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孔丛子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按：《孔丛子》三卷，旧本题为孔鲋所撰，所载孔子以下，子上、子高、子顺的言行共二十一篇，又将孔臧所著的赋与书《上下》二篇附缀在末尾，另名为《连丛》。孔鲋，字子鱼，是孔子第八代孙，在陈涉手下担任博士。孔臧，是高祖功臣孔聚的儿子，继承爵位为蓼侯，汉武帝时官至太常。该书在《文献通考》中作七卷，今本为三卷，不知是谁合并的。晁公武《读书志》说：《汉书·艺文志》没有《孔丛子》，儒家类有《孔臧十篇》，杂家类有《孔甲盘盂书》二十六篇。其中《独治篇》中孔鲋有时被称为孔甲，或许《孔丛子》就是《孔甲盘盂》，《连丛》就是《孔臧书》？查《汉书·艺文志》颜师古注称孔甲是黄帝的史官，有人说夏后孔甲，似乎都不对，那么《孔丛》就不是《盘盂》。又《汉志》在儒家类《孔臧十篇》之外，诗赋家类另列出《孔臧赋》二十篇，如今《连丛》中有赋，那么也不是儒家类的《孔臧》，晁公武未免牵强附会。朱熹《语类》说《孔丛子》文气软弱，不像西汉的文字，大概是由后人收集先世遗文编成的。陈振孙《书录解题》也说：查《孔光传》，孔子第八代孙孔鲋，是魏相孔顺的儿子，任陈涉博士，死在陈地，那么本来就不能算是汉代人；而书中记载孔鲋去世，又怎么能说是孔鲋所撰呢？他的说法是对的。《隋书·经籍志》在论语家类下有《孔丛》七卷，注解说陈胜博士孔鲋撰，其序录称《孔丛》家语，并说是孔氏所传的孔子遗说，那么这本书出自唐代以前。然而《家语》出自王肃的依托，《隋志》既然误以为真，那么所说《孔丛》出自孔氏所传的，也不是确凿的证据。朱熹的怀疑大概不是没有道理的。就像《舜典》中“禋于六宗，是什么意思？”孔子说：“所尊崇的有六样，都洁净地祭祀它们。”埋少牢于泰昭，是用来祭祀四时的；祖迎于坎坛，是用来祭祀寒暑的；主于郊宫，是用来祭祀太阳的；夜明，是用来祭祀月亮的；幽禜，是用来祭祀星辰的；雩禜，是用来祭祀水旱的。禋于六宗，说的就是这个。这种说法与伪《孔传》、伪《家语》相同，这也是晚出的明显证据。其中第十一篇，就是世间所传的《小尔雅》，注疏家往往引用它，但都在晋、宋以后。只有《公羊传》疏所引贾逵的说法，说俗儒以“六两”为锊，正出自此书，但称为俗儒，那就不是《汉艺文志》中的《小尔雅》了。又《水经注》引《孔丛子》说：“夫子墓茔”方圆一里，在鲁城北六里泗水之上，各孔丘封五十多处，人名昭穆已无法辨识。有碑铭三处，兽碣都还在，等等。今本没有这段文字，似乎不是完整的版本。然而这段文字与全书不类，而且不像孔氏子孙的话。或许是郦道元误记，抑或是传写有讹误，将其他书误题为孔丛呢？乾隆四十二年八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錫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孔丛子目录 儒家类

卷上

嘉言第一

论书第二

记义第三

刑论第四

记问第五

杂训第六

居卫第七

廵狩第八

公仪第九

抗志第十

小尔雅第十一

卷中

公孙龙第十二

儒服第十三

对魏王第十四

陈士义第十五

论势第十六

执节第十七

诘墨第十八

独治第十九

问军礼第二十

荅问第二十一

卷下

连丛子上第二十二

连丛子下第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孔丛子卷上汉孔鲋撰嘉言第一【本书的篇第，以孔子、子思、子上、子高、子顺的言论作为先后顺序】

孔子到周地，见到苌弘，谈话结束退下。苌弘对刘文公说：“我看孔仲尼，有圣人的仪表，眼睛像河一样深邃，额头高耸，这是黄帝的形貌；手臂修长，背如龟壳，身高九尺六寸，这是成汤的体态。然而他言语推崇先王，亲身践行谦让，学识广博记忆力强，知识渊博无穷尽，恐怕也是圣人兴起的人吧？”刘文公说：“如今周王室衰微，而诸侯争权，孔丘是个平民，圣人将如何施展抱负呢？”苌弘说：“尧、舜、文、武的道统，有的松弛而坠落，礼乐崩坏丧失，也只是纠正其纲纪罢了。”不久孔子听说了这话，说：“我哪里敢当！也只是喜好礼乐的人罢了。”

陈惠公大规模筑城，趁机修建凌阳台，没完工就因触犯法律而死的人有几十人，又逮捕了三名监工官吏。孔子到陈国，听说这事，去见陈侯，和他一起登上台观看。孔子说：“这台真美啊！自

译古代圣明的君王建造城台，没有不处死一个人就能取得如此功效的。」陈侯沉默着退下，于是偷偷赦免了所逮捕的官吏。不久后拜见孔子，问道：「从前周朝建造灵台，也处死过人吗？」孔子回答说：「周文王兴起时，归附的有六个州，六个州的百姓，都怀着像对待父亲一样的诚心前来，因此小小的台子，不到规定的期限就已经建成了。哪里有什么处死人的事呢？凭借很少的民众，能够建立巨大的功业，只有您能做到。」

译子张说：“女子一定要等到将近二十岁才出嫁，这是为什么呢？”孔子说：“十五岁许配人家，然后跟随丈夫，这是阳动而阴应，男唱而女随，符合道义。因为刺绣、编织等女红，是女子应当从事的事务；礼服上绣有精美纹样的意义，是妇人应当成就的大功。必须从十五岁以后，等到将近二十岁，然后才能通晓这些事，然后才能对上孝敬公婆，对下侍奉丈夫、养育子女。”宰我出使齐国回来，拜见孔子说：“梁丘据遭受蛇毒，过了三十天才痊愈。朝见齐君时，齐君在众位大夫和宾客面前庆贺他。弟子我在宾客行列中，众位大夫和宾客又纷纷献上治疗蛇毒的药方。我对他们说：‘人们献药方，是为了治病。现在梁丘据已经痊愈了，而各位先生又献上药方，药方将用在何处？难道是想让梁丘大夫再次遭受蛇毒，以便使用这些药方吗？’在座的人沉默无言。弟子我这话怎么样？”孔子说：“你的说法不对。多次折断手臂的人能成为良医，梁丘据遭受蛇毒而得以痊愈，一定还有与他患同样疾病的人，必定会询问治愈的方法。众人因此各自说出药方，是想出售药方来治愈别人的疾病。凡是说出药方的人，都是称赞药方的良效，并且用来比较梁丘据所用治愈方法的优劣罢了。”孔子到齐国，晏子来到他的馆舍，既设宴款待又私下交谈，说：“齐国危险了！就像乘坐没有车轴销子的车，来到千仞深的山谷边，不翻车颠覆也很难指望。您是我的知己。您把齐国当作游息之所，或许可以挽救。希望您不要对我隐瞒。”孔子说：“重病没有可以医治的。政令是君主的缰绳和嚼子，用来控制臣下。现在齐君失去政令已经很久了，您即使想扶着车辕和车轮，也实在来不及了。或许还能维持到齐君和您这一代，过了这个时期，齐国大概就属于田氏了。”

齐国东郭亥想要攻打田氏，拿着礼物拜见孔子并咨询。孔子说：“您是为了道义，我不足以与您谋划大事。”孔子向子贡作揖，让子贡回答他。子贡对他说：“现在您是士人，地位卑下却图谋大事。地位卑下则人不依附，图谋大事则人畏惧，恐怕不是您所能承担的吧。何不暂且作罢呢？用一根细线承担千钧的重物，上面悬挂在极高之处，下面垂向不可测度的深渊，旁人都哀叹它会断绝，而制造它的人不知道它的危险，说的就是您吧？马正在惊骇，却击鼓惊吓它；绳子快要断绝，却加重物压它。马奔车覆，六根缰绳无法控制，绳子在高处断绝，坠入深渊，危险是必然的。”东郭亥脸色惊恐，跪下说：“我已经完了，希望您不要再说了。”不久孔子告诉子贡说：“东郭亥是想做符合道义的事，你告诉他事情的难易就可以了，何必让他如此恐惧呢？”

宰我问君子崇尚言辞吗？孔子说：“君子崇尚事理，广博而不扼要，不是所应考察的。繁复的言辞和丰富的解说，不是所应听取的。只有智者不违背事理。”孔子说：“我在宰我身上，取他言辞贴近事理；在子贡身上，取他言辞切合实际。贴近事理就足以使人明白，切合实际就足以使人警惕。”

论书第二

子张问：“圣人接受天命，必定是从天那里接受，而《尚书》说‘在文祖那里接受终命’，这是为什么呢？”孔子说：“从天那里接受天命的，是商汤和周武王；从人那里接受天命的，是舜和禹。不读《诗》《书》《易》《春秋》，就不知道圣人的心意，又无法辨别尧舜的禅让和汤武的征伐。”

子张问：“礼制规定，男子三十岁成家。从前舜三十岁被征用，而《尚书》说：‘在下有位鳏夫叫虞舜’，这是什么意思呢？”过去老师听孔子说：“圣人在上位，君子在职位，那么内没有怨怒的女子，外没有无妻的男子。尧做天子却有位鳏夫在下，这是为什么呢？”孔子说：“男子二十岁行冠礼，行冠礼后才娶妻，这是古今通行的义理。舜的父亲愚顽，母亲奸诈，没有人能谋划他成家的开端，所以到了三十岁还被称为鳏夫。”《诗经》说：“娶妻怎么样，何必告诉父母？”父母在世，就应当谋划婚姻；如果父母已去世，那么自己的娶妻，必须告祭宗庙。现在舜的鳏居，是因为父母的愚顽奸诈，即使尧做天子，又能把舜怎么样呢？

子夏问《尚书》的大义。孔子说：“我在《帝典》中看到尧舜的圣明；在《大禹谟》《皋陶谟》《益稷》中看到禹、稷、皋陶的忠勤功勋；在《洛诰》中看到周公的德行。所以《帝典》可以观察美德，《大禹谟》《禹贡》可以观察事务，《皋陶谟》《益稷》可以观察政事，《洪范》可以观察法度【指皇极彝伦的法度】，《泰誓》可以观察道义，五篇《诰》可以观察仁爱，《甫刑》可以观察警戒。通晓这七类，那么《尚书》的大义就都具备了。”

孔子说：“《尚书》对于记事，久远而不疏阔，切近而不紧迫，志向尽述而不怨恨，言辞顺从而不谄媚。我在《高宗肜日》中，看到德行有迅速的报应。如果遵循正道，推行仁爱，那么远方的人就会归附并表达敬意。我在《洪范》中，看到君子不忍心说别人的恶行，而称道别人的美德。发自内心而表现于外，形成文辞的，大概只有《洪范》吧！”

子张问：“尧舜的时代，一人不施刑罚而天下大治，为什么呢？因为教化真诚而关爱深厚。”龙子认为一人遭受五种刑罚，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不是这样，五刑是用来辅助教化的。”龙子不能算是能读懂《尚书》。子夏读书

译事情结束后，子夏去拜见孔子，孔子对他说：“你为什么要研读《书》呢？”子夏回答说：“《书》在论述世事时，光明清晰如同日月交替照耀，条理分明如同星辰交错运行。上记载着尧舜的大道，下蕴含着夏商周三王的仁义。凡是商我（子夏）从夫子那里学到的《书》的内容，都铭记在心，不敢忘记。即使退隐后穷困地居住在黄河与济水之间、深山之中，住在土屋里，编结蓬草为门，常常在这里弹琴歌唱先王的大道，以此来抒发愤懑、慷慨叹息，从而忘记自己的贫贱。所以，有人陪伴我也快乐，无人陪伴我也快乐。上能看到尧舜的德行，下能看到三王的仁义，忽然间就忘记了忧患与死亡。”孔子脸色庄重地改变神色说：“唉！你大概是可以和你谈论《书》了。虽然如此，你也只是看到了它的表面，还没有看到它的内在。就像窥视门内而不进入室内，怎么能看到宗庙深处的奥秘和百官的美好呢？”

译宰我问：“《尚书》说：‘把他安置在大麓，烈风雷雨也不迷惑。’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这是说人事顺应天意。尧既然得到舜，就让他经历各种艰难险阻的考验，随后把他安置在尊贵显赫的官位上，让他总揽万机政务。因此阴阳清和，五星运行不违背常道，烈风暴雨各自应时而至，没有迷乱错乱和失时。这说明舜的德行与天意相合。”

宰我说：“请问祭祀六宗，是什么意思？”孔子说：“所尊崇的有六类，都用洁净的祭品来祭祀。在太昭埋藏少牢，是用来祭祀四时的；在坎坛举行祖迎之礼，是用来祭祀寒暑的；在郊宫设立主位，是用来祭祀太阳的；夜明，是用来祭祀月亮的；幽禜，是用来祭祀星辰的；雩禜，是用来祭祀水旱的。祭祀六宗，说的就是这些。”

《尚书》说：“现在我隆重地祭祀先王，你的祖先也跟随一起受享。”季桓子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古代的君王，臣子有大功，死后一定在宗庙里祭祀他，这是为了表彰有业绩的人，鼓励忠诚勤勉。盘庚举出这件事来激励他的世臣，所以称述它。桓子说：“天子的臣子有大功的，既然这样，诸侯的臣子有大功的，可以像这样吗？”孔子说：“劳苦能安定国家，功劳加惠于百姓，大臣为危难而死，即使在公庙里享用祭品也是可以的。”桓子说：“他的位次如何？”孔子说：“天子、诸侯的臣子，生前在朝廷有班列，死后在宗庙有位置，其次序是一样的。”

《尚书》说：“只有高宗报答上甲微【上甲微是契的后八世，汤的先祖】。”定公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回答说：“这是说亲尽庙毁，有功而不及祖父，有德而不及宗庙，所以在每年大尝祭时进行报答祭祀，以此来彰显他们的功德。”定公说：“先君僖公功德前行【或作前列】，可以参与报答祭祀吗？”孔子说：“我听说从前虞、夏、商、周以帝王身份行此礼的有，自此以下就不知道了。”

定公问：“《周书》所说的‘庸庸、祗祗、威威、显民’，是什么意思？”孔子回答说：“不失去正道，向百姓明示，这就叫‘显民’。能够任用可用的人，政治就端正了；敬重可敬的人，就崇尚贤人了；畏惧可畏的人，刑罚就慎重而体恤了。君主审察这三者来向百姓示教，而国家不兴盛，是没有的。”

子张问：“《尚书》说‘奠高山’，是什么意思？”孔子说：“高山指五岳，确定它们的等级次序，祭祀时以此为准。”子张说：“它的礼仪如何？”孔子说：“牺牲币帛等祭品，五岳比照三公，小名山比照子男。”子张说：“仁者为什么乐于山？”孔子说：“山，巍然高耸。”子张说：“高又为什么乐呢？”孔子说：“山，草木生长在那里，鸟兽繁殖在那里，财用出产在那里，正直而没有私心，四方都来砍伐，正直而没有私心，兴起吐纳风云，以通达天地之间，阴阳和合，雨露润泽，万物因此成就，百姓都享受其福。这就是仁者乐于山的原因。”孟懿子问：“《尚书》说‘钦四邻’，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君王前有疑臣，后有丞臣，左有辅臣，右有弼臣，称为四近。意思是前后左右近臣，应当敬畏尊重，不可以任用非其人。”周文王有胥附、奔辏、先后、御侮，称为四邻，从而免去了羑里的祸害。懿子说：“老师也有四邻吗？”孔子说：“我有四位朋友：自从我得到颜回，门人更加亲近，这不是胥附吗？自从我得到子贡，远方的人士每天到来，这不是奔辏吗？自从我得到子张，前有光彩，后有光辉，这不是先后吗？自从我得到仲由，恶言不到达门前，这不是御侮吗？”

孔子拜见齐景公，梁丘据从外面进来。景公说：“为什么迟到？”梁丘据回答说：“陈氏杀了他的小臣，我有辩解的话，所以迟到了。”景公笑着对孔子使眼色说：“《周书》所说的‘明德慎罚’，陈子就是明德，处罚人而有辩解的话，不是不谨慎了。”孔子回答说：“从前康叔封卫，统领三监之地，被任命为孟侯。周公以成王的命令作《康诰》，称述文王的德行，以完成告诫的文辞。书中说：‘只有你伟大的显考文王，能够明德慎罚。’能够明德，就是能显用有德的人并任用他们；慎罚，就是同心考虑，众人平允然后执行，以致刑罚搁置不用。这是说他所任用的不失德，所处罚的不失罪，不是说自己的德行光明。”景公说：“我没有说过错话，怎么能听到您的教诲呢？”

《尚书》说：“至于祖甲，不义而称王。”公西赤说：“听晏子说：汤和太甲、武丁、祖乙，是天下的伟大君主。太甲为王，居丧行为不义，却同样称君，为什么呢？”孔子说：“君子对于人，计算功劳而除去过错。太甲即位，不明居丧的礼节，而干预冢宰的政事，伊尹把他放逐到桐，他忧思三年，追悔以前的过错，起来复位，称为明王。由此看来，即使与三王并列，不也可以吗？”

鲁哀公问《尚书》称“夔说：‘我击石拊石，百兽都跟着跳舞，众官和谐’”，是什么意思？孔子回答说：“这是说善政感化万物。古代的帝王，功业成就就制作音乐，功业善的，音乐就和谐。音乐和谐

译那么天地尚且会顺应他，何况百兽呢？夔担任帝舜的乐正，确实能够用音乐穷尽治理的情理。”鲁公说：“那么政治的根本，没有比夔更崇尚的了？”孔子说：“音乐是用来歌颂成功的，并不是政治的根本。众官之长都已经和乐融洽，然后音乐才能和谐。”鲁公说：“我听说夔只有一只脚，与人不同，是真的吗？”孔子说：“从前重黎举荐夔并让他进用，又想寻找人来辅佐他。舜说：‘音乐，是天地的精华，只有圣人才能调和五律，均衡五音，通晓音乐的根本，以通达八方之风。’夔如果能做到这些，一个人就足够了，所以说‘一足’，并不是只有一只脚。”鲁公说：“好。”

译记义第三

季桓子用一千钟粟米馈赠孔子，孔子接受而没有推辞。随后他把这些粟米分给了门下没有粮食的学生。子贡进言说：“季孙因为您贫困，所以送来粟米。您接受了却用来施舍给别人，恐怕不符合季孙的本意吧？”孔子说：“为什么？”子贡回答说：“季孙是出于恩惠。”孔子说：“是的，我得到一千钟粟米，之所以接受而不推辞，是因为季孙的恩惠，并且把它当作一种宠幸。接受别人的财物却不用来积累财富，把季孙对一个人的恩惠，哪里比得上惠及几百人呢？”

秦庄子去世，孟武伯向孔子问道：“古代同僚之间要有服丧的礼仪吗？”孔子回答说：“是的。同僚之间有互相友爱的情义，虽然贵贱等级不同，但不算是同官。我从老聃那里听说：从前虢叔、闳夭、太颠、散宜生、南宫括这五位大臣是同僚，他们比德以辅佐周文王、周武王。等到虢叔去世，其余四人为他穿着朋友之服，这是古代通达事理的人所实行的。”

公父文伯去世，家中有侍妾殉葬。他的母亲生气而不哭泣，管家劝谏她。她的母亲说：“孔子是天下的贤人，不被鲁国任用，就退隐离去。我的儿子向来尊崇他，却不能跟随他。现在他死了，却有两名内室侍妾殉葬，像这样对长辈薄情，对妇人厚待，是不对的。”不久孔子听说了这件事，说：“季氏的妇人崇尚贤德啊！”子路脸色严肃地回答说：“您也喜欢别人称赞自己吗？您死了却不哭泣，这是不慈爱，有什么好的呢？”孔子说：“她愤怒的是她的儿子不能追随贤人，这就是崇尚贤德的表现，我有什么值得称赞的呢？她也就是有这点善举罢了。”

卫出公派人问孔子说：“我任用臣子，无论职位大小，都一一亲自观察考察，但还是用错了人，这是什么原因？”孔子回答说：“像您所说的，这正是您用错人的原因。人本来就难以了解，不是言语询问所能达到的，也不是观察所能穷尽的。况且国君考虑的事情很多，考虑多则心意不专一，用不专一的心意去考察难以了解的人，适宜会有失误。您没听说过吗？从前舜辅佐尧，官员不任用士人，尧一概听从舜的安排。左右的人说：‘国君任用士人，应当亲自运用耳目，从而取信于人，恐怕不可以吧？’尧说：‘我举荐舜，已经运用耳目考察过了。现在舜所举荐的人，我又运用耳目去考察，这样耳目的工作就永远没有尽头了。’国君如果能托付给可以托付的人，就罢了，不劳烦自己而贤才也不会流失。”

子贡问道：“从前孙文子因为卫侯哭得不悲哀，知道他将作乱，不敢带着重器出行，全部放在戚地，并且善待二十位晋国大夫，有人称赞他有智慧，您怎么看？”孔子说：“人们认为他有智慧，我不知道他算不算有智慧。”子贡说：“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吃着俸禄的人，必须为这件事效死。孙文子知道卫君将不像君主，不想到伏死力争，却预先谋划去留，贪利怀有二心，这不是人臣应有的行为。臣子有不像臣子的心，明君是不会赦免的。孙文子幸运，因此免于杀戮。”

孔子派宰予出使楚国，楚昭王用装饰着象牙的安车，通过宰予赠送给孔子。宰予说：“您不要接受这个。”昭王说：“为什么？”宰予回答说：“我根据他的用思，观察他的所在，有理由知道他会这样。”昭王说：“说说看。”宰予回答说：“自从我侍奉跟随您以来，私下看见您言语不离道，行动不违背仁，重视义崇尚德，清廉朴素喜好节俭，做官有俸禄，不把它作为积蓄，不合道义就离去，退隐没有吝惜之心。妻子不穿皮衣，妾不穿丝绸，车器不雕刻，马不吃粟米。道义施行就乐于治理天下，不施行就乐于修身，这就是您的为人。至于那些目眩的华丽靡费，悦耳的靡靡之音，您经过时不看，遇到时不听。所以我知道您不需要这辆车。”昭王说：“那么您想要什么才可以呢？”宰予回答说：“当今天下道德衰微，您的志向是想振兴并实行它。天下如果有想要治理的君主，能实行您的道，那么您即使步行去朝见，也一定会去做，何必让您受辱接受国君厚重的赏赐呢？”昭王说：“现在才知道孔子的德行伟大啊。”宰予回来告诉孔子，孔子说：“你们认为我的话怎么样？”子贡回答说：“没有完全表达出您的美德。您的德行高则配天，深则配海。至于我的言行做事的实质，您说：‘言语贵在真实，使人相信，舍弃真实还能称道什么呢？’所以我的华丽，不如宰予的真实。”

孔子到齐国，齐景公让孔子登阶，孔子下降一等。景公三次推辞，然后才登阶。坐定后，景公说：“您降低德行屈尊降临我，我认为这是荣耀。”却走下台阶远离，自我隔绝于我，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孔子回答说：“您惠顾外臣，是您的恩赐。然而以匹夫之身敌对国君，不是我所敢做的。即使您私下亲近我，那又能怎样对待义呢？”

颜雠善侍奉父亲，子路侍奉义。后来颜雠因无罪被拘捕，义将受困，子路请求用金子赎人，人们将要答应。随后其他弟子把金子交给子路，以便进入卫国。有人对孔子说：“接受别人的金子来赎自己的亲昵之人，合乎义吗？”孔子说：“合乎义而赎他，贫穷时从朋友那里取用，不合乎义又是什么呢？爱惜金子而让无罪的人受刑罚，普通人尚且不忍心，何况其他弟子对于子路所亲近的人呢？《诗经》说：‘如果可以赎命啊，人们愿以百身相换。’如果拿出金子可以救人，即使百倍，古人也不认为多。所以其他弟子是想成全子路的义，这不是你所知道的。”

孔子读《诗经》读到《小雅》，感慨叹息说：“我在《周南》、《召南》中，看到了周代的王道

译（从中）看到（道德）兴盛的原因；在《柏舟》中，看到匹夫坚守志向不可改变；在《淇澳》中，看到通过学习可以成为君子；在《考槃》中，看到避世隐居的士人并不苦闷；在《木杲》中，看到包容宽厚的礼制得以施行；在《缁衣》中，看到喜爱贤才的心意极其恳切；在《鸡鸣》中，看到古代的君子不忘保持恭敬；在《伐檀》中，看到贤者先做事而后享受；在《蟋蟀》中，看到陶唐氏节俭德行的伟大；在《下泉》中，看到乱世之人思念明君；在《七月》中，看到豳公奠定周朝基业；在《东山》中，看到周公先公事而后私情；在《狼跋》中，看到周公远大的志向之所以成就圣德；在《鹿鸣》中，看到君臣之间有礼节；在《弓》中，看到有功之人必定得到报答；在《羔羊》中，看到善政有所感应；在《节南山》中，看到忠臣忧虑世事；在《蓼莪》中，看到孝子思念奉养父母；在《四月》中，看到孝子思念祭祀祖先；在《裳裳者华》中，看到古代的贤者世代保有禄位；在《采菽》中，看到古代明王尊敬诸侯的原因。

译孔子白天在室内休息，弹奏琴瑟。闵子骞从外面听到琴声，便告诉曾子说：“刚才老师的琴声，清越和谐，深入至道；现在却变成了幽暗低沉的曲调。幽暗是利欲所引发的，低沉是贪得所施行的。老师心中有什么感触，竟至于此？我随你进去询问吧。”曾子说：“好。”两人进去询问孔子，孔子说：“是的，你们说得对。我确实有这种感受，刚才看见猫正在捕捉老鼠，希望它能捉到，所以弹奏了这样的曲调。”这两个人中，谁识破了我的心意呢？曾子回答说：“是闵子骞。”孔子说：“闵子骞可以与他一起听音辨心了。”

刑论第四

仲弓问古代的法律教化与现在的法律教化有何不同，孔子说：“古代的法律简约，现在的法律繁杂。就教化而言，古代是先有礼教然后才有刑罚，因此刑罚简约；现在没有礼教来引导，却用刑罚来整齐民众，因此刑罚繁杂。”《尚书》说：“伯夷降下法典，用刑罚来约束民众。”意思是先以礼教来教导民众，然后用刑罚来约束他们。如果没有礼教，民众就会不知羞耻，而用刑罚来矫正他们，民众就会只求苟且免罪。

孔子到卫国去，卫国将军文子问：“我听说鲁国的公父氏不能公正地审理案件，是真的吗？”孔子回答说：“我不知道他不能。公父氏审理案件，有罪的人感到恐惧，无罪的人感到羞耻。”文子说：“有罪的人恐惧，这是审理得明察，刑罚得当；无罪的人感到羞耻，这是为什么呢？”孔子说：“用礼教来整齐民众，民众就会感到羞耻；用刑罚来制止刑罚，民众就会感到恐惧。”文子说：“现在用刑罚来整齐民众，刑罚还不足以制止犯罪，怎么能用礼教来整齐民众呢？”孔子说：“用礼教来整齐民众，好比驾车时的缰绳；用刑罚来整齐民众，好比驾车时的鞭子。手握缰绳在这里，马匹在那里行动，这是善于驾车；没有缰绳而只用鞭子，马就会偏离正道。”文子说：“用驾车来比喻，左手握缰绳，右手挥鞭子，不也很快吗？如果只有缰绳没有鞭子，马怎么会恐惧呢？”孔子说：“我听说古代善于驾车的人，手握缰绳如同编织丝带，两边的马如同跳舞，并不是靠鞭子的辅助。因此先王重视礼教而轻视刑罚，所以民众服从命令；现在废弃礼教而崇尚刑罚，所以民众更加暴虐。”文子说：“吴越的风俗，没有礼教却也治理得好，这是为什么呢？”孔子说：“吴越的风俗，男女没有区别，共用厕所洗澡，民众轻易互相侵犯，所以他们的刑罚重却不足以制止犯罪，这是由于没有礼教。中原的教化，区分内外以辨别尊卑，男女使用不同的器物服饰以区分等级类别，所以民众笃实守法，刑罚轻却足以制止犯罪，这是由于有礼教。”

孔子说：“民众赖以生存的东西，是衣服。上面不教导民众，民众缺乏生存资料，饥寒切身，而不做坏事的人是很少的。所以古代对于盗贼，厌恶他们但不杀他们。现在不先进行教化，而一律杀他们，因此刑罚执行而善良不回归，刑罚张扬而罪过不减少。婴儿知道依恋父母，是因为他们懂得亲情的缘故。何况治理政事，举用贤者而罢黜不贤者，来教化民众呢？懂得这两点，那么大盗就会止息【大盗，犹大盗也】。

《尚书》说：“这殷代的刑罚是有条理。”子张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不违背法理的意思。”现在诸侯德行不同，国君法律各异，审理案件没有条理，以主观意志为界限，因此知道法律的困难。子张说：“古代懂得法律的人与现在懂得法律的人不同吗？”孔子说：“古代懂得法律的人能远虑【能远虑者止其源而以礼义先之】，现在懂得法律的人不遗漏有罪的人，不遗漏有罪的人，他们的怨恨就少了。能远虑那么对于狱讼的防备就深了，怨恨少近乎滥施，防备深治理根本。”《尚书》说：“只有恭敬地执行五刑才能成就三德。”说的是恭敬刑罚所以成为德行的原因。

《尚书》说：“不盲从，只顺从。”孔子说：“君子对于人，有不说话的时候，没有不听的时候。何况审理诉讼呢？一定要穷尽他们的言辞。审理诉讼的人，有时顺从他们的情理，有时顺从他们的言辞。言辞不可顺从，用心判断情理。《尚书》说：‘人有小罪，不是偶然而是始终如此，自己作出不法之事，虽然你的罪过小，却不可不杀。’‘人有大罪，不是始终如此而是偶然灾祸适逢你。已经彻底追究他的罪过，这时却不可杀。’”

曾子问审理案件的方法，孔子说：“它的大法有三条：治理一定要宽厚。宽厚的方法，归结于明察；明察的方法，归结于正义。因此听讼而不宽厚，这是混乱；宽厚而不明察，这是怠慢；明察而不合乎正义，这是私心。有私心那么民众就会怨恨。所以善于听讼的人，虽然不超越言辞，言辞不超越情理，情理不超越正义。”《尚书》说：“上下比照罪过，不要僭越扰乱言辞。”

《尚书》说：“哀怜矜恤审理案件。”仲弓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古代审理诉讼的人，体察贫穷，哀怜孤独以及鳏寡老弱无能而无处申诉的人，即使查清了案情，也一定要哀怜矜恤他们。死了的人不能复活，断了肢体不能接续。如果老人受刑，叫做悖逆；弱者受刑，叫做刻薄；不赦免过错，叫做违背；把过错当作小罪，叫做伤害【一作疻，犹伤也。夫过则宜宥，若率以为小罪，亦伤乎义。】所以赦免过错，赦免小罪，老弱不受刑，是先王的道。《尚书》说：‘死刑有疑问就赦免。’又说：‘与其杀无辜，宁可失法度。’”

《尚书》说：“如同保护婴儿。”子张问：“审理诉讼可以像这样吗？”孔子说：“可以！古代审理诉讼的人，厌恶他们的恶意，不厌恶他们的人，寻求使他们生存的方法，找不到使他们生存的方法，才施以刑罚。君主一定要与众人共同承担。现在审理诉讼的人，

译不厌恶他的意图却厌恶他这个人，寻求杀他的理由，这是违背古代圣王的原则的。」

译孟氏的家臣背叛了孟氏，武伯问孔子说：“该怎么办？”孔子回答说：“家臣背叛主人，是天下所不容的。他最终会自己反省悔悟，您暂且等待他。”三十天后，那人果然自己归顺了孟氏。武伯打算逮捕他，向孔子请教。孔子说：“不要这样做。您对待家臣，礼遇和诚意不够，所以他离开您。现在他自己反省罪过而回来，用他的回归来消除过错，还逮捕他做什么？您修养礼制来对待他，那么家臣离开您又能到哪里去呢？”武伯于是停止了逮捕的念头。

记问第五

孔子闲居时，长叹一声。子思拜了两拜，请问道：“难道是担心子孙不修身，将会使祖先蒙羞吗？还是羡慕尧舜的道德，遗憾自己达不到呢？”孔子说：“你还是个孩子，怎么知道我的志向？”子思回答说：“我在进取瞻仰时，多次听到您的教诲。父亲劈柴，儿子却承担不起，这就叫不肖。我每次想到这些，就非常恐惧而不能释怀。”孔子高兴地说：“是这样吗？我就没有忧虑了。世间的事业不会废弃，难道不能昌盛吗？”

子思问孔子说：“做君主的，没有不知道任用贤人就能安逸的，但却不能任用贤人，这是什么缘故？”孔子说：“不是不想任用，而是因为选拔人才、任用能人的方法不明确。君主把赞誉当作奖赏，把诋毁当作惩罚，贤人就不愿居于此位了。”

子思问孔子说：“我听说您的教导，端正风俗、教化百姓的政治，没有比礼乐更好的了。管仲依靠法治来治理齐国，天下都称赞他仁德。这是法治与礼乐作用不同但功效相同，为什么一定要只用礼乐呢？”孔子说：“尧舜的教化，百代不停止，是因为仁义的风气深远。管仲依靠法治，他死后法治就衰息了，是因为严厉而缺乏恩德。如果管仲的智慧足以制定法律，如果不是管仲而专门依靠法治，最终必然导致混乱。”

子思问孔子说：“事物有形状类别，事情有真假，一定要审察清楚，依据什么？”孔子说：“依据内心。内心的精神，这就叫圣明。推究数理，不怀疑【内心真诚则精神通达，那么数理就不能隐藏】，周全地观察，圣人认为这很难。”

赵简子派人聘请孔子，孔子将要前往，到达黄河边时，听说鸣犊和窦犨被杀，就回车返回卫国，在鄹地休息，于是作了《陬操》说：“周朝大道衰微，礼乐败坏，文武之道既已坠落，我将归向哪里？周游天下，没有国家可以依靠。凤凰不识别珍宝，枭鸱却眷恋地顾盼。心中悲伤，命驾车夫，将要去往唐都。黄河浩荡，鱼儿悠游，面临渡口无法渡过，掉转车头在鄹地休息。哀伤我的道途穷尽，怜悯那些无辜的人。在卫国翱翔，回到我旧日的庐舍，顺从我所喜爱的，快乐啊。”鲁哀公派人带着礼物到卫国迎接孔子，但最终不能赏识任用他，所以孔子作了《丘陵之歌》说：“登上那丘陵，山坡曲折【丘陵指王室，山坡指诸侯】，仁道就在近处，寻找却像很远，于是迷失不再返回，自己遭遇困顿，长叹回顾。仰望那泰山【仰望，泰山指鲁国】，山势高峻，梁甫山环绕相连，荆棘充满道路，攀登没有凭借，想砍伐却没有斧头。忧患蔓延，只能永远叹息，泪水滚滚【梁甫，泰山脚下的小山，指三桓】”。楚王派使者带着金币聘请孔子，宰予、冉有说：“您的大道到此可以实行了，于是请求接见，问孔子说：‘姜太公勤勉身心、苦守志向，八十岁才遇到周文王，与许由相比谁更贤德？’孔子说：‘许由是独善其身的人，姜太公是兼利天下的人。然而现在世上没有像周文王那样的君主，即使有姜太公，谁能识别他呢？’于是歌唱道：‘大道隐藏啊以礼为基础，贤人隐退啊等待时机，天下如一，想去哪里？’”

叔孙氏的车夫叫鉏商，在野外砍柴，捕获了一只野兽。大家都不认识，认为是不祥之物，把它丢弃在五父之衢。冉有告诉孔子说：“鹿的身体而长着肉角，难道是上天降下的妖异吗？”孔子说：“现在在哪里？我要去看看。”于是前往，对他的驾车人高柴说：“冉求说的话，那一定是麒麟吧？”到了那里一看，果然如此。言偃问说：“飞禽以凤凰为尊，走兽以麒麟为尊，因为它们难以得到，请问现在见到它的是谁？”孔子回答说：“天子布施恩德，将实现太平，那么麒麟、凤凰、龟、龙就先作为祥瑞出现。现在周朝将要灭亡，天下没有君主，谁让它来呢？”于是哭泣说：“我对于人，就像麒麟对于野兽一样。麒麟出现而死，我的道途穷尽了。”于是歌唱道：“唐尧虞舜时代啊麒麟凤凰遨游，现在不是那个时候我求什么？麒麟啊麒麟啊我心中忧愁。”

杂训第六

子上把各种杂学请教给子思【孔白字子上，是子思的儿子。杂，指诸子百家】，子思说：“先人有训诫，学习必须遵循圣人，这是为了成就他的才能；磨砺必须依靠磨刀石，这是为了成就它的锋利。所以孔子的教导，一定从《诗》《书》开始，到礼乐结束。杂说不在其中，还问什么呢？”子思对子上说：“白啊，我曾经深思却得不到答案。通过学习就醒悟了，我曾经踮脚远望却看不到。登上高处就看到了。所以虽然有本性，加上学习，就没有疑惑了。”

县子问子思说【县子名〇，鲁国人】：“我听说声音相同的人互相喜爱，您的先君见到子产时，就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而世人称子产仁爱，称孔子为圣人，这是说圣道侍奉仁爱吗？我不明白这两个人谁先谁后，所以向您请教。”子思说：“是的，你问得好。从前季孙问子游，也像你这样说。”子游回答说：“用子产的仁爱来比喻……”

译子，其犹浸水之与膏雨乎？”康子说：“子产去世，郑国的男子舍弃玉玦佩饰，妇女舍弃珠玉耳饰，街巷中哀悼三个月，竽瑟等乐器不演奏。夫子去世时，我没听说鲁国人像这样，这是什么原因呢？”子游说：“那浸水所到的地方，草木就生长；所到不到的地方，草木就枯死，所以百姓都知道它的作用。膏雨所滋润的地方广阔，没有比它更大的，百姓受到的恩赐普遍，没有人知道它的来源，这是上德不表现为德，因此没有德的名声。”季孙说：“好。”县子说：“确实如此。”孟子车年少，请求拜见子思。子思接见了他，非常欣赏他的志向，让子上在旁边陪坐，对孟子车的礼节敬重非常隆重。子上不愿意这样，客人退下后。子上请求说：“我听说士人没有介绍人不相见，女子没有媒人不出嫁。孟孺子没有介绍人而拜见大人，您喜欢他并且敬重他。我不明白，冒昧请问。”子思说：“是的，我从前跟随夫子在郯地，在路上遇见程子，掀开车盖交谈，整天分别，让子路带着束帛去赠送给他，因为他的道与君子相同。现在孟子车是个年轻人，言语推崇尧舜，本性喜爱仁义，世间少有这样的人，侍奉他都还可以，何况更加敬重呢？这不是你所能理解的。”

译子思在鲁国，派使者带着书信前往卫国，向子上问候。子上面向北方拜了两拜，接过书信，伏地诵读，然后才与使者从容交谈。于是写下回信，回到庭院中央，面向北方拜了两拜，将信交给使者。使者接过信后，子上才退下。使者回到鲁国，问子思说：“您站在堂上朝南，把信交给我，事情办完后送我出门。子上在庭院中拜谢后把信交给我却不送门，这是为什么呢？”子思说：“拜谢而不送门，是表示敬意；派人送行，是当作宾客。”

鲁国有个人，同姓的人死了却不前去吊唁。别人说：“按照礼制，应当免除吊唁之礼；如果不免除，就应当去吊唁。不去吊唁，主管官员会处罚你，怎么办？你不去吊唁。”那人回答说：“我认为他与我关系疏远。”子思听说后说：“这是太没有恩义了。从前季孙康子问孔子说：‘百代相传的宗族，有断绝的道理吗？’孔子说：‘用姓氏和道义来继承，就不会断绝。’所以同姓的人组成宗族，合族的人成为亲属，即使是国君那样尊贵，也不废弃亲情，这是为了推崇仁爱。因此用饮食来维系亲情，排列昭穆次序，万代不通婚，这是忠诚笃厚的道理。”鲁穆公向子思请教说：“我没能继承先君的基业已经三年了，不知道怎样才能获得美好的名声，而且想要掩盖先君的恶行，以彰显先君的善行，让谈论的人有所称述，该怎么做呢？希望先生教导我。”子思回答说：“据我所知，舜和禹对待他们的父亲，不是不想尽孝，而是认为私情的细微，不如公义的重大，所以不敢徇私。”用虚伪装饰的教化来责备，又不是我所能说的。穆公说：“想想看有什么可以利民的办法。”子思说：“如果有惠及百姓的心，就没有比全面废除非法之事更好的了。拆除无人居住的房屋，赐给穷苦百姓；剥夺宠臣的俸禄，用来救济贫困匮乏的人，不让百姓有悲怨，而后世有所见闻，这也就可以了。”穆公说：“好。”

县子问子思说：“颜回问如何治理国家，孔子说：‘实行夏朝的历法。’那么殷朝和周朝改变正朔就是错了吗？”子思说：“夏朝的历法符合天道，是尧舜共同采用的。殷朝和周朝称王，征伐变革，以顺应天命，因此改正朔，就像说天时改变一样，所以不沿袭前朝。接受禅让的人，就继承其统绪；接受天命的人，就变革它。这是为了使事情显得神圣，就像天道变化一样。三统的道理，夏朝得其正统，所以孔子说：”

鲁穆公问子思说：“确立太子有固定的法则吗？”子思回答说：“有的，在周公的典章中。”穆公说：“从前周文王舍弃嫡长子而立其次子，鲁防伯舍弃孙子而立其弟弟，这是什么法则？”子思说：“殷朝质朴而尊重尊者，所以立弟弟；周朝文饰而亲近亲人，所以立儿子。这也是各自遵循的礼制。文质不同，礼制就不同。文王舍弃嫡长子而立次子，是权变。”穆公说：“如果允许行权变，难道只有圣人吗？只有贤德和受喜爱的人才能被立。”子思说：“圣人不以权变来教导，所以确立制度留下法则，顺从为贵。如果一定要违背，还有什么区别呢？”穆公说：“舍弃贤德而立圣人，舍弃愚笨而立贤德，怎么样？”子思说：“只有圣人立圣人，那是周文王吧？不及文王的人，就各自喜爱他们所爱的人，与嫡长子没有区别，用什么来限制呢？如果不能审察贤愚的区别，请让父兄群臣在祖庙占卜，这也是权变。”

孟轲问治理百姓什么最重要？子思说：“先使他们得利。孟轲说：君子用来教导百姓的，难道仁义本来就是用来使他们得利吗？”子思说：“上面不仁，下面就不能各得其所；上面不义，下面就乐于作乱。这是最大的不利。所以《易经》说：‘利，是义的和谐。’又说：‘利用安身以崇高德行。’这些都是大利。”

第七篇 居卫

子思住在卫国，向卫君推荐苟变，说：“他的才能可以统率五百辆战车。您任用军事将领能得到这个人，就可以无敌于天下了。”卫君说：“我知道他的才能可以统率军队，但苟变曾经做官吏，向百姓征收赋税时吃了百姓两个鸡蛋，因此我不任用他。”子思说：“圣人任用官员，就像大工匠使用木材一样，取他的长处，弃他的短处。所以杞梓这样的大树，即使有数尺的腐朽，好的工匠也不抛弃，为什么呢？知道妨碍的地方很小，最终能做成无价的器物。现在您处在战国时代，选拔勇猛的将士，却因两个鸡蛋而抛弃捍卫国家的将领，这不可以让邻国听到。”卫君拜了两拜说：“我恭敬地接受教导。”

子思到齐国去，齐君的宠臣长着漂亮的胡须和眉毛，站在旁边。齐君指着他说笑，并且说：“如果容貌可以交换，我不吝惜把这胡须眉毛给先生。”子思说：“这不是我所希望的。我所希望的，只是君王修明礼义，使百姓富裕，而我能够寄居在您的境内，跟随抱着婴儿的行列，这就很荣耀了。如果没有这些胡须眉毛，不是我所担忧的。”从前尧身高十尺，眉毛有八种色彩，确实是圣人；舜身高八尺多，面颊下巴没有毛发，也是圣人；禹、汤、文王、武王以及周公，勤于思考劳累身体，有的折臂仰视，有的秃腿背驼，也是圣人。不以胡须眉毛漂亮为称道。人的贤德圣明在于德行，难道在于容貌吗？况且我生性没有胡须眉毛，天下的王侯并不因此减少对我的尊敬。由此说来，我只担忧德行不够美好，不担忧毛发不茂盛。

子思对子上说：“有可以成为公之尊贵而富贵的人众不参与的，难道只是志向吗？成就其志向的，难道只是没有欲望吗？锦缎绣花的华丽，所穿的

译只是温暖的衣料；牛、羊、猪三牲俱全的太牢之礼，所吃的也不过是填饱肚子。懂得以自身来节制欲望的人，就是知道满足了。如果知道满足，就不会拖累他的心志了。

译曾子对子思说：“从前我跟随夫子巡守于各诸侯国，夫子从未失掉人臣的礼节，尚且圣人的大道不能推行。如今我看你有傲视世俗君主的心，恐怕不被容许吧？”子思说：“时代变迁，世事不同，人应当有所适应。当我的先君时，周朝的典制虽然崩坏，但君臣的位次依然固定，上下相互维系，如同一个整体。想要推行自己的道，不执守礼节去寻求，就不能进入其中。如今天下诸侯正想力争竞胜，招揽英雄来辅助自己，这正是得到士人则昌盛、失去士人则灭亡的关键时刻。伋在这个时候，如果不自我抬高，别人就会轻视我；如果不自我珍重，别人就会鄙视我。舜禹禅让，汤武用兵，并非故意相互违背，而是各自顺应了时代。”

子思在齐国时，尹文子生了儿子，长相不像自己，生气地用棍子打他，告诉子思说：“这不是我的儿子，我的妻子大概不像个妇人，我将休掉她。”子思说：“如果按照你的说法，那么尧舜的妻子也值得怀疑了。这两位帝王是圣者中的杰出人物，而他们的儿子丹朱、商均却比不上普通人，由此推论，难道可以凭长相来判断吗？然而就大多数情况而言，有这样的父亲就有这样的儿子，这是常理。至于贤明的父亲有愚笨的儿子，这是由于天道自然如此，不是你妻子的罪过。”尹文子说：“先生请住手，希望不要再说了，我留下妻子了。”孟轲问子思说：“尧舜文武的大道，可以通过努力达到吗？”子思说：“他们是人，我们也是人，称颂他们的言论，践行他们的行为，晚上思考，白天实行，孜孜不倦，急切追求，就像农夫顺应农时，商人追逐利益，哪有达不到的呢？”

子思对孟轲说：“自认为伟大却不修养使自己伟大的德行，就不伟大了；自认为特异却不修养使自己特异的品行，就不特异了。所以君子提高他的品行，别人就无法企及；远大的志向，别人就无法赶上。以礼节待人，别人不敢怠慢；以言辞与人交往，别人不敢侮辱。这大概就在于高远吧！”

申详（子张的儿子）问说：“殷人从契到汤而称王，周人从弃到武王而称王，都是喾的后代。周人追尊太王、王季、文王为王，而殷人唯独没有，为什么呢？”子思说：“这是文质不同的缘故。周人所追尊的，太王是王业的起点。”又问：“文王受命，裁决虞芮的诉讼，讨伐崇国，击退犬戎，追尊太王、王季，为什么呢？”子思说：“狄人攻打太王，太王召集老人询问，说：‘狄人为什么来？’老人说：‘想要豆粟财货。’太王说：‘给他们，给他们。’直到没有东西了，狄人还不止息。太王又问老人说：‘狄人想要什么？’老人说：‘想要土地。’太王说：‘给他们。’老人说：‘您不为社稷着想吗？’太王说：‘社稷是为了百姓设立的，不可以因为为了百姓的东西而害死百姓。’老人说：‘您纵然不为社稷着想，不为宗庙着想吗？’太王说：‘宗庙是私人的，不可以因为我的私利而害民。’于是拄着拐杖离开，经过梁山，停在岐山脚下。豳地百姓中束脩好礼跟随他的有三千辆战车，一停下来就形成了拥有三千辆战车的城邑，这是王道的开端。成王因此追尊他为王，王季是他的儿子，继承他的事业，扩大他的基业，虽然都追尊为王，不也可以吗？”

羊客问子思说：“古代的帝王，将天下平分，让两位公爵治理，称为二伯。周从后稷被封为王之后，子孙据有国家直到太王、王季、文王，这本来就是世代作为诸侯了，怎么能称为西伯呢？”子思说：“我听子夏说：殷王帝乙的时候，王季因功劳被九命册封为伯，接受了珪、瓉、鬯的赏赐，所以文王因此得以专断征伐。这是以诸侯为伯，就像周、召两位君主为伯一样。”

子思十六岁时，到宋国。宋国大夫乐朔与他谈论学问。乐朔说：“《尚书》中虞夏几篇，很好。从此以下直到秦，不过是耗费精力效法尧舜的言论罢了，远远不如。”子思回答说：“事变有极限，自然应当如此。假使周公、尧舜不经历时代的更替，他们的书籍，也是一样的。”乐朔说：“凡是书籍的创作，想要用来晓谕百姓，简易为上。却故意使用难以理解的言辞，不也太繁琐了吗？”子思说：“《尚书》的意思兼有重复和深奥，训诰形成义理，古人之所以认为典雅。”乐朔说：“从前鲁国的街巷，也有像您这样说话的人。”子思回答说：“道由明智的人传承，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道就不传承。如今您怎么如此相似呢？”乐朔不高兴地退下，说：“小子侮辱我。”他的门徒说：“鲁国虽然把宋国当作旧交，但世代有仇怨，请攻打他。”于是包围了子思。宋君听说后，不等驾车就去救子思。子思脱险后，说：“文王被困在羑里，创作了《周易》；祖君（孔子）受困于陈蔡，创作了《春秋》。我受困于宋，可以不创作吗？”于是撰写了《中庸》一书四十九篇。

巡守第八

子思游历齐国，陈庄伯与他登上泰山观看，见到古代天子巡守的铭文。陈庄伯说：“我生来唯独没有赶上帝王封禅的时代。”子思说：“您不想那样。如今周王室衰微，诸侯中没有霸主，假借齐国的众多兵力，联合邻国来辅佐文武子孙中有德行的人，那么齐桓公、晋文公的事迹就不值得提了。”陈庄伯说：“不是不喜欢这种道，是力量不够。”您是圣人的后代，我希望有所听闻，请问昔日圣帝明王巡守的礼仪可以听到吗？子思说：“凡是寻求

译听说，是为了能够实行。如今你自己估量必定不能实行，想要听闻又为了什么呢？」陈子说：「我虽然不聪慧，但也乐于先王的道，对您有什么妨碍而不告诉我呢？」子思于是告诉他说：「古时候天子将要巡狩，必定先向祖庙和父庙禀告，命令史官向群庙以及社稷、疆域内的名山大川禀告，禀告七天而遍告。亲自禀告使用牺牲，史官禀告使用币帛，再次命令冢宰，然后清扫道路而出，有时带着迁庙的牌位出行，载在斋车上，每到一个住处就祭奠。到达所经过的五岳四渎，都有牺牲币帛。每年二月向东巡狩，到达泰山，用柴祭上帝，按等级望祭山川。所经过的诸侯各自在边境等候，天子先询问百岁老人所在而亲自慰问，然后会见四方岳山的诸侯。有功绩德行的人就授予爵位赏赐服饰，以顺应阳的义理；没有功绩的人就削减贬退，以顺应阴的义理。命令史官采集民间歌谣，以观察风俗；命令市场上报物价，考察百姓的喜好厌恶，以了解他们的志向；命令典礼官端正制度，统一度量衡，考核衣服的等级，协调时节月令日辰。进入其疆域，如果遗弃老人、失去贤人，贪婪刻薄的人在职，那么君主就免职；山川社稷有不亲自祭祀的，土地荒芜百姓流离，是没有教化，没有教化的君主就退位；百姓僭越上级，是没有法度，没有法度的君主就治罪。进入其疆域，如果土地开垦，养老尊贤，杰出的人才在职，那么君主就有庆贺。于是五月向南巡狩，到达南岳；八月向西巡狩，到达西岳；十一月向北巡狩，到达北岳，其礼仪都像泰山一样。回来住在外舍，斋戒三天，亲自向祖庙父庙禀告，用特牲。命令有关官吏向群庙社稷及疆域内的名山大川禀告，然后入朝听政。这是古代明王巡狩的礼仪。」陈子说：「诸侯朝见天子，盟会防备霸主，那么也向宗庙山川禀告吗？」子思说：「禀告。」陈子说：「王者巡狩不到四岳，诸侯盟会不越过邻国，那么其礼仪相同呢？还是不同呢？」子思说：「天子疆域千里，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这是虞夏殷周的常制。如果超出这个疆域，那么其礼仪与巡狩朝会没有变化。如果不越过封境，即使出行也像在国内一样。」陈子说：「这是古代的义理。」我如今才知道，不学习的人为人浅薄啊。

译公仪第九

鲁国有个叫公仪僣的人，他磨炼节操，砥砺品行，乐于正道，喜好古法，对荣华利禄淡然处之，不为诸侯做事。子思与他结为朋友。鲁穆公通过子思想任命公仪僣为相，对子思说：“公仪子一定会辅佐我，我把鲁国三分之一的土地分给他，请你去劝说他。”子思回答说：“如果像您说的那样，那么公仪子更加不会来了。您如果像饥渴那样渴望贤才，采纳并运用他的谋略，即使他吃粗食喝清水，我也愿意处于他的下位。现在只是用高官厚禄作为诱饵来钓取君子，没有信用和诚意。公仪子的智慧，如果像鱼鸟那样容易被诱捕也就罢了。不然的话，他将终身不会踏入您的朝廷。况且我不才，又不肯为您拿着鱼竿下水垂钓，去动摇坚守节操的士人。”

闾丘温看到田氏将要使齐国陷入危局，想带着自己的封邑叛逃到鲁国。穆公听说后，对子思说：“您能安抚他吗？如果能，我就割让封邑给他；如果他的封邑按惯例属于宗室，（我也愿意割让）。”子思说：“我虽然能做到，但道义上不能这样做。”穆公说：“为什么？”子思回答说：“他身为臣子，君主将要败亡，他不能扶持反而背叛，这是逆臣；国家面临危局，他不能以身殉国反而逃跑，这是该被诛杀的人。我纵然不能讨伐他，却又贪图利益去招引奸邪，这不是忍心做的事。”

穆公问子思说：“我听说龙拦氏的儿子不孝，他的行为怎么样？”子思回答说：“我听说贤明的君主治理政事，尊重贤人来推崇道德，举荐善人来勉励百姓，那么四方之内，谁敢不被教化？至于那些过失的行为，是浅薄之人所认识的，不治理根本而去询问过失，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穆公说：“好。”

穆公对子思说：“您书中记载的孔夫子的话，有人说是您的言辞吗？”子思说：“我所记载的是我祖父的话，有的是亲自听见的，有的是听别人说的，虽然不是完全符合原话，但依然不失其本意。况且您怀疑的是什么？”穆公说：“在事情上没有错误。”子思说：“没有错误，正是因此才能表达我祖父的本意。就像您所说，认为是我的言辞，我的言辞没有错误，那也是应该被珍视的。事情既然不是这样，又何必怀疑呢？”

穆公对子思说：“县子说您做善事，不想让人称赞自己，是真的吗？”子思回答说：“这不是我的本意。我修养善行，是想让人知道。知道了而称赞我，这是我做善事得到了鼓励，这是我希望却得不到的。如果我修养善行而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知道就一定会毁谤我，这是我做善事却遭受毁谤，这是我不希望却不可避免的事。至于那些鸡鸣时做善事，孜孜不倦直到半夜，却说不想让人知道，怕人称赞自己，我认为这种人，不是虚伪就是愚蠢。”

胡母豹说：“您喜好宏大，世间不能容纳您，何不顺应时势呢？”子思说：“宏大不是所担心的，所担心的是不宏大。凡是想要被世间容纳，是为了推行道义。毁弃道义以求容纳，容纳了又怎么推行道义呢？宏大而不被容纳，是命运；毁弃宏大以求容纳，是罪过。我不会改变。”

子思生活贫困，他的朋友有人送给他粮食，他接受了两车。有人献上酒和干肉，子思没有接受。有人说：“您接受别人的粮食却推辞我的酒肉，这是推辞少的而接受多的。在道义上站不住脚，在名分上也不周全，而您却这样做，为什么呢？”子思说：“是的，我不幸在财物上贫困，以至于困乏，担心断绝祖先的祭祀。接受粮食是为了周济急需，酒肉是用来饮宴的。正缺乏食物却去饮宴，不符合道义。我哪里是计较名分呢？是衡量道义而后行动。”那人便担着酒肉回去了。

穆公问子思说：“我的国家可以兴盛吗？”子思说：“可以。”穆公说：“怎么做呢？”子思回答说：“如果君主和大夫仰慕周公、伯禽的治理，施行他们的政教，开启公家的恩惠，杜绝私门的利益，与百姓结恩，与邻国修好，那么国家的兴盛就会迅速了。”子思说：“我的富贵很容易，但由此不能得到。不向别人索取叫做富，不被别人侮辱叫做贵，不索取不被侮辱，对于富贵大概差不多了！”

抗志第十

曾申说：“委屈自己来伸张道义呢？还是保持高尚的志向而安于贫贱呢？”子思说：“道义得以伸张，是我所希望的。现在天下的王侯，谁能做到呢？与其委屈自己而获得富贵，不如保持高尚的志向而安于贫贱。委屈自己就受制于人，保持高尚的志向就不愧对道义。”

子思住在卫国，卫国有个人在黄河钓鱼，钓到了一条鳏鱼。那鱼大得装满了一车。子思说：“鳏鱼，是鱼中很难得到的。您究竟是怎么得到的？”那人回答说：“我刚开始下钓，挂上一条鲂鱼做饵，鳏鱼经过却不看。换成半只小猪做饵，它就吞下了。”子思感叹说：“鳏鱼虽然难得，却因贪婪而死在诱饵上；士人虽然怀抱道义，却因贪婪而死在俸禄上。”子思住在卫国，鲁穆公去世。县子出使卫国，听到丧讯就穿上丧服，对子思说：“您虽然没有做鲁国的臣子，但那是父母的祖国，先君的宗庙在那里，为什么不穿丧服？”子思说：“我难道是吝啬吗？是礼制不允许。”县子说：“请让我听听理由。”子思回答说：“臣子离开国家，君主不扫除他的宗庙，就为他穿丧服。寄居在别国，而为该国穿丧服，我在鲁国没有官位，而祭祀在卫国，我穿谁的丧服呢？这是寄居的臣子为所寄居的君主穿丧服，那么对旧君就不穿丧服，明白不侍奉两个君主的原则。”县子说：“好啊，我没想过这一点。”

卫君谈论计策的对错，群臣附和的声音像从一个人嘴里说出的一样。子思说：“以我看来，这是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的表现。”

译公丘懿子说：“怎么竟然会这样呢？”子思说：“君主自我夸耀，众人的谋略就不会进献。事情正确就自我夸耀，尚且会排斥众人的谋略，何况是附和错误来助长它呢？不考察事情的对错，却喜欢别人称赞自己，没有比这更昏庸的了。不衡量道理所在，却阿谀奉承以求取容身，没有比这更谄媚的了。君主昏庸臣子谄媚，却居于百姓之上，百姓是不会顺从他们的。如果这样不停止，国家就无类了。”

译子思对卫君说：“您的国事将一天比一天糟糕了。”卫君问：“什么原因？”子思回答说：“有缘故的。您说话都自以为是，而卿大夫们没有谁敢纠正您的错误；卿大夫们说话也都自以为是，而士人和百姓没有谁敢纠正他们的错误。君臣既然都自认为贤能，而群臣下官又同声称赞他们贤能。称赞他们贤能就顺从而有福，纠正他们的错误就违逆而有祸，所以造成这样的局面。像这样，善政从哪里产生呢？《诗经》说：‘都说自己圣明，谁知乌鸦的雌雄？’大概也像卫国的君臣吧？”

卫君问子思说：“我的政事怎么样？”子思回答说：“没有过错。”卫君说：“我不知道自己的不贤，也希望政事能像这样。”子思说：“迎合取媚，君主就亲近他；纠正错误，君主就疏远他。能使别人富贵贫贱的，是君主。在朝的士人，谁肯舍弃被亲近的方法而采取被疏远的方法呢？因此争相揣摩迎合君主的心意，而没有谁敢纠正君主的错误，这就是我所说的‘没有过错’。”卫君说：“是这样吗？这是我的过错，现在知道改正了。”子思回答说：“您不能做到。口头上顺从而心里不高兴的，临到办事必定会有毛病。您虽然有命令，臣下也不敢接受。”

司徒文子改葬他的叔父，向子思询问丧服。子思说：“按礼制，父母改葬穿缌麻服，葬后除服，不忍心没有丧服送别至亲。不是父母则无丧服，无丧服就吊唁并加上麻布。”文子说：“丧服已经除去，然后才改葬，那么穿什么丧服？”子思回答说：“三年之丧未葬，丧服不变，有什么可除去的？期年、大功之丧，穿着所应除去的丧服去改葬。葬后除去丧服，虞祭时用吉服来行事。”

公叔木对申详说：“我对于子思是亲近且敬重的，但子思没有体察到我。”申详把这话告诉子思说：“有人向您求取亲近和敬重，您为什么受辱呢？”子思回答说：“这是合乎道义的。”申详说：“请让我听听。”子思回答说：“公叔氏的儿子，喜欢与自己相同的人，傲慢而不知贤能。他的亲近敬重，并不是真心认为我值得亲近敬重。因为别人的言论而亲近敬重我，那么也会因为别人的言论而疏远轻慢我。”申详说：“他不知贤能怎么样？”子思回答说：“有个叫龙穆的人，只喜欢修饰玩弄辞藻，在坐席上观察，看人的眉眼来揣测心意，是天下浅薄的人，而公叔木与他交往。桥子良，修养实质而不修养名声，行善不是为了让人知道自己，不敲不响像大钟一样，是天下深沉的人，而公叔木与他同邑却不能了解，这就是他喜欢与自己相同而不知贤能的原因。”

子思从齐国回到卫国，卫君给他安排馆舍并问说：“先生是鲁国的士人，却不因为卫国偏僻狭小，仍然屈尊前来慰问，希望有所赐教。”子思说：“臣羁旅在此，而蒙受君主的威严尊贵，屡次光临寒舍，荣耀太多了。想拿财币报答君主，但君主的府库已经充盈；而我伋又贫穷。想拿善言报答君主，恐怕不合君主的志向，而且徒然说话也不被听从。只是没有可以报答君主的，只有推荐贤人罢了。”卫君说：“贤人本来就是我想要的。”子思说：“不知道君主想要贤人用来做什么？”卫君说：“一定用来治理政事。”子思说：“您不能做到。”卫君问：“什么原因？”子思回答说：“卫国并非没有贤才之士，而君主没有善政，这是贤才不被任用的缘故。”卫君说：“虽然如此，希望听听先生认为的贤人是什么样。”子思回答说：“君主打算凭名声取士呢？还是凭实际取士呢？”卫君说：“一定凭实际。”子思说：“卫国东境有个叫李音的人，贤能而有实际。”卫君问：“他的父祖是什么人？”子思回答说：“世代是农夫。”卫君于是大笑说：“我不喜欢农夫，农夫的儿子没有用处。况且世臣的儿子还没有全部授官。”子思说：“臣推荐李音，是推荐他的贤才。周公是大圣人，康叔是大贤人，现在鲁卫的君主未必都和他们祖先一样。李音的父祖虽然善于务农，但李音也未必和他们一样。君主说世臣的儿子还没有全部授官，那么臣所说的有贤才而不被任用，果然可信了。臣问君主，本来怀疑君主取士不凭实际。现在君主不问李音为什么贤能，而听说他世代是农夫，就笑而不爱，那么君主取士果然凭名声而不凭实际了。”卫君理屈而无话可说。

卫君说：“大道广大而难以明了，不是我所能做到的。现在想学习权术，怎么样？”子思说：“君主不要这样。体悟大道的人安逸而不困窘，倚仗权术的人劳苦而无功。古代笃信大道的君子，活着不足以使他欢喜，利益又怎么能打动他；死亡不足以禁止他，祸害又怎么能怨恨他。所以明了死生的分别，通晓利害的变化，即使拿天下交换他腿上的汗毛，也不会在意他的志向。因此与圣人相处，使穷困的士人忘记他的贫贱，使王公简化他的富贵。君主不要这样。”卫君说：“好。”

齐王对子思说：“现在天下纷乱，诸侯没有霸主，我国地大人多，谋求帝位怎么样？”子思说：“不可以。君主不能去掉贪利之心。”齐王问：“有什么害处？”子思说：“水的本性是清澈的，但土壤会搅浑它；人的本性是安定的，但嗜欲会扰乱它。所以能拥有天下的人，一定没有把天下当作私利来谋求的人。”

译能够拥有名誉的人，必定不把名誉当作追求的目标。明白了这一点，那么他追逐私利的心就会消散了。」

译卫国将军文子的正妻去世，招魂的人说：“皋媚，你回来吧。”子思听说后说：“这是女子的表字，不是丈夫姓氏中的名字。妇女在丈夫的家族中应当以姓氏称呼，这是礼制。”

费子阳（鲁国大夫的家臣）对子思说：“我想到宗周即将灭亡，泪水止不住地流。”子思说：“是的，这也是你的善意。人能够用智慧知道可以知道的事，却不能凭智慧知道不可预知的事，这是危险的做法。现在你因为一个人的身份而担忧天下治理不好，以至于泪水止不住，这就像担心河水浑浊而哭泣想把它变清一样，没有什么比这更无益的了。”所以防叔离开殷朝，纪季投奔齐国，都是明智地把握了时机。只有那些不担忧天下混乱，而只担忧自身修养不够的人，才可以和他谈论大道。

齐王杀害了他无罪的大臣，对子思说：“我知道他无罪，但他恰好触怒了我，所以我杀了他，认为这不足以损害道义。”子思说：“周文王埋葬枯骨，天下人都知道他的仁德；商纣王砍断朝涉者的腿，天下人都称他为暴君。行义的人不一定让天下人都受益，行暴的人也不一定虐待天下所有人。通过他们的行为来观察他们的意图，百姓才会决定去留。现在您因为心中的愤怒，杀害无罪的人，认为这没有损害道义，这不是我敢认同的。”齐王说：“我确实错了，今天听了您的教诲，请让我改正。”

卫国公子交拜见子思说：“先生是圣人的后代，秉持清高节操，天下的君子没有不仰慕先生大名的。交虽然不聪明，私下里仰慕先生的风范，愿意以先生的行为为师，希望您能顾念体恤我。”子思说：“公子这样做不合适。清高的节操，不因为私欲而拖累自己，不因为利益而扰乱心意，选择天下最正确的道理，走天下最正当的道路。现在公子继承康叔的基业，身处战乱征伐的时代，应当致力于招纳英雄，保卫疆土，而不是用来明辨善恶、树立规范、修养普通百姓品行的时候。”卫国公子交送给子思四匹马，说：“交不敢用这些来求得先生的欢心，从而玷污先生的高洁。先生长久屈尊居住在鄙陋之地，这大概是为了作为宾客和主人的馈赠吧。”子思说：“伋（子思名伋）寄身卫国以来，衡量自己的身体穿着卫国的衣服，估量自己的肚子吃着卫国的粮食。而且早晚还接受酒肉和祭祀肉类的赏赐，衣食已经充裕，心意已经安定，因为无法施展志向，不敢接受车马的赏赐。礼制虽然有爵位赏赐，但不超过父兄，现在如果再次违背公子盛大的馈赠，就有失礼的僭越了，该怎么办呢？”公子说：“我已经向国君说过了。”子思回答说：“不可以，做儿子的，三次赏赐都不应该超过车马。”公子说：“我没有听说过这个。”子思说：“谨受教。”

鲁穆公想任命子思为相，子思不愿意，准备离开鲁国。鲁君说：“天下的君王也都像我一样，离开这里将去哪里呢？”子思回答说：“我听说君子就像鸟一样，受到猜疑就会飞走。现在您既然已经猜疑我，又用您自己的标准来限制天下的君臣，我私下认为您说错了。”

齐王对子思说：“先生的名望在海内很高，您一开口，天下的士人没有不侧耳倾听的。现在我想任命梁起为相，梁起的名望较小，希望您先为他游说推荐。”子思说：“天下士人之所以侧耳倾听，是希望我的话是非得当。现在您让我凭空为梁起游说，那么天下的士人一定会改变他们的视听了。视听既已改变，又对梁起没有益处，这是两方面的损失。所以我不敢接受您的命令。”齐王说：“梁起不贤德，为什么呢？”子思说：“您难道不知道吗？对财物看重，必然对德行轻视，这是自然的道理。现在梁起因为贪婪致富而在诸侯中闻名，却没有救济施舍的恩惠；因为好色在齐国闻名，却没有男女之间的分别。有其中一种情况，尚且要承受罪责，而梁起两者都有，能不连累吗？”齐王说：“我的话确实错了，希望先生宽恕我。”

子思拜见老莱子，老莱子听说鲁穆公将任命子思为相，老莱子说：“你侍奉君主，将怎么做呢？”子思说：“顺从我的本性，用大道来辅助，就不会有死亡的危险。”老莱子说：“不能顺从你的本性。你的本性刚强傲慢，不贤德而且没有死亡的危险，这不是人臣该有的样子。”子思说：“不贤德，所以被人傲慢对待。侍奉君主，如果道义得以施行，言论被听从，那么哪里会有死亡的危险？如果道义不能施行，言论不被听从，那么也就不能侍奉君主，这就是所说的没有死亡的危险。”老莱子说：“你没有看见牙齿吗？牙齿坚硬刚强，最终互相磨损；舌头柔软顺从，最终不会败坏。”子思说：“我不能做舌头，所以不能侍奉君主。”

小尔雅第十一

广诂一

渊、懿、邃、頥，意思是深。封、巨、莫、莽、艾、祁，意思是大。颁、赋、铺、敷，意思是布。盖、戴、焘、蒙，意思是冒覆。钟、崇、府、最、积、灌、聚、檏、丛，意思是聚集。阅、捜、履、庀，意思是具备。攻、为、话、相、旬、宰、营、匠、治，意思是治理。蠲、祓、禋、屑，意思是洁净。勿、蔑、防、曼，意思是末、没、无。隆、巢、岸、峻，意思是高。逼、尼、附、切、局、邻、傅、戚，意思是近。邵、媚、防、伐，意思是美。贤、裒、繁、优、饶、伙，意思是多。几、蔡、模、臬，意思是法（蔡取蓍龟之义，也是法的意思）。爰、换、变、贸，意思是交更、改变。生、造、奏、诣，意思是进。索、寒、探、裒、钩、掠、采、略，意思是采集。开、彻、接、通，意思是达。固、歴、弥、宿，意思是旧、尚、久。弥、愈、滋、强，意思是益。赫、斁、爽、晓、昕、着、讃、曙、明，意思是明。皆、附、袭、就，意思是因。封、畛、际、限、疆、略、界，意思是边界。承、苐、班、列，意思是次序。户、悛、格、扈，意思是止（户取其阖碍，悛取其改，都是止的意思）。幽、曀、闇、昩，意思是暗。最、冗、自、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