经问学生:“这一章书的义理,如果推及自身,今天的事情有可以应用的吗?”书中没有疑问,看出有疑问;有疑问,却看出没有疑问,才是有益的。

陈献章说:“前辈说学习贵在知道疑问,小疑问就有小进步,大疑问就有大进步。疑问,是觉悟的契机。一番觉悟,一番长进。我初学时也是这样,更没有别的方法【以上记载警示读书不能置疑】

程颢先生写字非常恭敬,说:“不是要使字写得好,这本身就是做学问。”黄庭坚看到司马光《资治通鉴》的草稿,虽然几百卷,颠倒涂抹,最终没有一个字写草书。

陆九渊说:“写字必须一点是一点,一画是一画,不可苟且。”陈献章说:“我的书法常在动态中求静,放而不放,留而不留,这就是我所以妙于动的地方。得志不惊,困厄不忧,这就是我所以保持静的地方。守法而不拘泥,放纵而不流荡,拙而愈巧,刚而能柔,形体确立而气势奔放,意蕴充足而奇趣溢出。用来止息我的心,用来陶冶我的情,用来调和我的性,这就是我所以游于艺的原因【以上记载警示书法潦草】

有人谈论导气的人,问程颢先生说:“您也有方法吗?”说:“我夏天穿葛布衣,冬天穿皮衣,饿了就吃,渴了就喝,节制嗜欲,安定心气,如此而已。”富弼因为邵雍年高,劝他学习修养。邵雍说:“不能学习,人胡乱走罢了。”后来生病,笑着对司马光说:“雍想要观察造化,一旦病重。”程颐看着说:“希望先生自己作主张。”说:“没有可主张的。”

陆澄因为多病,从事养生。王阳明先生说:“养德养身,只是一件事。果真能戒慎不睹,恐惧不闻,而志向专一于此,那么养身之道就在其中了。元静应当清心寡欲,一心向圣贤,不应当轻信异端,白白耗费精神于无益之事【以上记载警示养生导气】

右边记载百行考旋百事,只是一件事。做学问的人能在一处打通,那么百事自然就合理。不然,正所谓看着尧做的事,也没有尧那么多聪明,怎么能动容周旋符合礼制呢。

作圣篇

○《尚书》说:只有圣人没有念头就会变成狂人,只有狂人克制念头就能成为圣人。叙述作圣第六,张载《东铭》篇说:“戏言出于思虑,戏动作于谋划。发于声音,见于四肢,说不是自己的心,是不明白。想让人不怀疑自己,是不能的。过言不是心,过动不是诚。失于声音,谬迷其四体,说已经当然,是自欺。想他人已经听从欺骗,是人。有的人把出于心的归咎为戏失于思虑的自欺为诚不知戒。其出汝者归咎其不出汝者,长傲且遂非,不智孰甚焉【千古而下,埋没却《东铭》,今特为表而出之,止缘儒者専喜讲大话也。余尝谓《东铭》逺胜《西铭》,闻者愕然】

寇准《六悔铭》说:官行私曲,

失时悔;富不俭用,贫时悔;艺不少学,长时悔;见事不学,用时悔;醉发狂言,醒时悔;安不将息,病时悔。富郑公年八十,犹书座屏曰:「守口如瓶,防意如城。」又语:「有羣居闭口,独坐防心。」二语最吃紧。杨慈湖先生曰:「吾少时初不知有过,但见他人有过。一日自念曰:「岂他人俱有过,而我独无耶?」乃反观内索,久之得其一;已而又观索,得其二三;已而又索,然后见过不胜其多,乃大惧,力改。」

译错过时机,事后后悔;富裕时不节俭使用,贫穷时后悔;技艺不多学,长大后后悔;遇事不学习,需要用到时后悔;醉酒时发狂言,清醒时后悔;安定时不保养休息,生病时后悔。富郑公八十岁时,还在座屏上书写:“守口如瓶,防意如城。”又说:“众人聚集时闭口不言,独自静坐时防范心念。”这两句话最为关键。杨慈湖先生说:“我年轻时起初不知道自己有错,只看到别人有过错。有一天自己心想:‘难道别人都有过错,唯独我没有吗?’于是反观内心探求,很久才找到一个;接着又观察探求,找到两三个;接着又探求,然后发现过错多得不胜枚举,于是非常恐惧,努力改正。”

薛文清公曰:「轻当矫之以重,急当矫之以缓,褊当矫之以寛,躁当矫之以静,暴当矫之以和,粗当矫之以细,察其偏而悉矫之,则气质变矣。」

王阳明先生曰:「凡人言语,正当快意时,便截然能忍黙;得意气正到发扬时,便翕然能收敛;得忿怒嗜欲正到腾沸时,便廓然能消化得。此非天下之大勇,不能然。见良知亲切功夫,亦自不难。」

钱起新曰:“人言知过悔过,尚是虚事,须是补过。补得一分,方改得一分;补得二分,方改得二分【原注:前辈周寜宇先生又言,补过如以新缯补旧袄,更加坚固,方得永无破绽。若只以旧补旧,岂能长久?此意更得进步法】

蔡虚斋曰:祸莫大于纵已之欲,恶莫大于言人之非。曾子寝疾病,乐正子春坐于床下,曾元、曾申坐于足,童子隅坐而执烛,曰:「华而睆,大夫之箦欤?」子春曰:「止。」曾子闻之,矍然曰:「呼,此季孙之赐也,我未之能易也。」元起易箦,曾元曰:「夫子之病亟矣,不可以易。幸而至于旦,请敬易之。」曾子曰:「尔之爱我也不如彼,君子之爱人也以徳,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举扶而易之,反席未安而殁。

西门豹性急,佩韦以自缓;董安于性缓,佩▯以自急。徐庶少时,任侠击剑,几死人手,折节学问,后遂与诸葛孔明齐名。

赵清献公思絶欲,挂父母画像于卧床中以自监。赵康靖公中歳尝置黄黒豆于几案,以分别善恶。此亦可谓能自警省者。

横渠先生少喜谈兵,尝以书谒范文正公。公一见知其逺器,欲成就之,乃责之曰:「儒者自有名教,何事于兵?」因劝之读《中庸》。先生感悟,遂尽弃其学而进求之六经,醇如也。

朱子尝言:「自见李延平先生后,为学始就平实,乃知向日从事释老之非。」

吕东莱少时性气粗暴,嫌饮食不如意,便敢打破家事后因久病,只将一册《论语》,早晚闲看,忽然觉得意思一时平了,遂终身无暴怒。此可为变化气质之法。

邢七自云,一日三检防。明道先生曰:「可哀也哉!」其余时理防甚事?盖仿三省之说而错者也。可见不曽用功,又多逐人面上说一般话。

阳明先生初溺于任侠之习,再溺于骑射之习,三溺于词章之习,四溺于神仙之习,五溺于佛氏之习。正徳丙寅,始归正于圣贤之学。

王心斋入京师,言动诡异,都中人大骇。还至防稽,阳明思裁之,及门三日不与见。一日,阳明送客出门外,心斋长跪阶下曰:“某知过矣。”阳明不顾,心斋随入至防事,复厉声曰:“仲尼不为已甚。”阳明于是揖之起,时同志在侧,莫不叹改过之勇。

右记迁善改过,只有曾子易箦是千古榜样。前辈有言,曾子已至圣人地位,易箦一事,只看他气象如何。后人言改过,多是隔靴搔痒,都不切贴。程子所谓只向人面上说一般话是也。所以终身不长进,克念作圣,岂易言哉。

省察克治,为实践之方。古人功不求多,过惟求寡。先难后获,理有固然。顾上士慎过,中待玉成,下借忠诲。使父兄师友之教不先,则罔所遵循,展转没溺。即长而能悔,去日已多。骋辔求归,为途已逺矣。家大人每慨世之学者,务其枝叶而絶其本根,厝火积薪,卧其上而不知,煮鸩淬劒,食其中而罔觉。以诗书为利禄之媒,以功名为縁饰之具。习俗嚣陵,人才敝薄,匪无故也【楙】侍侧时,未尝不举此以相诫勉。比见蕺山刘先生《人谱》,以为此书最有切于身心,爰命【楙】洎弟【模标桂楫榕榜】共相讐校,锓之家塾,以诏后人,并以广之。同志读是编者,茍能身体而力行之,暴者抑之而思仁,懦者激之而思强,固者道之而思通,辟者规之而思正,贪者矫之而思亷,蔽者发之而思明,隘者充之而思广,庶几与刻书之指不相戾乎?男肇楙敬识

  人谱类记卷下

译薛文清公说:“轻浮应当用稳重来矫正,急躁应当用舒缓来矫正,褊狭应当用宽宏来矫正,躁动应当用宁静来矫正,暴戾应当用温和来矫正,粗疏应当用细致来矫正,察知其偏颇之处而全部加以矫正,那么气质就改变了。”

王阳明先生说:“凡人的言语,正当快意之时,便能截然忍住沉默;当意气正到发扬之时,便能收敛起来;当忿怒嗜欲正到沸腾之时,便能豁然消化掉。这不是天下的大勇,不能做到这样。见到良知亲切的功夫,自然也不难。”

钱起新说:“人们说知道过错、悔恨过错,还是虚事,必须弥补过错。弥补了一分,才改正了一分;弥补了两分,才改正了两分【原注:前辈周寜宇先生又说,弥补过错如同用新布补旧袄,更加坚固,才能永远没有破绽。如果只用旧布补旧布,怎能长久?这个意思更得到了进步的方法】。

蔡虚斋说:“祸害没有比放纵自己的欲望更大的,罪恶没有比议论别人的过错更大的。曾子卧病在床,乐正子春坐在床下,曾元、曾申坐在脚边,童子坐在角落拿着蜡烛,说:‘华丽而光滑,这是大夫用的席子吗?’子春说:‘停下。’曾子听到后,惊觉地说:‘唉,这是季孙赐给我的,我没能更换它。’曾元起身要更换席子,曾元说:‘先生的病已经很重了,不可以更换。幸好能等到天亮,请恭敬地更换它。’曾子说:‘你爱护我不如他,君子爱护人是用道德,小人爱护人是用姑息,我还有什么可求的呢?我得到正道而死,这就够了。’众人扶起曾子更换了席子,回到席上还没安稳就去世了。

西门豹性格急躁,佩戴柔韧的皮革来使自己舒缓;董安于性格迟缓,佩戴弓弦来使自己急切。徐庶年轻时,任侠击剑,几乎死在别人手中,后来改变志向学习学问,最终与诸葛孔明齐名。

赵清献公想断绝欲望,把父母的画像挂在卧床中间来自我监督。赵康靖公中年时曾在几案上放置黄黑豆子,用来分别善恶。这也可以说是能自我警戒反省的人。

横渠先生年轻时喜欢谈论兵法,曾经写信拜见范文正公。范文正公一见就知道他有远大的器量,想要成就他,于是责备他说:‘儒者自有名教,何必从事于兵法?’于是劝他读《中庸》。先生感悟,于是完全放弃以前的学问而深入探究六经,变得纯正了。

朱子曾经说:‘自从见到李延平先生后,做学问才开始平实,才知道以前从事佛老之学的错误。’

吕东莱年轻时性情粗暴,嫌弃饮食不如意,就敢打破家事后因久病,只拿着一册《论语》,早晚闲看,忽然觉得意思一时平和了,于是终身没有暴怒。这可以作为变化气质的方法。

邢七自己说,一天三次检查防范。明道先生说:‘可悲啊!’其余时间防范什么事呢?大概是模仿三省的说法而弄错了。可见没有用功,又多在表面上说一般的话。

阳明先生起初沉溺于任侠的习气,再沉溺于骑射的习气,三沉溺于词章的习气,四沉溺于神仙的习气,五沉溺于佛氏的习气。正德丙寅年,才开始回归于圣贤之学。

王心斋进入京师,言谈举止诡异,京城人大为惊骇。回到绍兴,阳明想要裁抑他,到了门下三天不接见。一天,阳明送客出门外,心斋长跪在台阶下说:‘我知道错了。’阳明不理睬,心斋跟随进入直到书房,又厉声说:‘仲尼不做过分的事。’阳明于是作揖让他起来,当时同志在旁边,无不赞叹改过的勇气。

以上记载迁善改过,只有曾子更换席子是千古榜样。前辈有言,曾子已经到达圣人的地位,更换席子一事,只看他的气象如何。后人谈论改过,多是隔靴搔痒,都不切贴。程子所谓只在人面上说一般话就是这样。所以终身不长进,克制私念成为圣人,难道容易说吗。

省察克治,是实践的方法。古人功夫不求多,过错只求少。先难后获,道理本来如此。看上等士人谨慎过错,中等士人等待玉成,下等士人借助忠告教诲。假使父兄师友的教育不先进行,就没有所遵循的,辗转沉溺。即使长大后能悔改,逝去的日子已经很多。放开缰绳寻求回归,路途已经遥远了。家父常常慨叹世上的学者,务求枝叶而断绝本根,把火放在柴草上,躺在上面而不知道,煮鸩酒淬剑,吃在其中而没有察觉。把诗书作为利禄的媒介,把功名作为缘饰的工具。习俗嚣陵,人才敝薄,不是没有原因的【楙】侍奉在侧时,不曾不举此来互相告诫勉励。近来见到蕺山刘先生《人谱》,认为这本书最切合身心,于是命令【楙】和弟弟【模标桂楫榕榜】共同校勘,刻印在家塾,以告诫后人,并广泛传播。同志读这本书的,如果能够身体力行,暴戾的人抑制它而思考仁,懦弱的人激励它而思考强,固执的人引导它而思考通,偏狭的人规劝它而思考正,贪婪的人矫正它而思考廉,蒙蔽的人启发它而思考明,狭隘的人充实它而思考广,大概与刻书的旨意不相违背吧?男肇楙敬识

人谱类记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