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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内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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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23 段

内训 明 仁孝文皇后徐氏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内训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内训一卷,明仁孝文皇后撰。案成祖以簒逆取国,滛刑肆暴,无善可称,后乃特以贤着。是书凡二十篇,曰徳性,曰修身,曰慎言,曰谨行,曰勤励,曰警戒,曰节俭,曰积善,曰迁善,曰崇圣训,曰景贤范,曰事父母,曰事君,曰事舅姑,曰奉祭祀,曰母仪,曰睦亲,曰慈幼,曰逮下,曰待外戚。前有永乐三年正月望日自序,内有「肃事今皇上三十余年之语」。考明史后妃传,后以洪武九年册为燕王妃,至永乐三年正月甫及三十年。云「三十余年」,葢约畧大数耳。又考本传载后撰此书颁行天下,在永乐三年,而明朝典彚载五年十一月以仁孝皇后内训颁羣臣,俾教于家。若五年以前已颁行天下,不应至五年之末始赐羣臣。又考名山藏坤则记载,后初为此书,不过示皇太子诸王而已。至永乐五年七月以后,成祖乃出后内训、劝善二书颁赐臣民,与典彚相合。此本为明初刋板,首标「大明仁孝皇后」,于永乐五年七月乙夘崩,甲午谥曰仁孝,则此本刋于五年七月以后无疑。至十一月特赐臣民,正属刋行之始。明史本传偶未及检耳。各章之下系以小注,往往颁扬原文,当为儒臣所加。明史艺文志及明朝典彚俱不着其名,皆为疎漏。又艺文志载内训一卷,髙皇后撰;劝善书一卷,文皇后撰。不知二书之出于一人,亦偶误也。

  乾隆四十三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内训原序

吾幼承父母之教,诵诗书之典,职谨女事,蒙先人积善余庆,夙被妃庭之选,事我孝慈髙皇后,朝夕侍朝。髙皇后教诸子妇礼法惟谨,吾恭奉仪范,曰聆教言,祗敬佩服,不敢有违,肃事今皇上三十余年,一遵先志以行政教。吾思备位中宫,愧徳弗似,歉于率下,无以佐皇上内治之美,以忝髙皇后之训。常观史传,求古贤妇贞女,虽称徳性之懿,亦未有不由于教而成者。然古者教必有方,男子八岁而入小学,女子十年而聴姆教。小学之书无传,晦庵朱子爰编缉成书,为小学之教者始有所入,独女教未有全书。世惟取范晔《后汉书》曹大家《女戒》为训,恒病其略,有所谓女宪、女则,皆徒有其名耳。近世始有女教之书盛行,大要撮《曲礼》《内则》之言,与《周南》《召南》诗之小序及传记而为之者。仰惟我髙皇后教训之言,卓越徃昔,足以埀法万世,吾耳熟而心藏之,乃于永乐二年冬,用述髙皇后之教以广之,为《内训》二十篇,以教宫壸。夫人之所以克圣者,莫严于养其徳性,以修其身,故首之以徳性,而次之以修身。而修身莫切于谨言行,故次之以愼言谨行,推而至于勤励警戒,而又次之以节俭。人之所以获乆长之庆者,莫加于积善,所以无过者,莫加于迁善,又次之以积善迁善之数者,皆身之要,而所以取法者,则必守我髙皇后之教也。故继之以崇圣训,逺而取法于古,故次之以景贤范,上而至于事父母、事君、事舅姑、奉祭祀,又推而至于母仪、睦亲、慈幼、逮下,而终之于待外戚。顾以言辞浅陋,不足以发扬深旨,而其条目亦粗备矣。观者于此不必泥于言,而但取于意,其于治内之道,或有禆于万一云。永乐三年正月朢日序。

  ●钦定四库全书

  内训

  (明)仁孝文皇后徐氏撰

  ○徳性章第一

贞静幽闲,端庄诚一,女子之徳性也。孝敬仁明,慈和柔顺,徳性备矣。夫徳性原于所禀,而化成于习,匪由外至,实本于身【贞静者,正固而不妄动也。幽闲者,幽深闲雅之谓。端庄者,齐肃正直之谓。诚一者,眞实无妄之谓。善事父母为孝,主一无适为敬。仁者,心之徳,爱之理明谓聪明。慈者,无不爱。和者,无所乖。柔顺者,坤之徳也。言是数者,女子之徳性也。必全是数者,而后徳性备。夫徳性者,天之所命,而成于所禀,无有不善,而气习变化,始有善恶之异。然非由外烁我

译内训 明朝 仁孝文皇后徐氏著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内训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按:《内训》一卷,为明仁孝文皇后所撰。查考明成祖以篡逆手段夺取政权,滥用刑罚、肆意暴虐,没有什么善行值得称道,而皇后却特别以贤德著称。这本书共有二十篇,分别是:德性、修身、慎言、谨行、勤励、警戒、节俭、积善、迁善、崇圣训、景贤范、事父母、事君、事舅姑、奉祭祀、母仪、睦亲、慈幼、逮下、待外戚。书前有永乐三年正月望日(十五日)的自序,其中提到“恭敬侍奉当今皇上三十余年”的话。查考《明史·后妃传》,皇后在洪武九年被册封为燕王妃,到永乐三年正月刚好三十年左右。说“三十余年”,大概是约略的大数罢了。又查考本传记载,皇后撰写此书颁行天下,是在永乐三年;而《明朝典汇》记载,永乐五年十一月将仁孝皇后的《内训》颁赐给群臣,让他们在家中教导。如果五年以前已经颁行天下,不应该到五年年底才赐给群臣。又查考《名山藏·坤则》记载,皇后最初写这本书,不过是给皇太子和诸王看而已。到了永乐五年七月以后,成祖才拿出皇后的《内训》和《劝善》两书颁赐给臣民,这与《明朝典汇》的记载相合。这个版本是明初刊刻的,开头标有“大明仁孝皇后”,成祖在永乐五年七月乙卯日崩逝,甲午日谥号为仁孝,那么这个版本刊刻于五年七月以后无疑。到了十一月特别赐给臣民,正是刊行开始的时候。《明史》本传偶然没有查到罢了。各章下面附有小注,往往阐发原文,应当是儒臣所加。《明史·艺文志》和《明朝典汇》都没有著录作者名字,都是疏漏。又《艺文志》记载《内训》一卷,是高皇后撰;《劝善书》一卷,是文皇后撰。不知道这两本书出自同一人之手,也是偶然的错误。

乾隆四十三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内训原序

我幼年承受父母的教诲,诵读诗书的经典,谨慎地履行女子的职分,蒙受先人积善留下的福泽,早年被选入妃嫔之列,侍奉我们的孝慈高皇后,早晚在朝堂侍立。高皇后教导众子妇礼仪法度非常严谨,我恭敬地奉行她的仪范,每天聆听她的教诲,恭敬地接受并铭记在心,不敢有违背,恭敬侍奉当今皇上三十余年,一切都遵循先前的志向来施行政教。我想到自己身居后宫之位,惭愧德行不如高皇后,在率领下属方面有所欠缺,无法辅助皇上治理内廷的美好,从而玷污了高皇后的训导。我常看史传,寻求古代贤妇贞女,虽然称赞她们德性的美好,也没有不是由于教化而成就的。然而古代教化一定有方法,男子八岁进入小学,女子十岁听从女师的教导。小学的书没有流传下来,晦庵朱子于是编辑成书,从事小学教育的人才开始有入门的途径,唯独女子教育没有全书。世人只取范晔《后汉书》中曹大家(班昭)的《女戒》作为训诫,常常嫌它简略,有所谓的女宪、女则,都徒有其名而已。近代才开始有女子教育的书盛行,大要摘录《曲礼》《内则》的话,以及《周南》《召南》诗的序言和传记来编写。仰望我们高皇后教训的话,卓越于往昔,足以垂范万世,我耳熟能详并铭记在心,于是在永乐二年冬天,用叙述高皇后的教诲来推广它,写成《内训》二十篇,用来教导后宫。人之所以能够成为圣贤,没有比修养德性更严格的了,以此来修养自身,所以首先以德性为首,其次以修身。而修身最切近的是谨慎言行,所以其次以慎言谨行,推而广之到勤励警戒,又其次以节俭。人之所以获得长久福庆的,没有比积善更有益的了,所以没有过错的,没有比迁善更有益的了,又其次以积善迁善。这几项,都是修身的关键,而用来取法的,则必须坚守我们高皇后的教诲。所以接着以崇圣训,远而取法于古人,所以其次以景贤范,上而至于侍奉父母、侍奉君主、侍奉公婆、奉行祭祀,又推而广之到母仪、和睦亲属、慈爱幼小、恩及下属,最后以对待外戚结束。考虑到言辞浅陋,不足以发扬深奥的旨意,而其条目也大致完备了。读者在这里不必拘泥于言辞,而只取其中的意旨,对于治理内廷之道,或许有一点帮助。永乐三年正月望日序。

●钦定四库全书

内训

(明)仁孝文皇后徐氏撰

○德性章第一

贞静幽闲,端庄诚一,是女子的德性。孝敬仁明,慈和柔顺,德性就完备了。德性源于天赋,而通过习染形成,不是从外部得来的,实际上根植于自身【贞静,是正固而不妄动。幽闲,是幽深闲雅的意思。端庄,是齐肃正直的意思。诚一,是真实无妄的意思。善于侍奉父母为孝,专一而不旁骛为敬。仁,是心的德性,爱的道理;明,指聪明。慈,是无不爱。和,是无所违背。柔顺,是坤德的体现。说这几项,是女子的德性。必须完全具备这几项,然后德性才完备。德性,是天所赋予的,而形成于所禀受的气,没有不善的,而气习变化,才开始有善恶的不同。然而不是从外部强加给我的

者也,实本于吾之身而已。○烁,商入声】古之贞女,理性情,治心术,崇道徳,故能配君子以成其教【言古之贞女,理其性情,治其心术,崇其道徳,以成教于内也】是故仁以居之,义以行之,智以烛之,信以守之,礼以体之。匪礼勿履,匪义勿由。动必由道,言必由信。匪言而言,则厉阶成焉。匪礼而动,则邪僻形焉。阈以限言,玉以节动,礼以制心,道以制欲。养其徳性,所以饬身,可不愼与【阈,音域。○此理性情,治心术,崇道徳之事也。烛,照也。体,以身体之也。履,践也。勿者,禁止之辞。道,则日用事物当行之理。厉,祸阶梯也。阈,门限也。言居仁由义,智以照私言,不失实,身体乎礼,以全五常之徳。非礼勿践,非义勿由,举动必循乎道,发言必本于信。非礼之言而言之,则祸乱之阶梯成焉。非礼之事而践之,则已之邪僻见焉。古者言不踰阈,是阈以限言也。行则鸣佩玉,是玉以节动也。礼以裁其心,道以胜其欲。如此则可以养其徳性,以修饬其身,不可不谨,以致丁宁告戒之意】无损于性者,乃可以养徳。无累于徳者,乃可以成性。积过由小,害徳为大。故大厦倾颓,基址弗固也。巳身不饬,徳性有亏也【七情之过,皆足以损性,惟存于中者,澹然而无所汨,则其徳日新矣。一事之微,皆可以累徳,惟在于己者至公而无私,则其性浑然矣。夫人之积过,虽甚小,而其害徳则甚大。犹大厦倾危,其基址有不坚固;身不修饬,其徳性有所亏损】美璞无瑕,可为至寳;贞女纯徳,可配京室。检身制度,足为母仪;勤俭不妬,足法闺阃【璞音朴,瑕音遐。○璞,未琢之玉也;瑕,玼也。配,匹也。京室,京师之室。诗所谓“京室之妇”是也。言美玉无有瑕玼,则可以为至寳;贞女秉纯粹之徳,则可以为京室之匹。能以法度检束其身,则可以表仪于下;能勤俭而不妬忌,则可以示法于中。○玼音慈】若夫骄盈嫉忌,肆意适情,以病其德性,斯亦无所取矣。古语云:“处身造宅,黼身建徳。”诗云:“俾尔弥尔,性纯嘏尔,常矣【嘏音假。○骄矜盈满,害贤曰嫉;憎恶曰忌。四者,女之丑徳。而又加之以恣肆其心意,便适于情欲,是则所以害其徳性也。何足取哉!古语,先民之言也。黼,绣斧于裳也。建立也。黼身建徳,犹杨雄所谓“斧藻其徳”也。诗《大雅·卷阿》之篇,“弥”终也;“性”犹“命”也;“嘏”,福也。引诗以言,有是徳性,则可以常享福禄也】

译罢了,实际上根本在于我的自身而已。○“烁”,商音读入声】古代的贞洁女子,调理性情,修养心术,崇尚道德,所以能够匹配君子以成就教化【是说古代的贞洁女子,调理她的性情,修养她的心术,崇尚她的道德,从而在内部成就教化】因此,以仁德安身,以义理行事,以智慧明察,以诚信坚守,以礼仪体现。不合礼的事不践行,不合义的路不走。行动必定遵循正道,言语必定符合诚信。不该说的话却说了,就会酿成祸乱的阶梯。不合礼的事却去做了,就会显露出邪僻的品行。用门限来限制言语,用佩玉来节制行动,用礼仪来约束内心,用正道来克制欲望。培养道德本性,是用来修饰自身的,能不谨慎吗【“阈”,音域。○这是调理性情、修养心术、崇尚道德的事情。“烛”,照亮的意思。“体”,用身体去体现的意思。“履”,践行的意思。“勿”,是禁止的词语。“道”,是日常事物中应当遵循的理则。“厉”,祸乱的阶梯。“阈”,门限。说安守仁德、遵循义理,用智慧照亮私欲之言,不失去真实,身体力行礼仪,以保全五常之德。不合礼的不践行,不合义的不遵循,举动必定遵循正道,发言必定基于诚信。不合礼的话却说了,那么祸乱的阶梯就形成了。不合礼的事却去做了,那么自己的邪僻就显露了。古人说话不越过门限,这是用门限来限制言语。行走时佩玉发出声响,这是用玉来节制行动。用礼仪来裁度内心,用正道来战胜欲望。这样就能培养道德本性,来修饰自身,不可不谨慎,以致于反复叮咛告诫的意思】不损害本性的人,才可以培养德行。不拖累德行的人,才可以成就本性。过错的积累始于微小,对德行的危害却是巨大的。所以大厦倾颓,是因为基础不牢固。自身不修饰,是因为道德本性有亏损【七情的过度,都足以损害本性,只有内心保持淡泊而不被搅乱,那么德行就会日日更新。一件微小的事情,都可以拖累德行,只有对自己做到至公无私,那么本性就会浑然一体。人的过错积累,虽然很小,但其对德行的危害却很大。就像大厦倾危,是因为基础不坚固;自身不修饰,是因为道德本性有所亏损】美丽的璞玉没有瑕疵,可以成为至宝;贞洁的女子拥有纯德,可以匹配京师的后宫。检点自身合乎法度,足以成为母亲的表率;勤俭而不嫉妒,足以成为内室的法则【“璞”音朴,“瑕”音遐。○璞,未雕琢的玉;瑕,玉上的斑点。配,匹配。京室,京师的宫室。《诗经》所说的“京室之妇”就是如此。说美玉没有斑点,就可以成为至宝;贞洁的女子秉持纯粹的德行,就可以成为京师的配偶。能够用法度检束自身,就可以向下做出表率;能够勤俭而不嫉妒,就可以在中宫做出示范。○“玼”音慈】至于骄傲自满、嫉妒忌恨,放纵心意、顺从情欲,从而损害道德本性,这也就没有什么可取的了。古语说:“身处宅邸,绣斧建德。”《诗经》说:“使你终其天命,福泽深厚,长久不变【“嘏”音假。○骄傲自满,害贤叫嫉;憎恶叫忌。这四种,是女子的丑德。再加上放纵心意,顺从情欲,这就是损害道德本性的原因。有什么可取的呢!古语,是先民的话。“黼”,在裳上绣斧形纹样。建立。黼身建德,就像扬雄所说的“斧藻其德”一样。《诗经·大雅·卷阿》篇中,“弥”是终的意思;“性”同“命”;“嘏”,福。引用《诗经》来说,有这样的道德本性,就可以长久享有福禄】

○修身章第二

或曰:太任目不视恶色,耳不聴淫声,口不出傲言,若是者,修身之道乎?曰:然,古之道也。夫目视恶色,则中眩焉;耳聴淫声,则内禠焉;口出傲言,则骄心侈焉。是皆身之害也【眩音县,禠音池,侈音耻。○或人问文王母太任之事,为修身之道故然其言也。盖非特太任也,古者妇人姙子,寝不侧,坐不邉,立不跸,不食邪味,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目不视邪色,耳不聴淫声,夜则令瞽诵诗道正事,如此则生子形容端正,才过人矣。淫声,非礼之声;傲言,非礼之言。眩者,目无常主也;禠,夺也;侈,泰也。夫淫声恶色,皆足以惑人,有触于外,必动其中,故必以是为戒。夫言者,心之发也,矜慢在心,故其发于言也。傲言之傲,则其骄心侈泰可知,身之不修,此为害矣。○跸音必】故妇人居必以正,所以防慝也;行必无陂,所以成徳也【慝音忒,陂音秘。○慝,秽也,邪也,隠恶也;陂,倾也。此承上文而言,妇人所居必以正,所以防御邪慝;行无倾邪,所以成其徳行者也】是故五彩盛服不足以为身华,贞顺率道乃可以进妇徳。不修其身以爽厥徳,斯为邪矣。谚有之曰:「治秽养苖,无使莠骄;刬荆剪棘,无使涂塞。」是以修身所以成其徳者也【莠音酉,刬音铲。○华,光华也;率,循也;爽,差也。谚,俗语也。秽,芜也,一曰田中杂草也,一曰污也;莠,害苖草也;骄,盛貌;刬,削也;棘,木丛生多刺;涂,路也。以五彩绘绣而为衣服,非不盛也,以人视之则可以为光华,此特饰其外者耳,必也秉贞顺之操,以循乎道,然后可以进妇徳。妇徳进而后可以光华于身,则修身之效着矣。夫惟饰其外,而于其内者有所差爽,则不得其正矣,故引谚语以明之,以言乎必在于修身,乃可以成其徳也】夫身不修则徳不立,徳不立而能成化于家者,盖寡焉,而况于天下乎【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身不修,则己之徳有所不立,不能成教化于一家,而况助君子以行教化于天下乎?言必不能也】是故妇人者,从人者也。夫妇之道,刚柔之义也。昔者明王之所以谨婚姻之始者,重似续之道也。家之隆替,国之废兴,于斯系焉。于乎!闺门之内,修身之教,其勖愼之哉【替音涕,勖音旭。○似嗣也,续相连也。隆,丰大也。替,灭也。勖,勉也。妇有三从之道:在家从父,适人从夫,夫死从子。故曰妇人从人者也。刚柔者,阴阳之义也。天地合,而后万物兴;阴阳和,而后雨泽降;夫妇和,而后家道成。故曰刚柔之义也。夫昏礼,万世之始,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关于家国者匪轻,故君子重之。然则处于闺门之内者,其可不加勉于修身之教哉】

  ○愼言章第三

妇教有四:言、居、其一心、应万事。匪言曷宣?言而中节,可以免悔。发不当理,祸必随之。谚曰:「誾誾謇謇,匪石可转;訿訿譞譞,烈火燎原。」又曰:「口如扃,言有恒;口如注,言无据。」甚矣,言之不可不愼也【中去声,当去声。誾音银,謇肩上声。訿音紫,譞音暄,燎音料。○四教者,古者妇人先嫁三月,教以妇徳、妇言、妇容、妇功也。曷,何。宣,通悔恨也。誾誾,和悦而诤也。謇謇,直言貌。訿訿,谤毁也。譞譞,多言也。烈火,猛也。燎,放火也。髙平曰原。扃,关也。恒,常也。注,灌也。据,依也。此甚戒妇言之不可不谨也。○先去声】况妇人徳性幽闲,言非所尚,多言多失,不如寡言。故书斥「牝鸡之晨」,诗有「厉阶之刺」,礼严「出捆之戒」。善于自持者,必于此而加愼焉,庶乎其可也【斥音尺,牝贫上声,刺音次相坤上声。○寡,少。斥,指斥也。牝,母。捆,门限也。庶,近也。言妇人不尚多言,多言则必致多失,不如言之少也。书《牧誓》曰:「牝鸡之晨,惟家之索。」诗《瞻卬》篇曰:「妇有长舌,维厉之阶。」《礼记》《曲礼》曰:「外言不入于捆,内言不出于捆。」是皆多言之戒也。妇人善持

译○修身章第二

有人问:“太任眼睛不看邪恶的颜色,耳朵不听淫邪的声音,嘴里不说傲慢的话,像这样,是修身的方法吗?”回答说:“是的,这是古代的道理。眼睛看邪恶的颜色,内心就会迷乱;耳朵听淫邪的声音,内心就会动摇;嘴里说傲慢的话,骄傲奢侈的心就会滋生。这些都是对自身的危害。”所以妇女居住一定要端正,这是用来防止邪恶的;行为一定要没有偏斜,这是用来成就德行的。因此,五彩华丽的服饰不足以使自身显得华美,贞静顺从、遵循正道才可以增进妇女的德行。不修养自身从而败坏自己的德行,这就是邪僻了。谚语说:“治理杂草培育禾苗,不要让野草茂盛;铲除荆棘剪除刺丛,不要让道路堵塞。”因此,修养自身是用来成就德行的。如果自身不修养,德行就不能确立;德行不能确立而能在家庭中成就教化的,大概很少,何况治理天下呢?所以妇女是依附于人的人。夫妇之道,是刚柔相济的道理。从前圣明的君王之所以谨慎对待婚姻的开端,是因为重视延续后代的大道。家庭的兴盛与衰败,国家的废弃与兴起,都系于此。唉!在闺门之内,修养自身的教化,一定要勉励谨慎啊!

○慎言章第三

对妇女的教育有四个方面:言语、居处、专一的心志、应对万事。如果不说话,如何表达?说话合乎法度,就可以避免悔恨。说话不合情理,灾祸必定跟随而来。谚语说:“和悦而正直地劝谏,不像石头那样可以转动;毁谤而多言,像烈火燎烧原野。”又说:“嘴像门栓一样紧闭,说话就有常理;嘴像倾倒一样不停,说话就没有根据。”言语不可不谨慎,真是严重啊!何况妇女的德性幽静闲雅,言语不是所崇尚的,多言多失,不如少言。所以《尚书》斥责“母鸡司晨”,《诗经》有“祸阶”的讽刺,《礼记》严厉规定“不出门槛”的戒律。善于自我持守的人,一定会在这方面更加谨慎,大概就可以做到了。

其身者,茍能视此以为警焉,则庶几可以无多言之失也。○卭音仰】然则愼之有道乎?曰:有,学南宫绦可也【绦音叨。○南宫绦,孔子弟子南容也。居南宫,又名适,字子容。《大雅》《抑》之诗曰:「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南容一日三复此言,盖深能谨于言也。此承上文言愼言有道乎?故曰有,当学南容之谨言可也】夫缄口内修,重诺无尤,宁其心,定其志,和其气,守之以仁厚,持之以庄敬,质之以信义,一语一黙,从容中道,以合乎坤静之体,则谗慝不作,家道雍穆矣【缄音监,诺囊入声,谗音巉。○缄,封。诺,应。尤,过也。宁,安也。谗,譛也。言缄口以修其徳于内,虽一诺不敢以轻,则可以无过。夫心宁则言不躁,志定则言不剽,气和则言不暴,仁厚则言温纯,庄敬则言恪,重信义则言惇实。一语黙之间,从容不迫,脗合乎坤静之体,则谗邪之言无自而兴,则家道极其和矣。○剽飘(去声),脗(文上声】故女不矜色,其行在徳。无盐虽陋,言用于齐而国安。孔子曰:「有徳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徳【矜,骄矜也。无盐,齐之丑女,以言讽宣王。宣王用其言,停渐台,罢女乐,退谄谀,去雕琢,辟公门,招直言,延侧陋,立无盐为后。齐国大安。事见《新序》。此所谓女不矜色,而所行惟在于徳也。故引孔子之言以美之,以见和顺积中,英华发外,则徒能言者未必有徳也。○渐(平声】

译自身,如果能将此作为警戒,那么大概就可以避免多言的过失了。○“卭”音同“仰”】那么谨慎言语有方法吗?回答说:有,学习南宫绦就可以了【“绦”音同“叨”。○南宫绦,是孔子的弟子南容。他居住在南宫,又名适,字子容。《诗经·大雅·抑》中说:“白圭上的瑕疵,还可以磨去;言语中的瑕疵,却无法挽回。”南容一天反复诵读这句话三次,大概是因为他非常谨慎于言语。这是承接上文关于谨慎言语是否有方法的问题,所以说有,应当学习南容谨慎言语的做法】那封闭口舌而在内心修养,重视承诺而没有过失,使内心安宁,使意志坚定,使气息平和,用仁厚来坚守,用庄重恭敬来持守,用诚信道义来检验,每一句话或沉默,都从容不迫地符合中道,以契合大地安静包容的本性,那么谗言邪恶就不会兴起,家庭之道就会和睦庄重了【“缄”音同“监”,“诺”读囊入声,“谗”音同“巉”。○缄,封闭。诺,应允。尤,过失。宁,安定。谗,谗言。意思是封闭口舌而在内心修养德行,即使是一个承诺也不敢轻率,这样就可以没有过失。内心安宁则言语不浮躁,意志坚定则言语不轻浮,气息平和则言语不暴戾,仁厚则言语温和纯正,庄重恭敬则言语严谨,重视诚信道义则言语敦厚诚实。在说话或沉默之间,从容不迫,完全契合大地安静包容的本性,那么谗邪之言就没有兴起的缘由,家庭之道就极其和顺了。○“剽”音同“飘”(去声),“脗”音同“文”(上声)】所以女子不夸耀美色,她的行为在于德行。无盐虽然丑陋,但她的言论被齐国采用而国家安定。孔子说:“有德行的人一定有言论,有言论的人不一定有德行【“矜”,骄傲夸耀。无盐,齐国的丑女,用言语讽谏齐宣王。宣王采纳了她的建议,停止修建渐台,罢免女乐,斥退谄媚阿谀之人,去除雕琢装饰,打开宫门,招纳直言,延请地位卑微的人,立无盐为后。齐国因此非常安定。此事见于《新序》。这就是所说的女子不夸耀美色,而所行只在于德行。所以引用孔子的话来赞美她,以表明和顺积累于内心,英华自然发于外,那么仅仅能言善辩的人未必有德行。○“渐”读平声】

○谨行章第四

甚哉妇人之行,不可以不谨也!自是者,其行专;自矜者,其行危;自欺者,其行矫以污。行专则纲常废,行危则嫉戾兴,行矫以污则人道絶。有一于此,鲜克终也【甚哉者,嗟叹之深也。专,专制也。危,隤也。自欺云者,知其行之当谨而不能谨也。矫,诈污薉也。纲,谓三纲: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常,谓五常:仁、义、礼、智、信也。嫉戾,恶狠也。人道絶则纲常荡灭矣。克,能也。是数者,妇人之行所当谨者也。然或有一于此,则其能有终者少也。故篇首深致嗟叹之辞,其所以警发者至矣。○薉,秽同。隤,颓同】夫干霄之木,本之深也;凌云之台,基之厚也。妇有令誉,行之纯也。本深在乎栽培,基厚在乎积累,行纯在乎自力。不为纯行,则戚疏离焉,长幼紊焉,贵贱殽焉。是故欲成其大,当谨其微。纵于毫末,本大不伐;昧于冥冥,神鉴孔明。百行一亏,终累全徳【紊,音问。○霄,云霄也。本,根也。凌,越也。令誉,善称也。纯,不杂也。培,壅也。基,址也。积累者,聚积而増累之也。力,犹力穑之力,用力勉强之义。戚,亲也。疏,逺也。紊乱也。殽杂错也。大者,徳行是也。微者,一举动之微也。伐,斩伐也。昧,晦冥冥幽暗也。鉴,照。孔,甚也。亏,缺也。全徳,即纯行也。以木与台之髙大,必本于栽培积累之所致,以喻乎女子之行,亦必在于眞积力乆而后纯。夫不能自立以丧其行,则亲疏之属相去而不附,长幼之序紊乱而无别,贵贱之等殽杂而无纪。欲成其大者,则于甚细微之事尤当致谨。然或忽于毫末之微而不加谨,则终大而莫伐,犹传所谓「毫末不扎,将寻斧柯」是也。盖冥冥之中有昭昭者存,茍谓幽暗之处而无所见,则神之鉴照甚明,岂可忽哉!然或百行之中有一亏焉,则终有累于全徳也。○穑,音色】体柔顺,率贞洁,服三从之训,谨内外之别,勉之敬之,终始惟一。由是可以修家政,可以和上下。可以睦姻戚,而动无不协矣。《易》曰:「恒其徳,贞;妇人吉。」此之谓也【协音叶。○三从说见前篇。协和也。自体柔顺,至终始惟一,此皆谨行之本也。下极言其效,故引《易》「恒」卦之言以结之。夫以顺从为恒者,妇人之道。在妇人则为贞,故吉也】

  ○勤励章第五

怠惰恣肆,身之殃也;勤励不息,身之徳也。是故农勤于耕,士勤于学,女勤于工。农惰则五谷不获,士惰则学问不成,女惰则机杼空乏【恣资去声,殃音央,励音例,获黄入声,空去声,乏凡入声。○怠,懈倦也;惰,不敬也;恣,纵也;肆,放也;殃,祸也;勤,勤劳也;励,勉力也;不息,无已也;五谷,禾、麻、粟、麦、豆也;刈谷曰获;机杼,织具也;空,穷乏匮也。天下之事,未有怠惰而能有成也。此特举士农而为言者,所以切晓于人也。以见妇人内助其君子,其可顷刻而忘勤励哉】古者后妃亲蚕,躬以率下;庶人之妻,皆衣其夫,効绩有制。愆则有辟。夫治丝执麻,以供衣服,羃酒浆具,菹醢以供祭祀,女之职也。不勤其事,以废其功,何以辞辟【衣去声,辟音僻,羃音觅,菹臻鱼切,醢音海。○祭统曰:王后蚕于北郊,以供纯服。盖后妃亲蚕,其来尚矣。躬以率下者,以身先之也。庶士,众士也;衣服之也;绩,功;愆,过也;辟,法也;羃,覆也;浆,酢也;菹,酢菜也;醢,肉酱也。此引礼记、国语之言,互相发明,以见女职之不可懈也。茍为怠其事,以废其功,则亦何以免于先王之法哉。○纯音缁,酢音昨,又音措】夫早作晚休,可以无忧;缕积不息,可以成匹。戒之哉!毋荒宁。荒宁者,刿身之廉刃也。虽不见其锋,阴为其所戕矣。诗云:「妇无公事,休其蚕织。」此怠惰之慝也【缕音吕,刿姑卫切,戕音墙。○休息止也;缕,线也;四丈为匹;刿,割也;廉刃,廉铦之刃也;锋,兵端也;戕者,卒然而伤之也。诗大雅瞻卭之篇:「公事,朝廷之事;蚕织,妇人之业。」

译○谨行章第四

妇人的行为,怎么可以不小心谨慎呢!自以为是的人,其行为专断;自高自大的人,其行为危险;自欺欺人的人,其行为虚伪而污秽。行为专断,三纲五常就会废弛;行为危险,嫉妒暴戾就会兴起;行为虚伪污秽,人伦道德就会断绝。只要具备其中一种,很少能有好结果的。

那高耸入云的树木,是因为根基深厚;那凌驾云端的楼台,是因为地基厚实。妇人拥有美好的声誉,是因为品行纯正。根基深厚在于栽培,地基厚实在于积累,品行纯正在于自我努力。如果不修养纯正的品行,那么亲疏关系就会疏离,长幼秩序就会混乱,贵贱等级就会混杂。因此,想要成就大的德行,就应当在细微之处谨慎。放纵于毫末之微,根本壮大后也无法砍伐;昏暗幽深之处,神明的鉴察非常明亮。百种德行中只要有一种缺失,最终会损害完整的德行。

身体柔顺,遵循贞洁,服从“三从”的训诫,谨守内外有别的原则,勤勉而恭敬,始终如一。由此可以整治家政,可以调和上下关系。可以和睦姻亲,行动就没有不协调的了。《易经》说:“保持德行恒久,贞正;妇人吉祥。”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勤励章第五

怠惰放纵,是自身的灾祸;勤勉不懈,是自身的德行。因此,农夫勤于耕种,士人勤于学习,女子勤于女红。农夫懒惰,五谷就收获不了;士人懒惰,学问就学不成;女子懒惰,织布机就空乏无物。

古代的后妃亲自养蚕,以身作则率领下属;平民的妻子,都亲自为丈夫缝制衣服,贡献劳绩有制度规定。有过失就要受刑罚。治理丝麻,用来供给衣服,覆盖酒浆器具,制作腌菜肉酱用来供给祭祀,这是女子的职责。不勤于这些事,从而荒废了功效,凭什么来推脱刑罚呢?

早起晚睡,就可以没有忧愁;丝线不断积累,就可以织成一匹布。要警惕啊!不要荒废安宁。荒废安宁,就是割伤自身的利刃。虽然看不见它的锋芒,却在暗中伤害自身了。《诗经》说:“妇人没有公事,就休息蚕桑纺织。”这是怠惰的恶习。

言夙兴而夜息,则用力勤而可以无怠惰之忧。一缕而积乆,则可以成匹。然则岂可不勤哉?甚戒荒宁之不可也。荒宁之戕身,虽不可见其锋刄,然闇为其所伤矣。故引诗言妇人本无公事,岂可舎其职业而成怠惰之慝哉?警戒之意深矣。○线,线同;铦音纎;端,端同;闇,暗同】于乎!贫贱不怠惰者,易;富贵不怠惰者,难。当勉其难,毋忽其易【于乎,叹辞也。人之处富贵,则必安于骄逸,其能不怠惰者鲜矣。盖贫贱而不怠惰,则顺而易;富贵而不怠惰,则逆而难。然亦有处贫贱而慵惰者,故又警之曰:当勉其难,毋忽其易】

译说早起晚睡,那么用力勤奋就可以没有怠惰的忧虑。一丝线积累久了,就可以织成一匹布。既然如此,难道可以不勤奋吗?非常警戒荒废安逸是不可取的。荒废安逸伤害身体,虽然看不见它的锋芒刀刃,但暗中已经被它伤害了。所以引用《诗经》说妇人本来没有公事,难道可以舍弃她的职业而形成怠惰的恶习吗?警戒的意思很深啊。○线,线同;铦音纤;端,端同;闇,暗同】唉!贫贱时不怠惰,容易;富贵时不怠惰,难。应当勉力那难的,不要忽视那容易的【于乎,是感叹词。人处在富贵之中,就必定安于骄奢逸乐,那些能不怠惰的人很少了。大概贫贱而不怠惰,是顺应常理所以容易;富贵而不怠惰,是逆反常理所以难。然而也有处在贫贱却懒惰的人,所以又警戒说:应当勉力那难的,不要忽视那容易的】

○警戒章第六

妇人之徳莫大乎端已,端己之要莫重乎警戒。居富贵也,而恒惧乎骄盈;居贫贱也,而恒惧乎放失;居安寕也,而恒惧乎患难。奉巵于手,若将倾焉;择地而旋,若将陷焉【巵音支,陷咸去声。○端已,正身也。要约也。警,言之戒也。放失,肆纵也。巵,酒器。旋,周旋。陷,隤没也。人之平居,鲜有无事而预为警戒者,其心怠忽,则百弊乘隙而生。及心有所寤而欲戒焉,徒然莫追矣。故言妇人之徳莫大乎端已,端已之要莫重乎警戒也。茍能常存乎敬畏,奉巵于手若将倾覆焉,择地而旋若将坠陷焉,兢兢业业,推类而尽之,不忘乎警戒,则必无所失矣。夫巵器之小者,奉之则甚易,宜无所倾覆,而常若倾焉;择地而旋则举动之间详审周密,宜无所隤陷,而常若陷焉。警戒之道至矣】故一念之微,独处之际不可不愼,谓无有见乎能隠于天乎?谓无有知乎不欺于心乎【一念之微,人所不知也;独处之际,人所不见也。故易生怠忽,不可不谨。然人虽不知不见,其能隠于天而欺于心乎?天即理也,不违于理,无歉于心,故可与言警戒矣。○歉,苦簟切】故肃然警惕,恒存乎矩度,湛然纯一,不干于匪僻。举动之际,如对舅姑;闺房之间,如临师保【湛,谗去声;惕,他厯切。○肃,敬也,戒也。惕,忧惧也。矩,为方之器,度,法制也。度,有五分、寸、尺、丈、引也。湛然,澄彻也。纯一,不杂不二也。言心体之明而无所汨挠也。干,犯也。僻,邪也。不干于非僻,言不犯于非礼也。舅姑,夫之父母也,尊亲同于己之父母,不敢不敬。一举动之际,若对于舅姑,则毋敢有忽也。师,女师;保,保其身体者也。闺房,至深密之处,常若师保临之在傍,自不容于惰慢,而益有所警畏矣。○汨,音骨;挠,女巧切】不惰于冥冥,不矫于昭昭,行之以诚,持之以乆,隠显不贰,由是徳宜于家族,行通于神明,而百福咸臻矣【隠,暗。】处也,显明也。宜者,和顺之意。家,一家族,三族,父族,母族,夫族也。臻至也。常人之情,忽于幽暗,而欲矫饰于白日,隠显一致,非至诚无息者不能。妇人能以诚自守,仰不愧,俯不怍,则徳非但宜于一家,又宜于三族,行通于神明,而百顺之福自然至矣。○怍音昨】夫念虑有常,动则无过,思患预防,所以逺祸。不然,一息不戒,灾害攸萃,累徳终身,悔何追矣【预音誉○攸所萃聚也。警戒常存乎念虑,是以动无过失,未患而先思,所以防之祸焉从生。茍一息之顷而不戒,则灾害所萃,终身有累于徳,虽欲改悔,无所及矣】是故鉴古之失,吾则得焉。惕厉未形,吾何尤焉。诗曰:「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礼曰:「戒愼乎其所不覩,恐惧乎其所不闻。」此之谓也【覩都上声○厉危也,形现也,尤罪也。鉴视古人之失而省己之失,则吾身之徳日修,是吾之所得焉。事虽未形,而常兢惕,若处危地,则吾身何有于罪焉。诗《大雅·抑》之篇,「相视也,尚庶几也。」屋漏,室西北隅也。言独居于室之时,亦当庶几不愧于屋漏,然后可尔。复引《礼记·中庸》篇之言以结之,言常存敬畏,虽不见闻,亦不敢忽,所以示警戒之意深矣】

  ○节俭章第七

戒奢者必先于节俭也。夫澹素养性,奢靡伐徳。人率知之,而取舍不决焉。何也?志不能帅气,理不足御情。是以覆败者多矣【节撙节也。易所谓节以制度是也。俭约也。澹素,澹泊而质素也。奢靡,奢丽也。伐败也。率,皆也。决,断也。志者,气之将帅。理者,情之羁勒。言人皆知俭素可以养性,奢侈足以败徳,而不能决断于取舎之间,由其志无所守,而私胜于公,所以颠覆败亡者多矣。○撙尊上声】传曰:俭者圣人之宝也。又曰:俭徳之共也。侈,恶之大也。若夫一缕之帛,出工女之勤;一粒之食,出农夫之劳。致之非易,而用之不节,暴殄天物,无所顾惜。上率下承,靡然一轨,孰胜其敝哉【殄田上声。轨音诡。胜平声。○传谓古书子

译警戒章第六

妇人的德行,没有比端正自身更大的了;端正自身的关键,没有比警戒更重要的了。身处富贵之中,却常常畏惧骄傲自满;身处贫贱之中,却常常畏惧放纵失德;身处安宁之中,却常常畏惧患难降临。手中捧着酒器,好像将要倾倒一样;选择地面转身周旋,好像将要坠陷一样。因此,细微的念头,在独处的时候不可不谨慎,难道以为没有人看见,就能隐瞒上天吗?难道以为没有人知道,就能欺骗自己的良心吗?所以恭敬严肃地保持警惕,心中常存法度规范,心境澄澈专一,不触犯邪僻之事。一举一动的时候,就像面对公婆一样;在闺房之内,就像面对老师保姆一样。在暗中不懒惰懈怠,在明处不虚伪矫饰,以真诚去践行,以恒心去保持,在暗处和明处都不改变,因此德行能和谐顺遂于家族,行为能通达于神明,而各种福气都汇聚到了。念头和思虑常有常守,行动就不会有过错;预先思考祸患并加以预防,所以能远离灾祸。如果不这样,一旦片刻不警戒,灾害就会聚集,损害德行终身,后悔也来不及了。因此,借鉴古人的过失,我就能得到益处;在危险尚未显现时就警惕戒惧,我有什么可归罪的呢?《诗经》说:“看你独自处在室内,尚且不要对屋漏感到惭愧。”《礼记》说:“在看不见的地方保持警戒谨慎,在听不到的地方保持恐惧敬畏。”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节俭章第七

戒除奢侈,必须先从节俭做起。淡泊朴素可以涵养本性,奢侈浪费会败坏德行。人们大都知道这一点,但在取舍之间却不能决断。为什么呢?因为意志不能统帅气力,天理不足以驾驭私情。因此,颠覆败亡的人很多啊。古书上说:节俭是圣人的法宝。又说:节俭是美德的共性。奢侈,是最大的罪恶。至于那一丝一毫的丝帛,出自织女的辛勤;那一粒粮食,出自农夫的劳作。得到它们并不容易,如果使用却不加节制,就是暴殄天物,毫无顾惜之心。上行下效,大家都趋向于奢侈,谁能承受这种弊端呢?

华子曰:夫俭,圣人之寳也,所以御世之具也。言圣人不寳金玉而寳节俭也。春秋庄公二十四年春刻桓公桷,御孙諌曰:臣闻之,俭徳之共也,侈恶之大也。共恭也。一说共也,谓与天下共行此徳也。侈,奢侈也。暴,疾也。殄,絶也。率,行也。承,奉也。靡,随顺也。轨,车辙也。胜,堪也。敝,败坏也。言天下之物皆出于农夫工女之勤劳,用之无节,暴殄天物,奢侈相承,上行下效,随顺一律,则亦何以胜其敝哉】夫锦绣华丽,不如布帛之温也。竒羞美味,不若粝粢之饱也。且五色坏目,五味昬智。饮清茹淡,祛疾延龄。得失损益,判然悬絶矣【粝音辣。粢音资。茹如去声。祛去平声。龄音零。○羞膳之美者也。脱粟曰粝。粝粢,黍稷之粗者也。五色乱目则目不明,五味乱口则智益昬。茹食也。祛却之也。龄年也。甚言淡薄之有益于人也。判然,断然也。悬絶,谓相去辽逺也】古之贤妃哲后,深戒乎此。故絺绤无斁,见美于周诗;大练粗疏,垂光于汉史。敦廉俭之风,絶侈丽之费。天下从化,是以海内殷富,闾阎足给焉【絺音笞。绤音隙。斁音亦。○絺绤,葛布也。精曰絺,粗曰绤斁厌也。周南葛覃之诗曰:「为絺为绤,服之无斁。」言文王后妃躬治葛为布,而服之无有厌斁也。大练粗缯也。后汉明徳皇后常衣大练裙,不加縁。朔朢诸姬主朝请,望见后袍疏粗,反以为绮縠,就视乃笑。后曰:「此缯特宜染色,故用之耳。」六宫莫不叹息。是以节俭之化行,而四海之内富盛,闾里之间丰足。○缯,慈陵切;縁,去声;縠,音斛】盖上以导下,内以表外,故后必敦节俭以率六宫。诸侯之夫人,以至士庶人之妻,皆敦节俭以率其家,然后民无冻馁,礼义可兴,风化可纪矣【馁,弩罪切。○导,犹引导,谓先之也;表,犹明也;敦,厚也;率,先也;馁,饥也;纪,理也,极也。言上下之间各敦乎节俭,则治化之效必臻其极矣】或有问者曰:「节俭有礼乎?」曰:「礼,与其奢也,宁俭。然有可约者焉,有可腆者焉。」是故处已不可不俭,事亲不可不丰【腆,他典切。○约,俭也;腆,厚也。此引孔子之言以答或人之问,又恐其一于俭而无等差,故终之曰:「处已宜俭,事亲必丰】

译华子说:“节俭,是圣人的珍宝,是用来治理世道的工具。这是说圣人不以金玉为宝,而以节俭为宝。《春秋》庄公二十四年春天,鲁庄公在桓公庙的椽子上雕刻花纹,御孙劝谏说:‘我听说,节俭是美德的体现,奢侈是大恶之首。’‘共’通‘恭’。另一种说法认为‘共’,是指与天下人共同践行这种美德。‘侈’,即奢侈。‘暴’,是疾害。‘殄’,是灭绝。‘率’,是遵循。‘承’,是奉承。‘靡’,是顺从。‘轨’,是车辙。‘胜’,是承受。‘敝’,是败坏。意思是说,天下的物品都出自农夫和织女辛勤劳作,如果使用没有节制,暴殄天物,奢侈之风代代相传,上行下效,人人顺从这种风气,那么又怎能承受得住这种败坏呢?”锦绣华丽,不如布帛温暖;珍馐美味,不如粗食饱腹。况且五色会损害视力,五味会昏乱心智。饮用清淡,饮食淡泊,可以祛除疾病、延长寿命。得失损益,差别分明,相距甚远。古代的贤妃哲后,对此深加戒惧。所以穿着细葛粗葛而不生厌倦,在《周诗》中被称颂;穿着大练粗布,在汉代史书中留下光辉。推崇廉洁节俭的风气,杜绝奢侈华丽的耗费。天下人顺从教化,因此海内殷实富足,百姓生活充足。大概上面引导下面,内部表现外部,所以皇后必须推崇节俭来率领后宫。诸侯的夫人,直到士人和平民的妻子,都推崇节俭来率领她们的家庭,这样百姓就不会挨饿受冻,礼义就可以兴起,风化就可以治理了。有人问:“节俭有礼仪规范吗?”回答说:“礼仪,与其奢侈,宁可节俭。然而有的地方可以简约,有的地方可以丰厚。”因此,对待自己不能不节俭,侍奉父母不能不丰厚。

○积善章第八

吉凶灾祥,匪由天作,善恶之应,各以其类。善徳攸积,天降阴隲。昔者成周之先世,累忠厚,暨于文武,伐暴救民。又有圣母贤妃,善徳内助,故上天阴隲,福庆悠长【隲音质○隲定也,暨及也,言为善而获吉祥,为恶而召凶灾,匪天之降,是于人也,而实各以类应。人惟行善,而所积既乆,则天命降鉴,阴定于上周。自后稷始封于邰,十世而至太王,十二世而文王始受天命,十三世至武王伐纣救民,遂为天子。圣母贤妃,盖指太任、太姒、邑姜也。圣贤之君继作,而又有圣母贤妃,以善徳而助于内,故上天阴隲,使周家福庆悠乆而绵逺也】我国家世积厚徳,天命攸集。我太祖髙皇帝顺天应人,除残削暴,救民水火。孝慈髙皇后好生大徳,助勤于内,故上天阴隲,奄有天下,生民用乂。天之阴隲不爽于徳,昭若明鉴。夫享福禄之报者,由积善之庆。妇人内助于国家,岂可以不积善哉【奄,大也;乂,安也。言天之所以阴隲于上者,由人之徳之所感召,故无所差爽。天之鉴照甚明,而享福禄之庆者,皆由于积善之所致也。此序国家受命隆兴,与成周同一积善之庆也】古语云:积徳成王,积怨成亡。荀子曰: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徳,神明自得。自后妃至于士庶人之妻,其必勉于积善,以成内助之美【此引古语与荀卿之言,以见积善之不可已也。如此】妇人善徳,柔顺贞静,温良庄敬,乐乎和平,无乖戾也;存乎寛弘,无忌嫉也;敦乎仁慈,无残害也;执礼秉义,无纵越也;祗率先训,无愆违也;不厉人适已,不以欲戕物。以是而内助焉,积而不已,福禄萃焉。《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书》曰:作善,降之百祥。此之谓也【祗音支,愆丘虔切○柔顺贞静者,柔顺利贞,以合乎坤静之徳,温和厚也;良,易直也;庄敬,诚一之至也。妇人善徳无过于此矣。】乖戻,违背也;弘大,也;秉执,也;纵放,越度也;祗敬,率遵先训,先代之训言也。愆过,违背也;厉虐,害也;适便,也;欲,私欲也;戕物,残伤于物也;萃,聚也。言妇人能全,是数者之善而行之,无所违,则积善之福,必源源而至矣。故引《易》《书》之言以终之,以见天下之事,未有不由积而成。家之所积者善,则福庆及于子孙;善必积而后成,恶虽小而可畏。丁宁申戒之意,切矣】

  ○迁善章第九

人非上智,其孰无过?过而能知,可以为明;知而能改,可以跂圣。小过不改,大恶形焉;小善能迁,大善成焉【跂与企同,音弃。○孰,谁也。跂,举足也。言人非上智之资,其谁无过乎?然能知其过,则谓之明;知过而能改,则可以跂望于圣人。然人毎吝于改小过,小过不改,终成大恶。茍能知小善之可为而徙过以从善,则大善由兹而立矣。盖积小可以成大也】夫妇人之过,无他,惰慢也,嫉妬也,邪僻也。惰慢则骄,孝敬衰焉;嫉妬则刻,菑害兴焉;邪僻则佚,节义颓焉。是数者,皆徳之弊,而身之殃。或有一焉,必去之如蟊螣,逺之如蜂虿。蜂虿不逺,则螫身;蟊螣不去,则伤稼。已过不改,则累徳【蟊音矛,螣音特,虿柴去声,螫音释,稼音架,佚音逸,颓徒回切。○惰慢者,无所敬畏也;嫉妬者,专于忌媢也;邪僻者,邪侈放僻也。骄者,矜髙;刻者,惨核。降于天者曰菑,作于人者曰害。佚,荡佚也;颓,坠也。蟊螣,害苖虫也。食根曰蟊,食叶曰螣。蜂虿,皆毒虫,其芒在尾,螫毒也。禾之秀实曰稼。言妇人于是数者之过,或有一焉,皆足以丧徳而败身,必当逺去之,毋使累其徳也。○核音核】若夫以恶小而为之,无恤,则必败;以善小而忽之,不为,则必覆。能行小善,大善攸基;戒于小恶,终无大戾。故谚有之曰:「屋漏迁居,路纡改途。」传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恤,忧也;覆,倾覆也;居,处也;纡,萦曲也。言人以一事之恶为小而为之,无所忧恤,虽未即至于败,然有败

译○积善章第八

吉凶灾祥,并非由上天随意降下,善恶的报应,各自按照其类别相应。善德有所积累,上天便暗中赐福。从前周朝的祖先,累积忠厚之德,到了文王、武王,讨伐暴君,拯救百姓。又有圣母贤妃,以善德在内部辅助,所以上天暗中赐福,福泽喜庆悠长深远。

我朝世代积累厚德,天命所归。我太祖高皇帝顺应天意民心,铲除残暴,将百姓从水火中拯救出来。孝慈高皇后具有好生之德,在内部辅助勤勉,所以上天暗中赐福,使我朝拥有天下,百姓得以安宁。上天暗中赐福,对德行没有丝毫差错,如同明镜般昭然可见。那些享受福禄报应的人,是由于积累善行所带来的喜庆。妇女在内部辅助国家,怎么能不积累善行呢?

古语说:积累德行成就王业,积累怨恨导致灭亡。荀子说:堆积泥土成为高山,风雨便在那里兴起;汇聚水流成为深渊,蛟龙便在其中产生;积累善行成就德行,神明自然获得。从后妃到士人庶民的妻子,都务必努力积累善行,以成就内助的美德。

妇女的善德,表现为柔顺贞静,温良庄敬,乐于和平,没有乖张暴戾;心存宽宏,没有忌妒;笃行仁慈,没有残害;执守礼义,没有放纵越轨;恭敬遵循先代的训诫,没有过失违背;不苛待他人以迎合自己,不因私欲而伤害万物。以此作为内助,持续积累不停止,福禄便会汇聚。《易经》说:积累善行的家庭,必定有余庆。《尚书》说:行善,上天便降下百种吉祥。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迁善章第九

人如果不是上智之人,谁没有过错呢?有了过错能够知道,可以称为明智;知道过错能够改正,就可以企望达到圣人的境界。小的过错不改正,大的恶行就会形成;小的善行能够迁移(改正过错转向善),大的善行就会成就。

妇女的过错,没有别的,就是懒惰傲慢、忌妒、邪僻。懒惰傲慢就会骄傲,孝敬之心就会衰退;忌妒就会刻薄,灾祸就会兴起;邪僻就会放荡,节义就会颓败。这几种,都是德行的弊病,自身的祸殃。如果有其中一种,一定要像去除害虫蟊螣那样去除它,像远离蜂虿那样远离它。蜂虿不远离,就会螫伤身体;蟊螣不除去,就会伤害庄稼。已经发生的过错不改正,就会连累德行。

至于因为恶行小而去做,不加忧虑,就一定会败坏;因为善行小而忽视,不去做,就一定会倾覆。能够实行小善,大善就有了基础;警惕小恶,最终就不会有大罪。所以谚语说:“屋顶漏雨就搬换住处,道路弯曲就改变路线。”传文说:“人谁没有过错,有了过错能够改正,没有比这更大的善了。”

之道存焉。何则?今日为一小恶,明日又为一小恶,积之之乆,则小者成大,乌有不败?人以一事之善为小而不为,虽未便至于覆,然有覆之理系焉。何则?今日舎一小善而不为,明日又舎一小善而不为,则是终无一善焉,得不覆?故曰:能行小善,大善攸基;戒于小恶,终无大戾。又引俗语以明人有过则当改,犹屋之敝漏则必迁其处,路之纡枉,则必由其直也。春秋,晋灵公杀宰夫,士会谏之。公曰:“吾知过矣。”士会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事见《宣公二年】

译道的存在就在于此。为什么呢?今天做一件小恶,明天又做一件小恶,积累久了,小的就会变成大的,哪有不败亡的呢?人因为一件善事很小而不去做,虽然未必立刻导致覆灭,但覆灭的道理已经关联在其中了。为什么呢?今天舍弃一件小善而不做,明天又舍弃一件小善而不做,那么最终就没有一件善事了,能不覆灭吗?所以说:能够践行小善,是大善的基础;警惕小恶,最终就不会有大罪。又引用俗语来说明人有过错就应当改正,就像房屋破旧漏雨就必定要搬离那里,道路弯曲迂回就必定要改走直路一样。春秋时期,晋灵公杀了厨师,士会劝谏他。晋灵公说:“我知道错了。”士会说:“谁能没有过错呢,犯了错而能改正,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这件事记载在《春秋·宣公二年》中。

○崇圣训章第十

自古国家肇基,皆有内助之徳,埀范后世。夏商之初,涂山有莘,皆明教训之功。成周之兴,文王后妃,克广关雎之化【肇音兆,范音范。○肇,始也。范,法也。关雎,国风周南诗之首篇也。禹娶涂山氏长女为妃,独明教训而致其化焉。汤娶有莘氏之女为妃,亦明教训而致其功焉。文王娶圣女姒氏为妃,则关雎之化行,而仁厚之徳广。是皆内助而肇兴国家者也】我太祖髙皇帝受命而兴,孝慈髙皇后内助之功,至隆至盛。盖以明圣之资,秉贞仁之徳,博古今之务。艰难之初,则同勤开创;平治之际,则弘基风化,表壸范于六宫,着母仪于天下。验之徃哲,允莫与京。譬之曰月,天下仰其髙明;譬之沧海,江河趋其浩博。然史传所载,什裁一二,而微言奥义,若南金焉,铢两可寳也;若榖粟焉,一日不可无也。贯彻上下,包括巨细,诚道徳之至要,而福庆之大本矣【壸音阃。○博,普徧也。壸范,宫中模范也。徃哲,徃古明哲之后也。允,信也。京,大也。趋,归往也。浩博,广大也。什,犹军法以十人为仆也。裁之为言,仅也。奥,深奥也。南金,荆扬之金也。铢两,者十黍为絫,十絫为铢,二十四铢为两也。贯彻,通达也。包括,包举而无遗也。此序太祖髙皇帝龙兴,而孝慈髙皇后备如是髙明广大之徳,肃成内助,而徃古贤后诚莫能同其大也。嘉谟圣训,精微深奥,至贵至重,切于日用。语其指要,则贯彻乎上下;语其浩博,则包括乎巨细。诚为道徳之极至,而福庆之本源,咸由于斯矣。○絫音累】后遵之,则可以配至尊,奉宗庙,化天下,衍庆源。诸侯大夫之夫人,与士庶人之妻,遵之则可以内佐君子,长保富贵,利安家室,而垂庆后人矣。诗云:「太姒嗣徽音,则百斯男。」敬之哉,敬之哉【徽音,晖。○遵循也。配,对也。至尊者,君也。奉,承也。衍,延也。庆源,福庆之本源也。佐,助也。诗大雅思齐之篇,太姒文王之妃也,嗣续也,徽美也。百男举成数而言其多也。此言髙皇后大徳懿训,后能循而行之,则可以配于天子,奉承宗庙,教化天下,以广延其福庆之源。下至于士庶人之妻,莫不皆然。又引诗言太姒能继太任美徳之音,而子孙众多也。重言敬之哉者,以明圣训之不可以忘,故致丁宁之意也】

  ○景贤范章第十一

诗书所载,贤妃贞女,徳懿行备,师表后世,皆可法也。夫女无姆教,则婉娩何从?不亲书史,则徃行奚考?稽徃行,质前言,模而则之,则徳行成焉【姆音茂,婉音宛,娩音晚○懿,美也;备,具也。姆,女师也。婉,谓言语;娩,谓容貌。司马温公云:柔顺貌。从,由也。奚,何也。稽,考也。徃行,徃哲所行之行也。质,证也。前言,前代所训之言也。模,规模;则,法也。诗首关雎,书美厘降,观古昔所称颂者,皆由其徳行纯美,故可以为天下后世法。言女子必有姆教,然后能成婉娩之徳;必亲书史,然后知古人行事之实,否则无以成其徳,以考其业也。故必求法于古,则己之徳行乃可以成焉】夫明镜可以鉴妍媸,权衡可以拟轻重,尺度可以测长短,徃辙可以轨新迹,希圣者昌,踵弊者亡【妍音言,媸音笞,辙音彻○妍,美也;媸,丑也。权,称锤也;衡,平也。拟,凖拟也。尺度,说见前;测,度也。辙,车轮所辗之迹也。轨,法也;希望也。踵,蹑也○锤音椎,度入声;辗音碾;踵音肿;蹑音聂】是故修恭俭,莫盛于皇英;求贞顺,莫备于太姜;效诚庄,莫隆于太任;行孝敬,莫纯于太姒。仪式刑之,齐之则圣;下之则贤;否亦不失于从善【皇英,尧之二女,娥皇、女英也。以天子之女而事舜于畎畆之中,谦谦恭俭,思尽妇道。太姜者,太王之妃也,贞顺率道而靡有过失。太任之性端一,诚庄,惟徳之行。太姒仁明有徳,贵而能勤,富而能俭,已长而敬,不弛于师傅;已嫁而孝,不衰于父母。是数妃者,圣徳全备,特各举其一二言之,可以互见,非谓有于此而不足于彼

译○崇圣训章第十

自古以来,国家初创基业,都有内助的美德,垂示典范给后世。夏商初期,涂山氏和有莘氏,都彰显了教导训诫的功绩。周朝兴起时,文王的后妃,能够推广《关雎》的教化。我太祖高皇帝受天命而兴起,孝慈高皇后内助的功绩,极其崇高盛大。凭借她明圣的资质,秉持贞正仁爱的德行,通晓古今的事务。在艰难创业的初期,她共同勤劳开创;在天下平治安定之时,她弘扬基业,推行风化,在六宫中树立宫中的典范,向天下彰显母亲的仪范。考察古代的贤哲,确实没有谁能比得上她。把她比作日月,天下仰慕她的高尚光明;把她比作沧海,江河归向她那浩瀚广博。然而史传所载,仅仅十分之一二,而那些精微深奥的义理,如同南方的黄金,每一铢每一两都可宝贵;如同粮食,一天也不能缺少。贯通上下,包罗巨细,确实是道德的最重要部分,也是福庆的根本。皇后遵循它,就可以匹配至尊的君主,奉祀宗庙,教化天下,延续福庆的源头。诸侯大夫的夫人,以及士人和平民的妻子,遵循它就可以在内辅助丈夫,长久保持富贵,使家庭安宁和睦,并将福庆留给后人。《诗经》说:“太姒继承美好的声誉,于是子孙众多。”要敬重啊,要敬重啊!

○景贤范章第十一

《诗经》《尚书》所记载的贤妃贞女,德行美好,行为完备,成为后世的师表,都值得效法。女子如果没有女师的教导,那么温婉柔顺的品德从何而来?如果不亲近书籍史册,那么古人的事迹又从何考证?考证古人的事迹,印证前人的言论,以之为楷模和法则,那么德行就能成就了。明亮的镜子可以照见美丑,秤锤和秤杆可以衡量轻重,尺和寸可以测量长短,旧的车辙可以规范新的轨迹,仰慕圣人者昌盛,沿袭弊端者灭亡。因此,修习恭敬节俭,没有比皇英更盛大的;追求贞静顺从,没有比太姜更完备的;效法真诚庄重,没有比太任更隆盛的;践行孝顺恭敬,没有比太姒更纯粹的。以她们为榜样加以效法,齐同于她们就能成为圣人;稍次一些也能成为贤人;即使做不到,也不会偏离向善的道路。

也。仪式刑,皆法也。言能取法于此,齐之则可以至于圣;下之则可以及于贤;有所不至,亦不失于为善】夫珠玉非宝,淑圣为宝,令徳不亏,室家是宜。诗云:髙山仰止,景行行止,其谓是与【淑,善;圣,通明也。令,亦善也。诗小雅车舝之篇,仰,望也;景行,大道也。言妇人不以珠玉为寳,而以淑圣为寳。茍令善之徳无所亏缺,则可以宜其室家矣。故引诗以结之:以言髙山,则可仰;景行,则可行。然则内助于国家者,其可以忘景仰前人之法也哉?○舝音辖】

译也。礼仪、法度,都是规范。是说如果能取法于此,向上看齐就可以达到圣人的境界;向下看齐就可以达到贤人的境界;即使有所达不到,也不会失去行善的本心。珠玉并不是真正的宝物,贤良圣明才是宝物;美好的品德没有亏损,家庭就会和睦适宜。《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令人遵循”,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淑,意为善;圣,意为通明。令,也是善的意思。《诗经·小雅·车舝》篇中,仰,意为仰望;景行,意为大道。是说妇女不把珠玉当作宝物,而把贤良圣明当作宝物。如果美好的品德没有亏损,就可以使家庭和睦适宜了。所以引用《诗经》来总结:高山,可以仰望;大道,可以遵循。那么,在内辅助国家的人,难道可以忘记景仰前人的法度吗?舝,音辖。

○事父母章第十二

孝敬者,事亲之本也。养非难也,敬为难。以饮食供奉为孝,斯末矣。孔子曰:「孝者,人道之至徳。夫通于神明,感于四海,孝之致也【善事父母之谓孝,洞洞属属之谓敬。言妇人之事亲,以孝敬为本,不以饮食供奉为难也。《论语》曰:「有酒食,先生馔,曽是以为孝乎?」正此意也。此引孔子之言,事见《亢仓子》所谓「人道之至徳,无以复加于孝乎?通达于神明,感动于四海,孝之所致也。」然则孝敬行于一身,而感通之大也,如此其可忽乎?○亢音庚】昔者虞舜善事其亲,终身而慕;文王善事其亲,色忧满容。或曰:「此圣人之孝也,非妇人之所宜也。」是不然,孝弟天性也,岂有间于男女乎?事亲者,以圣人为至【虞氏舜名,书称其克谐以孝,又曰「祗载见瞽瞍,夔夔齐栗。」《孟子》曰:「大孝终身慕父母,五十而慕者,予于大舜见之矣。」文王之为世子,朝于王季,日三至于寝门外,问内竖曰:「今日安否何如?」内竖曰:「安。」文王乃喜。其有不安节,内竖以告文王,文王色忧,行不能正履。王季复膳,然后亦复初。此举二圣人之孝以为训,或者以为非妇人之所宜。盖孝弟本乎天性,故无间于男女。事亲者,必以圣人之道而为极至。○竖音树】若夫以声音笑貌为乐者,不善事其亲者也。诚孝爱敬,无所违者,斯善事其亲者也。县衾敛簟,节文之末;纫箴补缀,帅事之微。必也恪勤朝夕,无怠逆于所命,祗敬尤严于杖屦;旨甘必谨于馂余,而况大于此者乎?是故不辱其身,不违其亲,斯事亲之大者也【县音悬,衾音钦,簟添去声,纫音银,箴与针同,缀音拙一音惴,帅音率,恪康入声,屦音句,馂音俊。○衾,被也;簟,竹席也;纫,郭璞云:「以线贯箴也。」缀,聨缀也;帅,与率同,循也;恪,敬也;屦,履也;食余曰馂。《礼》曰:「父母在,朝夕恒食,子妇佐馂。既食恒馂,父殁母存,冢子御食,羣子妇佐馂如初。旨甘,柔滑,孺子馂。」夫声音笑貌,皆可以伪为之,而以为足以事其亲,则未也。惟诚孝爱敬之发于心,无所背于理者,则可谓善事其亲矣。若夫谨于事为之末节,以此而为孝,亦未也。必也,能尽其诚敬,无怠逆于父母之命,斯可矣。虽杖屦与饮食之馂余,尤加敬谨,矧有大于此者而可以不敬乎?夫身者,亲之遗体也。不辱其身,是不辱其亲也,岂非事亲之大者乎】夫自幼而笄,既笄而有室家之望焉。推事父母之道于舅姑,无以复加损矣。故仁人之事亲也,不以既贵而移其孝,不以既富而改其心。故曰:事亲如事天,又曰:孝莫大于宁亲,可不敬乎?诗云:害澣害否,归宁父母,此后妃之谓也【笄音鸡,害音曷,澣音浣。○笄,簮也。女子十年,姆教,十五而笄,既笄则许嫁,而有室家之责。推事父母之道以事舅姑,同一道矣。惟仁人之事其亲,终始如一,不以富贵而有所改移也。家语云:事亲如事天,天者至尊无对,惟亲可儗。扬子曰:孝莫大于宁亲,宁者安其亲之心也。心有所不安,是贻其亲之忧也,其可忽乎?诗《周南·葛覃》之篇:害,何也?澣,濯其衣也。宁,安也。言何者当澣,而何者可以未澣乎?我将服之以归宁于父母矣。此文王后妃,既富贵而孝不衰于父母也,如此故以是终焉。○簮,缁岑切,贻音怡】

  ○事君章第十三

妇人之事君,比昵左右,难制而易惑,难抑而易骄,然则有道乎?曰:有。忠诚以为本,礼义以为防,勤俭以率下,慈和以处众。诵诗读书,不忘规谏。寝兴夙夜,惟职爱君【昵,尼入声。○比,宻也。昵,日相近也。正君曰规,分别善恶以陈于君曰谏。寝,息也。兴,起夙,早也。职,主也。言妇人日切近于君之左右,难禁制而易眩惑,难遏抑而易骄纵。妇人事君之道,以忠诚而为根本,以礼义而为堤防,躬行勤俭以表率于下,慈仁温和以安处于众。诗以理性情,书以道政事。诵诗书之言,不违规諌。寝兴夙夜之间,惟主于爱君而

译○事父母章第十二

孝敬是侍奉双亲的根本。供养并不困难,恭敬才最难。如果只把提供饮食供奉当作孝,这就太浅薄了。孔子说:“孝是人道中至高无上的德行。能够通达于神明,感动于四海,这是孝的极致。”从前虞舜善于侍奉双亲,终身都怀着爱慕之情;周文王善于侍奉双亲,脸上常带着忧虑的神情。有人说:“这是圣人的孝行,不适合妇人效仿。”这种说法不对,孝悌是天性使然,哪里会有男女的区别呢?侍奉双亲的人,应以圣人的行为作为最高标准。至于那些用声音笑貌来取悦双亲的人,是不善于侍奉双亲的。只有真诚地孝敬爱戴,没有任何违背,这才是善于侍奉双亲。悬挂被褥、收起竹席,只是礼仪细节的末节;缝补衣物,只是遵循事务的细微之处。关键在于早晚恭敬勤勉,对双亲的命令没有懈怠违逆;对于手杖和鞋子,尤其要恭敬谨慎;对于美味佳肴,必定在双亲吃剩后才敢食用,何况比这些更重要的事情呢?所以,不辱没自己的身体,不违背双亲的心意,这才是侍奉双亲的大道。女子从幼年到成年加笄,加笄后就有建立家庭的期望。将侍奉父母之道推广到侍奉公婆,没有比这更完美或需要减损的了。所以仁人侍奉双亲,不会因为自己显贵而改变孝心,不会因为自己富有而改变心意。所以说:侍奉双亲如同侍奉上天,又说:孝没有比使双亲心安更大的了,怎能不恭敬呢?《诗经》说:“哪些衣服该洗,哪些不该洗,我要回去探望父母。”这就是指后来的后妃啊。

○事君章第十三

妇人侍奉君主,亲近地处在君主身边,难以约束却容易迷惑,难以抑制却容易骄傲,那么有没有正确的方法呢?回答说:有。以忠诚作为根本,以礼义作为防范,以勤俭来率领下属,以慈爱和顺来对待众人。诵读《诗经》、阅读《尚书》,不忘记规劝和谏诤。早晚起居,心中只想着爱护君主。

已,不可顷刻而忘乎正也】居处有常,服食有节,言语有章,戒谨谗慝,中馈是专,外事不涉。谨辨内外,教令不出,逺离邪僻,威仪是力。毋擅宠而怙恩,毋干政而挠法。擅宠则骄,怙恩则妬,干政则乖,挠法则乱。谚云:汨水淖泥,破家妬妻【擅,音膳。淖,音闹。○不为宴游逸乐,则居处有常矣。不穷嗜欲华靡,则服食有节矣。不道非礼之言,则言语有章矣。谗,譛也。慝,邪也。馈,食也。妇人居中而主馈者也,故云中馈。易曰:无攸遂,在中馈贞吉。诗曰:无非无仪,惟酒食是议。外事不涉者,言不与外事也。男不言内,女不言外,是也。谨辨内外者,礼始于谨夫妇,为宫室辨外内,男子居外,女子居内,深宫固门,阍寺守之,男不入,女不出。教令不出者,言教令不出于闺门也。逺离邪僻者,不犯于非礼也。威仪者,徳之见乎外者也。力,用力以修其威仪也。擅,专也。宠爱也。怙,恃也。干预也。挠,扰也。乖,戾也。汨,浊也。淖,亦泥也。言水之浊也。淖泥,汨之家之破也。妬妻败之。夫妇人之事君,能谨守礼法,遵是数者而行之,则未有不善也】夫不骄不妬,身之福也。诗云:乐只君子,福履绥之。夫安命守分,僣黩不生。诗云:夙夜在公,寔命不同。是故姜后脱珥,载籍攸贤;班姬辞辇,古今称誉。【绥音虽僣子念切,黩音读,珥音耳,辇连上声。○诗周南樛木之篇,履禄也,绥安也。此诗美后妃无嫉妬之心,故乐其徳而愿其安,享福禄也。命者,天所赋之分也。僣,侵也。黩,渎慢也。言安其命而守其分,则侵慢之事不生矣。诗召南小星之篇,此诗南国夫人承后妃之化,能不妬忌以惠其下,故其众妾美之如此。盖众妾进御于君,不敢当夕,遂言其所以如此者,由其所赋之分不同于贵者,深以得御于君为夫人之惠,无敢致怨于徃来之勤也。此两引诗以言事君者无嫉妬之行,则必获福禄,安其命分,则必无怨恶。姜后,周宣王之后姜氏,珥耳珰也。宣王常晏起,后脱簮珥,待罪永巷,使傅母言于王曰:「妾不才,使君王失礼晏朝,以见君王乐色而忘徳也。夫茍乐色,必好奢,穷欲乱之所兴也。原乱之兴,从婢子始,敢请婢子之罪。」王曰:「寡人不徳,寔自生过,非夫人之罪也。」遂勤于政事,卒成中兴之业。君子谓姜后为能事君也。班姬者,汉孝成皇帝之婕妤也。成帝逰后庭,常欲与同辇,辞曰:「观古图画,贤圣之君皆有名臣在侧,三代末主乃有女嬖,今欲同辇,得无似之乎?」帝善其言而止。又引姜后、班姫之事以为事君之法也。○樛居尤切】我国家隆盛,孝慈髙皇后事我太祖髙皇帝,辅成鸿业,居富贵而不骄,职内道而益谨,兢兢业业,不忘夙夜,徳盖前古,埀训万世,化行天下。诗云:「思齐太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妇。」此之谓也【媚明秘切。○诗大雅思齐之篇,思,语辞;齐,庄;媚,爱也。此序孝慈髙皇后之尽道以事太祖髙皇帝,亘万古而莫并,是以埀法于天下,万世而无穷。复引诗以咏叹之,其旨深矣。○亘居邓切】纵观徃古国家兴废,未有不由于妇之贤否也。事君者不可不愼。诗云:「夙夜匪解,以事一人【诗大雅烝民之篇,解,怠也;一人,谓君也。歴观古昔成败其原,皆本于妇人。夏之兴也,以涂山;而其亡也,以妺喜。殷之兴也,以有娀;而其灭也,以妲己。周之兴也,以太任、太姒;而其衰也,以褒姒。以此而言,事君者不可不愼。故引诗以结之,丁宁告戒之意切矣。○妺音末,妲音怛】茍不能胥匡以道,则必自荒厥徳。若网之无纲,众目难举。上无所毗,下无所法,则沦胥之渐矣。夫木瘁者,内蠧攻之;政荒者,内嬖蛊之。女宠之戒,甚于防敌。诗云:「赫赫宗周,褒姒烕之。」可不鉴哉【毗音琵,瘁音萃,蠧都故切,嬖音臂,烕呼决切。○胥,相匡正也。荒,荒迷也。毗,辅沦,陷也。没,也。瘁,病也。蠧,木中虫也。攻,伐也。嬖,便嬖,左右近习者也。蛊,腹中蛊

译罢了,难道片刻可以忘记正道吗?日常起居有常规,穿衣吃饭有节制,言语表达有法度,警惕戒惧谗言邪念,专心主持家中饮食事务,不干预外部事务。谨慎辨别内外界限,教化政令不传出闺门,远离邪恶不正,努力修养威仪。不要专擅宠爱而倚仗恩宠,不要干预政事而扰乱法纪。专擅宠爱就会骄傲,倚仗恩宠就会嫉妒,干预政事就会乖戾,扰乱法纪就会混乱。谚语说:浑浊的水和烂泥,会毁掉家庭,嫉妒的妻子会败坏家业。

不骄傲不嫉妒,是自身的福分。《诗经》说:“快乐的君子啊,福禄安宁地降临在他身上。”安守天命本分,僭越渎乱之事就不会产生。《诗经》说:“早晚都在公事上,这确实是天命不同。”因此,姜后摘下耳饰,被史籍所称赞;班姬拒绝同辇,被古今所称誉。

我们国家昌盛,孝慈高皇后侍奉我太祖高皇帝,辅佐成就了伟大的功业,身处富贵而不骄傲,履行内职而更加谨慎,兢兢业业,早晚不敢懈怠,德行超越前代古人,垂示训诫万世,教化施行于天下。《诗经》说:“思念庄敬的太任,她是文王的母亲;思念慈爱的周姜,她是京邑的贤妇。”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纵观往昔国家的兴衰,没有不是取决于妇女贤良与否的。侍奉君主的人不可不谨慎。《诗经》说:“早晚不懈怠,来侍奉君主。”

如果不能相互匡正以合乎正道,就一定会自己荒废德行。就像渔网没有总绳,众多网眼难以提起。上面没有依靠,下面没有效法的榜样,这就陷入互相拖累的境地了。树木枯萎,是因为内部的蛀虫侵害;政治荒废,是因为内部的宠妾蛊惑。对女宠的警戒,比防备敌人还要严重。《诗经》说:“显赫的宗周,被褒姒毁灭。”难道可以不引以为鉴吗?

,亦曰惑也。诗小雅正月之篇。宗周,镐京也。褒姒,幽王之嬖妾,褒国女,姒姓也。烕,亦灭也。言妇人之事君,茍不能相正以道,必自荒迷其徳,犹网无纲,则众目不举。是以在上者无以为之辅,在下者无所以取法,是则渐至于沦没矣。夫木之凋瘁者,蠧以攻其内;政事之荒失者,嬖以惑其中。故曰:「女宠之戒,甚于防敌。」盖拒之欲坚,而守之欲固也。又引诗以见赫赫然之宗周,而一褒姒足以灭之,盖深以为鉴矣。○镐音昊】夫上下之分,尊卑之等也;夫妇之道,阴阳之义也。诸侯、大夫及士庶人之妻,能推是道以事其君子,则家道鲜有不盛矣【在上者,尊君之谓也;在下者,卑妾妇之谓也。上下有一定之分,尊卑有不易之等,不敢有一毫之陵越也。夫易始乾坤,则男女之道着,故曰:「夫妇之道,阴阳之义也。」妇人之事君者,能尽其道,则国家之隆盛不言可知。若夫诸侯、大夫及士庶人之妻,能推是道以事其君子,则家道有不盛者,未之有也】

译这也是迷惑啊。《诗经·小雅·正月》篇说。宗周,就是镐京。褒姒,是周幽王宠爱的妾室,褒国女子,姒姓。烕,就是灭的意思。说的是妇人侍奉君主,如果不能以正道相互匡正,必定会自我荒废迷惑其德行,就像渔网没有总绳,那么所有的网眼就无法张开。因此在上位的人没有可以辅助他的,在下位的人没有可以效法的,这就逐渐导致沦亡没落了。树木的凋零枯萎,是因为蛀虫在内部侵蚀;政事的荒废失误,是因为宠幸在内心迷惑。所以说:“对女宠的警戒,比防备敌人还要严重。”这是因为拒绝它要坚决,而坚守它要牢固。又引用《诗经》来表明,显赫盛大的宗周,仅仅一个褒姒就足以使其灭亡,这是深深地以此为鉴戒。○“镐”音同“昊”。上下之间的区别,是尊卑的等级;夫妇之间的伦理,是阴阳的道理。诸侯、大夫以及士人和平民的妻子,如果能推广这个道理来侍奉她们的丈夫,那么家庭之道很少有不衰盛的。【在上位的人,是指尊贵的君主;在下位的人,是指卑微的妾妇。上下有确定的分别,尊卑有不可改变的等级,不敢有一丝毫的僭越。《易经》以乾坤两卦开始,那么男女的道理就显明了,所以说:“夫妇之道,就是阴阳之义。”妇人侍奉君主,如果能尽到她的本分,那么国家的隆盛就不言而喻了。至于诸侯、大夫以及士人和平民的妻子,如果能推广这个道理来侍奉她们的丈夫,那么家庭之道有不兴盛的,是没有的】

○事舅姑章第十四

妇人既嫁,致孝于舅姑。舅姑者,亲同于父母,尊儗于天地。善事者,在致敬;致敬则严,在致爱;致爱则顺。专心竭诚,毋敢有怠。此孝之大节也。衣服饮食,其次矣【儗拟同○在家则孝于父母,既嫁则孝于舅姑。舅姑之亲同于父母也,舅姑之尊比于天地也。孝之之道,在于善事之而已。善事者,在于致敬而已。敬则严,严则不茍;在于致爱而已。爱则顺,顺则不逆。专一其心,竭尽其诚,禁止其怠慢。此孝之大目也。若夫以衣服饮食奉养为孝,抑又其次矣】故极甘旨之奉,而毫髪有不尽焉,犹未尝养也;尽劳勚之力,而顷刻有不恭焉,犹未尝事也。舅姑所爱,妇亦爱之;舅姑所敬,妇亦欲之。乐其心,顺其志,有所行不敢专,有所命不敢缓。此孝事舅姑之要也【勚音异○旨,美也;勚,劳也。言极其甘美之奉,而毫髪之事有不尽于心,则与未养同;竭其勤劳之力,而顷刻之际有所不敬,则与未事同。故舅姑之所敬爱者,亦当敬爱之,娱乐其心,毋使忧愠也;顺从其志,毋有逆违也。已有所行,则必禀命于舅姑,毋敢自擅也;舅姑有命,则必奉承而行,毋敢稽缓也。此孝事舅姑之要道】昔太姒思媚周基,益隆长孙,尽孝唐祚以固。甚哉,孝事舅姑之大也。夫不得于舅姑,则不可以事君子;而况于动天地,通神明,集嘉祯乎?故自后妃下至卿大夫及士庶人之妻,壹是皆以孝事舅姑为重。诗云: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祚存故切○太姒思媚,说见前。唐太宗文徳皇后长孙氏有贤行,事髙祖尽孝谨承诸妃,消释嫌猜。太宗有天下,致基祚之隆,后与有力甚矣。孝事舅姑其道之大也如此。茍惟不得于舅姑,是犯七去之一,则不足以事其君子;况于动天地,通神明,集祯祥者乎?故自后妃以至庶人之妻,一切皆以孝事舅姑为重也。诗《小雅·小宛》之篇,忝,辱也。引此诗而言。】事舅姑者,当夙兴夜寐,以尽其道,以求无辱于父母而已。○嫌贤兼切,猜仓才切】

  ○奉祭祀章第十五

人道重夫昏礼者,以其承先祖,共祭祀而已。故父醮子,命之曰:「徃迎尔相,承我宗事。」母送女,命之曰:「徃之女家,必敬必戒。」国君取夫人,辞曰:「共有敝邑,事宗庙社稷。分虽不同,求助一也【醮,焦去声。○醮,冠取之祭名也,相助也。宗事者,宗庙之事也。女家,妇人内,夫家,故曰女家也。言妇人之职,奉宗庙祭祀,以助其君子。上下之分,虽有不同,其求助于内则一也】盖夫妇亲祭,所以备外内之官。若夫后妃,奉神灵之统,为邦家之基,蠲洁烝尝,以佐其事,必本之以仁孝,将之以诚敬,躬蚕桑以为玄紞,备仪物以共豆笾,夙夜在公,不以为劳。诗云:「君妇莫莫,为豆孔庶【蠲,音涓。紞,都感切。○蠲,言齐戒涤濯之洁。宗庙之祭,春曰祠,夏曰禴,秋曰尝,冬曰烝。躬以身亲之也。蚕所以为丝,而桑所以养蚕。紞,织丝为之,用县瑱以塞耳者。鲁语云:「王后亲织玄紞。」仪物,礼仪之物也,共具也。木曰豆,竹曰笾,所以盛菹醢者也。诗小雅楚茨之篇,「君妇」,主妇也。莫莫,清静而敬至也。豆所以盛内羞、庶羞,主妇荐之也。庶,多也。○涤,音狄。濯,音浊。禴,音药。瑱,音鎭】夫相礼罔愆,威仪孔时,宗庙飨之,子孙顺之,故曰:「祭者,教之本也。」茍不尽道而忘孝敬,神斯弗享矣。神弗享而能保躬裕后者,未之有也。凡内助于君子者,其尚勖之【言助于祭祀,礼罔愆违,而威仪既得其宜,宗庙飨其诚,而子孙顺其孝。祭统曰:「祭者,教之本也。」言圣人立教,其本在此。茍不尽其诚敬之道,则神且弗享其祀矣。神之弗享,而能保其躬以饶裕其后者,未之有也。凡有内助之责者,可不知勉于是哉】

  ○母仪章第十六

孔子曰:「女子者,顺男子之教而长其理者也。是故无专制之义,所以为教不出闺门以训其子者也【教诲不倦曰长理,义理也。言女子但顺从男子之教而长其义理,亦惟在

译○事奉公婆章第十四

女子出嫁后,应对公婆尽孝。公婆的亲情等同于父母,尊贵比拟天地。善于侍奉的关键,在于表达敬意;表达敬意则显得庄严,在于表达爱心;表达爱心则显得顺从。要专心致志,竭尽诚意,不敢有丝毫懈怠。这是孝道的大节。至于衣食供养,则是次要的了。所以,即使极尽美味佳肴的奉养,若有一丝一毫不尽心意,也等同于未曾供养;即使耗尽辛劳之力,若有一刻不恭敬,也等同于未曾侍奉。公婆所喜爱的,媳妇也喜爱;公婆所敬重的,媳妇也敬重。使公婆心情愉悦,顺从公婆的意愿,有所行动不敢擅自做主,有所命令不敢迟缓。这是孝事公婆的要领。从前太姒思慕周朝基业,更加尊崇长孙氏,尽孝使得唐朝国运稳固。孝事公婆的重要性真是巨大啊。如果得不到公婆的欢心,就无法侍奉丈夫;何况还能感动天地,通达神明,汇聚吉祥呢?所以从后妃下到卿大夫以及士庶人的妻子,一概都以孝事公婆为重。《诗经》说:“早起晚睡,不要辱没你的父母。”侍奉公婆的人,应当早起晚睡,以尽孝道,以求不辱没父母罢了。

○奉祭祀章第十五

人道重视婚礼,是因为它承接祖先,共同祭祀罢了。所以父亲给儿子行醮礼,命令他说:“前去迎接你的伴侣,继承我宗庙的事务。”母亲送女儿出嫁,命令她说:“前往你的夫家,务必恭敬谨慎。”国君娶夫人,致辞说:“共同治理我的国家,侍奉宗庙社稷。虽然名分不同,但求助于内助是一致的。”大概夫妇亲自祭祀,是为了完备内外官职。至于后妃,奉持神灵的统绪,作为国家的根基,斋戒洁净地举行四季祭祀,以辅助其事,必须以仁孝为根本,以诚敬为引导,亲自从事蚕桑以制作玄色耳塞,备齐礼仪物品以供奉豆笾,早晚都在公事上,不以为劳苦。《诗经》说:“主妇清静恭敬,豆笾中的祭品众多。”如果辅助礼仪没有差错,威仪非常合时,宗庙会享用祭品,子孙会顺从教化,所以说:“祭祀是教化的根本。”如果不尽诚敬之道而忘记孝敬,神灵就不会享用祭品了。神灵不享用祭品,却能保全自身并使后代富裕的,从未有过。凡是辅助丈夫的人,应当勉励自己做到这些。

○母仪章第十六

孔子说:“女子是顺从男子的教诲而增长其义理的人。因此没有专制的道理,所以作为教化不出闺门来训导她的儿子。”

于从人,无专制者也。然其所以教不出于闺门之内,以训诲其子女而已,无阃外之事也】教之者,导之以徳义,养之以廉逊,率之以勤俭,本之以慈爱,临之以严恪,以立其身,以成其徳【廉俭也,逊让也,严毅恪敬也。言教其子女者,须引导之以徳义,则不入于邪僻;涵养之以廉逊,则不至于贪鄙;先之以勤俭,则不至于奢靡;以慈爱存于心,以严恪临其上,乃可以立其身而成其徳者也。母仪之要,斯为至切矣】慈爱不至于姑息,严恪不至于伤恩。伤恩则离,姑息则纵,而教不行矣。诗云:「载色载笑,匪怒伊教【姑息茍安也。言慈爱者必当爱之以道,以姑息而为慈爱,则不知所以爱其子矣。严恪者不至于暴戾,使在下者畏而爱之。茍惟一之以严毅而无优裕之容,则必至于伤恩。伤恩则其心离,姑息则其心纵,而教训有所不行矣。诗《鲁颂·泮水》之篇,色和颜色也。引诗而言,又在于和其颜色以教之也。○戾音丽】夫教之有道矣,而在己者亦不可不愼。是故女徳有常,不踰贞信;妇徳有常,不踰孝敬。贞信孝敬而人则之。诗云:「其仪不忒,正是四国。」此之谓也【忒音慝。○言所以教其子者既有其道矣,而在我之母仪者亦不可不愼。夫女有常徳,不过贞信而已;妇有常徳,不过孝敬而已。此亦互文也。言在己者有是贞信孝敬之实,则人必取以为法。诗《曹风·鸤鸠》篇,言其仪度不差忒,则足以正四国矣。○鸤音尸】

译对于跟随的人,没有专断独裁的。然而她的教化不出于闺门之内,只是用来训诲她的子女罢了,没有闺门之外的事。教化他们,用道德仁义来引导,用廉洁谦逊来涵养,用勤俭来率领,以慈爱为根本,以严肃恭敬来面对,以此来确立他们的品行,成就他们的德行。廉洁、节俭、谦逊、礼让、严肃、坚毅、恭敬,是说教化子女,必须用道德仁义来引导,他们就不会走入邪僻;用廉洁谦逊来涵养,他们就不会变得贪婪卑鄙;以勤俭为先导,他们就不会奢侈浪费;心中存有慈爱,面上显露严肃恭敬,这样才能确立他们的品行并成就他们的德行。母亲仪范的要旨,没有比这更切要的了。慈爱不至于姑息纵容,严肃恭敬不至于伤害恩情。伤害恩情就会离心,姑息纵容就会放纵,这样教化就不能实行了。《诗经》说:“和颜悦色,不是发怒而是教诲。”慈爱应当以道义去爱,如果以姑息来作为慈爱,那就不知道如何爱孩子了。严肃恭敬不至于暴戾,使下面的人既敬畏又爱戴。如果只是一味严肃而没有温和宽厚的样子,就一定会伤害恩情。伤害恩情,人心就会背离;姑息纵容,人心就会放纵,这样教训就无法实行了。《诗经·鲁颂·泮水》篇中,“色”指和悦的脸色。引用《诗经》来说,又在于和悦脸色来教诲。教化是有方法的,但对于自身也不能不谨慎。因此,女子的德行有常道,不超过贞洁诚信;妇女的德行有常道,不超过孝顺恭敬。具备贞洁诚信、孝顺恭敬,别人就会效法。《诗经》说:“她的仪度没有差错,足以端正四方国家。”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睦亲章第十七

仁者无不爱也,亲疏内外有本末焉。一家之亲近之为兄弟,逺之为宗族,同乎一源矣【仁者之人无所不爱也,由亲以及疏,由内以及外,皆致其爱焉。夫内亲而外疏,内本而外末,亲疏之分等差虽有不同,推其和睦之道则一而已。兄弟者亲之至近者也,宗族者亲之至逺者也,溯其流派则始于一源之所出矣,岂可忘其所本而不加爱哉○差义宜切,推出唯切,溯音素,派普卦切】若夫娣姒姑姊妹,亲之至近者也,宜无所不用其情。夫木不荣于干,不能以达支;火不灼乎中,不能以照外。是以施仁必先睦亲,睦亲之务必有内助【娣音弟,姊音子○娣姒妯娌相呼之名,姑父之姊妹也,夫之姊妹亦曰姑,女兄曰姊,女弟曰妹,情实也。言此皆亲之至近,爱之宜尽其情实也。干木正出者,支木旁生者,灼光明也。言施仁之道必先睦亲,睦亲之道必自近始,然其能行是道,亦必由于内助之所致也○妯音逐,娌良士切】凡一源之出,本无异情,间以异姓乃生乖别。书曰敦叙九族,诗曰宜其家人,主乎内者体君子之心,重源本之义,敦頍弁之徳,广行苇之风,仁恕寛厚,敷洽惠施【頍犬蕋切,弁音卞,洽胡夹切○大抵逺之为宗族,近之为兄弟,本出一源而无所异也。惟间以异姓不相和睦,乃生乖异尔。书皋陶谟敦厚也,九族髙祖至玄孙之亲,厚叙九族则亲亲恩笃而家齐矣。诗周南桃夭之篇,家人一家之人也。凡主乎内者宜体其君子仁爱之心,当益重水源木本之义也。頍弁小雅诗之篇,此诗宴兄弟亲戚之诗,其辞曰岂伊异人兄弟匪他又曰兄弟甥舅頍弁貌,或曰举首貌,弁皮弁也。敦頍弁之徳者,言效是诗之厚于亲戚也。行苇大雅诗之篇,此宴父兄耆老之诗,其辞曰戚戚兄弟莫逺具尔行道也,苇芦苇也。广行苇之风者,言广是诗蔼然笃厚之意也。有如是之恩,则其仁厚寛恕之实,见于惠施者,敷布而周洽矣。○陶音遥】不忘小善,不记小过。录小善,则大义明;略小过,则谗慝息。谗慝息,则亲爱全;亲爱全,则恩义备矣。疏戚之际,蔼然和乐。由是推之,内和而外和,一家和而一国和,一国和而天下和矣,可不重与【夫亲亲之间,有小善者,不可以忘之。录其小善,则人心益劝,而大义益明;有小过者,不可以记之。略其小过,则是非不兴,而谗慝不作。如此,则亲爱之情全,而恩义之意备矣。则亲疏之间,蔼然和乐,自一家而推之,至于一国,而天下靡有不和者矣。其可不以是为重哉?《大学》传曰:「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此之谓也】

  ○慈幼章第十八

慈者,上之所以抚下也。上慈而不懈,则下顺而益亲。是故乔木竦而枝不附焉,渊水涸而鱼不藏焉。故甘瓠累于樛木,庶草繁于深泽,则子妇顺于慈仁,理也【竦,息勇切。涸,音鹤。瓠,音护。累,伦追切。○上之抚下者,一本于慈爱而已。慈爱之心有所不懈,则在下者必顺承而愈亲,戴其上矣。借使上之待下者鲜慈爱之道,譬之乔木上竦而旁枝不相附属,渊水涸竭而巨鱼不能容藏。夫樛木下埀,故有甘美之瓠固结于其上矣。深泽寛广,故有众多之草繁盛于其中矣。居上慈仁,故子妇自顺从于下矣,其理固如此也】若夫待之不以慈,而欲责之以孝,则下必不安。下不安,则心离。心离,则忮。忮则不祥莫大焉。为人父母者,其慈乎?其慈乎【忮,支义切。○夫待下而不以慈,乃欲责之以尽其孝,则在下者有所不安于上矣。下之不安,则其心已离。离则有所忮害。忮害则其为不祥莫大于是。故曰:为人父母者,其慈乎?其慈乎?重言之者,深言慈爱之道不可以亡也。《大学》传以慈为使众之道,内助于国家者,其可忽乎】然有姑息以为慈,溺爱以为徳,是自敝其下也。故慈者,非违理之谓也。必也尽教训之道乎?亦有不慈者,则下岂可以不孝?必也勇于顺令如伯竒者也【然亦有不知其子之恶,偏于一己之私,茍且溺爱以为慈为徳,是自败其子也。故慈者,非若此

译○睦亲章第十七

仁爱的人没有不爱护他人的,但在亲疏远近、内外关系上是有根本和枝末之别的。在一个家族中,亲近的是兄弟,疏远的是宗族,他们都源于同一个本源。至于妯娌、姑母、姐妹,这些都是关系极为亲近的人,应当毫无保留地倾注真情。树木如果在主干上不繁荣,就不能通达枝条;火如果在中心不炽热,就不能照亮外部。因此,施行仁爱必须先和睦亲属,而和睦亲属的事务必须有内助的支持。凡是源自同一本源的,本来没有不同的情感,只是因为夹杂了异姓才产生乖离差别。《尚书》说“敦厚有序地对待九族”,《诗经》说“使家人和睦”,主持内务的人要体悟君子的心意,重视水源木本的意义,推崇《頍弁》诗中敦厚亲戚的德行,弘扬《行苇》诗中蔼然笃厚的风尚,以仁爱宽恕、宽厚待人,广泛地布施恩惠。不忘记微小的善行,不记挂微小的过错。记录微小的善行,那么大义就会彰显;忽略微小的过错,那么谗言和邪恶就会止息。谗言邪恶止息,那么亲爱之情就能保全;亲爱之情保全,那么恩义就完备了。在亲疏关系之间,气氛和乐融洽。由此推演,内部和睦则外部和睦,一家和睦则一国和睦,一国和睦则天下和睦,这难道不值得重视吗?

○慈幼章第十八

慈爱,是上位者用来安抚下位者的方式。上位者慈爱而不松懈,那么下位者就会顺从而更加亲近。因此,高大的树木耸立,枝条就不会依附;深渊的水干涸,鱼就无法藏身。所以,甘甜的葫芦缠绕在弯曲的树木上,众多的草木繁茂在深泽之中,那么子女和媳妇顺从慈爱的父母,这是理所当然的。如果对待下位者不施以慈爱,却想要要求他们尽孝,那么下位者必定不会安心。下位者不安,内心就会背离。内心背离,就会产生嫉妒害人的念头。嫉妒害人,没有比这更不吉祥的了。作为父母的人,一定要慈爱啊!一定要慈爱啊!然而,也有把姑息纵容当作慈爱,把溺爱当作美德的,这是自我败坏下位者。所以,慈爱并不是违背情理的意思。一定要竭尽教导训诫之道吗?也有不慈爱的情况,那么下位者难道可以不孝吗?一定要像伯奇那样勇于顺从命令吗?

悖理之谓,必尽教训之道,则必无非礼违法之事矣。亦有父母待子以不慈,则子岂可以不孝?必尽其在己者矣。伯竒,尹吉甫之子也。后母譛而逐之,伯竒履霜中野,勇于顺令如伯竒者,言在下者当如伯竒之顺令也。○譛,侧禁切】

译违背常理的说法,如果一定要穷尽教导训诫的方法,那么就一定不会有违背礼制和法律的行为了。也有父母对待子女不慈爱的情况,那么子女难道可以因此不孝顺吗?一定要尽到自己应尽的本分。伯奇是尹吉甫的儿子。后母进谗言导致他被驱逐,伯奇在野外踏着霜雪行走,勇于顺从命令像伯奇这样的人,是说处于下位的人应当像伯奇那样顺从命令。○譛,音侧禁切

○逮下章第十九

君子为宗庙之主,奉神灵之统,宜蕃衍似续,传序无穷,故夫妇之道,世祀为大。古之哲后贤妃,皆推徳逮下,荐达贞淑,不独任已,是以茂衍来裔,长流庆泽【衍音演,裔以制切○言古之人君主宰天下,重以嗣续为大也。然使子孙蕃盛者,皆由贤妃哲后能不妬忌,有逮下之徳,荐达贞淑以奉其上,不专于一己而已,是以后嗣延昌,庆泽绵逺矣。汉明徳皇后荐达左右,若恐不及,后宫有进见者,毎加慰纳】周之太姒有逮下之徳,故樛木形福履之咏,螽斯扬振振之美,终能昌大本支,绵固宗社,三王之隆,莫此为盛矣【螽音终○太姒樛木说见前,螽斯蝗属,一生九十九子,振振盛貌。后妃不妬忌而子孙众多,故众妾以螽斯之羣处和集而子孙众多,比之言其有是徳而宜有是福也,事见诗周南螽斯篇。本宗子也,支庶子也,本宗则百世为天子,支庶则百世为诸侯,使宗社绵延巩固,而夏殷周后妃之盛,莫有过于太姒者也○巩音拱】故妇人之行,贵于寛惠,恶于妬忌,月星并丽,岂掩于末光,松兰同畆,不嫌于俱秀【此承上文而言,妇人以寛惠为徳,而尤恶于妬忌也。夫月与星并丽,则其光自不相掩,松与兰同秀,则其色自不相妨,以见已与众妾同处,亦当若此而无所忌嫉也】自后妃以至士庶人之妻,诚能贞静寛和,明大孝之端,广至仁之意,不专一己之欲,不蔽众下之美,务广君子之泽,斯上安下顺,和气蒸融,善庆源源,实肇于此矣【言凡内助于君子者,诚能有贞静寛和之徳,明大孝继承之本,广至仁逮下之意,不专己以蔽下之美,务推广君子之恩泽,斯则上安其心,下顺其义,而上下之间蔼然和气熏蒸融液,而积善之庆源源而来,实始由于此矣】

  ○待外戚章第二十

知几者,见于未萌;禁微者,谨于抑末。自昔之待外戚,鲜不由于始纵而终难制也。虽曰外戚之过,亦系乎后徳之贤否尔【几者,动之微也,萌芽也。微者,细微之事,而末又微之至也。谨之者,言虽至微之事,当抑遏之。茍忽而不抑,将必至于甚大。甚大而欲抑,则有所不能矣。传曰:禁微者易,抑末者难,正此意也。】自古之待外戚,多因狎恩恃爱,始则纵其所为,及其后也,骄横强肆而难以裁制。虽云外戚之过,亦系乎后妃之贤否尔。贤者则能戒饬之,而长保其安全;不贤者则骄纵之,而卒使其丧败也。○遏,阿葛切;饬,音勑】观之史籍,具有明鉴。汉明徳皇后修饬内政,患外家以骄恣取败,未尝加以封爵。唐长孙皇后虑外家以贵富招祸,请无属以枢柄,故能使之保全【后汉显宗明徳皇后马氏,伏波将军援之女也。谦肃节俭,检抑外家。尝撰显宗起居注,削去兄防参医药事。肃宗即位,请曰:“黄门舅旦夕供奉,且一年既无褒异,又不录勤劳,无乃过乎?”后曰:“吾不欲令后世闻先帝数亲后宫之家,故不着也。”建初元年,欲封爵诸舅,后不聴。明年夏,大旱,言事者以为不封外戚之故。后诏曰:“凡言事者,皆欲媚朕以要福尔。先帝防愼舅氏,不令在枢机之位,吾岂可上负先帝之旨,下亏先人之徳,固不许。”帝省诏悲叹,重以为请。后曰:“吾岂徒欲获谦让之名,而使帝受不外施之嫌哉?髙帝约:无军功,非刘氏不侯。今马氏无功于国家,岂得与阴、郭中兴之后等耶?吾计之熟矣,勿有疑也。”初,大夫人葬,起坟微髙,后以为言。兄廖实时减削外亲,有谦素义行者,辄假以温言,赏以财货;如有纎芥,即加谴责;车服不轨者,便絶属籍,遣归田里。于是内外从化,诸家惶恐。四年,帝封三舅廖、防、光为列侯,并辞就关内侯。后闻之曰:“吾居不求安,食不念饱,冀乗此道,不负先帝所以化导兄弟,何意老志复不从哉?万年之日,长恨矣。廖等不得已受封爵,而退位归第焉。唐太宗文徳皇后长孙氏,隋右骁卫将军长孙晟之女。兄无忌于帝,本布衣交,以佐命为元功,出入卧内。帝将引以辅政,后固谓不可,乘间曰:“妾托体紫宫,尊贵

译○逮下章第十九

君子作为宗庙的主祭者,承奉神灵的统绪,应当使子孙繁衍延续,传承秩序无穷无尽,所以夫妇之道,以世代祭祀为重。古代的圣明君主和贤德妃后,都能将恩德推及下人,举荐通达贞静淑德之人,不独专任己意,因此后代子孙繁盛,福泽长久流传。周朝的太姒有推及下人的恩德,所以《樛木》篇歌颂福履降临,《螽斯》篇赞美子孙众多,最终能够昌盛根本宗族,巩固宗庙社稷,三王的兴盛,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所以妇人的品行,以宽厚慈惠为贵,以嫉妒猜忌为恶,月亮与星辰共同辉映,难道会被微弱的光芒所掩盖吗?松树与兰花同处一亩,难道会嫌弃彼此都秀丽吗?从后妃到士人平民的妻子,如果真能贞静宽和,彰显大孝的开端,推广至仁的心意,不专断一己之欲,不遮蔽众人之美,致力于广施君子的恩泽,那么上位者安心,下位者顺从,和气蒸腾融洽,善福源源而来,实际上就发端于此了。

○待外戚章第二十

洞察先机的人,在事情尚未萌发时就能看见;制止细微之事的人,在抑制萌芽时就能谨慎。自古以来对待外戚,很少有不是因为开始时放纵,最终难以控制的。虽然说是外戚的过错,也关系到后妃品德的贤与不贤。观察史籍,都有明显的鉴戒。汉明德皇后修治整顿内政,担忧外戚因骄纵而招致败亡,从未给予他们封爵。唐长孙皇后忧虑外戚因富贵而招祸,请求不要让他们掌握权柄,所以能使他们保全。

已极,不愿私亲更据权于朝。汉之吕、霍,可以为诫。”帝不聴,自用无忌为尚书仆射。后宻谕令牢譲,帝不获已,乃聴。后喜见颜间。他日谓帝曰:“妾家以恩泽进,无徳而禄,易以取祸。无属枢柄,以外戚奉朝请足矣。”此皆后之贤者,故能保全外戚也。○援音院,骁音浇,晟音盛,射音夜】其余若吕、霍、杨氏之流,僣踰奢靡,气焰熏灼,无所顾忌,遂至倾覆。良由内政偏陂,养成祸根,非一日矣。《易》曰:“驯致其道,至坚氷也【驯音旬。○汉髙祖吕后,有佐定天下之功。惠帝即位,尊为太后。帝崩,临朝称制,大赦天下。乃立兄子吕台、产、禄、台子通四人为王,封诸吕六人为列侯,追尊父吕公为吕宣王,兄周吕侯为悼武王。太后病困,以赵王禄为上将军,居北军;梁王产为相国,居南军。戒产、禄曰:“髙帝与大臣约,非刘氏王者,天下共击之。今王吕氏,大臣不平,我即崩,恐其为变,必据兵卫宫,愼毋送丧。”及后崩,禄、产颛兵政,因谋作乱。太尉周勃等共诛之,悉捕诸吕,男女无少长,皆斩之。霍光女为宣帝后,宣帝始立,立许妃为皇后。光妻显欲以小女为后,私使乳医淳于衍毒杀许后,因劝光纳女立为后。立三岁而光薨,子禹嗣为博陆侯。显改光时所造茔制而侈大之,起三出阙,北临昭灵,南出承恩,盛饰祠室,辇阁通属永巷,幽良人婢妾守之。广治第室,作乗舆辇,加画绣絪冯,黄金涂韦絮荐轮,侍婢以五采丝挽。显游戏第中,而禹山亦并缮治第宅,走马驰逐平乐馆云。当朝请数称病,私出多从宾客,张围猎黄山苑中,使苍头奴上朝谒莫。敢谴者而显及诸女昼夜出入长信宫殿中无期度,又奴与御史家奴争道,霍氏奴入御史府欲躢大夫门,御史为叩头谢乃去。后杀许后事颇泄,显遂与诸壻昆弟谋反,发觉皆诛灭。唐玄宗贵妃杨氏,蜀州司户玄琰女,姿色冠代,善歌舞邃音律,智筭过人,动移上意。姊三人皆有才貌,并封国夫人,长韩国,次虢国,次秦国,出入宫掖,势倾天下。兄铦,鸿胪卿,累授三品上柱国;锜,侍御史,尚太华公主,赐甲第连于宫禁。钊字国忠,亦寖显,与铦皆私第立戟,五家甲第僣拟宫掖,车马仆御照耀京邑,逓相夸尚。毎构一堂,费踰千万,见胜于己者即彻而复造,土木之工昼夜不息,颁赐五家中使不絶。毎有请托,府县承迎峻如诏勑,四方赂遗其门如市。开元以来,豪贵雄盛无杨氏之比。玄宗毎幸华清宫,五家扈从,家各为队,队各一色,五家合队照映川谷,如百花焕发,遗钿坠舄,瑟瑟珠翠璨瓓,芳馥于路。毎朝贺待漏,靓妆盈巷,蜡炬如昼。国忠既居宰执,势益恣横。十载正月朢夕,五宅夜逰,与广平公主争门,杨氏奴挥鞭及公主衣,公主坠马,驸马程昌裔扶公主因及数挝,公主泣奏之,杀杨氏奴,昌裔亦停官。贵妃姊妹与范阳节度使安禄山结为兄弟,及禄山叛,露檄数国忠罪。河北盗起,以太子监抚军国事,国忠大惧。及潼关失守,玄宗西幸,陈玄礼宻启太子诛国忠父子。既死军不散,玄宗遣力士宣问,对曰:“祸本尚在”,盖指贵妃也。帝不获已,与妃决,遂缢死。韩国、虢国二夫人亦为乱兵所杀,国忠妻自刭死,子暄等皆诛灭。按吕霍杨氏僣礼踰分,骄奢侈靡,气焰熏灼可畏如此,而罔知忌避,以至倾覆其祀,皆因内政不平,包藏祸根,非一日矣。《易》戒履霜坚氷,至言始虽甚微,不可使长,长则至于盛也。若是者皆因循而至于坚氷也。观于此足以为鉴矣。○悼音道颛专同薨,呼肱切。饰音式,冯皮氷切。挽音晚,躢音闼。琰以冉切,邃音遂。虢古伯切,铦音纎,锜音竒。寖与浸同,赂音路,扈音户,舄音昔,馥音伏,靓音净,挝职瓜切,檄形狄切,潼音童,缢音翳,刭古顶切】夫欲保全之者,择师傅以教之,隆之以恩,而不使挠法;优之以禄,而不使预政;杜私谒之门,絶请求之路;谨奢侈之戒,长谦逊之风,则其患自弭【弭母婢切○优有余也,预干也,杜塞也,谒请也

译已经到达极点,不愿让私亲再在朝廷掌握权柄。汉朝的吕后、霍光,可以作为警戒。”皇帝不听,自己任用无忌担任尚书仆射。皇后秘密告诫他坚决辞让,皇帝不得已,才听从。皇后喜悦之情流露在脸上。有一天对皇帝说:“我家凭借恩宠进身,没有德行却享受俸禄,容易招致灾祸。不要让他们掌握枢机大权,以外戚身份参加朝会就足够了。”这些都是皇后的贤明之处,所以能够保全外戚。○援音院,骁音浇,晟音盛,射音夜】其余像吕、霍、杨氏这类人,僭越礼制奢侈浪费,气焰嚣张灼人,毫无顾忌,最终导致覆灭。实在是因为内廷政治偏颇,养成了祸根,不是一天两天了。《易经》说:“顺着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就会达到坚冰的程度【驯音旬。○汉高祖吕后,有辅佐平定天下的功劳。惠帝即位,尊她为太后。惠帝去世,她临朝称制,大赦天下。于是立兄长的儿子吕台、吕产、吕禄、吕台的儿子吕通四人为王,封其他吕氏六人为列侯,追尊父亲吕公为吕宣王,兄长周吕侯为悼武王。太后病重,任命赵王吕禄为上将军,统领北军;梁王吕产为相国,统领南军。告诫吕产、吕禄说:“高帝与大臣约定,非刘氏称王的,天下共同讨伐他。现在让吕氏称王,大臣们心中不平,我如果去世,恐怕他们会有变乱,一定要掌握军队保卫皇宫,千万不要去送丧。”等到吕后去世,吕禄、吕产专断军政,于是谋划作乱。太尉周勃等人共同诛杀了他们,全部逮捕吕氏族人,男女无论老少,都被斩首。霍光的女儿是宣帝的皇后,宣帝刚即位时,立许妃为皇后。霍光的妻子显想让自己小女儿当皇后,私下指使乳医淳于衍毒杀许皇后,于是劝霍光纳小女儿立为皇后。立为皇后三年后霍光去世,儿子霍禹继承博陆侯爵位。显改变了霍光时所定的陵墓规制,使其更加奢侈宏大,建造三重门阙,北临昭灵殿,南出承恩殿,装饰华丽的祠室,辇阁连通永巷,幽禁良人婢妾看守。大规模修缮宅第,制作皇帝专用的辇车,加上画绣的帷帐,车轮用黄金涂饰、韦絮包裹,侍婢用五彩丝线牵引。显在府第中游戏作乐,而霍禹也一并修缮宅第,在平乐馆骑马驰骋追逐。霍禹在朝请时常称病,私自外出多带着宾客,在黄山苑中张网打猎,让家奴上朝拜见。没有人敢谴责他们,而显以及众女儿昼夜出入长信宫,没有期限法度,又有家奴与御史家的家奴争道,霍氏家奴闯入御史府想要踢开大夫的门,御史磕头谢罪后才离去。后来毒杀许皇后的事情渐渐泄露,显于是与众女婿、兄弟谋划反叛,事发后都被诛灭。唐玄宗贵妃杨氏,是蜀州司户杨玄琰的女儿,姿色冠绝当代,擅长歌舞,精通音律,智谋算计超过常人,一举一动都能打动皇上心意。她的三个姐姐都有才貌,都封为国夫人,长姐封韩国夫人,次姐封虢国夫人,三姐封秦国夫人,出入宫廷,权势倾覆天下。兄长杨铦,任鸿胪卿,屡次升授三品上柱国;杨锜,任侍御史,娶太华公主,赐给宅第连接宫禁。杨钊字国忠,也逐渐显贵,与杨铦都在私宅设立戟门,五家宅第僭越模仿宫廷,车马仆役照耀京城,互相夸耀崇尚。每次建造一座厅堂,费用超过千万,见到胜过自己的就拆掉重新建造,土木工程昼夜不停,赏赐五家的宦官络绎不绝。每次有请托,府县迎合严厉如同诏令,四方贿赂他们的门庭如同市场。开元以来,豪贵雄盛没有能比得上杨氏的。玄宗每次幸临华清宫,五家扈从,每家各自为队,每队一种颜色,五家合队映照山谷,如同百花盛开,遗落的钗环鞋履,瑟瑟珠翠璀璨,路上芳香馥郁。每次朝贺等待天亮,盛装打扮的人挤满街道,蜡烛明亮如同白昼。杨国忠既然担任宰相,权势更加恣意横行。天宝十载正月望日夜,五宅夜间出游,与广平公主争门,杨氏家奴挥鞭打到公主衣服,公主坠马,驸马程昌裔扶公主因而挨了几拳,公主哭泣奏报,杀了杨氏家奴,昌裔也被停职。贵妃姐妹与范阳节度使安禄山结为兄弟,等到安禄山叛乱,公开檄文列举杨国忠的罪状。河北盗贼起兵,任命太子监抚军国大事,杨国忠非常恐惧。等到潼关失守,玄宗西逃,陈玄礼秘密启奏太子诛杀杨国忠父子。死后军队不散,玄宗派高力士询问,回答说:“祸根还在”,大概是指贵妃。皇帝不得已,与贵妃诀别,于是缢死。韩国、虢国两位夫人也被乱兵所杀,杨国忠妻子自刎而死,儿子杨暄等都被诛灭。考察吕、霍、杨氏僭越礼制超出本分,骄奢奢侈浪费,气焰嚣张可畏如此,却不知忌讳回避,以至于倾覆他们的祭祀,都是因为内廷政治不平,包藏祸根,不是一天两天了。《易经》告诫履霜坚冰,至理名言开始虽然非常微小,不可让它滋长,滋长就会达到兴盛。像这样的都是因为因循守旧而达到坚冰的程度。观察这些足以作为鉴戒了。○悼音道颛专同薨,呼肱切。饰音式,冯皮氷切。挽音晚,躢音闼。琰以冉切,邃音遂。虢古伯切,铦音纎,锜音竒。寖与浸同,赂音路,扈音户,舄音昔,馥音伏,靓音净,挝职瓜切,檄形狄切,潼音童,缢音翳,刭古顶切】想要保全他们的人,选择师傅来教导他们,用恩宠厚待他们,但不让他们扰乱法度;用优厚的俸禄优待他们,但不让他们参与政事;堵塞私相请托的门路,断绝请求的途径;谨慎奢侈的警戒,培养谦逊的风气,那么他们的祸患自然消除【弭母婢切○优有余也,预干也,杜塞也,谒请也】

,絶断也,弭息也。言欲保全外戚者,择师傅以教之,使其由于道义;隆之以亲亲之恩,使其不扰于法度;优之以爵禄,使其不干于政事;塞其私谒之门,断其请求之路;戒之使毋及于奢侈,以长其谦卑退逊之风,则其骄恣之弊自然而息矣】若夫恃恩姑息,非保全之道。恃恩则侈心肆焉,姑息则祸机蓄焉。蓄祸召乱,其患无断。盈满招辱,守正获福,愼之哉,愼之哉【恃恩者外戚也,姑息者后宫也。彼之恃恩则奢侈恣肆,靡所不至;我之姑息则养成其患,而祸机藴蓄于中。蓄祸将必召乱,由我之姑息而始,不能断决也。盈满则必至于招辱,小则失其身家,大则覆宗絶嗣。惟守正者不骄不侈,循于道义,故能全保富贵,此则可以获福矣。故重言愼之哉者,警戒之义至深切矣,读者当详味之○藴于问切】

译“绝”是断绝,“弭”是止息。意思是说,想要保全外戚,就要选择老师傅来教导他们,使他们遵循道义;用亲情恩义来尊崇他们,使他们不扰乱法度;用爵位俸禄来优待他们,使他们不干预政事;堵塞他们私下请托的门路,断绝他们请求恩惠的途径;告诫他们不要达到奢侈的程度,以增长他们谦卑退让的风气,那么他们骄横放纵的弊端自然就会止息了。至于依仗恩宠而姑息纵容,并不是保全之道。依仗恩宠就会使奢侈之心放肆,姑息纵容就会蓄积祸乱的契机。蓄积祸乱招致动乱,其祸患没有断绝的时候。盈满会招致耻辱,坚守正道才能获得福佑,要谨慎啊,要谨慎啊!依仗恩宠的是外戚,姑息纵容的是后宫。他们依仗恩宠就会奢侈放纵,无所不至;我们姑息纵容就会养成祸患,而祸乱的契机蕴藏在其中。蓄积祸乱必将招致动乱,这由我们的姑息纵容开始,无法断绝。盈满必定会招致耻辱,小的会失去身家性命,大的会覆灭宗族断绝后代。只有坚守正道的人不骄不奢,遵循道义,所以能够保全富贵,这样才能获得福佑。因此反复说“要谨慎啊”,警戒的意义极其深切,读者应当仔细体味。

内训

译内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