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孔丛子三

孔丛子卷中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46–53 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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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蓼虫赋

季夏既望,暑往凉还,逍遥讽诵,遂歴东园,周旋览观,憇于南藩,覩兹茂蓼,结葩吐荣,猗那随风,緑叶紫茎,爰有蠕虫,厥状似螟,群聚其间,食之以生,于是悟物托事,推况乎人,幼长斯蓼,莫或知辛,膏梁之子,岂曰不云,惟非徳非义,不以为家,安逸无心,如禽兽何,逸必致骄,骄必致亡,匪惟辛苦,乃丁大殃

译蓼虫赋

六月十六日之后,暑气消退,凉意回归,我闲适地吟诵诗文,于是漫步经过东园,环绕四周观赏,在南边的篱笆旁停下休息,看见这茂盛的蓼草,开花吐露荣华,柔美地随风摇曳,绿叶紫茎,这里有蠕动的虫子,形状像螟虫,成群聚集在蓼草之间,以蓼草为食而生存,由此我感悟事物寄托事理,推演类比到人类,从小生长在蓼草中,没有人知道它的辛辣,那些吃肥肉精米的富贵子弟,难道能说不知道吗,只是他们不认为道德和义理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贪图安逸没有心志,这与禽兽有什么区别,安逸必然导致骄傲,骄傲必然导致灭亡,不仅仅是辛苦,而是将遭受巨大的灾祸

与侍中从弟安国书

臧报侍中:「相知忿俗儒淫辞冒义,有意欲校乱反正,由来乆矣。然雅达博通,不世而出,流学守株,比肩皆是。众口非非,正将焉立?每独念至此,夙夜反侧,诚惧仁弟道非信于世,而以独知为愆也。人之所欲,天必从。旧章潜于壁室,正于纷扰之际,欻尔而见。俗儒结舌,古训复申,岂非圣祖之灵,欲令仁弟赞明其道,以阐其业者哉?且曩虽为今学,亦多所不信,唯闻《尚书》二十八篇取象二十八宿,谓为至然也。何图古文乃有百篇邪?如《尧典》説者以为尧舜同道,弟素常以为杂有《舜典》,今果如所论。及成王道雷风,周公信自在。俗儒群驱狗吠,雷同不得其髣髴,恶能明圣道之真乎?知以今讐古之▯篆,推科斗已定五十余篇,并为之传云。其余错乱文字,摩防不可分了,欲垂待后贤,诚合先君阙疑之义。顾惟世移名制改变,文体义类转益难知。以弟博洽温敏,既善推理,又习其书,而犹尚絶意,莫肯垂留三思。纵使来世,亦有笃古硕儒,其若斯何?呜呼惜哉!先王遗典缺而不补,圣祖之业分半而泯,后之君子将焉取法?假令顔闵不殁,游夏更生,其岂然乎?不得已已,贵复申之。」

  与子琳书

告琳:顷来闻汝与诸友书,讲肄学传,滋滋昼夜,衎衎不怠,善矣!人之进道,惟问其志,取必以渐,勤则得多。山霤至柔,石为之穿;蝎虫至弱,木为之弊。夫霤非石之凿,蝎非木之钻,然而能以微脆之形,陷坚刚之体,岂非积渐之致乎?训曰:徒学知之,未可多;履而行之,乃足佳。故学者,所以饰百行也。侍中子国,明达渊博,雅学絶伦,言不及利,行不欺名,动遵礼法,少小长操。故虽与群臣并叅侍,见待崇礼,不供防事,独得掌御唾壶。朝廷之士,莫不荣之,此汝亲所见。诗不云乎?「毋念尔祖,聿修厥徳。」又曰:「操斧伐柯,其则不逺。」逺则尼父,近则子国,于以立身,其庶矣乎!

  叙世

臧子琳位至诸吏,亦博学问。琳子黄厥,徳不修,失侯爵。大司徒光以其祖有功德,而邑土废絶,分所食邑三百戸,封黄弟茂为闗内侯。茂子子国,生子卯,为诸生,特善诗礼,而传之。子卯生仲驩,为博士▯农守,善春秋三传公羊、谷梁,训诸生。仲驩生子立,善诗书,少游京师,与刘歆友善,尝以清论讥贬史丹。史丹诸子并用事,为是不仕,以诗书教于阙里数百人。子立生子元,以郎校书,时歆大用事,而子元校书七年,官不益,故或讥以为不恤于进取,唯扬子云善之。子元生子建,与崔义防相善,长相亲也。义仕王莽为建新大尹,数以世利劝子建仕。子建答曰:“吾有布衣之心,子有衮冕之志,各从所好,不亦善乎?且昔与子防同志,故相友也。今子以富贵为荣,而吾以贫贱为乐,志已乖矣。乖而相友,非中情也。”请与子辞,遂归乡里【崔义当作毅字】光武中兴,天下未悉从化,董宪、彭丰等部众于邹鲁之间。郡守上党鲍府君君长患之。是时阙里无故荆棘丛生,一旦自辟广千数百步,从旧讲堂坦然至里门。府君大惊,谓子建曰:“岂卿先君欲令太守行飨礼,助太守诛恶耶?”子建对曰:“其然。”府君曰:“为之奈何?”对曰:“庠序之仪废来乆矣,今诚修之,民必观焉。且宪、丰为盗,或聚或散,非有坚固部曲也。若行飨射之礼,内为禽之之备,外示以简易,宪等无何依众观化,可因而缚也。”府君从之,用格宪等。子建生仁,以文学为议郎、博士、南海太守。生子丰,子丰以学行闻,三府交命,委质司空,拜髙第御史。建初元嵗大旱,天子忧之,问群臣政教得失。子丰乃上疏曰:“臣闻为不善而灾报,得其应也;为善而灾至,遭时运也。陛下即位日新,视民如伤,而不幸耗旱,时运之防尔,非政教之所致也。昔成汤遭旱,因自责省,故散积减御,损膳而大有年。意者陛下未为成汤之事焉。”天子纳其言而从之。三日雨即降,转拜黄门侍郎,典东观事。子丰生子和【史作孔僖,字仲和,此书葢

译给侍中堂弟安国的信

臧给侍中回信说:“我深知您痛恨世俗儒生用荒淫的言辞冒犯道义,有意想要校正混乱、恢复正道,这种愿望由来已久了。然而高雅通达、学识渊博的人才,不是每个时代都会出现的;那些拘泥于浅薄学问、固守陈规的人,比比皆是。众人的口舌都在非议,正道将如何确立呢?每当独自想到这些,我就日夜辗转反侧,真诚地担心您兄弟的道义不被世人所信任,反而因为独自知晓真理而成为过错。人的愿望,上天必定会顺应。古老的典籍潜藏在墙壁密室之中,在纷乱扰攘之际,忽然显现出来。世俗儒生哑口无言,古代训诫重新彰显,这难道不是圣祖的灵验,想要让您兄弟辅佐阐明其道,以弘扬其事业吗?况且过去虽然学习今文经学,也有很多我不相信的地方,只听说《尚书》二十八篇取象于二十八星宿,认为这是非常正确的。哪里想到古文经竟然有一百篇呢?比如《尧典》,解说者认为尧舜同道,您一向认为其中混杂了《舜典》,现在果然如您所说。至于成就王道、雷风相薄,周公的诚信自在其中。世俗儒生像狗一样成群结队地吠叫,随声附和却得不到大概的样子,怎么能阐明圣道的真谛呢?我知道您用今文经去核对古文经的篆书,推演科斗文已经确定了五十多篇,并且为它们作传。其余错乱的文字,磨损模糊无法分辨,想要留待后来的贤人,确实符合先父存疑的原则。只是考虑到时代变迁,名物制度改变,文体义理转而更加难以知晓。凭借您广博洽闻、温和敏捷,既善于推理,又熟悉这些书籍,却仍然断绝了念头,不肯留下深思熟虑。即使到了后世,也有笃信古学的硕儒,那又怎么办呢?唉,可惜啊!先王遗留的典籍残缺而不补全,圣祖的事业分半而泯灭,后来的君子将去哪里取法呢?假使颜回、闵子骞不死,子游、子夏再生,难道会这样吗?不得已罢了,贵在再次申述它。”

给子琳的信

告诉子琳:近来听说你与朋友们书信往来,讲习学习传注,日夜孜孜不倦,快乐而不懈怠,很好啊!人追求道义,只问他的志向,取得成果必须循序渐进,勤奋就能获得多。屋檐滴下的水极其柔弱,石头却被它滴穿;蝎虫极其弱小,树木却被它蛀坏。屋檐的水不是石头的凿子,蝎虫不是树木的钻子,然而能够凭借微小脆弱的形体,陷入坚硬刚强的物体,难道不是积累渐进的结果吗?训诫说:仅仅学习知道,还不可以说多;践行并实行它,才足够美好。所以学习的人,是用来修饰各种行为的。侍中子国,明达渊博,高雅的学问超群绝伦,说话不涉及利益,行为不欺骗名声,行动遵循礼法,从小就有长远的操守。所以虽然与群臣一起参与侍奉,受到尊崇的礼遇,不供给防备的事务,独自掌管御用的唾壶。朝廷的士人,没有不以此为荣的,这是你亲眼所见的。《诗经》不这样说吗:“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修明他们的德行。”又说:“拿着斧头砍削斧柄,它的法则不远。”远则有孔子,近则有子国,用来立身处世,大概差不多了吧!

叙世

臧子琳官位做到诸吏,也博学多问。子琳的儿子黄厥,德行不修,失去了侯爵。大司徒光因为他的祖父有功德,而封邑土地废绝,分出所食邑三百户,封黄厥的弟弟臧茂为关内侯。臧茂的儿子臧子国,生下臧子卯,是诸生,特别擅长《诗》《礼》,并且传授它们。臧子卯生下臧仲驩,担任博士、农守,擅长《春秋》三传中的《公羊传》、《谷梁传》,教导诸生。臧仲驩生下臧子立,擅长《诗》《书》,年轻时游历京师,与刘歆友好,曾经用清正的议论讥讽贬低史丹。史丹的众多儿子都当权,因此臧子立不做官,用《诗》《书》在阙里教导数百人。臧子立生下臧子元,以郎官身份校勘书籍,当时刘歆大权在握,而臧子元校书七年,官职没有升迁,所以有人讥讽他不关心进取,只有扬子云赞赏他。臧子元生下臧子建,与崔义防交好,长期相亲厚。崔义在王莽手下做建新大尹,多次用世间的利益劝臧子建做官。臧子建回答说:“我有布衣的心志,你有高官显爵的志向,各自顺从所好,不也很好吗?况且过去与你志同道合,所以互相结为朋友。现在你以富贵为荣,而我以贫贱为乐,志向已经背离了。背离而互相结为朋友,不符合内心的真情。”请与你辞别,于是回到乡里【崔义当作毅字】。光武帝中兴,天下没有完全顺从教化,董宪、彭丰等部众在邹鲁之间。郡守上党鲍府君鲍君长对此感到忧虑。当时阙里无故荆棘丛生,一天突然自行开辟出广阔千数百步,从旧的讲堂平坦地通向里门。府君非常惊讶,对臧子建说:“难道是你先君想要让太守举行飨礼,帮助太守诛杀恶人吗?”臧子建回答说:“确实如此。”府君说:“怎么做呢?”回答说:“学校礼仪废弃已经很久了,现在如果真正修习它,百姓一定会观看。况且董宪、彭丰做盗贼,有时聚集有时分散,没有坚固的部曲。如果举行飨射之礼,内部做擒获他们的准备,外部显示简易,董宪等人没有依靠,众人观看教化,可以趁机捆绑他们。”府君听从了他,用这种方法格杀了董宪等人。臧子建生下臧仁,以文学才能担任议郎、博士、南海太守。生下臧子丰,臧子丰以学问品行闻名,三府交相任命,委身司空,拜为高第御史。建初元年大旱,天子为此担忧,询问群臣政教得失。臧子丰于是上疏说:“臣听说做不善之事而灾祸报应,是得到相应的结果;做善事而灾祸到来,是遭遇时运。陛下即位以来日日更新,看待百姓如同受伤一样,而不幸遭遇旱灾,这是时运的防范罢了,不是政教所导致的。过去成汤遭遇旱灾,因此自责反省,所以散发积蓄减少御用,减损膳食而大有年成。大概陛下还没有做成汤那样的事吧。”天子采纳了他的话并听从他。三天后雨就降下,转任黄门侍郎,掌管东观事务。臧子丰生下臧子和【史书作孔僖,字仲和,这本书大概

孔氏子孙所作,故不书名】大中大夫鲍彦曰:「人之性分气度不同,有体貌亢疏,色厉矜庄,仪容氷栗,似若能断而当事,少决不遂其为者;或性▯静,不与俗竞,气不胜辞,似若无能而涉事不顾,临危不挠者,是为似若彊焉而不能胜,似若弱焉而不可夺也。君子观之以表推内,察容而度心,所以得之也。若是似类相乱,如何取实乎?」子丰曰:「夫人者,患在不察也。人之所综,物才志也,虑协于理,固以守之,此之谓彊。知足以通变,明足以破伪,情足以审疑,果足以必志,固可以先事而成功矣。即所谓寛柔内思,不报无道之彊,岂待形气之助乎?若乃貌厉内荏,髙气亢戾,多意倨迹,理不充分业,不一定执志不果,此谓刚愎,非彊者也。是故君子欲必其行,由是论之,彊弱之分,不取于气色,明矣。必也察志在观其履事乎?非定计于内而敏发于外,孰能称此彊名乎哉?」

译孔氏子孙所作,故不书名】大中大夫鲍彦说:“人的本性、气度各不相同,有的人体态高傲疏离,神色严厉而故作庄重,仪容冷峻如冰,看似能够决断并处理事务,但遇到具体事情时,稍作决断就无法达成目的;有的人性情沉静,不与世俗争竞,气势虽不足以压倒言辞,看似无能,但处理事务时毫不顾忌,面临危难也不屈服。这就是看似强大却胜不了事,看似柔弱却不可被剥夺意志。君子通过外表来推究内心,观察容貌来揣度心思,因此能够识人。如果这些表象相互混淆,如何能探求真实呢?”子丰说:“人,弊病在于不善于考察。人所统摄的,是事物的才能与志向,思虑与道理相协调,坚定地持守它,这就叫做强。智慧足以通达变化,明察足以破除虚伪,情感足以审察疑点,果断足以坚定意志,这样就可以在事情发生之前取得成功。这就是所说的宽厚柔顺而内心深思,不报复无道之人的强,哪里需要外在形气的辅助呢?至于那些外表严厉内心软弱,气势高傲乖戾,多有意气傲慢的举动,道理不充分,事业不坚定,意志不果断,这叫做刚愎自用,不是真正的强。因此,君子想要确保自己的行为,依据这个道理来论述,强弱的区别,不取决于气色,是很明显的。一定要考察志向,在于观察他处理事务的表现吗?如果不是内心定下计谋而外在敏捷地施行,谁能配得上这个‘强’的名号呢?”

子丰曰:夫物有定名,而论有一至。是故有可以一言而得其极,虽十言不能夺者。惟析理即实为得,不以滥丽费辞为贤也。然而世俗之人,聪达者寡,随声者众。持论无主,俯仰为资。因贵势而附从,托浮説以为定。不求之于本,不考之于理。故冗长溷殽之言,而众莫能折其中。所以为口实而无得也。夫论辨者,贵其能别是非之理,非巧説之谓也。当要者讷言得理,此乃辨也。听者由弗之察,辞气支离,取喻多端。幸较以类,理不应实,而听者因形饰伪,徒赞然之。是所谓以巧辞多喻为辨,而莫识一言之别实者也。人皆欲剖析分理,揆度真伪,固不知所以精之。如自为得,其谬惑莫之甚焉。是故举多败事,而寡特之知,困于群丑也。夫聪者不可乱以淫声,明者不可▯以邪色。而世人不必聪明,故有气势者益得之半,无此二者损得之半也。

子丰善于经学,不好诸家书。鲍彦与子丰名齐,而业殊,故谓子丰曰:「家书多才辞,莫过淮南也,读之令人断气,方自知为陋尔。」子丰曰:「试説其最工不可及者。」彦曰:「君子有酒,小人鼔缶,虽不可好,亦不可丑,此语何如?」子丰曰:「不急尔。」彦曰:「且效作此语。」子丰曰:「君子乐醼,小人击抃,虽不足贵,亦不可贱。君子舞象,小人击壌,上化使然,又何足赏?吾能作数十曲,但无益于世,故不为尔。」鲍子于是屈而无辞。

  左氏传义诂序

先生名竒字子异。其先鲁人,即褒成君次孺第二子之后也【孔覇字次孺】家于茂陵,以世学之门,未尝就逺方师也。唯兄君鱼少从刘子骏受《春秋左氏传》,具于讲业,最明精究其义。子骏自以才学不若也,其或访经传于子骏,輙曰:“幸问孔君鱼,吾已还从之谘道矣。”由是大以《春秋》见称当世【孔奋字君鱼,覇之曽孙】王莽之末,君鱼避地至大河之西,依大将窦融为家,常为上賔,从容以论道为事。是时先生年二十一矣,每与其兄议学,其兄谢服焉。及世祖即阼,君鱼乃仕官至武都太守、闗内侯,以清俭闻海内。先生雅好儒术,淡忽荣禄,不愿从政,遂删撮《左氏传》之难者,集为义诂,发伏阐幽,赞明圣祖之道,以袪后学者。书未毕而早世,不永宗人子通痛其不遂,惜兹大训不行于世,乃校其篇目,各如本第,并序答问,凡三十一卷。将来君子,倘肯游意,幸详録之焉。

  连丛子下第二十三

元和二年三月,孝章皇帝东巡,过鲁,幸阙里,以太牢祠圣师,作六代之乐。天子升庙,西面,群臣在庭,北面,皆再拜。天子进爵,而后坐。乃召诸孔丈夫,年二十以上者六十三人,临赐酒饭。子和自陈曰:「臣草莽所蔽,才非干时,行非絶伦,托备先圣嗣世,名学家陛下谬加拔擢,微臣兰台令史防值车驾东巡,先礼圣师,猥以余福惠及臣宗,诚非碎首所能报谢。」诏曰:「治何经?」对曰:「为诗书,颇涉礼传。」诏曰:「今日之防,宁于卿宗有光荣乎?」对曰:「非所敢当也。臣闻明王圣主,莫不尊师而贵道。今陛下尊臣祖之灵,贵臣祖之道,亲屈万乗,辱临敝里,此乃陛下所以崇圣也。若夫顾其遗嗣,得与群臣同受厘福,此乃陛下爱屋及乌,惠下之道,所以崇徳作圣。臣宗弗与于光荣,非所敢承。」天子叹曰:「非圣者子孙,恶有斯言!」遂拜子和郎中,诏随车驾,赐孔氏男女钱帛。子和从还京师,遂校书东观。其年十二月,为临晋令。其友崔骃以其家卦林占之,谓为不吉语。子和曰:「盍辞乎【汉崔篆尝着易林,篆乃骃之祖,故曰家】答曰:「学不为人,仕不择官,所以为吉也。且卜以决疑,不疑何卜?吉防由人,而由卦林乎?」径往之官。三年秋八月,天子巡后土,登龙门。子和自请从行在所。天子识其状貌,燕见移时,赐帛十端。还而九月既望,寝疾不瘳,乃命其二子留塟焉。二子长曰长彦,年十有二;次曰季彦,年十嵗。父之友西洛人姚进,先有道,征不就,养志于家。长彦、季彦常受教焉。既除防,则苦身劳力以自衣食。

译子丰说:事物有确定的名称,而议论有一个终极标准。因此,有的道理可以用一句话就达到极致,即使有十句话也不能改变它。只有剖析事理并符合实际才算得当,不把浮华艳丽、浪费辞藻视为贤能。然而世俗之人,聪明通达的少,随声附和的多。持论没有主见,以迎合权贵为资本。因为权贵势力而依附跟随,凭借浮夸的言论作为定论。不探求事物的根本,不考察事理。所以冗长混杂的言论,众人不能驳斥其中的错误。这只能作为口舌之资,而没有真正的收获。议论辩驳,贵在能辨别是非的道理,而不是指巧言善辩。切中要害的人虽然言语迟钝但能得理,这才是辩驳。听的人如果不加审察,言辞语气支离破碎,比喻多种多样。侥幸通过类比比较,道理不符合实际,而听的人因为形式的修饰而认为虚假为真,只是赞叹而已。这就是所谓用巧辞多喻作为辩驳,而不认识一句话就能辨别真实的人。人们都想剖析分理,衡量真伪,却不知如何使之精当。如果自以为得当,其错误迷惑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因此列举多而败事,独特的见解被众多的丑恶言论所困。聪明的人不会被淫乱的声音扰乱,明察的人不会被邪色的东西迷惑。而世人不一定聪明,所以有气势的人能得一半,没有这两种品质的人损失一半。

子丰擅长经学,不喜欢诸子百家的书。鲍彦与子丰名声相当,但学业不同,所以对子丰说:“诸子百家的书中,文辞才华没有超过《淮南子》的,读它让人惊叹不已,这才知道自己浅陋。”子丰说:“试着说说其中最精妙不可及的地方。”鲍彦说:“君子有酒,小人击缶,虽然不可喜好,也不可丑恶,这话怎么样?”子丰说:“不紧急。”鲍彦说:“暂且效仿作这样的语句。”子丰说:“君子乐于宴饮,小人击掌,虽然不值得珍贵,也不值得轻视。君子舞象,小人击壤,这是上位者的教化使然,又哪里值得赞赏?我能作几十首曲子,只是对世道没有益处,所以不这样做罢了。”鲍彦于是理屈词穷。

《左氏传义诂》序

先生名奇,字子异。他的祖先是鲁国人,是褒成君孔次孺第二个儿子的后代。居住在茂陵,因为是世代治学的家庭,不曾到远方拜师。只有兄长孔君鱼年轻时跟随刘子骏学习《春秋左氏传》,详细地讲授学业,最明白精究其义理。刘子骏自认为才学不如他,有时向刘子骏请教经传,刘子骏就说:“幸好问孔君鱼,我已经向他请教道理了。”因此凭借《春秋》学问在当世闻名。王莽末年,孔君鱼避乱到大河以西,依靠大将窦融安家,常为上宾,从容地以论道为事。这时先生二十一岁,每次与兄长讨论学问,兄长都信服。等到光武帝即位,孔君鱼做官做到武都太守、关内侯,以清廉节俭闻名海内。先生一向喜好儒术,淡泊名利,不愿从政,于是删选摘录《左氏传》中难懂的部分,编集为《义诂》,发掘隐伏阐发幽深,赞颂阐明圣祖的道,以去除后学者的疑惑。书没写完就早逝,不能长久。同宗的孔通痛惜他未能完成,可惜这伟大的训诫不能流传于世,于是校订其篇目,各自按照原本的次序,并加上序言和答问,共三十一卷。将来的君子,如果愿意浏览,希望详细记录它。

《连丛子》下第二十三

元和二年三月,孝章皇帝东巡,经过鲁地,驾临阙里,用太牢祭祀圣师,演奏六代的音乐。天子登上庙堂,面向西,群臣在庭院中,面向北,都再拜。天子进献酒爵,然后坐下。于是召集孔氏成年男子,二十岁以上的六十三人,当面赐给酒饭。孔子和自陈说:“臣被草莽遮蔽,才能不能适应时务,品行不能超凡脱俗,依托作为先圣的后代,名家学者陛下错误地提拔我,微臣兰台令史恰逢车驾东巡,先礼圣师,竟以余福惠及臣的宗族,实在不是碎首所能报答的。”诏问:“治什么经?”回答说:“治《诗》《书》,略微涉及《礼》《传》。”诏问:“今天的聚会,难道对您的宗族有光荣吗?”回答说:“不敢当。臣听说明王圣主,没有不尊师重道的。现在陛下尊崇臣祖先的灵,贵重臣祖先的道,亲自屈尊万乘之尊,辱临敝里,这是陛下尊崇圣人的表现。至于顾念遗嗣,能与群臣同受福泽,这是陛下爱屋及乌,恩惠下民的道,所以崇尚德行成就圣业。臣的宗族不参与光荣,不敢承受。”天子感叹说:“不是圣人的子孙,哪里有这样的话!”于是拜孔子和为郎中,诏令跟随车驾,赐给孔氏男女钱帛。孔子和跟随回到京师,于是在东观校书。那年十二月,任临晋令。他的朋友崔骃用他家的卦林占卜,说是不吉利的言语。孔子和说:“何不推辞?”回答说:“学习不是为了别人,做官不选择官职,所以是吉利的。况且占卜用来决断疑惑,没有疑惑何必占卜?吉凶由人,而由卦林决定吗?”径直前往上任。三年秋八月,天子巡视后土,登上龙门。孔子和自请跟随行在所。天子认出他的相貌,私下接见很久,赐给帛十端。回来而九月既望,卧病不愈,于是命令他的两个儿子留在当地安葬。两个儿子大的叫长彦,十二岁;小的叫季彦,十岁。父亲的朋友西洛人姚进,先有道行,征召不去,在家养志。长彦、季彦常受教于他。守丧期满后,就苦身劳力以自给衣食。

家有先人遗书,兄弟相勉,讽诵不倦。于时蒲阪令汝南许君然造其宅,劝使归鲁奉车二乗。辞曰:「载柩而返,则违父遗命;舍父而去,则心所不忍。」君然曰:「以孙就祖,于礼为得。」子无疑答曰:「若以死有知也,祖犹有邻,宗族父独留此,不亦剧乎?吾以定矣。」遂还其车。于是甘贫味道,研精坟。典十余年间,防徒数百,故时人为之语曰:「鲁国孔氏,好读经,兄弟讲诵,皆可听。学士来者,有声名,不过孔氏,那得成长?」彦颇随时为今学【其时多为章句学】季彦壹其家业,兼修《史》《汉》,不好诸家之书。

译家中存有先人留下的书籍,兄弟互相勉励,诵读吟咏不知疲倦。当时,蒲阪县令汝南人许然来到他们的住所,劝他们返回鲁地,并赠送两辆车。他们推辞说:“如果用车载着父亲的灵柩回去,就违背了父亲的遗命;如果舍弃父亲独自离去,心里实在不忍。”许然说:“孙子跟随祖父,在礼制上是合适的。”孔子无疑回答说:“如果认为死后有知觉,祖父还有邻居,宗族中唯独父亲留在这里,不是太痛苦了吗?我的心意已定。”于是退还了那两辆车。从此安于贫困,体悟道义,深入钻研《三坟》《五典》等古籍。十余年间,门徒多达数百人,所以当时的人有这样的谚语:“鲁国的孔家,喜好研读经书,兄弟讲习诵读,都值得聆听。来此求学的士人,若想获得声名,如果不经过孔家,怎能成才?”孔彦大致顺应时俗学习当时的学问【当时多为章句之学】,而孔季彦则继承家学,兼修《史记》和《汉书》,不喜欢其他各家的书籍。

华隂张太常问:“何如斯可谓备徳君子?”季彦答曰:“性能沉邃则不可测,志不在小则不可度,砥砺廉隅则不可越,行髙体卑则不可阶。兴事教业,与言俱立;舍己从善,不耻服人;交友以义,不慕势利;并立相下,不倡游言。若此可谓备徳矣。”张生曰:“不有孝弟忠信乎?”答曰:“别而论之则应,此条总而目之则曰孝弟忠信。”张生闻是言,喜而书之。

鲁人有同嵗上计而死者,欲为之服,问于季彦。季彦曰:“有恩好其缌乎?”昔诸侯大夫同防事于王,及以君命同盟覇主,其死则有哭临之礼。今之上计,并觐天子,有交燕之欢,同盟绨素,上纪先君,下録子弟,相敦以好,相厉以义,又数相往来,特有私亲,虽比之朋友,不亦可乎?崔骃学于太学而粮乏,邓衞尉欲饩焉而未果。季彦年九嵗,以其父命往见衞尉曰:“夫言不在多,在于当理;施不在丰,期于救乏。崔生,臣父之执也,不幸而贫,公许赈之。言既当理矣,从来有日,嘉贶未至,或欲丰之然后乃至乎?”答曰:“家物少湏租入,当猥送。”季彦曰:“公顾盻崔生,欲分禄以周其无君之惠也。必欲待君租入然后猥致,则于崔生为赢,非义,崔生所不为也。且今已乏矣,而方湏租入,是犹古人欲决江河以救牛蹄之鱼之类也。”邓公曰:“诺。”

梁人取后妻,后妻杀夫,其子又杀之。季彦返鲁,过梁,梁相曰:“此子后以大逆论,礼继母如母,是杀母也。”季彦曰:“言如母则与亲母不等,欲以义督之也。昔文姜与弑鲁桓,春秋去其姜氏,传曰:‘不称姜氏,絶不为亲礼也。’絶不为亲,即凡人尔。且夫手杀重于知情,知情犹不得为亲,则此下手之时,母名絶矣。方之古义,是子宜以非司寇而擅杀当之,不得为杀母而论以逆也。”梁相从之。▯农太守皇甫威明问仲渊曰【即皇甫规,仲渊乃季彦族】吾闻孔氏自三父之后,能传祖之业者,常在于叔祖。今观连丛所记,信如所闻。然则伯季之后,弗克负荷矣。”答曰:“不然也。先君所以为业者,非惟经传而已,可以学则学,可以进则进,可以止则止,故曰‘无可无不可’也。葢惟执行中庸,其于得道,非末嗣子孙所能及也。是以先父各取所能,能仕则仕,能学则学。自伯祖之子孙世仕有位,季祖之子孙或学或仕,或文或武,所綂不一。故学不稽古,仕无髙官,文非俎豆,武非戢兵,不専故也。”皇甫曰:“如髙明之言,是故弗克负荷矣。”答曰:“伯之子孙今其可仕,季之子孙何所能任,所以世得闻焉。且人之才,圣受天有分,若如君之论,则成王伯禽虽致太平,皆当以不圣▯弗克负荷之罪乎?”皇甫笑曰:“善。”既而或谓仲渊曰:“以古人推之,自可如皇甫之言尔,而子矜之何也?皇甫虽口与子,心实不与也。”答曰:“吾其然,然此君来言颇欲相侵,故激至于此,岂曰得道由不获已也。”

长孙尚书问季彦曰:「处士,圣人之后也,岂知圣人之徳?恶乎齐?」答曰:「徳行邈于世,智达秀于人,几于如此矣。」曰:「圣人者,必能闻于无声,见于无形,然后称圣尔。如处士所言,大贤则能为之。」季彦曰:「君之论宜若未之近也。夫有声故可得而听,有形故可得而见。若乃无声,虽师旷侧耳,将何闻乎?无形,虽离娄并照,将何覩乎?《书》曰:「惟狂克念作圣。」狂人念思道徳犹为圣人。圣人,大贤之清者也;贤人,中人之清者也。」

孔大夫谓季彦曰【大夫乃孔昱字元世】今朝廷以下四海之内皆为章句内学【西汉士论以经术为内学诸子杂説为外学季彦之时方尚辞文乃以章句为内学经术为外学】而君独治古义。治古义则不能不非章句,非章句内学则危身之道也。独善固不容于世,今古义虽善,时世所废也,而独为之,必将有患。盍姑已乎?」答曰:「君之此言,殆非所望也。君以为学,学知乎?学愚乎?」大夫曰:「学所以求知也。」季彦曰:「君频日闻吾説古义,一言輙再称善。善其使人知也,以为章句内学迂诞不

译华阴的张太常问:“怎样才可以称得上是具备完备德行的君子?”季彦回答说:“性情深沉幽邃,就让人无法揣测;志向不局限于小事,就让人无法估量;磨炼廉洁方正的品格,就让人无法逾越;行为高洁而身段谦卑,就让人无法攀附。兴办事业、教导学业,言语与行动同时确立;舍弃己见而顺从善道,不以向他人服从而为耻;以道义结交朋友,不羡慕权势利禄;与他人并立时互相谦让,不倡导无根据的流言。像这样,就可以说是具备完备的德行了。”张生说:“难道没有孝悌忠信吗?”季彦回答说:“分开来论述,确实应当包含这些;但这里总括其目,就称为孝悌忠信。”张生听了这话,高兴地将它记录下来。

鲁国有两个同年赴京汇报政绩的人,其中一人死了,另一人想为他服丧,便去问季彦。季彦说:“他们之间有恩义交好,难道只服最轻的缌麻丧吗?”从前诸侯和大夫一同在王都参与朝会,以及奉君主之命与霸主结盟,其中一人死了,另一人有哭吊临丧的礼节。如今赴京汇报政绩,一同朝见天子,有交往宴饮的欢乐,如同结盟时交换缟素信物,上记载先君的事迹,下记录子弟的情况,互相以友好敦促,互相以道义激励,又多次往来,特别有私人的亲情,即使把他们比作朋友,不也可以吗?崔骃在太学求学时粮食匮乏,邓卫尉想供养他却没有实现。季彦九岁时,奉父亲之命去见邓卫尉,说:“言语不在于多,而在于合乎道理;施予不在于丰厚,而在于能救济匮乏。崔生是我父亲的朋友,不幸贫穷,您答应赈济他。这话已经合乎道理了,但日子一天天过去,美好的馈赠却没有到来,难道是想要等东西丰厚了才给吗?”邓卫尉回答说:“家里的财物要等租税收入,到时候会一并送去。”季彦说:“您顾念崔生,想分出自己的俸禄来周济他,这是没有君主恩惠时的仁爱。如果一定要等您的租税收入才一并送去,那么对崔生来说就太迟了,这不符合道义,是崔生所不认可的。况且现在他已经匮乏了,却还要等租税收入,这就像古人想决开江河来拯救牛蹄坑里的鱼一样。”邓公说:“好。”

梁国人娶了后妻,后妻杀了丈夫,她的儿子又杀了后妻。季彦返回鲁国,路过梁国,梁国相说:“这个儿子后来会以大逆不道的罪名论处,礼制规定继母如同母亲,这就是杀母啊。”季彦说:“说‘如同母亲’,就意味着与亲生母亲不同,这是想用道义来督促他。从前文姜参与了杀害鲁桓公的事,《春秋》去掉了她的‘姜’氏,传文说:‘不称姜氏,断绝了作为亲属的礼节。’断绝了亲属礼节,就是普通人罢了。况且亲手杀人比知情不报更重,知情尚且不能视为亲属,那么动手杀害的时候,母亲的名分就已经断绝了。对照古代的道义,这个儿子应当以非司法官而擅自杀人的罪名论处,不能以杀母的罪名论为大逆。”梁国相听从了他的意见。

农太守皇甫威明问仲渊说:“我听说孔氏家族自三父之后,能够继承祖业的人,常常在叔祖这一支。现在看连丛所记载的,确实如我所闻。那么伯祖和季祖的后代,就不能承担重任了。”仲渊回答说:“不是这样的。先君所从事的事业,不仅仅是经传而已,可以学习就学习,可以进取就进取,可以停止就停止,所以说‘无可无不可’。大概只有执行中庸之道,对于得道而言,不是末代子孙所能企及的。因此先父各自取法所能,能做官就做官,能学习就学习。自伯祖的子孙世代做官且有地位,季祖的子孙有的学习有的做官,有的文有的武,所统领的不一样。所以学习不稽考古代,做官没有高官,文章不用于祭祀,武事不用于止战,是因为不专一啊。”皇甫说:“按照高明的说法,所以不能承担重任了。”仲渊回答说:“伯祖的子孙现在可以出仕,季祖的子孙能胜任什么,所以世代都能听到名声。况且人的才能,圣人受之于天有定分,如果像您所说,那么成王伯禽虽然成就了太平盛世,都应当以不圣、不能承担重任的罪名来定罪吗?”皇甫笑着说:“好。”后来有人对仲渊说:“以古人来推论,本来可以像皇甫说的那样,而你为什么自夸呢?皇甫虽然嘴上赞同你,心里其实并不赞同。”仲渊回答说:“我确实是这样,但这人说话颇有侵犯之意,所以我激愤至此,难道说是因为得道而不得不这样吗?”

长孙尚书问季彦说:“处士是圣人的后代,难道知道圣人的德行吗?怎样才算齐备?”季彦回答说:“德行超越世人,智慧通达出众,差不多就是这样了。”长孙尚书说:“圣人,必定能听到无声的声音,看到无形的形态,然后才能称为圣人。像处士所说的,大贤就能做到。”季彦说:“您的论调似乎不太接近正道。因为有声音所以能听到,因为有形态所以能看到。如果是无声,即使师旷侧耳倾听,又能听到什么呢?如果是无形,即使离娄并目注视,又能看到什么呢?《尚书》说:‘只有狂人克制念头才能成为圣人。’狂人思念道德尚且能成为圣人。圣人,是大贤中的清高者;贤人,是中等人中的清高者。”

孔大夫对季彦说:“现在朝廷以下四海之内,都把章句之学作为内学,而您独自研究古义。研究古义就不能不非议章句,非议章句内学就是危害自身的方法。独善其身固然不被世俗所容,现在古义虽然好,但被时世所废弃,而您独自研究它,必将有祸患。为什么不暂且停止呢?”季彦回答说:“您这话,大概不是我期望听到的。您认为学习,学习是为了求知还是求愚?”孔大夫说:“学习是为了求知。”季彦说:“您连日来听我讲古义,每说一句话就两次称赞。称赞它使人明智,认为章句内学迂腐荒诞不

通,即使人愚也。今欲使吾释善善之知,业习迂诞不通之愚学,为人谋如此,于义何居?且吾子立论,必析是非,以是易非,何伤之如?主上聪明,庸知不欲两闻其义,博览古今,择善从之,以广其圣乎?吾学不要禄贵,得其义尔。复以此受患,犹甘心焉。先圣垂训,壁出古文,临淮传义,可谓妙矣,而不在科策之例,世人固莫识其竒矣。斯业之所以不泯,赖吾家世世独修之也。今君猥为禄利之故,欲废先君之道,此殆非所望也。若从君言,是为先君之义防于今日,将使来世达人见今文俗説,因嗤笑前圣,吾之力此葢为先人也。物极则变,此百年之外,必当有明慎君子,恨不与吾同世者。」于是大夫怅然曰:「吾意实不及此也,敢谢不敏。」

译通达事理,即使是让愚笨的人也能明白。现在您想让我放弃辨别善恶的智慧,去从事那些迂腐荒诞、不通事理的愚昧学问,替人谋划竟如此,这在道义上怎么讲得通呢?况且您立论,必定要分析是非,用正确的取代错误的,有什么损害呢?皇上圣明,怎么知道不想同时听取两方面的道理,广泛阅览古今,选择好的加以遵循,以此来扩充他的圣德呢?我的学问不追求俸禄和显贵,只求得其义理罢了。即使因此遭受祸患,我也心甘情愿。先圣留下训诫,墙壁中出土古文,临淮侯传授义理,可以说精妙极了,但它不在科举考试的范围内,世人本来就不认识它的奇特之处。这项学业之所以没有消亡,是依赖我家世代独自研习的缘故。现在您竟然为了俸禄利益,想要废弃先父的道统,这大概不是我期望的吧。如果听从您的话,这就意味着先父的道义在今天被阻断了,将会使后世的通达之人看到今文派的俗浅学说,因而嗤笑前代圣人,我致力于此大概是为了先人吧。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发生变化,在这百年之后,必定会有明察审慎的君子,遗憾不能与我同处一个时代。」于是大夫惆怅地说:「我的想法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些,请允许我承认自己的不才。」

杨太尉【杨震】问季彦曰:“吾闻临晋君异才博闻,周合群籍,如世不归大儒,何?”答曰:“不为禄学故也。恶直丑正,实繁有徒。辨经説义,輙见憎疾。但以所据者正,故众人不能用尔。免害为幸,何大儒之能归乎?”

季彦见刘公客,适有献鱼者。公熟视鱼,叹曰:“厚哉,天之于人也!生五谷以为食,育鸟兽以为肴。”众座佥曰:“诚如明公之教。”季彦曰:“贱子愚意,窃与众君子不同,以为不如明公之教也。何者?万物之生,各禀天地,未必为人。人徒以知得而食焉。故《孝经》曰:‘天地之性人为贵,贵有知也。’伏羲始甞草木,一日而遇七十二毒,然后五谷乃形。非天本为人而生也。蚊蚋食人,蚓虫食土,非天故为蚊蚋生,人为蚓虫生。地也,知此不然,则五谷、鸟兽之生本不为人,可以无疑矣。”公良乆曰:“辨哉!”众座黙然。

永初二年,季彦如京师,省宗人仲渊。是年夏,河南四县雨雹,如棬,杯大者如斗,杀禽畜,雉兎折树木,秋苗尽。天子责躬省过,并令幽隐有道术之士各得假变事,亟陈厥故。季彦与仲渊説道其意状曰:“此阴乗阳也,贵臣擅权,母后党盛,多致此异。然乃汉家大忌。”时下邳长孙子逸止仲渊第,闻是言也,心善之,因见上説焉。上召季彦,季彦见于德阳殿,陈其事如与仲渊言也:“曰陛下増修圣德,虑此二者而已。夫物之相感,必以类推,其甚者必有山崩地震,乖气相因,其事不可尽论。往者延平中,邓后称制,而东垣巨屋山大崩,声动安邑,即前事之验者。”帝黙然,左右皆不善其言。季彦闻之曰:“吾岂容媚势臣而欺天子乎?”后子逸相鲁,举季彦孝防,固辞不就。防遭兄长彦忧,遂止乎家。季彦为人谦退,爱厚,简而不华,终不以荣利变其恬然之志。见不义而富贵者,视之如仆▯。举笔则典诰成章,吐言必正名务理,故每所交游,莫不推先以为楷则也。年四十有九,延光三年十一月丁丑卒【史称年四十七】

  孔丛子卷下

译杨太尉杨震问季彦说:“我听说临晋君有非凡的才能和广博的见闻,能够融会贯通各种典籍,如果世间不归附大儒,那是为什么呢?”季彦回答说:“这是因为他不为了俸禄而学习。厌恶正直、憎恶公正的人,实际上很多。辨析经义、阐述道理,往往被人憎恨厌恶。只是因为所持守的是正道,所以众人不能采纳罢了。能够避免祸害就已经是幸运了,怎么能归附大儒呢?”

季彦拜见刘公时,恰逢有人献上鱼。刘公仔细看着鱼,感叹说:“上天对人的恩惠多么深厚啊!生长五谷作为食物,养育鸟兽作为菜肴。”在座众人一致说:“确实像明公教导的那样。”季彦说:“我愚拙的想法,私下里与众位君子不同,认为不如明公的教导。为什么呢?万物的生长,各自禀受天地之气,未必是为了人。人只是凭借智慧获取并食用它们。所以《孝经》说:‘天地的本性以人为最尊贵,尊贵在于人有智慧。’伏羲开始尝百草,一天遭遇七十二种毒物,然后五谷才成形。并不是上天本来为了人而生长五谷。蚊虻吸食人血,蚯蚓吞食泥土,并不是上天特意为了蚊虻而生人,为了蚯蚓而生土。大地如此,知道这样不对,那么五谷、鸟兽的生长本来不是为了人,就可以毫无疑问了。”刘公良久说:“辩才高明啊!”在座众人沉默不语。

永初二年,季彦前往京师,探望同宗族人仲渊。这一年夏天,河南四个县降下冰雹,大的像圆环,杯口大的像斗,杀死禽畜,野鸡兔子折损树木,秋天的庄稼全部毁坏。天子反省自身过错,并命令隐居而有道术的人士各自陈述灾变的原因,尽快说明缘由。季彦与仲渊谈论道:“这是阴气凌驾于阳气之上,权贵大臣专权,太后外戚势力强盛,大多导致这种灾异。然而这是汉朝的大忌。”当时下邳县长孙子逸住在仲渊家中,听到这话,心里认为很好,于是进见皇上陈述此事。皇上召见季彦,季彦在德阳殿觐见,陈述的事情就像对仲渊说的那样:“说陛下增进修养圣德,考虑这两件事就够了。事物相互感应,必定以同类相推,严重的必定有山崩地震,乖戾之气相互因循,这些事情不能详尽论述。过去延平年间,邓太后临朝称制,东垣巨屋山发生大崩塌,声音震动安邑,就是先前事情的验证。”皇帝沉默不语,左右大臣都不喜欢他的话。季彦听说后说:“我难道能迎合权贵而欺骗天子吗?”后来孙子逸担任鲁相,举荐季彦为孝廉,季彦坚决推辞不接受。恰逢兄长杨彦去世,于是留在家中。季彦为人谦逊退让,仁爱宽厚,简约而不浮华,始终不因荣华利禄改变他恬淡的心志。看到不义而富贵的人,视他们如同奴仆。拿起笔来典章诰命自成文章,开口说话必定正名分、务求事理,所以每次交往的朋友,无不推崇他作为楷模。四十九岁时,延光三年十一月丁丑日去世【史书记载享年四十七岁】

孔丛子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