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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体论二

君第一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10 段

,言治道则师乎法术。法术之御世,有似铁辔之御观,非必能制马也,适所以梏其手也。人君之数至少,而人臣之数至众,以至少御众,其势不胜也。人主任术,而欲御其臣无术,其势不禁也。俱任术,则至少者不便也。故君使臣以礼,则臣事君以忠。晏平仲对齐景公:「君若弃礼,则齐国五尺之童皆能胜婴,又能胜君。所以服者,以有礼也。」今末世弃礼,任术之君之于其身也,得无所不能胜五尺之童子乎?三代之亡,非其法亡也,御法者非其人也。苟得其人,王良、造父能以腐索御奔驷;伊尹、太公能以败法御捍民。苟非其人,不由其道,索虽坚,马必败;法虽明,民必叛。奈何乎万乘之主,释人而任法哉!且世未尝无贤也,求贤之务非其道,故常不遇之也。除去汤、武圣人之君,任贤之功,近观齐桓,中才之主耳,犹知劳于索人,逸于任之,不疑子纠之亲,不忘射钩之怨,荡然而委政焉,不已明乎!九合诸侯,壹匡天下,不已荣乎!一曰仲父,二曰仲父,不已优乎!孰与秦二世悬石程书,愈密愈乱,为之愈勤,而天下愈叛,至于弑死。以斯二者观之,优劣之相悬,亡之相背,不亦昭昭乎!夫人生莫不欲安存而恶危亡,莫不欲荣乐而恶劳辱也,终恒不得其所欲而不免乎所恶者何?帐У酪病S麑m室之崇丽也,必悬重赏而求良匠,内不以阿亲戚,外不以遗疎远,必得其人然后授之,故宫室崇丽而处之逸乐。至于求其辅佐,独不若是之公也,唯便辟亲近者之用,故图国不如图舍,是人主之大患也。使贤者为之,与不肖者议之;使智者虑之,与愚者断之;使修士履之,与邪人疑之:此又人主之所患也。

译谈论治国之道,就崇尚法术。法术驾驭天下,就像铁制的缰绳驾驭马匹,并非一定能制服马,反而只是束缚了驾车者的手。君主的手段最少,而臣下的手段最多,用最少的手段去驾驭众多的手段,这种形势是驾驭不了的。君主依靠法术,却想要驾驭那些不守法术的臣下,这种形势是禁止不了的。如果君臣都依靠法术,那么手段最少的君主就不占优势了。所以君主用礼来使唤臣下,臣下就用忠诚来侍奉君主。晏平仲对齐景公说:“君主如果抛弃礼制,那么齐国五尺高的孩童都能战胜我晏婴,也能战胜您。之所以能使人服从,是因为有礼制啊。”如今末世抛弃礼制,依靠法术的君主对于自身,难道就没有不能战胜五尺孩童的地方吗?夏商周三代的灭亡,并不是它们的法度灭亡了,而是执行法度的人不是合适的人。如果得到了合适的人,王良、造父能用腐烂的绳索驾驭飞奔的四匹马;伊尹、姜太公能用败坏的法度驾驭强悍的百姓。如果不是合适的人,不遵循正道,绳索虽然坚固,马一定会失败;法度虽然严明,百姓一定会叛乱。为什么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要舍弃人而依赖法度呢!况且世间不曾没有贤人,寻求贤人的方法不对,所以常常遇不到贤人。除去商汤、周武王这样的圣明君主任用贤人的功绩,近代看齐桓公,他只是中等才能的君主罢了,尚且知道在寻求人才上辛劳,在任用人才上安逸,不怀疑管仲与公子纠的亲属关系,不忘记管仲射钩的怨恨,坦荡地把政事委托给他,这不是非常明智吗!多次会合诸侯,统一匡正天下,这不是非常光荣吗!一再称管仲为“仲父”,这不是非常优厚吗!这与秦二世悬挂石头来考核文书,越严密越混乱,做得越勤奋,而天下越叛乱,以至于被杀身亡相比,优劣相差悬殊,灭亡与生存背道而驰,不是很明显吗!人生在世,没有不想安定生存而厌恶危险灭亡的,没有不想荣耀快乐而厌恶劳苦屈辱的,最终常常得不到想要的,却难免遭遇所厌恶的,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君主有偏见。建造宫室,追求其高大华丽,必定悬挂重赏来寻求良匠,对内不偏袒亲戚,对外不遗漏疏远的人,一定要得到合适的人然后才把工程交给他,所以宫室高大华丽而居住其中安逸快乐。至于寻求辅佐大臣,唯独不像这样公正,只任用那些善于逢迎的亲近之人,所以谋划国家不如谋划居室,这是君主的大患。让贤能的人做事,却让不贤的人议论;让智慧的人谋划,却让愚蠢的人决断;让正直的人执行,却让邪恶的人猜疑:这又是君主所担忧的。

夫赏贤使能,则民知其方;赏罚明必则民不偷,兼聪齐明则天下归之。然后明分职,序事业,公道开而私门塞矣。如此则忠公者进,而佞悦者止;虚伪者退,而贞实者起。自羣臣以下,至乎庶人,莫不修己而后敢安其职业,变心易虑,反其端悫,此之谓政化之极。审斯论者,明君之体毕矣。(《羣书治要》)

臣第二

  人臣之于其君也,犹四支之戴元首,耳目之为心使也,皆相须而成为体,相得而后为治者也。故《虞书》曰:「臣作股肱耳目。」而屠蒯亦云:「汝为君目,将司明也;汝为君耳,将司聪也。」然则君人者安可以斯须无臣,臣人者安可以斯须无君?斯须无君,斯须无臣,是斯须无身也。故臣之事君,犹子之事父而加敬焉。父子至亲矣,然其相须尚不及乎身之与手足也。身之于手足,可谓无间矣,然而圣人犹复督而致之,故其化益淳,其恩益密,自然不觉敎化之移也。姧人离而间之,故使其臣自疑于下,而令其君孤立乎上,君臣相疑,上下离心,乃姧人之所以为劫杀之资也。然夫中才之主,明不及乎治化之原,而感于伪术似是之说,故备之愈密,而姧人愈甚。譬犹登高者,愈惧愈危,愈危愈坠,孰如早去邪径而就夫大道乎!

  凡士之结发束修,立志于家门,欲以事君也,宗族称孝焉,乡党称悌焉。及志乎学,自托于师友,师贵其义,而友安其信,孝悌以笃,信义又着,以此立身,以此事君,何待乎法然后为安?及其为人臣也,称才居位,称能受禄,不面誉以求亲,不偷悦以苟合,公家之利,知无不为也。上足以尊主安国,下足以丰财阜民,谋事不忘其君,图身不忘其国,内匡其过,外扬其义,不下比以闇上,不上同以病下。见善行之如不及,见贤举之如不容,内举不避亲戚,外举不避仇雠。程功积事而不望其报,进贤达能而不求其赏。道涂不争险易之利,见难而无苟免之心。其身可杀,而其守不可夺,此直道之臣,所以佐贤明之主,致治平之功者也。

  若夫主明而臣闇,主闇而臣伪,有尽忠不见信,有见信而不尽忠,溷淆于臣主之分,出入于治乱之间,或被褐怀玉以待时,或巧言令色以容身,又可胜尽哉!是以古之全其道者,进则正,退则曲,正则与世乐其业,曲则全身归于道,不傲世以华众,不立高以为名,不为苟得以偷安,不为苟免而无耻。夫修之于乡闾,坏之于朝廷,可惜也;修之于己立,坏之于阖棺,可惜也。君子惜兹二者,是以有杀身以成仁,无求生以害仁,况害仁以求宠乎!故孔子曰:「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若夫智虑足以图国,忠贞足以悟主,公平足以怀众,温柔足以服人;不诽毁以取进,不刻人以自入,不苟容以隐忠,不耽禄以伤高,通则使上恤其下,穷则敎下顺其上。故用于上则民安,行于下则君尊,可谓进不失忠,退不失行,此正士之义,为臣之体也。凡趣舍之患,在于见可欲而不虑其败,见可利而不虑其害,故动近于危辱。昔孙叔敖三相楚国而其心愈卑,每益禄而其施愈博,位滋高而其礼愈恭。正考父伛偻而走,晏平仲辞其赐邑,此皆守满以冲,为臣之体也。夫不忧主之不尊于天下,而唯忧己之不富贵,此古之所谓庸人,而今之所谓显士,小人之所荣慕,而君子之所以为耻也。

  凡人臣之论,所以事君者有四:有贤主之臣,有明主之臣,有中主之臣,有庸主之臣。上能尊主,下能壹民,物至能应,事起能辨,敎化流于下,如影响之应形声,此贤主之臣也;内足以壹民,外足以拒难,民亲而士信之,身之所长不以怫君,身之所短不(严可均曰:「当有以字。」)取功,此明主之臣也;君有过事,能壹心同力,相与谏而正之,以解国之大患,成君之大荣,此中主之臣也;端殻而守法,壹心以事君,君有过事,虽不能正谏,其忧见于颜色,此庸主之臣也;以庸主之臣也事贤主则从,以贤主之臣事庸主则凶,古之所以成其名者,皆度主而行者也。修之在己,而遭遇有时,是以古人抱

译推崇贤德、任用能人,百姓便知道努力的方向;赏罚严明且必定执行,百姓就不会怠惰;君主耳聪目明、洞察秋毫,天下人就会归附于他。然后明确划分职责,有序安排事业,公道得以彰显,私门便堵塞了。这样,忠诚公正的人就会进用,阿谀逢迎的人就会止步;虚伪不实的人就会退避,坚贞诚实的人就会兴起。从群臣以下,直到平民百姓,没有不先修养自身而后才安心从事本职工作的,他们改变心意、端正思虑,回归到端正诚实的本性,这就叫做政治教化的极致。审察这些论述,圣明君主的治国纲领就完备了。

臣道第二

臣子对于君主,就像四肢承载着头颅,耳目受心脏支配一样,都是相互依存才能构成身体,相互协调才能达成治理。所以《虞书》说:“臣子充当君主的股肱耳目。”屠蒯也说:“你作为君主的眼睛,将负责明察;你作为君主的耳朵,将负责听闻。”既然如此,君主怎么能片刻没有臣子,臣子又怎么能片刻没有君主呢?片刻没有君主,片刻没有臣子,这就等于片刻没有身体。所以臣子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亲还要更加恭敬。父子之间是最亲近的,然而他们相互依存的程度还不如身体与手足那样紧密。身体对于手足,可以说没有间隙了,然而圣人还要督促并引导他们,所以教化更加淳厚,恩泽更加细密,人们自然不知不觉地受到教化的感化。奸邪之人离间他们,使得臣子在下面自我怀疑,让君主在上面孤立无援,君臣相互猜疑,上下离心离德,这就是奸邪之人用来进行劫持杀戮的资本。然而中等才能的君主,智慧达不到治国的本源,却被似是而非的伪术所迷惑,所以防备越严密,奸邪之人就越猖獗。这就像登高的人,越害怕越危险,越危险越容易坠落,哪里比得上早点离开邪路而走上大道呢!

大凡读书人从束发修习开始,在家门中立下志向,想要侍奉君主,宗族称赞他孝顺,乡里称赞他友爱。等到立志求学,依托于老师和朋友,老师看重他的道义,朋友安心于他的诚信,孝顺友爱因此更加笃实,诚信道义又更加显著,凭借这些来立身,凭借这些来侍奉君主,哪里需要依靠法律才感到安心呢?等到他成为臣子,根据才能担任职位,根据能力接受俸禄,不当面吹捧以求亲近,不谄媚取悦以苟合,对于公家的利益,知道该做的没有不做的。对上足以尊崇君主、安定国家,对下足以丰富财物、造福百姓,谋划事情不忘君主,考虑自身不忘国家,对内匡正君主的过错,对外宣扬道义,不向下勾结以蒙蔽上级,不向上附和以伤害下级。看到善行就像赶不上一样去践行,看到贤才就像容不下一样去举荐,对内举荐不回避亲戚,对外举荐不回避仇敌。考核功绩、积累事务而不期望回报,进用贤才、通达能人而不谋求奖赏。在道路上不争夺险易的便利,遇到危难没有苟且逃避的心。他的身体可以被杀,但他的操守不可被剥夺,这就是正直之臣辅佐贤明君主、成就太平功业的原因。

如果君主英明而臣子愚昧,君主愚昧而臣子虚伪,有的竭尽忠心却不被信任,有的被信任却不竭尽忠心,混淆了君臣的界限,出入于治乱之间,有的穿着粗布衣服怀藏美玉以等待时机,有的花言巧语、装出和善脸色以保全自身,这些情况难道能列举完吗!所以古代保全道义的人,进用时就正直,退隐时就委曲,正直时就与世人一起乐享事业,委曲时就保全自身回归道义,不傲视世俗以炫耀众人,不标榜高尚以博取名声,不为了苟且得到而偷安,不为了苟且免祸而无耻。在乡间修养品德,在朝廷败坏名声,可惜啊;在自己立身时修养品德,在死后败坏名声,可惜啊。君子珍惜这两种情况,所以有杀身成仁,没有求生害仁,何况为了求宠而害仁呢!所以孔子说:“不义而得来的富贵,对我来说就像浮云一样。”如果智谋足以谋划国事,忠贞足以启发君主,公平足以安抚众人,温和足以使人信服;不诽谤诋毁以求进用,不苛刻他人以自保,不随便宽容以隐藏忠心,不沉溺禄位以损害高尚,得志时让上级体恤下级,不得志时教导下级顺从上级。所以被上级任用则百姓安定,在下级施行则君主尊贵,可以说进用不失忠心,退隐不失品行,这就是正直之士的道义,是臣子的本分。大凡取舍的祸患,在于看到可欲之物而不考虑其败坏,看到可利之事而不考虑其危害,所以行动接近危险和耻辱。从前孙叔敖三次担任楚国令尹,他的心态却更加谦卑,每次增加俸禄,他的施舍却更加广泛,地位越高,他的礼节却更加恭敬。正考父弯腰小步快走,晏平仲辞让赐给的封邑,这些都是以谦逊来保持满盈,是臣子的本分。不担忧君主在天下不受尊崇,只担忧自己不富贵,这就是古代所说的庸人,现在所说的显贵之士,是小人所羡慕的,却是君子所耻于做的。

大凡关于臣子的论述,侍奉君主有四种情况:有贤明君主的臣子,有英明君主的臣子,有中等君主的臣子,有平庸君主的臣子。对上能尊崇君主,对下能统一民心,事物到来能应对,事情发生能辨别,教化流传于下,就像影子回声响应形体声音一样,这是贤明君主的臣子;对内足以统一民心,对外足以抵御灾难,百姓亲近而士人信任他,自身的长处不违背君主,自身的短处不(严可均说:“应当有‘以’字。”)用来邀功,这是英明君主的臣子;君主有过错,能同心协力,共同劝谏并纠正,以解除国家的大患,成就君主的大荣耀,这是中等君主的臣子;端正质朴而遵守法度,一心一意侍奉君主,君主有过错,虽然不能直言规劝,但忧虑表现在脸色上,这是平庸君主的臣子;用平庸君主的臣子侍奉贤明君主就会顺从,用贤明君主的臣子侍奉平庸君主就会凶险,古代之所以成就名声的人,都是衡量君主而后行事的。修养在于自己,而遭遇有时机,所以古人怀抱

麟而泣也。夫名不可以虚伪取也,不可以比周争也,故君子务修诸内而让之于外,务积于身而处之以不足。夫为人臣,其犹土乎(《意林》作「如土也」),万物载焉而不辞其重,水渎污焉而不辞其下,草木殖(《意林》作「植」)焉而不有其功,此成功而不处,为臣之体也。若夫处大位、任大事、荷重权于万乘之国,必无后患者,其上莫如推贤让能,而安随其后,不为管仲,卽为鲍叔耳。其次莫如广树而并进之,不为魏成子,卽为翟黄耳。安有壅君蔽主专权之害哉!此事君之道,为臣之体也。(《羣书治要》)

译麒麟流泪哭泣。名声不可靠虚伪来获取,不可靠结党营私去争夺,所以君子致力于修养内在而谦让于外,致力于积累自身而持守谦卑不足的态度。作为臣子,就像泥土一样,万物承载在上面而不推辞其沉重,水流污秽其中而不推辞其低下,草木生长其上而不占有其功劳,这就是成就功业而不居功,是做臣子的本分。如果身处高位、承担重任、掌握重权于大国之中,想要没有后患,最好的莫过于推举贤才、让位于能者,安心地跟随在他们后面,不做管仲,就做鲍叔牙。次一等的莫过于广泛培养人才并一同进用,不做魏成子,就做翟黄。哪里会有蒙蔽君主、专权独断的危害呢!这是侍奉君主的道理,是做臣子的本分。

言第三

  束修之业,其上在于不言,其次莫如寡知也。故谚曰:「使口如鼻,至老不失。」(《类聚》卷十七、《御览》卷三百六十七引《体论》。严可均曰:「当在《言篇》。」

行第四

  夫行也者,举趾所由之径路也,东西南北之趣舍也,君子小人之分界也,吉凶荣辱之皂白也。由南则失北也,由东则失西矣。由乎利则失为君子,由乎义则失为小人,吉凶荣辱之所由生,义利为之本母也,是以君子愼趣舍焉。

  君子居必选乡,游必择士。(《意林》卷五)

  夫君子直道以耦世,小人枉行以取容;君子揜人之过以长善,小人毁人之善以为功;君子宽贤容众以为道,小人徼讦怀诈以为智;君子下学而无常师,小人耻学而羞不能:此又君子小人之分界也。君子心有所定,计有所守,智不务多,务行其所知;行不务多,务审其所由。安之若性,行之如不及。小人则不然,心不在乎道义之经,口不吐乎训诰之言,不择贤以托身,不力行以自定,随转如流,不知所执,此又君子小人之分界也。君子之养其心,莫善于铡7蛘,君子所以怀万物也。天不言而人推高焉,地不言而人推厚焉,四时不言而人期焉,此以至照咭病U者,天地之大定,而君子之所守也。天地有纪矣,不诚则不能化育;君臣有义矣,不诚则不能相临;父子有礼矣,不诚则疏;夫妇有恩矣,不诚则离;交接有分矣,不诚则绝。以义应当,曲得其情,其唯诚乎!(《群书治要》)

  可以使鬼者,钱也;可以使神者,诚也。(《御览》卷八百三十六)

政第五

  孔子曰:「为政以德。」又曰:「导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然则德之为政大矣,而礼次之也。夫德礼也者,其导民之具欤。太上养化,使民日迁善而不知其所以然,此治之上也。其次使民交让,处劳而不怨,此治之次也。其下正法,使民利赏而劝善,畏刑而不敢为非,此治之下也。夫善御民者,其犹御马乎?正其衘勒,齐其辔策,均马力,和马心,故能不劳而极千里;善御民者,壹其德礼,正其百官,齐民力,和民心,是故令不再而民从,刑不用而天下化治。所贵圣人者,非贵其随罪而作刑也,贵其防乱之所生也。是以至人之为治也,处国于不倾之地,积政于万全之乡,载德于不止之舆,行令于无竭之仓,使民于不争之涂,开法于必得之方。庶民,水也;君子,舟也。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处国」以下六十字从《意林》补)。民有小罪,必求其善,以赦其过;民有大罪,必原其故,以仁辅化;是故上下亲而不离,道化流而不蕴。夫君子欲政之速行,莫如以道御之也。皐繇瘖而为大理,有不贵乎言也;师旷盲而为大宰,有不贵乎见也:唯神化之为贵。是故圣王冕而前旒,所以蔽明;黈纩充耳,所以揜聪也。

  观夫弊俗偷薄之政,(严可均曰:「当有广字。」)耳目以效聪明,设倚伏以探民情,是为以军政虏其民也。而望民之信向之,可谓不识乎分者矣。难哉,为君也!夫君,尊严而威,高远而危;民者,卑贱而恭,愚弱而神。恶之则国亡,爱之则国存。御民者必明此要,故南面而临官,不敢以其富贵骄人,有诸中而能图外,取诸身而能畅远,观一物而贯乎万者,以身为本也。夫欲知天之终始也,今日是也;欲知千万之情,一人情是也。故为政者不可以不知民之情,知民(严可均曰:「当有之情二字。」)然后民乃从令,己所不欲,不施之于人,令安得不从乎!故善政者,简而易行,则民不变;法存身而民象之,则民不怨。近臣便嬖,百官因之而后达,则羣臣自污也。是以为政者,必愼择其左右。左右正则人主正矣,人主正则夫号令安得曲耶?天下大恶有五,而盗窃不豫焉!一曰心达而性险,二曰行僻而志坚,三曰言伪而辞辩,四曰记丑而喩博,五曰循非而言泽。此五者,有一于人,则不可以不诛,况兼而有之?置之左右,访之以事,而人主能立其身者,未之有也。(《羣书治要》)

法

译言第三

束修自身的学业,最高境界在于不言,其次莫过于少知。所以谚语说:“让嘴巴像鼻子一样(只呼吸不发声),到老都不会失言。”(《类聚》卷十七、《御览》卷三百六十七引《体论》。严可均说:“应当属于《言篇》。”)

行第四

所谓品行,是举足所走的道路,是东西南北的取舍,是君子与小人的分界线,是吉凶荣辱的黑白分明之处。走向南就会失去北,走向东就会失去西。趋利就会失去君子之道,趋义就会失去小人之道,吉凶荣辱由此产生,义利是它们的根本,因此君子谨慎地对待取舍。

君子居住必定选择乡里,交游必定选择士人。(《意林》卷五)

君子以正直之道应对世事,小人以歪曲之行取悦于人;君子掩盖别人的过错以助长善行,小人诋毁别人的善行以作为功劳;君子宽待贤者、包容众人以作为道义,小人窥探揭发、心怀欺诈以作为智慧;君子向下求学而没有固定的老师,小人以学习为耻并以不能为羞:这又是君子与小人的分界线。君子内心有所定见,计谋有所坚守,智慧不追求多,只致力于实行自己所知道的;行为不追求多,只致力于审慎自己所走的道路。安守它如同本性,实行它唯恐不及。小人则不然,内心不关注道义的准则,口中不吐出训诫之言,不选择贤人来托付自身,不努力践行以安定自己,随波逐流,不知道坚持什么,这又是君子与小人的分界线。君子修养内心,没有比诚更好的了,诚是君子用来包容万物的。天不说话而人们推崇它的高,地不说话而人们推崇它的厚,四季不说话而人们期待它,这是以诚来感化的。诚,是天地的大定,也是君子所坚守的。天地有纲纪,不诚就不能化育;君臣有义理,不诚就不能相互统属;父子有礼节,不诚就会疏远;夫妇有恩义,不诚就会离散;交往有分寸,不诚就会断绝。以义理应当,曲折地得其真情,大概只有诚吧!(《群书治要》)

可以使鬼的,是钱;可以使神的,是诚。(《御览》卷八百三十六)

政第五

孔子说:“为政以德。”又说:“用道德引导他们,用礼制规范他们,百姓就会有羞耻心并且归服。”那么德对于为政来说太重要了,而礼次之。德和礼,大概是引导百姓的工具吧。最好的治理是涵养教化,使百姓日渐向善而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这是治理的上策。其次是使百姓互相谦让,处于劳苦之中而不抱怨,这是治理的中策。最下策是确立法度,使百姓为了奖赏而劝善,畏惧刑罚而不敢为非。善于驾驭百姓的人,大概就像驾驭马一样吧?端正马嚼子和缰绳,整齐马鞭和策杖,均衡马力,调和马心,所以能不劳累而跑完千里;善于驾驭百姓的人,统一德礼,端正百官,整齐民力,调和民心,因此命令不用重复而百姓顺从,刑罚不用而天下教化治理。所尊贵的圣人,不是尊贵他们随着罪行而制定刑罚,而是尊贵他们防止祸乱的发生。因此至人治理天下,把国家置于不倾覆的地位,把政令积累在万全的地方,把德行装载在不停止的车上,把法令施行在无枯竭的仓库里,使百姓在不争的道路上行事,把法律开设在必得的方面。百姓是水,君子是船。水既能承载船,也能倾覆船(“处国”以下六十字从《意林》补)。百姓有小罪,必定寻求他的善行,以赦免他的过错;百姓有大罪,必定推究他的原因,以仁爱辅助教化;因此上下亲近而不分离,道化流传而不蕴积。君子想要政令迅速施行,没有比用道来驾驭更好的了。皋陶哑巴而担任大理,有不以言语为贵的;师旷盲人而担任大宰,有不以视力为贵的:只有神妙的教化才是可贵的。因此圣王戴冕而前面垂旒,是用来遮蔽视力的;黈纩充耳,是用来遮蔽听力的。

观察那弊俗偷薄之政,(严可均说:“应当有‘广’字。”)用耳目来效法聪明,设置倚伏来探察民情,这是用军政来虏获百姓啊。而希望百姓信任向往,可以说是不知道本分的人了。难啊,做君主!君主,尊严而有威势,高远而危险;百姓,卑贱而恭敬,愚弱而神灵。厌恶他们国家就灭亡,爱护他们国家就生存。驾驭百姓的人必须明白这个关键,所以南面而坐临朝为官,不敢凭借富贵骄横待人,内心有德而能图谋外在,取法自身而能通达远方,观察一物而贯通万物,以自身为根本。想要知道天地的终始,今天就是;想要知道千万人的情状,一个人的情状就是。所以为政的人不可以不知道百姓的情状,知道百姓的情状然后百姓才顺从命令,自己不愿意的,不施加给别人,命令怎么能不顺从呢!所以好的政令,简单而容易施行,那么百姓就不会变乱;法度存在于自身而百姓效仿,那么百姓就不会怨恨。近臣宠幸,百官依靠他们而后通达,那么群臣就会自污。所以为政的人,必须谨慎选择身边的人。身边的人端正那么君主就端正了,君主端正那么号令怎么能弯曲呢?天下有大恶五种,而盗窃不在其中!一是心思通达而性情险恶,二是行为邪僻而意志坚定,三是言语虚伪而言辞辩丽,四是记住丑事而比喻广博,五是遵循错误而言语润泽。这五种,有一种在人身上,就不能不诛杀,何况兼而有之?把他们放在身边,用事情咨询他们,而君主能立身的,从来没有过。(《群书治要》)

法

第六

  夫淫逸(《贞观政要》卷六作「泆」)盗窃百姓之所恶也,我从而刑之残之刻剥之(此七字《贞观政要》作「刑罚之」),虽过乎当,百姓不以我(「我」字据《贞观政要》补)为暴者,公也;怨旷饥寒亦百姓之所恶也,遁而陷于(《贞观政要》作「之」)法,我从而寛宥之,虽及于刑,必加隐恻焉,百姓不以我为偏者,公也。我之所重,百姓之所憎也;我之所轻,百姓之所怜也。是故赏约(《贞观政要》作「轻」)而劝善,刑省而禁姧。由此言之,公之于法,无不可也,过轻亦可,过重亦可;私之于法,无可也,过轻则纵奸,过重则伤善。今之为法者,不平公私之分而辩轻重之文,不本百姓之心而谨奏当之书,是治化在身而走求之也。

译第六

淫乱放荡、偷盗抢劫,是百姓所厌恶的,我因此对他们施加刑罚、残害他们、苛刻剥削他们,即使超过了应当的程度,百姓不认为我残暴,这是因为公正;女子无夫、男子无妻、饥饿寒冷,也是百姓所厌恶的,他们逃避法律而陷入法网,我因此宽恕他们,即使涉及刑罚,也必定加以怜悯,百姓不认为我偏私,这也是因为公正。我所重视的,是百姓所憎恶的;我所轻视的,是百姓所怜悯的。因此,奖赏简约而能劝勉善行,刑罚省简而能禁止奸恶。由此说来,出于公心而用法,没有不可行的,过轻也可以,过重也可以;出于私心而用法,则没有可行的,过轻就会纵容奸邪,过重就会伤害善良。现在制定法律的人,不辨明公与私的区别而只辨析轻重的条文,不推究百姓的心意而只谨慎地撰写奏章以符合法度,这就像治理教化本在自己身上,却向外去寻求一样。

圣人之于法也已公矣,然犹身惧其未也,故曰:「与其害善,宁其利淫。」知刑当之难必也,从而救之以化,此上古之所务也。后之治(《贞观政要》作「理」)狱者则不然,未讯罪人则先为之意,及其讯之(「则」下九字据《贞观政要》补),则驱而致之意,谓之能;下不探狱之所由,生为之分,而上求人主之微旨以为制,谓之忠。其当官也能,其事上也忠,则名利随而与之,驱世而陷此(《贞观政要》作「之」),以(《贞观政要》作「欲」)望道化之隆,亦不几矣(《贞观政要》作「亦难矣」)。凡听讼决(《贞观政要》作「吏」)狱,必原父子之亲,立君臣之义,权轻重之叙(《贞观政要》作「序」),测浅深之量,悉其聪明,致其忠爱,然后察之。疑则与众共之,众疑则从轻者,所以重之也。非为法不具也,以为法不独立,当须贤明共听断之也。故舜命皐繇曰:「汝作士,惟刑之恤。」又复加之以三谇(《贞观政要》作「讯」)。众所谓(《贞观政要》无「谓」字)善,然后断之,是以为法参之人情也。故《春秋传》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而世俗拘愚苛刻之吏,以为情也者,取货赂者也,立爱憎者也,佑亲戚者也,陷怨雠者也,何世俗小吏之情与夫古人之悬远乎!无乃风化使之然邪?有司以此情疑之羣吏,人主以此情疑之有司,是君臣上下不通相疑也。不通相疑,欲其尽忠立节,亦难矣。苟非忠节,免而无耻,免而无耻,以民安所厝其手足乎?

  春秋之时,王道浸坏,敎化不行,子产相郑而铸《刑书》,偷薄之政,自此始矣。逮至战国,韩任申子,秦用商鞅,连相坐之法,造参夷之诛。至于始皇,兼吞六国,遂灭礼义之官,专任刑罚,而姧邪并生,天下叛之。高祖约法三章,而天下大悦。及孝文卽位,躬修玄黙,论议务在宽厚,天下化之,有刑厝之风。至于孝武,征发烦数,百姓虚耗,穷民犯法,酷吏击断,奸宄不胜,于是张汤、赵禹之属,条定法令,转相比况,禁固积密,文书盈于机格,典者不能徧覩,奸吏因缘为市,议者咸怨伤之。凡治(《贞观政要》作「理」)狱之情,必本所犯之事,以为之主,不放(《贞观政要》作「敢」)讯,不旁求,不贵多端,以见聪明也。故律正其举劾(本作「効」,旧校云:「効疑劾。」按《贞观政要》作「劾」,据改)之法,参伍其辞,以求实也,非所以饰实也。但当参伍聪明之耳目,不使狱吏断练饰治,成辞于手也。孔子曰:「古之听狱,求所以生之也;今之听狱,求所以杀之也。」故析(本作「斥」,据《贞观政要》改)言以破律,诋(《贞观政要》作「任」)案以成法,执左道以乱政,皆王诛之所必加也。(《羣书治要》、《贞观政要》卷六)

听察第七

  夫听察者,乃存亡之门户,安危之机要也。若人主听察不博,偏受所信,则谋有所漏,不尽良策;若博其观听,纳受无方,考察不精,则数有所乱矣。人主以独听之聪,考察成败之数,利害之说,杂而并至,以干窥听,如此,诚至精之难,在于人主耳,不在竭诚纳谋,尽己之策者也。若人主听察不差,纳受不谬,则计济事全,利倍功大,治隆而国富,民强而敌灭矣。若过听不精,纳受不审,则计困事败,利丧功亏,国贫而兵弱,治乱而势危矣。听察之所考,不可不精,不可不审者,如此急也。凡有国之主,不可谓举国无深谋之臣,阖朝无智策之士也。在听察所考,精与不精,审与不审耳。何以验其然乎?在昔汉祖者,聪听之主也,纳陈恢之谋,则下南阳,不用娄敬之计则困平城。广武君者,策谋之士也。韩信纳其计则燕、齐举,陈余不用其谋,则泜水败。由此观之,汉祖之听,未必一闇一聪也,在于精与不精耳;广武之谋,非为一拙一工也。在用与不用耳。不可谓事济者有计策之士,覆败者无深谋之臣也。吴王夫差拒子胥之谋,纳宰嚭之说,国灭身亡者,不可谓无深谋之臣也;楚怀王拒屈原之计,纳靳

译圣人对于法律已经非常公正了,然而仍然担心自己做得不够,所以说:“与其伤害善良的人,宁可让邪恶的人获利。”知道刑罚难以必定得当,于是用教化来补救,这是上古时代所致力做的事。后来审理案件的人却不是这样,还没有审问罪人就先预设了成见,等到审问的时候,就驱迫罪人符合自己的预设,这叫做有能力;下属不探求案件的原委,凭空为罪人划分罪名,而上级寻求君主的细微旨意作为判决标准,这叫做忠诚。他们在官职上有能力,侍奉上级忠诚,那么名利就随之而来,驱使世人陷入这种境地,想要达到道德教化的兴盛,也就很难了。凡是审理诉讼、判决案件,一定要推究父子之间的亲情,确立君臣之间的道义,权衡轻重的次序,推测情节的深浅,竭尽自己的聪明才智,表达忠诚仁爱之心,然后加以审察。有疑虑就与众人共同商议,众人都有疑虑就从轻处罚,这是为了慎重对待案件。不是因为法律不完备,而是认为法律不能独立发挥作用,应当由贤明的人共同听取和判断。所以舜任命皋陶时说:“你担任士官,要谨慎使用刑罚。”又加上三次讯问。众人认为好的,然后才判决,这就是法律参酌人情。所以《春秋传》说:“大大小小的案件,即使不能全部明察,也一定要依据情理。”而世俗拘泥愚昧、苛刻的官吏,认为所谓情理,就是索取贿赂,树立个人爱憎,庇护亲戚,陷害仇敌,世俗小吏的情理与古人的情理相差多么遥远啊!这难道不是风气教化导致的吗?主管部门用这种情理怀疑群吏,君主用这种情理怀疑主管部门,这就是君臣上下互相猜疑。互相猜疑,想要他们尽忠立节,也就很难了。如果没有忠节,苟且免罪却不知羞耻,苟且免罪却不知羞耻,那么百姓将如何安顿自己的手脚呢?

春秋时期,王道逐渐败坏,教化不能推行,子产辅佐郑国而铸造《刑书》,苟且浅薄的政治,从此开始了。到了战国时期,韩国任用申不害,秦国采用商鞅,实行连坐的法律,制造族诛的刑罚。到了秦始皇,兼并吞并六国,于是消灭了礼义之官,专门依靠刑罚,于是奸邪之人同时产生,天下背叛他。汉高祖约法三章,天下非常高兴。等到汉文帝即位,亲身修养清静无为,议论务求宽厚,天下被感化,有刑罚搁置不用的风气。到了汉武帝,征发徭役频繁,百姓空虚耗损,穷困的百姓犯法,酷吏严酷决断,奸邪之人不胜枚举,于是张汤、赵禹等人,条列制定法令,辗转比照类推,禁令固结严密,文书堆满了案几,掌管法律的人不能全部看清,奸吏趁机谋取私利,议论的人都怨恨悲伤。凡是审理案件的情理,一定要以所犯之事为根本,作为主导,不敢随意审问,不旁敲侧击,不崇尚多端,来显示自己的聪明。所以法律纠正举发弹劾的方法,参验比对言辞,以求得真实,而不是用来粉饰真实。只应当参验聪明人的耳目,不让狱吏熟练地粉饰治理,在手中形成定案。孔子说:“古代审理案件,寻求让人活下来的方法;现在审理案件,寻求让人死掉的方法。”所以剖析言辞来破坏法律,诋毁案件来成就法令,执持邪道来扰乱政治,都是王法诛杀所必定施加的。

听察第七

所谓听察,是关乎存亡的门户,安危的关键。如果君主听察不广博,偏信所信任的人,那么谋划就会有遗漏,不能尽善尽美;如果广博地观察听取,接纳没有方向,考察不精细,那么数度就会混乱。君主凭借独自听察的聪明,考察成败的规律,利害的说法,混杂着一起到来,来干求窥探听察,像这样,确实极其困难,在于君主自身,不在于竭诚接纳谋略、尽己之策的人。如果君主听察没有差错,接纳没有谬误,那么计谋成功事情圆满,利益加倍功业宏大,政治兴隆国家富裕,百姓强壮敌人消灭。如果听察不精细,接纳不审慎,那么计谋困顿事情失败,利益丧失功业亏损,国家贫穷军队软弱,政治混乱形势危险。听察所考察的,不能不精细,不能不审慎,就像这样紧急。凡是有国家的君主,不能说举国没有深谋远虑的大臣,满朝没有智谋之士。在于听察所考察的,精细与不精细,审慎与不审慎罢了。用什么来验证它是这样的呢?在从前汉高祖,是聪听的君主,采纳陈恢的谋略,就攻下南阳,不采用娄敬的计策就困于平城。广武君,是策谋之士。韩信采纳他的计策就攻取燕、齐,陈余不采用他的谋略,就在泜水战败。由此看来,汉高祖的听察,未必一定有一次昏暗一次聪明,在于精细与不精细罢了;广武君的谋略,并非一定有一次拙劣一次精巧,在于采用与不采用罢了。不能说事情成功的有计策之士,覆灭失败的没有深谋之臣。吴王夫差拒绝伍子胥的谋略,采纳宰嚭的说法,国家灭亡自身丧命,不能说没有深谋之臣;楚怀王拒绝屈原的计策,采纳靳

尚之策,没秦而不反者,不可谓无计划之士也。虞公不用宫奇之哗珈稌x,仇由不听赤章之言亡于智氏;蹇叔之哭不能济崤渑之覆,赵括之母不能救长平之败:此皆人主之听不精不审耳。由此观之,天下之国莫不皆有忠臣谋士也。或丧师败军,危身亡国者,诚在人主之听,不精不审。取忠臣,谋博士,将何国无之乎?

译尚之的计策,即使身死秦国也不返回,不能说他不是有谋略的人。虞公不采纳宫奇的劝谏,仇由不听赤章的忠言而亡于智氏;蹇叔的痛哭没能挽救崤山、渑池的覆灭,赵括的母亲没能阻止长平的败绩:这都是因为君主听取意见不够精密审慎。由此看来,天下的国家没有不拥有忠臣谋士的。有的国家军队溃败、君主危亡、国家覆灭,确实在于君主听取意见不够精密审慎。任用忠臣,谋士众多,哪个国家会没有呢?

臣以为忠良虑治益国之臣,必竭诚纳谋,恳恻而不隐者,欲以究尽治乱之数,舒展安危之策耳。故准圣主明君,莫不皆有献可退否纳忠之臣也。昔者帝舜,大圣之君也,犹有咎繇献谟,夏禹纳戒。曁至殷之成汤,周之文、武,皆亦至圣之君也,然必俟伊尹为辅,吕尚为师,然后乃能兴功济业,混一天下者,诚视听之聪察,须忠良为耳目也。由此观之,忠良虑治益国之臣者,得不师踪往古,袭迹前圣,投命自尽,以辅佐视听乎!夫人君者,以至尊之聪听,总万机而贤(旧校云:「贤当作监。」)之,以至贵之明察,料治乱而考焉,将当能皆穷究其孔要,料尽其门户乎?其数必用有所遗漏,不有忠臣良谋辅佐视听者,则凡百机微有所不闻矣。何以论其然乎?夫人君所以尊异于人者,顺志养眞也。欢康之虞,则严乐盈耳,玩好足目,美色充欲,丽服适体。远眺逈望,则登云表之崇台;逍遥容豫,则历飞阁之高观。嬉乎绿水之淸池,游乎桂林之芳园,弋鳬与鴈,从禽逐兽,行与毛嫱俱,入与西施处,将当何从体觉穷愁之戚悴,识鳏独之难堪乎?食则膳鼎几爼,庶羞兼品,酸甘盈备,珍馔充庭,奏乐而进,鸣钟而彻,间馈代至,口不绝味,将当何从(严可均曰:「据前后文当有体字。」)觉饥馁之阨艰,识困饿之难堪乎?暑则被雾縠,袭纤絺,处华屋之大厦,居重荫之玄堂,褰罗帷以来淸风,烈凝冰以遏微暑。侍者御粉扇,典衣易轻裳,飘飘焉有秋日之凉,将当何从体觉炎夏之郁赫,识毒热之难堪乎?寒则服绵袍,袭轻裘,绵衾貂蓐,迭茵累席,居隩密之深室,处复帟之重幄,炽猛炭于室隅以起温,御玉巵之旨酒以御寒,焰焰焉有夏日之热,将当何从体觉隆冬之惨烈,识毒寒之难堪乎?此数者诨o从得而知之者也。凡百机微如此比类者,必用遗漏,有所未详也。如此则至忠之臣者得不辅佐视听以起寤遗忘乎?(《羣书治要》)

用兵第八

  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故兵之来也久矣。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德,所以讨强暴而除残贼也。圣人以兴,乱人以废,废兴存亡,皆兵之由也。昔五帝不能偃,况衰世乎!

  滥杀无辜之民,以养不义之君,非兵之体也;殚天下之财,以赡一人之求,非兵之体也;怙其兵甲之器,矜其变诈之谋,欲以定威取名,非兵之体也;虏其君,隶其臣,迁其社,易其民,非兵之体也。故夫霸王之用兵也,始之以义,终之以仁:将以存亡,非以亡存也;将以禁暴,非以为暴也。

  兵之来也,以除不义而授(《全后汉文》作「援」)德,克其国不伤其民,废其君而不易其政,尊其俊秀,显其贤良,赈其孤寡,恤其穷困。百姓闻之欣然,箪食壷浆以迎其君,奚之迟也?以汤武之师,用兵之(宋本《御览》无「之」字,《全后汉文》有,据补)上也,谁与交锋而接刃哉!

  所谓善用兵者,先弱敌而后战者也。若乃征之以义以责其过,振之以武以威其淫,怀之以德以誓其民,置之以仁以救其危:此四者,用兵之体。所谓因民之欲,乘民之力也

  治国家,理境内,施仁义,布德惠,明劝赏,黜幽昧,功臣附亲,士卒和辑,上下一心,君臣同德,指麾而响应,此上兵之体也。地广民众,主贤将能,国富,赏罚信,未至交兵而敌人亡遁,此次兵之体也。知地之形,因险阨之利,明竒正之变,审进退之宜,援枹而鼓之,黄尘四起,乃以决胜,此用兵之下,非兵之体也。

  夫德义足以怀天下之民,事业足以当天下之急,选举足以得贤才之用,则兵之所加,若劲风振槁,此兵之体也。(以上六条并见《御览》卷二百七十一)

  恕性疎愶,但饱食而已,家有书传,颇尝涉歴,父忧行丧,在礼多愆,孝声不闻。后除中郎,又作黄门郎。同朝友人问余志,余答曰:见大臣论议,或党甲苦乙所亲,或党乙谤甲所亲,余处甲乙之间,幸无毁誉耳。(《意林》卷五)

  以为人伦之大纲,莫重于君臣;立身之基本,

译臣认为,那些忠诚贤良、深思治道、有益于国家的臣子,必定会竭尽诚心进献谋略,恳切悲痛而不隐瞒,想要穷尽治乱的道理,展开安危的对策罢了。所以,圣明的君主,没有不拥有进献可行之策、退却不可行之议、接纳忠言的臣子的。从前帝舜,是大圣的君主,尚且有咎繇进献谋略,夏禹接受告诫。等到殷朝的成汤,周朝的文王、武王,也都是至圣的君主,然而必定等待伊尹作为辅佐,吕尚作为老师,然后才能成就功业,统一天下,这实在是因为视听的聪敏明察,需要忠良作为耳目。由此看来,忠诚贤良、深思治道、有益于国家的臣子,怎能不效法往古的踪迹,沿袭前代圣人的足迹,献出生命,来辅佐君主的视听呢!人君凭借至尊的聪听,总揽万机并监察它,凭借至贵的明察,推究治乱并考核它,难道能够都穷尽其中的关键,推究所有的门路吗?其中的道理必定会有遗漏,如果没有忠臣良谋辅佐视听,那么各种细微的机要就会有所听不到了。凭什么论述它是这样的呢?人君之所以尊贵不同于常人,是因为顺从意志、保养真性。欢乐安康之时,庄严的音乐充满耳朵,玩赏的宝物满足眼睛,美丽的颜色满足欲望,华丽的服饰适合身体。远望眺望,就登上云端的崇台;逍遥从容,就游览飞阁的高观。嬉戏在绿水的清池,游玩在桂林的芳园,射取野鸭和大雁,追逐禽兽,出行与毛嫱相伴,入内与西施共处,将凭什么体会穷困忧愁的悲苦,认识鳏夫孤儿的难堪呢?饮食方面,鼎俎几案,各种美味兼有,酸甜齐全,珍馐充满庭院,奏乐而进餐,鸣钟而撤席,间或进献替代而至,口中不绝美味,将凭什么体会饥饿的困窘,认识困饿的难堪呢?暑热时,穿着雾縠,披着细葛,处在华美的屋宇,居住在浓荫的玄堂,掀起罗帷引来清风,陈列冰块遏制微暑。侍者拿着粉扇,更换轻薄的衣裳,飘飘然有秋日的凉爽,将凭什么体会炎夏的郁热,认识酷热的难堪呢?寒冷时,穿着绵袍,披着轻裘,绵被貂褥,层层铺垫席子,居住在温暖的深室,处在重叠帷帐的重幄,在室隅燃烧猛炭以生温,捧着玉杯的美酒以御寒,焰焰然有夏日的炎热,将凭什么体会隆冬的惨烈,认识酷寒的难堪呢?这几样事情,是从哪里得知的呢?各种细微的机要像这类情况的,必定会有遗漏,有所不详细。这样,那么至忠的臣子怎能不辅佐视听来唤醒遗忘呢?(《群书治要》)

用兵第八

天生金木水火土五种材料,百姓都使用它们,废弃一种都不行,谁能去掉兵器?所以兵器的由来已经很久了。用它来威慑不轨的行为而彰显文德,用它来讨伐强暴而铲除残贼。圣人凭借它兴起,乱人凭借它败亡,败亡兴起,都是兵器的缘由。从前五帝不能废除它,何况衰世呢!

滥杀无辜的百姓,来供养不义的君主,不是兵器的正道;耗尽天下的财物,来满足一人的贪求,不是兵器的正道;依仗他的兵器甲胄,夸耀他的变诈谋略,想要以此确立威势获取名声,不是兵器的正道;俘虏他的君主,奴役他的臣子,迁移他的社稷,改变他的百姓,不是兵器的正道。所以霸王使用兵器,开始于义,终结于仁:将用来保存灭亡的国家,而不是用来灭亡保存的国家;将用来禁止暴行,而不是用来施行暴行。

兵器的由来,是为了铲除不义而援助德行,攻克他的国家不伤害他的百姓,废黜他的君主而不改变他的政令,尊重他的俊秀,显扬他的贤良,赈济他的孤寡,体恤他的穷困。百姓听说后欣然喜悦,用竹篮盛着食物、用壶装着浆水来迎接他们的君主,怎么会迟缓呢?凭借商汤周武的军队,是使用兵器的上等,谁敢与他交锋接刃呢!

所谓善于使用兵器的人,是先削弱敌人然后作战的人。如果用义征伐来指责他的过错,用武力振作来威慑他的淫乱,用德行怀柔来安抚他的百姓,用仁爱安置来救助他的危难:这四种,是使用兵器的正道。所谓顺应百姓的愿望,乘用百姓的力量。

治理国家,整顿境内,施行仁义,布施德惠,明确劝勉奖赏,罢黜幽暗,功臣依附亲近,士卒和睦团结,上下一心,君臣同德,指挥而响应,这是上等兵器的正道。土地广阔百姓众多,君主贤明将领能干,国家富裕,赏罚守信,还未到交战敌人就逃亡,这是中等兵器的正道。了解地形,凭借险阻的利益,明白奇正的变化,审察进退的适宜,拿起鼓槌击鼓,黄尘四起,才以此决胜,这是使用兵器的下等,不是兵器的正道。

如果德行道义足以怀柔天下的百姓,功业足以应对天下的急难,选举足以得到贤才的任用,那么兵器所加之处,就像劲风吹动枯草,这是兵器的正道。(以上六条都见于《御览》卷二百七十一)

我性格疏略,只是吃饱罢了,家里有书传,曾经涉猎,父亲去世守丧,在礼仪上多有缺失,孝名没有传扬。后来被任命为中郎,又担任黄门郎。同朝的友人问我的志向,我回答说:看见大臣议论,有的偏袒甲而诋毁乙所亲近的人,有的偏袒乙而诽谤甲所亲近的人,我处在甲乙之间,幸好没有毁誉罢了。(《意林》卷五)

认为人伦的大纲,没有比君臣更重的;立身的基本,

莫大于言行;安上理民,莫精于政法;胜残去杀,莫善于用兵。夫礼也者,万物之体也,万物皆得其体,无有不善,故谓之《体论》。(《三国志·魏书》本传注引《杜氏新书》。严可均曰:「盖用《体论·自叙》篇。」)

译没有比言行更重要的;安定君上、治理百姓,没有比政法更精妙的;战胜残暴、废除杀戮,没有比用兵更善于达成的。礼啊,是万物的本体,万物都获得了它的本体,就没有不好的,所以称之为《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