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抄释卷二

译世人非常喜爱牡丹。我唯独喜爱莲花从淤泥中生长出来却不受沾染，经过清水的洗涤却不显得妖艳。它的茎中间贯通，外形笔直，不横生藤蔓，也不旁生枝节。香气远播更加清幽，笔直洁净地立在那里，只能远远地观赏，却不能贴近去玩弄啊。我认为，菊花，是花中的隐士；牡丹，是花中的富贵者；莲花，是花中的君子。唉！对于菊花的喜爱，陶渊明以后就很少听到了；对于莲花的喜爱，像我一样的还有什么人呢？对于牡丹的喜爱，人应该是很多了【解释：周敦颐不仅以陶渊明自比，他的言辞丰富而深厚】

译养心亭记第三

孟子说：“修养心性，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了。一个人如果欲望少，即使有善性未能保持的，也很少；一个人如果欲望多，即使有善性得以保持的，也很少。”我认为修养心性，不仅仅在于减少欲望从而保持善性。大概减少欲望以至于达到无欲，无欲则诚确立，明理通达。诚确立，就是贤人；明理通达，就是圣人。成为圣贤，不是天生如此，必定是通过修养心性而达到的。修养心性的好处，比这更伟大，只在于个人罢了。张宗范品行高尚、文章出众，他的住所背靠山、面对水，在山脚下建造了一座亭子，非常清净。我偶然坐在那里喜爱它，于是题名为“养心”。他既感谢又请求解说，所以我写下这些来勉励他【注：减少欲望也符合坚守中正之道的含义，但如果达到无欲，恐怕难以在众人中通行】

邵州迁学释菜文第四

只有孔夫子道德高尚、恩德深厚，教化无穷，确实与天地并列，与四季相同。上自国都，下至州县，普遍建立庙宇。州守县令，春秋两季举行祭奠。即使是天子的尊贵，进入庙堂也恭敬行礼，其重视程度确实与天地并列。穿着儒生衣冠、学习道业的人，在庙中列室居住，早晚瞻仰圣容，心中仰慕至德。像颜回那样的人有的，得到职位，施恩泽，惠及百姓的人代代都有。然而孔夫子的宫庙，可以忽视吗？而邵州将学宫设置在恶劣的地方，被衙门掩盖，左边是监狱，右边是粮仓，污秽喧闹多年。惇頥代理州守，曾在堂下拜祭，吓得汗水流到背上，起身商议迁移。在东南方向找到一块地，高明符合占卜，利用旧基增加新筑，不久建成。采章冕服，庄严有序地坐着。学生们已经聚集，率领僚属报告完成。恭敬地陈列礼币藻苹，明确进献以兖国公颜子等配享。

治平五年戊申年正月甲戌初一，三日丙子，朝奉郎尚书驾部员外郎通判永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权发遣邵州军州事，上骑都尉赐绯鱼袋周惇頥，敢昭告于先师兖国公颜子。因为迁移修缮庙学完成，恭敬地在先圣至圣文宣王前举行释菜礼。只有您睿智通达，几乎达到圣明，诚道坚定。孔夫子称赞您为贤人，恭敬地陈列礼币藻齐，明确进献，从祀配享【注：配享只称颜子，那么周子的学问和行为就可以想见了】

吉州彭推官诗序第五

惇实在庆历初年任洪州分宁县主簿，被上级檄文调任袁州卢溪镇市征之局。局中事务稀少，袁州的进士多来公斋讲学，于是谈到当今江左律诗的工巧。席间诵读吉州彭推官诗篇的有六七首，其诗句确实能窥见天工，脍炙人口。我听说分宁新县令上任不到一个月，而才明的赞誉已经飞传数百里。有人对惇实说：“县令太博思永，就是刚才诵读诗篇的推官之子。”吉州与袁州相邻，父兄辈都认识推官，只是因为他善于内敛自乐，完全忘记了官位的高低、年龄的老少，以至于去世。他的福泽将要显现，于是惇实更加知道推官的德行。等到回到邑局，听到推官的诗更多，也能记诵不忘。十五年后太博任刑部郎中直史馆，益州路转运使。惇实从南昌知县调任巴川郡判官防公事，益梓相邻。逆流赴任，经过渝州，越过三舍到达巴川境。间有温泉佛寺，停船游览，忽然看到榜诗，是推官的作品。欢喜读完，抄录副本交给转运公。转运公复信重谢，并且说：“希望刻一块石碑，如果接着写一段短序，更是厚意。”所以在诗后作序，并命工匠刻石放在寺堂中。实为嘉祐二年正月十五日。承奉郎守太子中舍佥署合州军事判官防公事周惇实撰【注：序只详细叙述经历而不说诗美如何，可知其恭敬了】

简书第六

给二十六叔的信说：惇实启。孟秋仍然炎热，伏惟二十六叔、三十一叔诸叔母、诸兄长尊体起居万福。周兴来知，安乐喜无尽。惇实守官外，与新妇幸如常，不劳忧念。来春归乡，即遂拜侍床间。伏望顺时倍加保爱。不备，侄男惇实状拜上。七月六日夜，二十六叔、三十一叔诸叔母、诸兄长座前。诸弟诸侄，安乐好将息，好将息【注：看这封信恭敬慈爱和睦之气，蔼然可知，他能以不善之动来齐家了】

给仲章侄的信，说：仲章，夏热，计新妇男女安健。我此中与叔母李老、通老、韩姐善二以下并安。近递中得先公加赠官诰，赠谏议大夫，家门幸事，幸事。汝备酒果香茶，诣坟前告闻先公谏议也。未相见，千万好将息。不具。叔押付仲章。六月十四日。各处书立使周一父子送去。叔母韩姐传语：汝与新妇、侄女、侄儿各计安好，将息。

百一，百二，附兄嫂起居之问，善二与新妇安安？汝切不得来，汝切不得来。周翁夫妻安否周一父子看守坟茔小心否？周防二安否？如何也【注：读这封信而不兴起孝慈之念的人，不是丈夫】给傅茂才的信说：惇实顿首，傅君茂才足下。昨日饭防上，草草致书，不识已达否？日惟履用休适。惇实自春来，郡事并

译事务繁多，加之新任太守即将到任，各项紧要事宜需筹备办理。稍有一日空闲，便要么有客人来访，要么逢节日，要么不时举行防务聚会。每次聚会都作诗，雅致是雅致了，但身体也疲惫不堪，所以还没有心思为您写诗问候，请勿惊讶，请勿惊讶。遂州产的平绞纱质地轻细，染出来颜色很好，请买一匹黑色的，我要做夏衣，另外买两匹樗蒲绫做裤料。琐碎之事烦扰打扰，惭愧惶恐，惭愧惶恐。急忙派人打探新任太守的行踪，匆匆下笔，言辞不谨。天气渐热，请多加珍重，多加珍重。不一一细说。惇实叩首，敬呈傅君茂才足下【释自是近人情而不诡】

译给李才元的慰问信，说：惇实叩首。变故无常，私下探知尊夫人太君突然去世，离开了荣华富贵的供养。想您必定呼天抢地，长久哀慕，难以承受，无尽的悲痛怎么办，孝思之情怎么办？敢希望节制哀伤以合乎中道，我内心不胜痛苦之极。谨奉上书信以作慰问，不再赘言。谨此陈述，四月某日，汝南周惇实陈述呈上【解释他临水设防的处境，令人哀怜】

诗绝句第七【解释：绝句中自然流露出胸怀飘逸，有道存焉】

有风还自掩，无事昼常关。开阖从方便，乾坤在此间【题门扇】

退之自谓如夫子，原道深排佛老，非不识大颠，何似者数书珍重，更留衣【题大颠壁】

鸟落柴门掩夕晖，昏鸦数点傍林飞。吟余小立阑干外，遥见樵渔一路归【题春晚】

东风放牧出长坡，谁识儿童乐趣多？归路转鞭牛背上，笛声吹老太平歌【题牧童】

琳宫金刹接林峦，一径潜通竹径寒。是处尘埃皆可息，时清终未忍辞官【经古寺】

剑立溪峰，信险深。吾皇大道，正天心。百年外户，都无闭空有关名，防贡琛【题剑门】

闻有山岩，即去寻，亦跻云外，入松阴。虽然，未是洞中境，且异人间名利心【同友人游罗岩】

红尘白日，无闲人，况有鱼绯系此身？阙上罗浮，闲送目，浩然心，意复吾真【题惠州罗浮山】

山盘江上，虬龙活；殿倚云中，洞府深。钦想真风，杳何在？偃松乔柏，共萧森【酆州仙都观】

久厌尘坌，乐静元俸，犹乏买山钱，徘徊真境，不能去，且寄云房一榻眠【宿山房】

到官处处须防胜，惟此合阳无胜。寻赤水有山仙，甚古攀跻，聊足到官心【游赤水县龙多山书仙台观壁】

寻山防水，侣尤难。爱利爱名，心少闲。此亦有君，吾甚乐，不辞高远，共跻攀【喜同费长官游】

云树岩泉景尽奇，登临深恨访寻迟。长栖未得于何记，犹有君能雅和诗【和费君乐游山之什】

诗五七言律第八

刘侯戴武弁，政则心吾儒，士茂先兴，学子贤勤读书，猷为莫不善，才力盖有余。西北方求帅，浩然宁久居【题浩然阁】一日复一日，一杯复一杯，青山无限好，俗客不曾来。往事一如此，朱颜安在哉？寄语地上客，历乱竟谁催【题寇顺之道院壁】

静思归旧隐，日出半山晴，醉榻云笼润，吟瀑泻清闲，方为达士忙，只是劳生朝市，谁头白车轮未晓鸣【思亲归旧隐】

三月，山房暖，林花互照明路盘层顶上，人在半空行。水色云含白禽声谷清，天风拂袂，缥缈觉身轻【游大林寺】清时望郎贵，白首故乡归。有子纡蓝绶，将孙着绯衣。松乔新道院，鹤老旧渔矶。知止自高德，宁为遁者肥【赠虞部谭昉致仕】

公程无暇，日暂得宿清幽，始觉空门客，不生浮世愁。温泉喧古洞，晚磬度危楼，彻晓都忘寐，心疑在沃州【宿大林寺】秋风拂尽热，半夜淋漓，绕屋是芭蕉，一枕高响围，恰似钓鱼船蓬底。睡觉时【书夜】

濂溪溪上钓，思归复思归。钓鱼船好睡，荣辱不相随。肯为爵禄重，白发犹羁縻【石唐桥晚钓】

老子生来骨性寒，宦情不改旧儒酸。停杯厌饮香醪味，举箸尝餐淡菜盘。事冗不知筋力倦，官清赢得梦魂安。故人欲问吾何况？为道舂陵只一般【任所寄乡闾故旧】

公暇频陪尘外游，朝天仍得送行舟。轩车更共入山脚，旌旆且从留渡头。精舍泉声清泠泠，高林云色淡悠悠。谈终道奥愁言去，明日瞻思上郡楼【万安香城寺别处守赵公】

杂记第九

伊川先生作其父太中公家传曰：“公曾代理南安军狱副职，周惇实当时年少，不被太守所知。公观察他的气度容貌，认为他不是普通人，与他交谈果然发现他是做学问懂得道理的人，于是与他结为朋友。等到公担任郎官，按惯例应当推荐接替自己的人，每次升迁授职就推荐他一次”【解释：周敦颐专心于内在修养，如同孔子一样专心于内在而忘记了外在】

伊川先生作明道先生行状曰：“先生从十五六岁时，听汝南周茂叔论道，于是厌恶科举之业，慨然有求道之志”【解释：宋代的道学，从汝南周子开始】

河间刘立之叙述明道先生事曰：“先生跟随汝南周惇颐问学，穷究性命之理，率性循道，体道成德，出入孔孟之间，从容不勉”【解释：周敦颐教人专门在性命之理上下功夫】

程氏门人记二先生语曰：“从前在周茂叔那里受学，他让我寻找仲尼颜子快乐的地方，所乐的是什么”【解释：快乐在于寻找时猛然醒悟】

又说：明道先生说，自从再次

译拜见周茂叔之后，吟咏清风、玩赏明月而返回，有“我与万物同游”的意趣【由此可以想见周茂叔的为人，更有一种深存于心的修养】

译又说：李初平拜见周茂叔，说：“我想读书，该怎么办？”茂叔说：“您年纪大了，来不及了。”等我只把道理讲给您听，初平于是听我讲学两年，才觉悟【解释：讲学之处，即是切实力行，然而也有像这样的太守，也有像这样的县令】。

又说：王君贶曾经拜见茂叔，因为与茂叔有世交的情谊，便接受了他的拜礼。等到坐下时，刮起大风，茂叔谈论大畜卦。君贶于是起身说：“刚才不知道接受了您的拜礼，现在应当请您接受我的拜礼。”茂叔跑开躲避。君贶这一件事却胜过常人。谢用休问：“应当接受拜礼，还是不应当接受？”回答说：“名分已经确定，不接受才是【一本作风天小畜卦○解释：前面说还知道谦让】一王君贶见到善行，连尊卑都忘记了】。

又说：打猎，自己说现在没有这种喜好。周茂叔说：怎么说得这么容易呢？只是这种心思潜藏未发，一旦萌动，又会像当初一样了。后来过了十二年，因为见到事实才知道并非如此【解释：必须切实力行过，才知道此心复归如初】。

又说：周茂叔〇前面的草不除去，问他，说：“与我的意思一样。”子厚观看驴鸣，也说如此【解释：自家的意思，难道只有草和驴鸣吗】。

又说：周茂叔说荀子原本不懂“诚”，伯淳说：“既然诚了，心哪里还需要修养呢？”荀子不懂诚【解释：贬低荀子太过】，《大学》《中庸》也讲诚】。

邵伯温作《易学辨惑》记载康节先生的事说：伊川同朱光庭、公掞拜访先父，先父留他们喝酒，借此论道。伊川指着面前的食桌说：“这桌子安放在哪里？地上不知天地安放在哪里？什么地方？”先父极力论述天地万物之理，以及六合之外。伊川感叹说：“平生只见到周茂叔论道到此【解释：伊川从周子那里听到的也很深】。

吕本中作《童蒙训》说：“正献公在侍从时，听到茂叔的名声，极力推荐他，从常规调任中提拔为转运判官。茂叔写启信感谢正献公说：‘在卑微的官职中有四方游历，对于高贤没有一天的交往【解释：可以说是直率而行】。

营道何弃仲农父自作《营道斋诗序》说：“营道县出城三十里左右，有个村落叫濂溪，周氏住在那里。族人众多且从事儒业。到先生远地做官，卸下担子住在庐山，力量不能返回故居，于是建屋临水，寄托濂溪之名，志向在于故乡近在眼前。”苏、黄二公与他同时代，而所写的赋诗，都失去了本意，文字传抄有误，唉，可叹啊！濂溪的周氏，至今繁衍昌盛【解释：久宦至力不能返，可知其为政清廉】。

邢恕和叔叙述明道先生的事说：“茂叔闻道很早【解释〇邢也推崇信任】。

王荆公任江东提点刑狱时，已号称通儒。茂叔遇到他，与他交谈连日连夜。荆公退下后精心思考，以至于忘记寝食【解释：周子大概激发了荆公的初心】。南丰潘兴嗣墓志铭说：我的朋友周茂叔名惇颐，他的祖先是营道人。曾祖父名从远，祖父名智强，都不做官。父亲名辅成，任贺州桂岭县令，赠谏议大夫。君幼年丧父，依靠舅父龙图阁学士郑珦，因为君有远大的器量，爱他如同儿子。龙图公给儿子取名都用惇字，因此用惇给君命名。景祐年间，奏补试将作监主簿，授洪州分宁县。君博学力行，遇事刚毅果断，有古人的风范，众口交赞。部使者认为君有才能，奏举南安军司理参军。转运使王逵以苛刻对待下属，官吏不敢表示可否。君与他辩驳事情，不被屈服，于是放下手版回家，取出诰命〇交还，投书辞职离去。逵因此改变脸色，又推荐他，调任郴县令，改任桂阳县令，都有治理的政绩。因推荐者升任大理寺丞，知洪州南昌县。他治理政务精密严恕，务求穷尽道理，百姓至今思念他。改任太子中书签判，因覃恩改任虞部员外郎，通判永州。今上即位，恩赐改任驾部。赵公抃入朝参预大政，奏请君任广南东路转运判官，称职。升任虞部郎中，提点本路刑狱。君尽心职事，务在怜悯宽恕，虽然瘴疠偏远无所畏惧辛劳，最终因此得病，恳请郡符，知南康军。不久分司南京，赵公抃又奏请起用君，而君病已重。熙宁六年六月七日卒于九江郡的私宅，享年五十七岁。君笃重气义，以名节自砺。郴守李初平最了解君，既推荐他，又资助他所缺乏的。初平去世，儿子尚幼，君抚养他的幼子以归葬。士大夫听到君的风范，识者指着君说：这是能安葬举主的人。君奉养至廉，所得俸禄分给宗族，其余用来招待宾客，不知道的人以为好名。君处之裕如。在南昌时，得病暴卒，过了一日一夜才苏醒，看他的家服御之物只有一破箱子，钱不满百，人无不叹服。这是我亲眼所见的。曾经路过浔阳，喜爱庐山，因此在溪上筑室，名叫濂溪书堂。每从容对我说：可止可仕，古人无所必。束发为学，将有以设施，可泽于斯民者，必不得已止，未晚也。这濂溪者，异时与子相从于其上，歌咏先王之道，足矣。这是君的志向。尤其善于谈论性理，深于易。

译他治学，撰写了《太极图易说》《易通》等数十篇文章，诗集十卷，如今都收藏在家中。他的母亲郑氏，被追封为仙居县太君；他娶了职方郎中陆参的女儿陆氏，后来又娶了太常丞蒲师道的女儿蒲氏。他有两个儿子，名叫寿、名叫焘，都被补任为太庙斋郎。在他去世那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将他安葬在德化县德化乡清泉社他母亲墓的左侧，这是遵从他的遗命。寿等人按次序陈述他的生平事迹，前来请求撰写墓志铭，我于是含泪为他写了下来。铭文说：世人大多不这样，唯独我坚持这样。道义贯穿在心中，贵在自我期许。浅薄之风日益严重，风俗日益浇薄，却像这个人一样坚守。我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志向本来就在心中。寿命长短自有天命，大道不能施行，这才叫做遗憾。

译朱熹撰写了《行实録》。先生姓周，名惇实，字茂叔，因避讳厚陵藩邸的名讳，改名为惇頥。世代居住在道州营道，父亲周辅成，在大中祥符八年考中蔡齐榜进士，曾任贺州桂岭县令，追赠谏议大夫。母亲郑氏，封为仙居县太君。先生幼年丧父，由外祖父家抚养。景祐年间，凭借舅舅龙图阁学士郑珦的奏请参加特试，授予将作监主簿，任命为洪州分宁县主簿。先生博学且努力践行，遇事刚强果断，有古人的风范。他治理政事精密严谨而宽恕，务求穷尽事理。县里有一桩案件长期不能决断，先生到任后审讯一次就立即辨明，众人交口称赞。监司推荐他的才能，任南安军司理参军。狱中有囚犯按法律不应判死刑，转运使王逵想从严惩处，王逵苛刻，官吏没有敢与他争辩的，唯独先生与他争辩，王逵不听，先生就放下手版回家，取出告身（委任状）丢下离去，说：“像这样还可以做官吗？杀人来讨好别人，我不做。”王逵感悟，囚犯得以不死，并且认为先生贤能，推荐了他。调任郴州桂阳县令，都有治理的政绩。凭借推荐者的举荐改任大理寺丞，知洪州南昌县。于是人们互相告诫，不要违背教令，而以玷污善政为耻。改任太子中舍人，签书合州判官事，转任殿中丞。全郡的事情不经过先生之手，官吏不敢决断，百姓不肯服从。清献公（赵抃）担任监司，小人有时进谗言中伤先生，赵公对他非常威严，而先生处之泰然超脱。转任国子博士，通判防州。赵公来任太守，仔细观察先生的所作所为，握着他的手说：“今天才知道周茂叔啊。”升任尚书虞部员外郎，通判永州，代理邵州事务，新建学校以教化当地百姓。熙宁元年，凭借赵公及吕正献公的推荐，任广南东路转运判官。三年，转任虞部郎中，提点刑狱。先生不畏惧出入奔波的劳苦，瘴气毒物的侵扰，即使是荒僻的山崖绝岛，人迹不到的地方，也一定从容视察、仔细查案，务以洗雪冤屈、恩泽百姓为己任。措施安排还没来得及完全施展，先生就病了。于是请求调任南康军以便回家。赵公再次出任成都尹，又起用先生，朝廷的命令刚到家门，先生就去世了。时间是熙宁六年六月七日，享年五十七岁。安葬在江州德化县清泉社。娶陆氏，封为缙云县君。再娶蒲氏，封为德清县君。儿子周寿、周焘，都任太庙斋郎。先生的著作，有《太极图易说》《易通》数十篇，诗十卷，藏在家中。先生在任南安军司理时，年纪很轻，不被太守所知。洛阳人程珦代理通判太守事，看他的气度相貌不像普通人，与他交谈后知道他是求学懂道的，于是与他结为朋友，并且让自己的儿子程颢、程颐向他求学。等到先生任郎官，按惯例应代举荐人，每次升迁授职，就推荐他。程公的两个儿子都宣扬道学，继承孔孟失传的统绪，世人所说的二程先生，其源头大概是从先生发端的。在郴州时，太守李初平，知道先生贤能，不以属吏对待他，既向朝廷推荐，又周济他的困乏。曾听先生谈论学问，感叹说：“我想读书，该怎么办？”先生说：“您老了，来不及了。”惇頥请求为他说说。初平每天听先生讲学，大概两年有所收获。王安石提点江东刑狱时，已号称通儒，先生遇到他，与他交谈连日连夜。王安石退下后深入思考，甚至忘了寝食。先生自幼信奉喜好古义，以名节自我砥砺，他奉养自己非常节俭，俸禄全部用来周济宗族。在南昌时得病突然昏死，过了一天一夜才苏醒，有人看他家里只有一个破箱子，钱不到一百。李初平去世，儿子年幼不能安葬，先生为他守丧，归葬他。分司回家，妻子儿女连粥都吃不饱，他坦然不在意。庐山脚下有一条溪，在上面建屋，命名为濂溪。于是对朋友清逸居士潘延之说：“可以做官也可以停止，古人没有必定要做的，年轻时做学问，将有所施展，能恩泽于此民，如果不得已停止，也不晚。”这濂溪，将来与你一起在上面，歌咏先王之道就足够了。这是他出仕隐居的根本意图。豫章黄庭坚称赞他说：“茂叔人品很高，胸怀洒脱如光风霁月，喜欢读书，高雅的志趣在于山林，不轻视小官职，思考如何忧民论法，常想为民决断诉讼得到实情而不喜欢做监司，进退官吏得罪人，自己认为没有冤屈。濂溪的名字虽然不足以匹配他的美德，但茂叔不善于求取名声而乐于追求志向，淡薄于祈求福报而厚待百姓，菲薄于奉养自己而惠及孤寡，不善于迎合世俗而崇尚与千古贤友交往。听到茂叔的风范，还足以约束贪婪，那么这溪水，配着茂叔永久流传，所得很多了。”有见识的人也有的采纳他的话【释行实又收录黄庭坚的话，难道周子在庐山时与黄庭坚交游吗？但黄庭坚也知道茂叔了】

周子抄释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周子抄释附录

宋史道学本传

道学这个名称，古代是没有的。三代盛世，天子用这个道来施政教化，大臣百官用这个道作为职业，乡党学校师生用这个道作为讲习，四方百姓日用这个道而不知道。因此充满天地之间，没有一个百姓、一件物品不蒙受这个道的恩泽，以成就他们的本性。在这个时候，道学的名称从何而立呢？文王、周公去世后，孔子有德

译没有官位，既然不能使道的功用逐渐普及于当世，便退而与其门徒制定礼乐、阐明法度、删定诗书、修撰春秋、赞颂易象，研讨上古典籍，期望使三皇五帝及圣人的道理昭明于无穷后世。所以说：“孔子比尧舜贤德得多。”孔子去世后，只有曾子独得其传承，传给子思，又传到孟子。孟子去世后便没有传承，两汉以来，儒者谈论大道，观察不精，论述不详，异端邪说乘虚而起，几乎导致大道彻底败坏。一千多年后，到了北宋中期，周敦颐出现在舂陵，才得到圣贤失传的学问，撰写《太极图说》《通书》，推究阐明阴阳五行的道理，以及天命于天而赋予人的本性，清晰得如同指掌。张载撰写《西铭》，又极力说明理一分殊的界限，然后大道源于天的根本，就鲜明确定而无疑了。仁宗明道初年，程颢和他的弟弟程颐出生，长大后师从周敦颐，后来扩大所闻，表彰《大学》《中庸》两篇，与《论语》《孟子》并行。于是上自帝王传心的奥妙，下至初学者入德的门径，融会贯通，再无遗留。直到南宋南渡，新安朱熹得到程氏的正统传承，他的学问更加亲切切实。大体以格物致知为先，以明善诚身为要。凡是诗书六艺的文章，以及孔孟的遗言，在秦火中被颠错，在汉儒那里被支离，在魏晋六朝被埋没，到了这时都焕然大明，井然有序各得其所。这大概就是宋儒的学问之所以超越诸子而上接孟子的原因吧？它对世代的兴衰、气运的盛衰，关系非常重大。道学在宋代兴盛，宋代却没有充分加以运用，甚至有过严厉的禁令。后世的君主，想要恢复天德王道的治理，必定会来这里取法。邵雍高明英悟，程氏确实推崇他。旧史将他列入隐逸传，现在不宜这样放置。张载之后，张栻的学问也出自程氏，后来见到朱熹，与他互相切磋，大有进步。其他程朱的门人，考察其源流，各自按类归附。撰写《道学传》：周敦颐，字茂叔，道州营道人，原名敦实，避英宗旧讳改名为敦颐，凭借舅舅龙图阁学士郑珦的保举，担任分宁主簿。有案件久不能决断，周敦颐到任，一审讯立即辨明。县里人惊讶地说：“老吏也比不上他。”部使者推荐他，调任南安军司理参军。有囚犯依法不该处死，转运使王逵想重判他。王逵是酷悍的官吏，众人不敢争辩，周敦颐独自与他争辩。王逵不听，周敦颐便放下手板辞职，打算弃官离去，说：“这样还可以做官吗？杀人来讨好别人，我不做。”王逵醒悟，囚犯得以免死。调任郴州桂阳县令，政绩尤其显著。郡守李初平认为他贤能，对他说：“我想读书，怎么样？”周敦颐说：“您老了来不及了，请让我为您讲解。”两年后果然有所收获，调任南昌知县。南昌人都说：“这是能辨明分宁案件的人，我们有所申诉了。”富家大姓、狡猾的官吏和恶少，惴惴不安，不仅以得罪县令为忧，又以玷污善政为耻。历任合州判官，事情不经他手，官吏不敢决断，即使下达给百姓，百姓也不肯服从。部使者赵抃被谗言迷惑，对他非常威严，周敦颐处之超然。通判虔州，赵抃任虔州知州，仔细观察他的作为，才大悟，握着他的手说：“我几乎失去了您！从今以后才知道周茂叔了。”熙宁初年，任郴州知州。凭借赵抃和吕公著的推荐，任广东转运判官，提举刑狱，以洗雪冤屈、恩泽万物为己任。巡视部属不畏劳苦，即使瘴疠险远，也从容视察。因病请求任南康军知军，于是家在庐山莲花峰下。前面有溪流汇入湓江，取营道所居濂溪来命名它。赵抃再次镇守蜀地，将上奏任用他，还没来得及就去世了，享年五十七岁。黄庭坚称赞他品格很高，胸怀洒脱，如光风霁月，廉洁于求名而锐于求志，淡薄于求福而厚于得民，菲薄于奉养自身而惠及鳏寡，鄙陋于迎合世俗而崇尚与千古圣贤交友。博学力行，著《太极图》，阐明天理的根源，探究万物的终始。他的学说称：“无极而太极，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阴分阳，两仪确立。阳变阴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气顺布，四时运行。五行是一阴一阳，阴阳是一太极，太极本是无极。五行产生，各自有其性。无极的真，二五的精，妙合而凝聚。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气交感，化生万物。万物生生不息，而变化无穷。只有人，得其秀而最灵，形体既生，精神发知，五性感动而善恶分，万事出矣。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立人极。所以圣人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君子修之吉，小人悖之凶。所以说：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又说：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伟大啊易经，这就是极致了。又著《通书》四十篇，发明太极的蕴意。序言者说他的言论简约而道理宏大，文辞质朴而义理精微，得到孔孟的本源，对学者大有功劳。任南安军司理参军时

译程珦任通判军事时，观察他的气度相貌非同常人，与他交谈后知道他在学问上通达大道，因此与他结为朋友，让两个儿子程颢、程颐前去拜师学习。周敦颐常常让程颢、程颐去探寻孔子、颜回的快乐所在，那快乐究竟是什么呢？二程的学问源流就在于此。所以程颢说：自从再次见到周茂叔之后，吟咏清风、玩赏明月而回家，有了“吾与点也”的意味。侯师圣在程颐门下学习未能领悟，便去拜访周敦颐。周敦颐说：我年纪大了，说话不能不详细留存。于是对榻夜谈，过了三天才回去。程颐惊讶地说：他不是从周茂叔那里来的吗？他善于启发人就像这样。嘉定十三年赐谥号曰元公，淳祐元年封为汝南伯，配享孔子庙庭。他的两个儿子周寿、周焘，周焘官至宝文阁待制。

译先生墓碣铭【大字为晦庵删节本，小字为蒲宗孟所撰碣文全文】蒲宗孟

起初，我有个妹妹，聪明爽朗、端庄贤淑，我想为她找配偶却没能找到。嘉祐己亥年，我泛舟蜀江，路过合阳，与周先生交谈【三天三夜】，回来后感叹说：“世上竟有这样的人吗？【真是我妹妹的良配】”第二年，我把妹妹嫁给了他。周先生世代是营道人，起初名叫【光宗御讳】，实际是为了避英宗藩邸的名讳，改名为【光宗御讳】颐。曾祖父周从、远祖周智、周强都没有做官。父亲周辅成，任贺州桂岭县令，多次追赠谏议大夫。母亲郑氏，封仙居县太君。先生年少丧父，在舅舅家抚养长大。郑舅舅任龙图阁学士，因为恩荫补授先生试将作监主簿【从他穷困时就慷慨地想要有所施为以显扬于世，所以做官一定要实行自己的志向，治理政务必定有能干的名声】。起初由吏部调任洪州分宁县主簿，不久南安监狱案件上报，多次复查，转运使推荐先生任南安军司理参军，调任郴州郴县令，又任桂阳县令。分宁有案件不能决断，先生到任后一审讯立即辨明【县里人惊诧地说：“老吏也比不上啊”】。南安囚犯依法不当处死，转运使想严办他，先生争辩不过，扔下司理参军的官告离去，说：“像这样还可以做官吗？杀人来讨好别人，我不做。”转运使感悟，囚犯最终得以不死。从桂阳因推荐人的话，改任大理寺丞，知洪州南昌县。南昌人见先生到来，都说：“这是能辨明分宁案件的人，我们有所申诉了【先生更加思谋以奇策自显名声，铲除奸恶剪除弊端如快刀健斧，下手没有遗留】。富家大姓，狡猾胥吏恶少，惶恐不安，不仅以得罪先生为忧，而且以玷污善政为耻。江南九十余县，像先生这样的人没有一两个。改任太子中舍，佥书合州判官事，转任殿中丞，赐五品服。一郡的事务，不经先生手，官吏不敢决断，如果下达，百姓不肯服从。蜀地的贤人君子，没有不欢喜称赞他的。现任资政殿学士赵公任使者，小人暗中中伤先生，赵公被迷惑。等到赵公离任，还怀疑先生有过错。嘉祐年间，转任国子博士，通判防州。赵公来守防州，仔细审视先生的所作所为，握着先生的手说：“几乎失去先生了！今天才知道周茂叔啊。”英宗即位，升任尚书虞部员外郎。防州大火焚烧其州，改任通判永州，转任比部员外郎。今上即位，升任驾部员外郎。熙宁元年，提拔授予广南东路转运判官。三年，转任虞部郎中，提点本路刑狱。先生【因朝廷越级任用，奋发感励】不畏惧出入的辛劳，瘴毒的侵袭，即使是荒崖绝岛人迹不至之处，都从容视察，务必以洗雪冤屈恩泽百姓为己任，施设举措，还没来得及完全施展抱负而先生已经病了【病重时念及母亲未葬】请求调任南康以便回家【安葬后，先生说：勉强带病而来是为了安葬，现在还想要以病玷污官职吗】病重【三字原本在上，晦庵移于此】上交南康印信，分司南京。赵公再次任成都尹，听说先生离去，上奏章请求起用先生，朝廷命令到达时先生病已危重。熙宁六年六月七日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唉，茂叔的命只到此为止吗【先前写信给宗孟说：皇上正在兴起，数百年没有难以做到的事，谋求太平天下，小才小智，只要有所长处，没有不都能尽力的，我独自不能补助万分，又不能偷得片刻生命，以见尧舜礼乐的盛况，现在死了，是命啊。他的话如此】呜呼，可哀啊。起初娶陆氏，封缙云县君；再娶我妹妹，封德清县君。两个儿子周寿、周焘，都是太庙斋郎【先生自幼信古喜义，以名节自高】李初平守郴州，与先生相好，不把先生当作部属官吏对待。初平去世，儿子周防不能安葬，先生说：这是我的事。往来其家，始终料理其事，即使极度贫困也不计资财，抚恤其宗族朋友。分司回家，妻子儿女连稀粥都供应不上，先生旷达不在意【生平襟怀飘洒有高趣，常以仙翁隐者自许，尤其喜爱佳山水，遇到适意处终日徜徉其间】。酷爱庐山，买田在旁边，筑室居住，号曰濂溪书堂【乘兴结交宾客，与高僧道人跨越松萝攀登云岭，放肆于山巅水涯，弹琴吟诗，经月不返。等到因病回家，还蓝举前往，登览忘倦。对朋友说：今天出处无累，正可与各位结逍遥社，只是惭愧因病而来罢了。先生去世四月十六日】两个外甥【求我作铭】将在当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安葬先生于江州德化县德化乡清泉社【我曾说茂叔为贫而仕，仕而有所为，大概略见于人人，也颇知晓。然而至于其孤风远操，寄托情怀于尘埃之外，常有高栖遐遁之意，则世人未必尽知。在他去世时，我深悲，所以想象先生平生，而写其所好，以寄托。铭曰】来求铭【三字续添】

铭曰：庐山之月啊，暮色中明亮；湓浦之风啊，清晨时清冽。翁飘飖啊，何处弹琴？悄寂啊，无声。深远啊想诉说却问谁？浩荡啊想忘记却难平。山巅水涯啊，生前既不能自足；死后安葬其间啊，又怎知他不成为清风白月，往来于深林幽谷，皎洁而清冷呢？形骸啊，

译回到这里；正合我的心愿啊，安居乐业，安宁平静。

译先生墓室记 何子举

先生世代居住在舂陵的濓溪，如今凭借故乡的名字在湓地闻名，大概是沿袭了舂陵的旧称罢了。自从先生在本地讲学传道，到现在将近两百年，受其风气熏陶，民风淳朴敦厚。这里的读书人，既谦逊又有文采，教化昌盛的景象，不只是家家藏书、人人诵读而已。当地百姓敬仰先生，建有祠堂；学校聚会建有讲堂；墓道上有碑石，但缺失而未补立，只有春秋两季的祭祀，祭品陈列，衣襟佩饰被露水打湿，仅此而已。宝祐癸丑年，制置使陈梦斗以南京路学子的身份掌管郡事，两年间政令通达和谐，将他对自己的恩惠推广给他人，在紧迫中达到宽裕从容，打算用余力振兴废弃衰败的事物，于是咨询急务优先，命令判官招募工匠在墓旁筑室，不久宣告建成。聚集宾客僚属共同祭祀，安放先生的塑像于其中，衣帽肃穆，光辉清朗，如同先生在世一般。事情完成后，命令我写文章来记录图书精妙之处，中天日月，天下人见到道，就是见到先生。修建墓室，只是寄托一瓣香、一杯酒的敬意罢了，还用什么言语来修饰这道呢？况且我反复阅读左丞蒲宗孟为先生所写的墓铭，不禁对其中将先生比作仲尼日月的说法扼腕叹息。他说：“先生病重时写信给我，说当今正兴起数千年来未曾有的难能可贵之事，将要谋求太平，天下的才智之士都力求竭尽所能，唯独我不能贡献万分之一，又不能苟且偷生片刻以目睹尧舜礼乐的盛况，如今死了，是命运啊。唉，竟有这样的话！”先生的学问，静时虚空，动时正直，明达通晓，公正广博，以无欲作为进入圣境的门径。无论穷困显达、常态变故，都漠然没有牵挂，像浮云般行止，昼夜生死，他所达到的境界，难道是执着于世俗、贪恋荣华、苟且偷生的人所能窥探其边界的吗？言语不加选择，左丞怎么能算是了解先生的人呢？那么先生的道，难道真的被后世信奉，却唯独不被姻亲所知吗？查考左丞是金陵一党的人，当时金陵倡导新法，毒害天下，那些心醉于宠幸荣华的人无不附和，唯一反对的，只有特立独行的士人和纯正的儒者，不能用气力胁迫。左丞所说的“兴起数千年来未曾有的难能可贵之事，唯独我不能贡献的”，莫非是借机攀附，为新法大力援引吗？牟叔遐征取乡里的粮食，议论者认为困难，于是借子产的说法；徐逢吉将河内的寇贼视为平民，预先引用更生的对策，证实其事。自古以来混淆是非，往往是一条路。像左丞这样的人，假托临终之言，坚定金陵党人不再忌惮的心，扬起自欺欺人的舌头，在无从查究的地方诬蔑先生，他为了毁誉求合，蒙蔽世人、阻塞正道，其罪过比臧仓还重啊。因此辨析这些末节，来向当世君子求证。又一年五月既望，后学金华何子举撰写并书写。建安翁甫题写匾额。

先生事状 朱子

先生世代居住在道州营道县濓溪之上，姓周，名惇实，字茂叔。因为避英宗旧名，改名为惇颐。凭借舅父龙图阁学士郑珦的奏请，被授予洪州分宁县主簿。县里有案件长期不能决断，先生到任后，一次审讯就立即辨明，众人交口称赞。部使者推荐他担任南安军司理参军，调任郴州及桂阳令。因推荐者改任大理寺丞，知洪州南昌县事，佥书合州判官兼管公事，通判虔州事，改任永州，代理邵州事。熙宁初年，凭借赵清献公、吕正献公的推荐，担任广南东路转运判官，改任提点刑狱公事。不久生病，又因洪水侵蚀他的祖坟，于是请求调任南康军以便归乡。安葬后，上交印绶，分司南京。当时赵公再次担任成都府尹，又上奏起用先生，朝廷命令到达门前，先生却去世了。是熙宁六年六月七日，享年五十七岁。安葬在江州德化县德化乡清泉社。先生博学力行，很早听闻大道，遇事刚毅果决，有古人的风范。执政精密严正而宽恕，务求穷尽道理。曾作《太极图》《易说》《易通》数十篇。在南安时，年轻不被太守所知。洛阳人程珦代理通判事务，看他的气度相貌非同常人，与他交谈知道他是求学明道的人，于是与他结为朋友，并且让他的两个儿子前往拜师求学。等到先生担任郎官，按惯例应当举荐替代者，每次升迁授职，总是以先生的名字上报。在郴州时，郡守李初平知道他的贤能，与他交谈后叹息说：“我想读书，哪里比得上先生？”先生说：“您老了来不及了，我请求为您讲述。”于是李初平每天听先生讲学两年，果然有所收获。而程公的两个儿子，就是所谓的河南二先生。南安狱中有囚犯，按法律不应判死刑，转运使王逵想严惩他。王逵苛刻，官吏没有敢与他争论的，先生独自极力争辩，不被听从，就放下手板回家，取出告身（委任状）丢下离去，说：“这样还可以做官吗？杀人来讨好别人，我不做。”王逵也感悟，囚犯得以不死。在郴州、桂阳都有治理的政绩。来到南昌，县人迎接高兴地说：“这是能辨明分宁案件的人，我们找到申诉的对象了。”于是互相告知，没有人违背教令，大概不只是以抵罪为忧，实在以玷污善政为耻。在合州，事情不经先生，官吏不敢决断，如果下达命令，百姓不肯服从。蜀地的贤人君子都喜欢称赞他。赵公当时是使者，有人谗言先生，赵公对他很威严，而先生处之超然。赵公怀疑始终不能消除，等到镇守虔州，先生恰好辅佐州政

译赵公仔细审视他的所作所为，于是醒悟，握着他的手说：“差点失去了您！今天才真正了解周茂叔。”他在邵州的新学校教化当地人，等到被派往岭南地区，不畏惧奔波劳碌和瘴气疾病的侵袭，即使是荒僻的山崖绝岛、人迹罕至的地方，也一定从容视察、仔细查访，务必以洗雪冤屈、恩泽百姓为己任，施政措施还没来得及完全施展，就因病回乡了。他从小信奉古人、崇尚道义，用名声节操来磨砺自己，对自己要求非常节俭，俸禄全部用来周济宗族、招待宾客朋友，家里有时连一百钱的积蓄都没有。李初平去世，儿子年幼，他防备丧事顺利办完并安葬，又往来操持李家的事务，始终不懈怠。等到他分司闲居回乡，妻子儿女连稀粥都常常不够吃，但他却豁达不在意。他襟怀洒脱，向来有高洁的志趣，特别喜欢美好的山水，遇到称心的地方，有时整天徘徊流连。庐山脚下有一条溪流，发源于莲花峰下，清澈寒冷，向下汇入湓江，先生在这里洗涤冠缨并感到快乐，因此自号濂溪，并在溪上建造书堂。豫章的黄庭坚作诗并写序说：“茂叔人品很高，胸中洒脱如同光风霁月，懂得德行的人对他的话也深表赞同。”

译晦庵就是潘志蒲碣，以及孔司封、黄太史所记载的先生行事的实录，删去重复的部分，写成这篇事迹状。

濂溪先生行录 前人

先生姓周，名惇实，字茂叔，避讳厚陵藩邸的名讳，改名为惇颐，世代居住在道州营道。父亲周辅成，在大中祥符八年考中蔡齐榜进士，曾经担任贺州桂岭县令，追赠谏议大夫。母亲郑氏，封为仙居县太君。先生幼年丧父，由外祖父家抚养。景祐年间，凭借舅舅龙图阁学士郑珦的奏请参加试职，担任将作监主簿，授任洪州分宁县主簿。先生博学且努力践行，遇事刚强果断，有古人的风范。他治理政事精密严谨而宽恕，务必穷尽事理。县里有一桩案件长期不能决断，先生到任后审讯一次就立即辨明，众人交口称赞。部使者推荐他的才能，担任南安军司理参军。监狱中有囚犯按法律不应当处死，转运使王逵想要严加惩处，王逵苛刻，官吏没有敢与他争论对错的人，唯独先生与他争辩，王逵不听，先生就放下手板回家，拿出委任状丢下离去，说：“像这样还可以做官吗？杀人来讨好别人，我不做。”王逵被感动醒悟，囚犯得以不死，并且认为先生贤能，推荐了他。调任郴州桂阳县令，都有治理的政绩。凭借推荐者的举荐改任大理寺丞，担任洪州南昌县知县。于是人们互相告诫，不要违背教令，而以玷污善政为耻。改任太子中舍人，签书合州判官事，转任殿中丞。一郡的事务不经过先生之手，官吏不敢决断，百姓不肯服从。清献公担任使者，小人有人进谗言中伤先生，赵公对他非常威严，而先生处之超然。转任国子博士，通判防州。赵公来担任太守，仔细观察先生的所作所为，握着他的手说：“今天才知道周茂叔啊。”升任尚书虞部员外郎，通判永州，代理邵州事务，新建学校来教育那里的人。熙宁元年，凭借赵公和吕正献公的推荐，担任广南东路转运判官。三年，转任虞部郎中，提点刑狱。先生不畏惧出入奔波的劳累，瘴气毒物的侵袭，即使是荒僻的山崖绝岛，人迹不到的地方，也一定从容视察，慢慢查办，务必以洗雪冤屈、恩泽万物为己任。设施布置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施展他的作为，先生就生病了。于是请求调任南康军以便回家。赵公再次担任成都尹，又起用先生，朝廷的命令到达门前，先生却去世了。是熙宁六年六月七日，享年五十七岁。安葬在江州德化县清泉社。娶陆氏，封为缙云县君。再娶蒲氏，封为德清县君。儿子周寿、周焘，都是太庙斋郎。先生所著的书，有《太极图易说》《易通》几十篇，诗十卷，收藏在家中。先生在南安时，年纪很轻，不被太守所知。洛阳人程珦代理通判事务，看他的气度相貌不是凡人，与他交谈，知道他的学问，懂得道，于是与他结为朋友，并且让他的儿子程颢、程颐向他求学。等到先生担任郎官，按照旧例应当举荐替代自己的人，每次升迁授职，就推荐他。程公的两个儿子都宣扬道学，继承孔孟不传的统绪，世人所说的二程先生，其源头大概是从先生发端的。在郴州时，太守李初平知道先生贤能，不把先生当作属吏对待，既向朝廷推荐他，又周济他的困乏。曾经听先生谈论学问，感叹说：“我想读书，怎么办？”先生说：“您老了，来不及了。”惇颐请求为他说说。初平每天听先生说话，大概两年有所收获。王荆公提点江东刑狱时，已经号称通儒，先生遇到他，与他交谈连续日夜。荆公退下后精心思考，到了忘记寝食的地步。先生从小信奉古人喜好道义，用名节自我砥砺，他的生活非常节俭，俸禄全部用来周济宗族。在南昌时得病突然昏死，过了一天一夜才苏醒，有人看他家里只有一个破箱子，钱不到一百。李初平去世，儿子年幼不能安葬，先生护送他的灵柩回家安葬，分司而归，妻子儿女连稀粥都供应不上，旷达地不把它放在心上。庐山脚下有一条溪，在上面建造房屋，命名为濂溪。于是对朋友清逸居士潘延之说：“可以做官可以停止，古人没有一定，年轻时做学问，将有所作为，可以恩泽百姓的，如果不得已停止，也不晚。”这濂溪，将来与你一起在上面，歌咏先王之道就足够了，这是先生出仕退隐的本意。豫章黄庭坚称赞他说：“茂叔人品很高，胸中洒脱如光风霁月，喜欢读书，高雅的志趣在于山林，不轻视小官职，思考他的忧虑论法，常想与百姓决断诉讼得到实情而不喜欢做使者，进退官吏得罪的人自己认为没有冤屈。”濂溪的名字虽然不足以对应他的美德，但是茂叔淡薄于取名而乐于求志，淡薄于求福而厚待百姓，菲薄于奉养自己而恩及孤寡，短于迎合世俗而崇尚与千古之人交友。听到茂叔的风范，还足以约束贪婪，那么这溪水配着茂叔以永久，所得到的很多了。有见识的人或许也有采纳他的话的。

周子抄释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