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四库全书·刘子遗书》（明）刘宗周撰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刘子遗书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刘子遗书》四卷，明刘宗周撰。宗周有《周易古文抄》已着録。是编凡《圣学宗要》一卷，载周子《太极图说》、张子《东铭》《西铭》、程子《识仁说》《定性书》、朱子《中和说》、王守仁《良知问答》等篇，各为注释，盖本其友人刘去非《宋学宗源》一书而增益之，加以诠解，改为今名。《学言》三卷，则宗周讲学语録，其门人姜希辙所刻。宗周生于山阴，守其乡先生之传，故讲学大旨多渊源于王守仁，盖目染耳濡，其来有渐。然明以来讲姚江之学者，如王畿、周汝登、陶望龄、陶奭龄诸人，大抵髙明之过，纯入禅机。奭龄讲学白马山，至全以佛氏因果为说，去守仁本旨益逺。宗周独深鉴狂禅之弊，筑证人书院，集同志讲肄，务以诚意为主，而归功于慎独。其临没时犹语门人曰：「为学之要，一诚尽之，而主敬其功也。」云云，盖为良知末流深砭痼疾，故其生平造诣能尽得王学所长而去其所短，卒之大节炳然，始终无玷，为一代人伦之表。虽祖紫阳而攻金溪者，亦不能以门戸之殊并诋宗周也。知儒者立身之本末，惟其人，不惟其言矣。
乾隆四十六年八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刘子遗书卷一
（明）刘宗周撰
○圣学宗要
孔孟既没，越千余载，有宋诸大儒起而承之，使孔孟之道焕然复明于世，厥功伟焉。三百余年而得阳眀子，其杰者也。夫周子，其再生之仲尼乎？明道不让颜子，横渠、紫阳亦曽思之亚，而阳明见力直追孟子。自有天地以来，前有五子，后有五子，斯道可谓不孤。顾后五子书浩繁，学者多不能尽读，即读之而于分合异同之故，亦往往囿于所见，几如泛溟渤之舟，茫然四骛，莫得其归，终亦沦胥以溺而已。呜呼！后世无知读五子书者，而五子道晦，五子之道晦，而孔孟之道亦晦。其所闗于斯文之废兴，岂浅鲜哉？宗周非能读五子书者也。偶友人刘去非示我以《太极图说》《西铭》《定性书》《已发未发说》，题之曰《宋学宗源》，輙洒然有当于心。爰益以《识仁》《东铭》及《已发未发》全书，又合之阳明子之与程朱相发眀者二则，改题曰《圣学宗要》，盖亦窃取去非之意云耳。由今读其言，如草蛇灰线，一脉相引，不可得而乱。敢谓千古宗传在是？即数子之书不尽于是，而数子之学已尽于是矣。昔朱子解太极，晚年方出示人，而程门髙弟相从半载，方得《西铭》。看古人不轻易读书如此，今一旦尽与拈出，得无失之草草否？读者知之。时崇祯甲戌夏日，刘宗周书。
○圣学宗要
濓溪周子
太极图（图畧）
图说周子曰：无极而太极。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阴分阳，两仪立焉。阳变阴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气顺布，四时行焉。五行一阴阳也，阴阳一太极也，太极本无极也。五行之生也，各一其性。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干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气交感，化生万物。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焉。惟人也，得其秀而最灵。形既生矣，神发知矣。五性感动，而善恶分，万事出矣。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立人极焉。故圣人与天地合其徳，日月合其明，四时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君子修之吉，小人悖之凶。故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又曰：原始反终，故知生死之说。大哉，易也！斯其至矣。
一阴一阳之谓道，即太极也。天地之间，一气而已。非有理而后有气，乃气立而理因之寓也。就形下之中而指其形而上者，不得不推高一层以立至尊之位，故谓之太极。而实本无太极之可言，所谓无极而太极也。使实有是太极之理，为此气从出之母，则亦一物而已，又何以生生不
译《四库全书·刘子遗书》（明）刘宗周撰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刘子遗书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刘子遗书》四卷，明代刘宗周撰写。刘宗周有《周易古文抄》已著录。这部书共包括《圣学宗要》一卷，收录周敦颐的《太极图说》、张载的《东铭》《西铭》、程颢的《识仁说》《定性书》、朱熹的《中和说》、王守仁的《良知问答》等篇章，分别加以注释，大概是依据其友人刘去非的《宋学宗源》一书而增补，加上阐释解说，改成了现在的名字。《学言》三卷，则是刘宗周讲学的语录，由其门人姜希辙刻印。刘宗周生于山阴，坚守当地先贤的传承，所以讲学的大旨大多渊源于王守仁，大概是因为耳濡目染，这种影响是逐渐形成的。然而自明代以来讲习姚江学派的学者，如王畿、周汝登、陶望龄、陶奭龄等人，大体上高明得过了头，完全陷入了禅宗的机巧。陶奭龄在白马山讲学，甚至完全用佛教的因果说来解释，离王守仁的本旨越来越远。刘宗周独自深刻洞察狂禅的弊端，建立证人书院，聚集志同道合的人讲习，务以诚意为主，而将功夫归结于慎独。他临终时还对门人说：“为学的关键，一个‘诚’字就概括尽了，而‘主敬’是它的功效。”等等，大概是为了深切针砭良知学末流的痼疾，所以他一生的造诣能够尽得王学的长处而去除其短处，最终大节光明，始终没有瑕疵，成为一代人伦的表率。即使是推崇朱熹而攻击陆九渊的人，也不能因为门户不同而一并诋毁刘宗周。由此可知，儒者立身的根本与枝节，只看其人，不只看其言论了。
乾隆四十六年八月恭敬校订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刘子遗书卷一
（明）刘宗周撰
○圣学宗要
孔子、孟子去世后，经过一千多年，宋代各位大儒兴起并继承他们，使孔孟之道重新光辉地显现在世间，他们的功绩伟大啊。三百多年后出现了阳明先生，他是其中的杰出者。周敦颐，大概是复生的孔子吧？程颢不亚于颜回，张载、朱熹也是曾参的同类，而王阳明见识与功力直接追及孟子。自从天地开辟以来，前面有五位先哲，后面有五位先哲，这道统可以说并不孤单。只是后面五位先哲的著作浩繁，学者大多不能全部读完，即使读了，对于其中分合异同的缘故，也往往局限于自己的所见，几乎像泛舟于浩瀚的大海，茫然地向四处游荡，找不到归宿，最终也只能一同沉溺罢了。唉！后世没有懂得阅读五位先哲著作的人，五位先哲的道就晦暗了；五位先哲的道晦暗，孔孟之道也就晦暗了。这关系到文化道统的废兴，难道影响轻微吗？我刘宗周并不是能读懂五位先哲著作的人。偶然友人刘去非把《太极图说》《西铭》《定性书》《已发未发说》展示给我，题为《宋学宗源》，我就感到心中豁然开朗有所契合。于是又增加了《识仁说》《东铭》以及《已发未发说》全书，又合并了阳明先生与程朱相互阐明的两条内容，改题为《圣学宗要》，这也是窃取刘去非的意思罢了。如今阅读这些言论，如同草蛇灰线，一脉相承，不可扰乱。敢说是千古道统的传承就在这里吗？即使几位先哲的著作不完全在于此，但几位先哲的学问已经尽在于此了。从前朱熹解释太极，晚年才出示给人看，而程门的高弟跟随半年，才得到《西铭》。看古人读书不轻易如此，现在一下子全部提出，难道不显得草率吗？读者自会明白。时崇祯甲戌年夏日，刘宗周书。
○圣学宗要
濂溪周子
太极图（图略）
图说周子说：无极而太极。太极运动产生阳，运动到极点就静止；静止产生阴，静止到极点又运动。一动一静，互为根本。分出阴分出阳，两仪就确立了。阳变化阴结合，产生水火木金土。五气顺次分布，四季运行。五行统一于阴阳，阴阳统一于太极，太极本于无极。五行产生时，各自具有其本性。无极的真实，二五的精微，奇妙地结合而凝聚。乾道成就男性，坤道成就女性。二气交感，化生万物。万物生生不息，而变化无穷。只有人，得到秀气而最灵妙。形体既已生成，精神发出知觉。五性受到感动，善恶就分别了，万事就产生了。圣人用中正仁义来规定它，而以主静确立人的准则。所以圣人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季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君子修养它吉祥，小人违背它凶险。所以说：确立天的道，叫阴与阳；确立地的道，叫柔与刚；确立人的道，叫仁与义。又说：推究开始反求终结，所以知道生死的道理。伟大啊，易道！这是它的极致了。
一阴一阳叫做道，就是太极。天地之间，只是一气罢了。不是先有理而后有气，而是气确立而理依附于它。就在形而下的中间指出形而上的部分，不得不推高一层以确立至尊的地位，所以称之为太极。而实际上本无太极可言，所谓无极而太极。如果确实有太极之理，作为这气产生的母亲，那么也不过是一个事物罢了，又怎么能生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