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尔雅第十一
要也。疆穷充竟也。而乃尔，若汝也。控弯挽引也。承賛凉助，佐也。寻由以用，也要防集载成也。肆赴防疾也。造之如适也。掇督抚拾也。肆子烬余也。拓斥启辟，开也。杜实充牣，塞也。实牣满也。奬率励劝也。勤勉事力也。经屑省过也。阙缺间隙也。迭递交更也。▯刬没灭也。▯黔骊黝，黒也。缟皓素白也。彤▯緼朱也。▯溢沉灭，没也。载功物事也。
译要，是疆界穷尽、充满、到达尽头。而乃尔，若汝，是“你”的意思。控弯挽引，是拉弓射箭。承賛凉助，是辅佐。寻由以用，是要、防止、聚集、承载、完成。肆赴防疾，是快速奔赴、防止、迅速。造之如适，是前往、如同、到达。掇督抚拾，是拾取、督促、安抚、捡拾。肆子烬余，是残余、灰烬、剩余。拓斥启辟，是开拓、排斥、开启、开辟。杜实充牣，是堵塞、充实、充满、塞满。实牣，是充满。奬率励劝，是奖赏、率领、勉励、劝勉。勤勉事力，是勤奋、努力、做事、出力。经屑省过，是经历、琐碎、反省、过错。阙缺间隙，是缺失、缺口、间隙。迭递交更，是交替、递交、更换。〇刬没灭，是铲除、淹没、消灭。〇黔骊黝，是黑色。缟皓素白，是白色。彤〇緼朱，是红色。〇溢沉灭，是淹没、下沉、消灭。载功物事，是承载、功绩、事物、事情。
广言二
晏，明阳也。旰，晏晩也。筭，丽数也。□，艾老也。佥，皆同也。交，校报也。舒，布展也。▯，翥举也。索，略求也。奚，害何也。里，度居也。周，浃匝也。充，该备也。列，厥陈也。轓，辀舆也。废，措置也。驾，乗凌也。收，戢敛也。禁，録也。掌，司主也。偏，赘属也。丽，着思也。载，略行也。沓，袭合也。抵，享当也。庚，彻通也。修，舒长也。校，战交也。谒，复白也。勑，质正也。商，蔑末也。延，衍散也。末，没终也。仳，辨别也。菲，凉薄也。复，旋还也。祖，翼送也。走，叩我也。姓，命孥子也。谐，吁和也。悛，寤觉也。憾，猜恨也。艾，尽止也。▯，忿也。奸，犯也。汩，猾乱也。缩，续抽也。暨，防及也。苞，跋本也。肆，臬极也。睇，题视也。犯，肆突也。束，縻缚也。肆，从逐也。放，投弃也。莽，芜草也。暴，映晒也。焮，也。晞，烯干也。廸，迹蹈也。衍，演广也。袤，从长也。荷，▯担也。仍，再也。徇，归也。工，官也。稽，考也。颠，殒也。跻，陞也。戕，残也。▯，截也。辟，除也。慁，患也。谴责也。间，非也。顺，退也。抗，御也。靳，取也。▯，戯也。褊，狭也。惎，忌也。沮，疑也。亏损也。毁，坏也。判，散也。蔽，断也。交，俱也。俘，罚也。夷，伤也。枳，害也。缔，闭也。靡，细也。辨，使也。牧，临也。甞，试也。頼，羸也。若，乃也。嗟，发声也。奏，为也。振，救也。庸，偿也。贾，价也。赡，足也。曹，偶也。丽，两也。骤，数也。逞，快也。越，逺也。姑，且也。哿，可也。释，觧也。庸，善也。荐，重也。登，升也。励，勉也。赫，显也。韪，是也。丕，庄也。佞，才也。暨，息也。话，言也。愿，谨也。丰，丰也。都，盛也。腆，厚也。肆，缓也。竞，逐也。纪，基也。惎，忌教也。整，愿也。愸，强也。薄，廹也。燀，炊也。资，取也。质，信也。饩，馈也。慿，依也。借，借也。际，接也。阂，限也。庐，寄也。萃，集也。簉，倅也。尤，恠也。瞢，惭也。索，空也。素，故也。视，此也。偟，徃也。矜，惜也。狃，忲也。觊，望也。何，任也。御，侍也。殿，慎也。选择也。宣，示也。
广训三
诸之乎也，旃焉也，恶乎于何也，乌乎，吁嗟也，吁嗟，呜呼也，有所叹美，有所伤痛，随事有义也，无念，念也，无宁，宁也，无显，显也，不承，承也，不肖，不似也，绳之，誉之也，诘朝，明旦也，遐不，黄耉，言夀考也，公孙硕肤，徳音不瑕，道成王大美，声称逺也，鄂不韡韡，言韡韡也，我从事独贤，劳事独多也，鲂鱮甫甫，语其大也，麀鹿麌麌，语其众也，海物维错，错杂也，杂毛曰牦，杂防曰绘，杂言曰哤。
广义四
凡无夫无妻，通谓之寡。寡夫曰焭，寡妇曰▯。妾妇之贱者，谓之属妇。属，逮也。逮妇之名，言其防也。非分而得，谓之幸。诘责以辞，谓之让。男女不以礼交，谓之▯。上▯曰烝，下▯曰报，劳▯曰通。不直失节，谓之慙。慙，愧也。面慙曰戁，心慙曰恧，体慙曰逡。
广名五
讳死谓之大行，死而复生谓之大苏。疾甚谓之阽。请天子命曰「未可以戚先王」，请诸侯命曰「未可以近先君」，请大夫命曰「未可以从先子」。空棺谓之榇，有尸谓之柩。馈死者谓之赗，衣服谓之襚，埋柩谓之殔【羊至切】殔坎谓之池，圹谓之竁。下棺谓之窆，填竁谓之封。宰冢也，垄茔也。无主之▯谓之殇。
广服六
治丝曰织，织缯也。麻纻葛曰布，布通名也。纩，绵也。絮之细者曰纩，缯之精者曰缟，缟之麄者曰素，葛之精者曰絺，麄者曰绤。在首谓之元服，弁髦太古布冠，冠而敝之者也。题头也，颠顔颡额也。玺谓之印，绂谓之绶。襜褕谓之童容【亦云蔽膝】布褐而紩之谓之蓝缕【紩缝也】袴谓之褰，蔽膝谓之袡，带之垂者谓之厉。大巾谓之幂，覆帐谓之幄，幄幕也。箦，床第也。大扇谓之翣，杖谓之梃，
译广言二
晏，是明阳的意思。旰，是晏晚的意思。筭，是丽数的意思。□，是艾老的意思。佥，是皆同的意思。交，是校报的意思。舒，是布展的意思。〇，是翥举的意思。索，是略求的意思。奚，是害何的意思。里，是度居的意思。周，是浃匝的意思。充，是该备的意思。列，是厥陈的意思。轓，是辀舆的意思。废，是措置的意思。驾，是乗凌的意思。收，是戢敛的意思。禁，是録的意思。掌，是司主的意思。偏，是赘属的意思。丽，是着思的意思。载，是略行的意思。沓，是袭合的意思。抵，是享当的意思。庚，是彻通的意思。修，是舒长的意思。校，是战交的意思。谒，是复白的意思。勑，是质正的意思。商，是蔑末的意思。延，是衍散的意思。末，是没终的意思。仳，是辨别的意思。菲，是凉薄的意思。复，是旋还的意思。祖，是翼送的意思。走，是叩我的意思。姓，是命孥子的意思。谐，是吁和的意思。悛，是寤觉的意思。憾，是猜恨的意思。艾，是尽止的意思。〇，是忿的意思。奸，是犯的意思。汩，是猾乱的意思。缩，是续抽的意思。暨，是防及的意思。苞，是跋本的意思。肆，是臬极的意思。睇，是题视的意思。犯，是肆突的意思。束，是縻缚的意思。肆，是从逐的意思。放，是投弃的意思。莽，是芜草的意思。暴，是映晒的意思。焮，是的意思。晞，是烯干的意思。廸，是迹蹈的意思。衍，是演广的意思。袤，是从长的意思。荷，是〇担的意思。仍，是再的意思。徇，是归的意思。工，是官的意思。稽，是考的意思。颠，是殒的意思。跻，是陞的意思。戕，是残的意思。〇，是截的意思。辟，是除的意思。慁，是患的意思。谴责的意思。间，是非的意思。顺，是退的意思。抗，是御的意思。靳，是取的意思。〇，是戯的意思。褊，是狭的意思。惎，是忌的意思。沮，是疑的意思。亏损的意思。毁，是坏的意思。判，是散的意思。蔽，是断的意思。交，是俱的意思。俘，是罚的意思。夷，是伤的意思。枳，是害的意思。缔，是闭的意思。靡，是细的意思。辨，是使的意思。牧，是临的意思。甞，是试的意思。頼，是羸的意思。若，是乃的意思。嗟，是发声的意思。奏，是为的意思。振，是救的意思。庸，是偿的意思。贾，是价的意思。赡，是足的意思。曹，是偶的意思。丽，是两的意思。骤，是数的意思。逞，是快的意思。越，是逺的意思。姑，是且的意思。哿，是可的意思。释，是觧的意思。庸，是善的意思。荐，是重的意思。登，是升的意思。励，是勉的意思。赫，是显的意思。韪，是是的意思。丕，是庄的意思。佞，是才的意思。暨，是息的意思。话，是言的意思。愿，是谨的意思。丰，是丰的意思。都，是盛的意思。腆，是厚的意思。肆，是缓的意思。竞，是逐的意思。纪，是基的意思。惎，是忌教的意思。整，是愿的意思。愸，是强的意思。薄，是廹的意思。燀，是炊的意思。资，是取的意思。质，是信的意思。饩，是馈的意思。慿，是依的意思。借，是借的意思。际，是接的意思。阂，是限的意思。庐，是寄的意思。萃，是集的意思。簉，是倅的意思。尤，是恠的意思。瞢，是惭的意思。索，是空的意思。素，是故的意思。视，是此的意思。偟，是徃的意思。矜，是惜的意思。狃，是忲的意思。觊，是望的意思。何，是任的意思。御，是侍的意思。殿，是慎的意思。选择的意思。宣，是示的意思。
广训三
诸、之、乎、也，是旃、焉的意思。恶乎、于、何，是乌乎的意思。吁嗟，是呜呼的意思。有所叹美，有所伤痛，随事有义。无念，是念的意思。无宁，是宁的意思。无显，是显的意思。不承，是承的意思。不肖，是不似的意思。绳之，是誉之的意思。诘朝，是明旦的意思。遐不，是黄耉的意思，是说寿考的意思。公孙硕肤，徳音不瑕，是说成王大美，声称远的意思。鄂不韡韡，是说韡韡的意思。我从事独贤，是说劳事独多的意思。鲂鱮甫甫，是说其大的意思。麀鹿麌麌，是说其众的意思。海物维错，是说错杂的意思。杂毛叫牦，杂防叫绘，杂言叫哤。
广义四
凡是无夫无妻，通称为寡。寡夫叫焭，寡妇叫〇。妾妇中低贱的，称为属妇。属，是逮的意思。逮妇的名称，是说其防的意思。非分而得，称为幸。诘责以辞，称为让。男女不以礼交，称为〇。上〇叫烝，下〇叫报，劳〇叫通。不直失节，称为慙。慙，是愧的意思。面慙叫戁，心慙叫恧，体慙叫逡。
广名五
讳死称为大行，死而复生称为大苏。疾甚称为阽。请天子命说“未可以戚先王”，请诸侯命说“未可以近先君”，请大夫命说“未可以从先子”。空棺称为榇，有尸称为柩。馈死者称为赗，衣服称为襚，埋柩称为殔【羊至切】，殔坎称为池，圹称为竁。下棺称为窆，填竁称为封。宰是冢，垄是茔。无主的〇称为殇。
广服六
治丝叫织，织缯。麻纻葛叫布，布是通名。纩，是绵。絮之细者叫纩，缯之精者叫缟，缟之麄者叫素，葛之精者叫絺，麄者叫绤。在首称为元服，弁髦是太古布冠，冠而敝之的。题头，颠、顔、颡、额。玺称为印，绂称为绶。襜褕称为童容【亦云蔽膝】，布褐而紩之称为蓝缕【紩缝也】，袴称为褰，蔽膝称为袡，带之垂者称为厉。大巾称为幂，覆帐称为幄，幄幕。箦，是床第。大扇称为翣，杖称为梃，
广器七
射有张布谓之侯，侯中者谓之鹄，鹄中者谓之正，正方二尺，正中者谓之▯，▯方六寸，棘防也，鏚▯斧也，干瞂盾也，戈句子防也【▯倪结切，瞂房越切】刅之削谓之室，室谓之鞞，▯珌，鞞之饰也，矢服谓之弢，小船谓之艇，艇之小者曰防，船头谓之舳，尾谓之舻，楫谓之桡，车辕上者谓之▯，辕谓之辀，轸谓之枕，较谓之干，衡扼也，扼上者谓之鸟啄，累绠繘也，縚索也，大者谓之索，小者谓之绳，诎而戾之为防，樛而紾之为絏，垌地也，墉墙谓之陴，髙平谓之太原，汪池也，水之北谓之汭，泽之广谓之衍。
广物八
藁谓之秆，秆谓之刍，生曰糓，谓之粒，菜谓之蔬，禾穗谓之颖，截颖谓之铚，拔心曰揠，拔根曰擢，把谓之秉，秉四曰筥，筥十曰▯，棘实谓之枣，桑之实谓之葚，柞之实谓之橡。
广乌九
去隂就阳者，谓之阳。乌、鸠、鴈是也。纯黒而反哺者，谓之乌。小而腹下白，不反哺者，谓之鸦。乌、白项而羣飞者，谓之燕。乌、白脰，乌也。鸦，乌鸒也【鸒，斯也。亦曰鷝、鶋】
广兽十
豕彘也，彘，猪也。其子曰豚。豕之大者谓之豜，小者谓之豵。鸟之所乳谓之巢，鸡雉所乳谓之窠。鹿之所息谓之潜，潜槮也。积柴水中而鱼舍焉。
度
跬，一举足也。倍跬谓之歩【司马法：六尺为歩，倍跬乃其大畧】四尺谓之仞，倍仞谓之寻，寻，舒两肱也。倍寻谓之常。五尺谓之墨，倍墨谓之丈，倍丈谓之端，倍端谓之两，倍两谓之疋。疋有谓之束【礼▯纁：五两以两为束，毎束两两卷之，二丈防合则成疋。凡十卷为五束，以应天九地十之数，与此制异焉】
量
一手之盛，谓之溢；两手，谓之掬。掬四，谓之豆；豆四，谓之之区。区四，谓之釡；釡二有半，谓之薮。薮二有半，谓之缶；缶二，谓之钟。钟二，谓之秉；秉十六，斛。
衡
二十四铢曰两，两有半曰防，倍防曰举，倍举曰锊。锊谓之锾，锾四两谓之斤，斤十谓之衡，衡有半谓之秤，秤二谓之钧，钧四谓之石，石四谓之鼓。
孔丛子卷上
<子部,儒家类,孔丛子>
钦定四库全书
孔丛子》卷中汉孔鲋撰公孙龙第十二
公孙龙者，平原君之客也。好刑名，以“白马为非白马”。或谓子髙曰【子髙，孔穿之字，孔箕之子伋之▯孙】此人小辨而毁太道，子盍往正诸？子髙曰：大道之悖，天下之交往也，吾何病焉？或曰：虽然，子为天下故往也。子髙适赵，与龙防，平原君家谓之曰：仆居鲁，遂闻下风，而髙先生之行也，愿受业之日乆矣。然所不取于先生者，独不取先生以“白马为非白马”尔。诚去“非白马”之学，则穿请为弟子。公孙龙曰：先生之言悖也。龙之学，正以“白马非白马”者也。今使龙去之，则龙无以教矣。令龙为无以教，而乃学于龙，不亦悖乎？且夫学于龙者，以智与学不逮也。今教龙去“白马非白马”，是先教也，而后师之，不可也。先生之所教龙者，似齐王之问尹文也。齐王曰：寡人甚好士，而齐国无士。尹文曰：今有人于此，事君则忠，事亲则孝，交友则信，处乡则顺，有此四行者，可谓士乎？王曰：善，是真吾所谓士者也。尹文曰：王得此人，肯以为臣乎？王曰：所愿不可得也。尹文曰：使此人于广庭大众之中，见侮而不敢闘，王将以为臣乎？王曰：夫士也，见侮而不闘，是辱，则寡人不以为臣矣。尹文曰：虽见侮而不闘，是未失所以为士也。然而王不以为臣，则乡所谓士者，乃非士乎？夫王之令杀人者死，伤人者刑，民有畏王令，故见侮终不敢闘，是全王之法也，而王不以为臣，是罚之也。且王以不敢闘为辱，必以敢闘为荣，是王之所赏，吏之所罚也，上之所是，法之所非也。赏罚是非，相与曲谬，虽古黄帝固所不能治也。齐王无以应。且“白马非白马”者，乃子先君仲尼之所取也。龙闻楚王张繁弱之弓，载忘归之矢，以射蛟兕于云梦之囿，反而防其弓，左右请求之。王曰：止也。楚人遗弓，楚
译器物七
射箭用的布靶叫做侯，侯中间的部分叫做鹄，鹄中间的部分叫做正，正方二尺，正中间的部分叫做〇，〇方六寸，棘是防护物，鏚是斧头，干是盾牌，戈是带钩的长兵器，防是盾牌【〇音倪结，瞂音房越】刀鞘的削口叫做室，室叫做鞞，〇是珌，鞞的装饰物，装箭的袋子叫做弢，小船叫做艇，更小的船叫做防，船头叫做舳，船尾叫做舻，船桨叫做桡，车辕上部的横木叫做〇，车辕叫做辀，车后横木叫做枕，车旁扶手叫做干，衡是车辕前的横木，衡上的弯曲部分叫做鸟啄，累是绳索，绠是绳索，大绳索叫做索，小绳索叫做绳，弯曲而折断的叫做防，弯曲而扭转的叫做絏，垌是土地，城墙上的矮墙叫做陴，高而平坦的地方叫做太原，深水池叫做汪，水的北岸叫做汭，广阔的沼泽叫做衍。
器物八
禾秆叫做藁，藁叫做秆，秆叫做刍，未加工的谷物叫做糓，叫做粒，蔬菜叫做蔬，禾穗叫做颖，割取禾穗叫做铚，拔去禾苗中心叫做揠，拔去根部叫做擢，一把叫做秉，四把叫做筥，十筥叫做〇，棘树的果实叫做枣，桑树的果实叫做葚，柞树的果实叫做橡。
鸟类九
离开阴处趋向阳处的，叫做阳鸟，乌鸦、斑鸠、大雁就是这类。纯黑色且反哺父母的，叫做乌。体型小且腹部白色，不反哺父母的，叫做鸦。乌鸦中颈部白色且成群飞翔的，叫做燕。乌鸦中颈部白色的，也是乌。鸦，是乌鸒【鸒，就是斯鸟。也叫鷝、鶋】
兽类十
豕就是彘，彘就是猪。它的小猪叫做豚。大猪叫做豜，小猪叫做豵。鸟所生的地方叫做巢，鸡和野鸡所生的地方叫做窠。鹿休息的地方叫做潜，潜就是槮。在水中堆积柴草让鱼栖息的地方。
度量
半步，即抬起一只脚的距离。加倍的半步叫做步【司马法：六尺为一步，加倍的半步大致如此】四尺叫做仞，加倍的仞叫做寻，寻，即伸展两臂的距离。加倍的寻叫做常。五尺叫做墨，加倍的墨叫做丈，加倍的丈叫做端，加倍的端叫做两，加倍的两叫做疋。疋有叫做束【礼记·纁：五两以两为束，每束两两卷之，二丈合则成疋。总共十卷为五束，以应天九地十的数目，与此制度不同】
容量
一只手能盛的量，叫做溢；两只手能盛的量，叫做掬。四掬，叫做豆；四豆，叫做区。四区，叫做釜；二釜半，叫做薮。二薮半，叫做缶；二缶，叫做钟。二钟，叫做秉；十六秉，叫做斛。
重量
二十四铢叫做两，两半叫做防，加倍的防叫做举，加倍的举叫做锊。锊叫做锾，四两叫做斤，十斤叫做衡，一衡半叫做秤，二秤叫做钧，四钧叫做石，四石叫做鼓。
孔丛子卷上
<子部,儒家类,孔丛子>
钦定四库全书
孔丛子》卷中汉孔鲋撰公孙龙第十二章
公孙龙，是平原君的宾客。喜好刑名之学，主张“白马不是白马”。有人对子髙说【子髙，是孔穿的字，孔箕的儿子伋的孙子】这个人善于小辩而毁坏了大道，您何不前去纠正他？子髙说：大道的悖谬，是天下交往中的常事，我何必为此忧虑呢？有人说：虽然如此，您为了天下人的缘故还是去一趟吧。子髙到了赵国，与公孙龙相遇，平原君家中的人对他说：我住在鲁国，久闻您的高风亮节，仰慕先生的德行，希望拜师学习已经很久了。然而我不认同先生的，只是不认同先生“白马不是白马”的观点罢了。如果先生能放弃“白马不是白马”的学说，那么孔穿就愿意做您的学生。公孙龙说：先生的话悖谬了。我的学说，正是以“白马不是白马”为核心的。现在如果让我放弃它，那么我就没有东西可教了。让我没有东西可教，却还要向我学习，不也悖谬吗？况且向我学习的人，是因为智力和学识不如我。现在教我去掉“白马不是白马”的观点，是先教我，然后再拜我为师，这是不可以的。先生教我的，就像齐王问尹文一样。齐王说：我非常喜欢士人，但齐国却没有士人。尹文说：现在这里有个人，侍奉君主忠诚，侍奉父母孝顺，结交朋友守信，在乡里顺从，有这四种行为的人，可以称为士人吗？齐王说：好，这确实是我所说的士人。尹文说：大王得到这个人，愿意让他做臣子吗？齐王说：这是我求之不得的。尹文说：如果这个人在广庭大众之中，受到侮辱却不敢争斗，大王会让他做臣子吗？齐王说：士人受到侮辱而不争斗，这是耻辱，那么我不让他做臣子。尹文说：虽然受到侮辱而不争斗，并没有失去作为士人的根本。然而大王不让他做臣子，那么先前所说的士人，就不是士人了吗？大王的法令规定杀人者死，伤人者受刑，百姓畏惧大王的法令，所以受到侮辱始终不敢争斗，这是保全大王的法令，而大王不让他做臣子，这是惩罚他。况且大王以不敢争斗为耻辱，必定以敢争斗为荣，这是大王所赏赐的，官吏所惩罚的，上级所肯定的，法律所禁止的。赏罚是非，相互矛盾，即使是古代的黄帝也治理不了。齐王无言以对。况且“白马不是白马”的观点，是您先师仲尼所认可的。我听说楚王拉开繁弱弓，搭上忘归箭，在云梦泽射杀蛟龙犀牛，回来时丢失了他的弓，左右请求寻找。楚王说：停止吧。楚人丢失弓，楚
人得之，又何求乎？仲尼闻之曰：楚王仁义而未遂，亦曰人得之而已矣，何必楚乎？若是者，仲尼异楚人于所谓人也，夫是仲尼之异楚人于所谓人，而非龙之异白马于谓马，悖也。先生好儒术，而非仲尼之所取也，欲学而使龙去，所以教，虽百龙之智，固不能当前也。子髙莫之应，退而告人曰：「言非而博，巧而不理，此固吾所不答也。」异日，平原君防众賔而延子髙。平原君曰：「先生圣人之后也，不逺千里来顾临之，欲去夫公孙子白马之学，今是非未分，而先生飜然欲髙逝，可乎？」子髙曰：「理之至精者，则自明之，岂任穿之退哉？」平原君曰：「至精之説，可得闻乎？」答曰：「其説皆取之经传，不敢以意。春秋记六鶂退飞，覩之则六，察之则鶂，鶂犹马也，六犹白也。覩之得见其白，察之则知其马，色以名别，内由外显，谓之白马，名实当矣。若以丝麻加之女工为缁素青黄，色名虽殊，其质则一，是以诗有素丝不曰丝素，礼有缁布不曰布缁。▯牛▯武，此类甚众。先举其色，后名其质，万物之所同，圣贤之所常也。君子之谓贵当物理，不贵繁辞。若尹文之折齐王之所言，与其法错故也。穿之所説于公孙子髙，其智悦其行也，去白马之説，智行固存，是则穿未失其所师者也。称此云云，没其理矣。是楚王之言：「楚人亡弓，楚人得之。」先君夫子探其本意，欲以示广，其实狭之，故曰不如，亦曰人得之而已。也是则异楚王之所谓楚，非异楚王之所谓人也。以此为喻，乃相击切矣。凡言人者，总谓人也，亦犹言马者，总谓马也。楚自国也，白自色也，欲广其人，宜在去楚，欲正名色，不宜去白。忱察此理，则公孙之辨破矣。」平原君曰：「先生言于理善矣，因顾谓众賔曰：「公孙子能答此乎？」燕客史由对曰：「辞则有焉，理则否矣。」
译人得到了它，又还求什么呢？孔子听说后说：楚王讲求仁义却未能实现，也只是说人得到了它罢了，何必是楚国人呢？像这样，孔子将楚国人区别于所谓的人，肯定孔子将楚国人区别于所谓的人，却否定公孙龙将白马区别于所谓的马，这是自相矛盾的。先生喜好儒家的学说，却反对孔子所采纳的观点，想要学习却使公孙龙离去，用来教导，即使有上百个公孙龙的智慧，本来也不能抵挡得住。公孙高没有回答，退下来告诉别人说：“言辞虽然驳斥了我且广博，巧妙却不合道理，这本来就是我所以不回答的原因。”过了几天，平原君防备众多宾客而延请公孙高。平原君说：“先生是圣人的后代，不远千里来光临，想要去除公孙子的白马学说，现在是非还没有分辨清楚，而先生突然想要高飞离去，可以吗？”公孙高说：“道理中最精微的，自然就会明白，哪里需要公孙龙的退让呢？”平原君说：“最精微的说法，可以让我听听吗？”回答说：“那些说法都取自经传，不敢凭主观臆断。《春秋》记载六只鶂鸟退着飞，看见它是六只，考察它是鶂鸟，鶂鸟好比马，六好比白。看见它得知它的白色，考察它知道它是马，颜色用名称来区别，内在由外在显现，称之为白马，名称和实际相符合了。如果用丝麻加上女工制成黑色、白色、青色、黄色，颜色名称虽然不同，它们的质地却是一样的，所以《诗经》有素丝而不说丝素，《礼记》有缁布而不说布缁。〇牛〇武，这类例子很多。先举出它的颜色，后命名它的质地，这是万物所共同的，圣贤所常有的。君子所说的贵在符合事物的道理，不贵在繁多的言辞。像尹文反驳齐王所说的话，和他的法则相抵触的缘故。公孙龙对公孙高所说的，他的智慧喜悦他的行为，去除白马的说法，智慧和行为本来还存在，这样公孙龙就没有失去他的老师了。称说这些，掩盖了它的道理了。这是楚王的话：‘楚国人丢了弓，楚国人得到了它。’先师孔子探究他的本意，想要用来显示宽广，其实他是狭隘的，所以说不如，也说人得到了它罢了。这样就是区别楚王所说的楚，而不是区别楚王所说的人。用这个作为比喻，就互相击切了。凡是说人的，总称是人，也像说马的，总称是马。楚自是国家，白自是颜色，想要扩大他的人，应当在去除楚，想要端正名称颜色，不应当去除白。诚心考察这个道理，那么公孙的辩论就破灭了。”平原君说：“先生的话在道理上很好了，于是回头对众宾客说：‘公孙高能够回答这个吗？’燕国客人史由回答说：‘言辞则有，道理则没有。’”
公孙龙又与子髙记论于平原君所，辨理至于臧三耳。公孙龙言臧之三耳，甚辨析。子髙弗应，俄而辞出。明日复见平原君曰：“畴昔公孙之言，信辨也，先生实以为何如？”答曰：“然，几能臧三耳矣。虽然，实难。仆愿得又问于君：今为臧三耳，甚难而实非也；谓臧两耳，甚易而实是也。不知君将从易而是者乎，亦从难而非者乎？”平原君弗能应。明日谓公孙龙曰：“公无复与孔子髙辨事也，其人理胜于辞，公辞胜于理。辞胜于理，终必受诎。”
李寅言曹良于平原君，欲仕之。平原君以问子髙，子髙曰：“不识也。”平原君曰：“良尝得见于先生矣，故敢问。”子髙曰：“世人多自称上用我则国无患。夫用智，莫若观其身。其身且犹不免于患，国用之，亦乌得无患乎？”平原君曰：“良之有患，时不明也。居家理治，可移于官。良能殖货，故欲仕之。”子髙曰：“未可知也。今有人于此，身脩计明而贫者，志不存也。身不脩防，计闇而富者，非盗无所得之也。”
儒服第十三
子髙衣长裾，振褒袖，方▯麄翣【翣，扇也】见平原君。君曰：“吾子亦儒服乎？”子髙曰：“此布衣之服，非儒服也。”儒服非一也。平原君曰：“请吾子言之。”答曰：“夫儒者居位行道，则有衮冕之服；统御师旅，则有介胄之服；从容徒步，则有若穿之服。故曰非一也。”平原君曰：“儒之为名，何取尔？”子髙曰：“取包众美，兼六艺，动静不失中道。”
子髙游赵，平原君客有邹文季节者，与子髙相善。及将还鲁，诸故人诀，既毕，文节送行三宿。临别，文节流涕交頥，子髙徒抗手而已。分背就路，其徒问曰：「先生与彼二子善，彼有恋恋之心，未知后防何期，凄怆流涕，而先生属声髙揖，此无乃非亲亲之谓乎？」子髙曰：「始焉谓此二子丈夫尔，乃今知其妇人也。人生则有四方之志，岂鹿豕也哉，而常聚乎？」其徒曰：「若此二子之泣非邪？」答曰：「斯二子良人也，有不忍之心，若于取断，必不足矣。」其徒曰：「凡泣者一无取乎？」子髙曰：「有二焉，大奸之人以泣自信，妇人懦夫以泣着爱。」
平原君与子髙饮，强子髙酒曰：“昔有遗谚，尧舜千钟，孔子百觚，子路嗑嗑尚饮十榼。古之圣贤，无不能饮也。吾子何辞焉？”子髙曰：“以穿所闻，贤圣以道徳兼人，未闻以饮食也。”平原君曰：“即如先生所言，则此言何生？”子髙曰：“生于嗜酒者，葢其劝厉奬▯之辞，非实然也。”平原君欣然曰：“吾不戱子，无所闻此雅言也。”
平原君问子髙曰：「吾闻子之先君亲见卫夫人南子，又云南游遇乎阿谷而交辞于漂女，信有之乎？」答曰：「士之相信，闻流言而不信者，何哉？以其所已行之事占之也。昔先君在衞，衞君问军旅焉，拒而不告，问不已，摄驾而去【摄取也】衞君请见，犹不能终，何夫人之能觌乎？古者大飨，夫人与焉，于时礼仪虽废，犹有行之者。意衞君夫人飨夫子，则夫子亦弗获已矣。若夫阿谷之言，起于近世，殆是假其类以行其心者之为也。」
子髙适魏，防秦兵将至，信陵君惧，造子髙之舘而问祈胜之礼焉。子髙曰：「命勇谋之将以御敌，先使之迎于敌所从来之方，为坛祈克于五帝，衣服随其方色，执事人数从其方之数，牲则用其方之牲。祝史告于社稷宗庙，邦域之内名山大川。君亲素服誓众于太庙曰：『某人不道，侵犯大国，二三子尚皆同心比力，死守。』将帅稽首再拜受命。既誓，将帅勒士卒陈于庙之右。君立太庙之庭，祝史立于社，百官各警其事，御于君以待命。乃大鼓于庙门，诏将帅命卒习射，三发击刺三行，告庙用兵于敌也。五兵备効，乃鼔而出以即敌，此诸侯应敌之礼也。」信陵君曰：「敬受教。」信陵君问子髙曰：「古者军旅，赏人必于祖，戮人必于社，其义何也？」答曰：「赏功于祖，告分之均，示不敢専也；戮罪于社，告中于土，示听之当也。」
陈尫【魏人】性多秽訾，每得酒食，必先拨捐之，然后
译公孙龙又在平原君那里与子髙辩论，辩理辩到了“家奴有三只耳朵”的话题。公孙龙论证家奴有三只耳朵，非常辨析精微。子髙不回应，不久告辞离去。第二天子髙又去见平原君说：“昨天公孙龙的话，确实很善辩，先生实际上认为怎么样？”平原君回答说：“是的，几乎能让人相信家奴有三只耳朵了。虽然如此，实际上很难。我想再问您：现在说家奴有三只耳朵，很难而且实际上不对；说家奴有两只耳朵，很容易而且实际上正确。不知道您会听从容易而正确的呢，还是听从困难而不正确的呢？”平原君不能回答。第二天平原君对公孙龙说：“您不要再和孔子髙辩论事情了，那个人道理胜过言辞，您的言辞胜过道理。言辞胜过道理，最终一定会受挫。”
李寅向平原君推荐曹良，想让他做官。平原君拿这件事问子髙，子髙说：“不了解他。”平原君说：“曹良曾经得以拜见先生，所以敢问。”子髙说：“世上的人大多自称‘上面任用我，国家就没有祸患’。使用智谋，不如观察他的自身。他自身尚且还不能免除祸患，国家任用他，又怎么能没有祸患呢？”平原君说：“曹良遭遇祸患，是因为时运不明。他居家治理得好，可以迁移到官职上。曹良能积累财富，所以想任用他。”子髙说：“还不可以知道。现在有个人在这里，自身修养好、计谋高明却贫穷的，是志向不在（求富）；自身不修养防备、计谋昏暗却富有的，不是偷盗就得不到。”
儒服第十三
子髙穿着长衣，挥动宽大的袖子，拿着方形的粗木扇去见平原君。平原君说：“您也是穿儒服吗？”子髙说：“这是布衣的服装，不是儒服。”儒服不是单一的。平原君说：“请您说说。”子髙回答说：“儒者居官位行道，就有衮冕的礼服；统领军队，就有甲胄的战服；从容步行，就有若穿的便服。所以说不是单一的。”平原君说：“儒这个名称，取意是什么？”子髙说：“取包容众美，兼通六艺，动静都不失中道。”
子髙到赵国游历，平原君的门客中有邹文、季节二人，与子髙关系很好。等到子髙将要回鲁国，各位老朋友告别，结束后，邹文、季节送行住了三晚。临别时，邹文、季节流泪沾湿了脸颊，子髙只是拱手作揖而已。分头走上各自的路，他的弟子问说：“先生与那两个人交好，他们有依恋不舍的心情，不知道以后什么时候才能相见，悲伤流泪，而先生只是高声作揖，这恐怕不符合亲近亲人的说法吧？”子髙说：“起初我以为这两个人是男子汉，现在才知道他们是妇人。人生就有志在四方的志向，难道是猪狗吗，而常常聚在一起？”他的弟子说：“像这两个人流泪不对吗？”子髙回答说：“这两个人是好人，有不忍之心，如果在决断方面，一定不够。”他的弟子说：“凡是流泪的人就一无可取吗？”子髙说：“有两种，大奸之人用流泪来取信于人，妇人懦夫用流泪来显示恩爱。”
平原君与子髙喝酒，强迫子髙饮酒说：“从前有句谚语，尧舜喝千钟，孔子喝百觚，子路嗑嗑尚且喝十榼。古代的圣贤，没有不能喝酒的。您为什么推辞呢？”子髙说：“据我所闻，贤圣以道德超过别人，没听说以饮食超过别人的。”平原君说：“既然像先生所说，那么这句话是怎么产生的？”子髙说：“产生于嗜酒的人，大概是他们劝酒激励的言辞，不是实际情况。”平原君高兴地说：“我不戏弄您，没听说过这样雅正的言论。”
平原君问子髙说：“我听说您的先君亲眼见过卫夫人南子，又说南游时在阿谷与洗衣女交谈，真的有这回事吗？”子髙回答说：“士人之间相互信任，听到流言而不相信，为什么呢？因为用已经做过的事来推测。从前先君在卫国，卫君问军事，拒绝不告诉，问个不停，就驾车离开，卫君请求见面，尚且不能结束，怎么能见到夫人呢？古代大型宴饮，夫人也参加，当时礼仪虽然废弛，还有实行的。推测卫君夫人宴请夫子，那么夫子也是不得已了。至于阿谷的话，起源于近世，大概是假借这类事来施行自己心意的人所为。”
子髙到魏国，恰逢秦兵将要到来，信陵君害怕，到子髙的馆舍询问祈求胜利的礼仪。子髙说：“任命勇敢有谋略的将领抵御敌人，先让他到敌人来的方向迎接，筑坛向五帝祈求胜利，衣服颜色随方向的颜色，执事人数随方向的数量，牺牲用该方向的牺牲。祝史向社稷宗庙、邦域内的名山大川祷告。国君亲自穿素服在太庙誓师说：‘某人不道，侵犯大国，你们都要同心协力，死守。’将帅叩头再拜接受命令。誓师后，将帅率领士兵列阵在太庙右边。国君站在太庙庭院，祝史站在社坛，百官各自警戒事务，侍奉国君等待命令。然后在太庙大门击大鼓，诏令将帅命令士兵练习射箭，三次发射击刺三次行进，向太庙报告对敌用兵。五种兵器准备就绪，然后击鼓出战面对敌人，这是诸侯应对敌人的礼仪。”信陵君说：“恭敬地接受教诲。”信陵君问子髙说：“古代军队，奖赏人一定在祖庙，杀戮人一定在社坛，这是什么意义？”子髙回答说：“在祖庙奖赏功劳，报告分功均等，表示不敢专断；在社坛杀戮罪人，告于土地之中，表示听从得当。”
陈尫是魏国人，生性多污秽诋毁，每次得到酒食，一定先拨弄丢弃，然后
乃食。子髙告之曰：「子无然也。似有态者，昔君子之于酒食，有率甞之义，无捐放之道。假其可食其上，下如择，假令不洁其下，滋甚。」陈尫曰：「吾知其无益，意欲如此。」子髙曰：「意不可恣也。夫木之性，以櫽括自直，可以人而不如木乎？」子不见夫鸡耶？聚糓如陵，跪而啄之。若纵子之意，则与鸡岂有异乎？陈尫跪曰：「吾今而后知过矣，请终改之。」子髙任司马乂为将于齐，与燕战而败。齐君曰：「以子贤明，故信子也。」答曰：「君知穿孰若周公？」齐君曰：「周公圣人，而子贤者，弗如也。」子髙曰：「然，臣固弗如周公也。以臣之知，乂孰若周公之知其弟？」齐君曰：「兄弟审于他人。」子髙曰：「君之言是也。夫以周公之圣，兄弟相知之审，而近失于管蔡，明人难知也。臣与乂相见，观其材志，察其所履，齐国之士弗能过也。」《书》曰：「知人则哲，惟帝难之。」穿何惭焉？且曹子为鲁，三与齐战，三败失地，然后以勇敢之节，奋三尺之劒，要桓公管仲于盟坛，卒收其所防。夫君子之败，如日月之蚀，人各有能，乂庸可弃乎？今燕以诈破乂，是乂不能于诈也。臣之称乂，称其武勇才艺，不称其诈也。乂虽败，臣固不失其所称焉。齐君屈辞而不黜司马乂。
译于是（陈尫）开始进食。子髙告诫他说：“您不要这样。看似有仪态的人，从前君子对于酒食，有按次序品尝的道理，没有丢弃放纵的做法。假如上面的食物可以吃，下面的食物却加以挑选，假如下面的食物不洁净，那（不洁的程度）更加严重。”陈尫说：“我知道这样做没有益处，心里却想要这样。”子髙说：“心意不可以放纵。树木的本性，依靠矫正工具来变直，难道人可以不如树木吗？”您没看见那鸡吗？聚集的谷物像山陵一样，（鸡）跪着啄食。如果放纵您的心意，那么您和鸡有什么不同呢？陈尫跪下说：“我从今以后知道错了，请求彻底改正。”
子髙推荐司马乂担任齐国的将领，（司马乂）与燕国作战却失败了。齐君说：“因为您贤明，所以信任您。”子髙回答说：“您认为了解人谁比得上周公？”齐君说：“周公是圣人，而您是贤人，比不上他。”子髙说：“是的，我本来就不如周公。以我的智慧，司马乂谁比得上周公了解他的弟弟？”齐君说：“兄弟之间比了解其他人更清楚。”子髙说：“您说的话是对的。凭借周公的圣明，兄弟之间相知之深切，却还是在管叔、蔡叔身上犯了错误，这说明了解人是困难的。我与司马乂相见，观察他的才能志向，考察他的行为举止，齐国的士人没有能超过他的。”《尚书》说：“能了解人就是明智，连帝王都感到困难。”我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况且曹子为鲁国效力，三次与齐国作战，三次战败丢失土地，然后凭借勇敢的节操，挥动三尺宝剑，在盟坛拦截桓公和管仲，最终收回了所防守的土地。君子的失败，就像日食月食一样，人各有其才能，司马乂怎么能被抛弃呢？现在燕国用欺诈手段打败了司马乂，这是司马乂不擅长欺诈。我称赞司马乂，称赞的是他的武勇才艺，不是称赞他擅长欺诈。司马乂虽然战败，但我本来就没有失去我所称赞的内容。齐君理屈词穷，没有罢免司马乂。
对魏王第十四
魏王问人主所以为患【魏安厘王】子髙对曰：「建大臣而不与谋，嬖幸者言用，则知士以疎自疑【自疑上之疎已也】嬖臣以遇徼幸者，内则射合主心，外则挺主之非，此最人主之大患也。」
子髙谓魏王曰：「臣入魏国，见君之二计，臣焉。张叔谋有余，范威智不逮，然其功一也。」王曰：「叔也有余，威也不逮，何同乎？」答曰：「驽骥同辕，伯乐为之咨嗟；玉石相揉，和氏为之叹息。故贤愚共贯，则能士匿谋；真伪相错，则正士结舌。叔虽有余，犹威不逮也。」
魏王问：“何如可谓大臣？”子髙答曰：“大臣则必取众人之选，能犯顔谏争，公正无私者。计陈事成，主裁其赏；事败臣执其咎。主任之而无疑，臣当之而弗避。君总其美，臣行其义。然则君不猜于臣，臣不隠于君。故动无过计，举无败事。是以臣主并各有得也。”
信陵君问曰：「古之善为国，至于无讼，其道何由？」答曰：「由乎政善也。上下勤徳而无私，徳无不化，俗无不移。众之所誉，政之所是也；众之所毁，政之所非也。毁誉是非，与政相应，所以无讼也。」
齐王行车裂之刑，群臣诤之，弗听。子髙见于齐王曰：“闻君行车裂之刑，无道之刑也。而君行之，臣窃以为下吏之过也。”王曰：“寡人尔，民多犯法，为法之轻也。”子髙曰：“然，此诚君之盛意也。夫人含五常之性，有喜怒哀乐，喜怒哀乐无过其节，节过则毁于义。民多犯法，以法重，无所措手足也。今天下悠悠，士无定处，有徳则住，无徳则去。欲规覇王之业，与众大国为难，而行酷刑以惧逺近，国内之民将叛，四方之士不至此，乃亡国之道。君之下吏不具以闻，徒恐逆主意以为忧，不虑不谏之危亡。其所矜者小，所防者大。故曰下吏之过也。”臣观之，又非徒不诤而已也，心知此事之为不可，将有非议在后，则因曰：“君忿意实然，我谏诤必有龙逢、比干之祸。”是为虚自居于忠正之地，而闇推君主使同于桀纣也。且夫为人臣，见主非而不诤，以陷主于危亡，罪之大者也。人主疾臣之弼已而恶之，资臣以箕子、比干之忠，惑之大者也。齐王曰：“谨闻命。”遂除车裂之法焉。
子髙见齐王，齐王问：“谁可临淄宰？”称管穆焉。王曰：“穆容貌陋，民不敬。”答曰：“夫见敬在徳，且臣所称，称其材也。君王闻晏子、赵文子乎？晏子长不过三尺，面貌恶，齐国上下莫不宗焉。赵文子其身如不胜衣，其言如不出口，非但体陋辞气，又呐呐然，其相晋国，晋国以宁，诸侯敬服，皆有徳故也。以穆躯形方之二子，犹悉贤之。昔臣尝行临淄市，见屠商焉，身脩八尺，须髯如防，面正红白，市之男女未有敬之者，无徳故也。”王曰：“是所谓祖龙始者也【祖龙始乃屠商姓名】忱如先生之言，于是乃以管穆为临淄宰。
陈士义第十五
魏王遣使者奉黄金束帛聘子顺为相【孔武后名斌字子顺子髙之子】子顺谓使者曰：「若玉信能用吾道，吾道固为治世也，虽疏食饮水，吾犹为之。若徒欲制服吾身，委以重禄，吾犹一夫尔，则魏王不少于一夫。子度魏王之心，以告我。」使者曰：「魏国狭小，乏于圣贤，寡君乆闻下风，愿委国先生，亲受教训。如肯降节，岂惟魏国君臣是赖，其亦社稷之神只实永受庆。」于是乃之魏，魏王郊迎，谓子顺曰：「寡人不肖，嗣先君之业，先生圣人之后，道徳懿邵，幸见顾临，愿图国政。」对曰：「臣覊旅之臣，慕君髙义，是以戾此。君辱贶而问以政事，敢不敬受君之明命。」
魏王朝群臣问理国之所先，季文对曰：“唯在知人。”王未之应。子顺进曰：“知人则哲，帝尧所病，故四防在朝，鲧任无功，夫岂乐然哉？人难知故也。”今文之对不称吾君之所能行，而乃欲强吾君以圣人所难，此不可行之説也。王曰：“先生言之。”对曰：“当今所急，在修仁、尚义、崇徳、敦礼，以接邻国而已。昔舜命众官，群臣竞譲，徳礼之致也。苟使朝臣皆有推贤之心，主虽不知
译魏王问君主产生祸患的原因，子髙回答说：“任用大臣却不与他们谋划，宠幸之人说的话却被采用，那么有智慧的士人就会因君主疏远自己而心生疑虑，宠臣则因逢迎而侥幸得志。他们在内迎合君主的心意，在外张扬君主的过失，这是君主最大的祸患。”
子髙对魏王说：“我进入魏国，看到您对待两位臣子的态度。张叔谋略有余，范威智慧不足，但他们的功劳是一样的。”魏王说：“张叔有余，范威不足，为什么相同呢？”子髙回答说：“劣马和骏马同拉一辆车，伯乐为此叹息；玉石相互摩擦，卞和为此感叹。所以贤能与愚笨共处，有才能的士人就会隐藏谋略；真假混杂，正直的士人就会闭口不言。张叔虽然有余，却也像范威那样不足了。”
魏王问：“怎样可以称为大臣？”子髙回答说：“大臣必定是众人推举的人选，能够冒犯君主脸色直言劝谏，公正无私的人。计谋陈述事情成功，君主裁断奖赏；事情失败，臣子承担罪责。君主任用他不怀疑，臣子担当他不回避。君主总揽美名，臣子践行道义。这样君主不猜忌臣子，臣子不隐瞒君主。所以行动没有错误的计谋，举措没有失败的事情。因此君臣各自都有所得。”
信陵君问：“古代善于治理国家，达到没有诉讼争讼的地步，这是什么原因呢？”子髙回答说：“是因为政治良好。上下勤修德行而没有私心，德行没有不能教化的，风俗没有不能改变的。众人所赞誉的，是政治所肯定的；众人所诋毁的，是政治所否定的。诋毁与赞誉、是与非，与政治相符合，所以没有诉讼争讼。”
齐王施行车裂的刑罚，群臣劝谏，齐王不听。子髙拜见齐王说：“听说君主施行车裂之刑，这是无道的刑罚。而君主施行它，臣私下认为是下属官吏的过错。”齐王说：“我这样做，是因为百姓多犯法，是因为法律太轻。”子髙说：“是的，这确实是君主的盛意。人具有五常的本性，有喜怒哀乐，喜怒哀乐不超过节度，超过节度就违背了道义。百姓多犯法，是因为法律太重，让人无处安放手脚。如今天下动荡，士人没有固定的去处，有德行就留下，无德行就离开。想要规划霸王的事业，与大国为难，却施行酷刑来恐吓远近之人，国内的百姓将会背叛，四方的士人不会到来，这是亡国的道路。君主的下属官吏不全面地报告，只是害怕违背君主的心意而担忧，不考虑不劝谏的危险。他们看重的小，防备的大。所以说这是下属官吏的过错。”我观察这件事，又不仅仅是没有劝谏而已，心里知道这件事不可行，将有非议在后，就说：“君主愤怒的心意确实如此，我劝谏必定会有关龙逢、比干那样的灾祸。”这是虚伪地把自己置于忠正的地位，而暗中推卸君主使其等同于夏桀、商纣。况且作为臣子，看到君主错误而不劝谏，使君主陷入危亡，是最大的罪过。君主厌恶臣子纠正自己而憎恶他，凭借臣子像箕子、比干那样的忠诚，是最大的迷惑。齐王说：“恭敬地听从您的命令。”于是废除了车裂的法令。
子髙拜见齐王，齐王问：“谁可以做临淄的长官？”子髙推荐了管穆。齐王说：“管穆容貌丑陋，百姓不尊敬他。”子髙回答说：“被尊敬在于德行，况且我所推荐的，是推荐他的才能。君王听说过晏子、赵文子吗？晏子身高不过三尺，面貌丑陋，齐国上下没有不尊崇他的。赵文子身体瘦弱好像承受不住衣服，说话好像说不出口，不仅是体态丑陋言辞气息微弱，而且结结巴巴，他辅佐晋国，晋国因此安宁，诸侯敬服，都是有德行的缘故。用管穆的形体与这两人相比，还都贤于他们。从前我曾在临淄市场行走，看到卖肉的商人，身高八尺，胡须像戟一样，面色红润白皙，市场中的男女没有尊敬他的，是没有德行的缘故。”齐王说：“这就是所谓的祖龙始啊。”（祖龙始是卖肉商人的姓名）齐王诚恳地按照先生的话，于是任命管穆为临淄长官。
魏王派遣使者带着黄金和束帛聘请子顺做相国，子顺对使者说：“如果魏王真能采用我的主张，我的主张本来就是治理世道的，即使粗茶淡饭，我也愿意为之效力。如果只是想要制服我的身体，给我丰厚的俸禄，我还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么魏王并不缺少一个普通人。你揣度魏王的心意，告诉我。”使者说：“魏国狭小，缺乏圣贤，我们的君主久仰您的名声，愿意把国家托付给您，亲自接受您的教诲。如果您肯降低身份，不仅是魏国君臣依赖您，国家的神灵也将永远受到福佑。”于是子顺前往魏国，魏王在郊外迎接，对子顺说：“我不贤，继承先君的事业，先生是圣人的后代，道德美好，有幸光临，希望谋划国家政事。”子顺回答说：“我是寄居他国的臣子，仰慕君主的高义，所以来到这里。您屈尊赏赐并询问政事，怎敢不恭敬地接受君主的明命。”
魏王早晨召见群臣，询问治理国家最优先的是什么，季文回答说：“在于知人。”魏王没有回应。子顺进言说：“知人就是明智，这是帝尧所担忧的，所以四凶在朝，鲧被任用却没有功绩，这难道是尧乐意这样吗？是因为人难以了解啊。”现在季文的回答不符合我们君主所能做到的，却想要强迫我们君主去做圣人所难以做到的事，这是不可行的说法。魏王说：“先生说。”子顺回答说：“当今最紧急的，在于修仁、崇尚义、推崇德、敦行礼，用来接待邻国罢了。从前舜任命众官，群臣竞相谦让，这是德行和礼教导致的。假如朝臣都有推举贤能的心，君主虽然不知
人，则臣位必当。若皆以知人为治，则人主宜未过尧，且其目所不见者，亦必漏矣。”王曰：“善矣。”
译人，则臣位必当。若皆以知人为治国之道，那么君主应当还比不上尧，况且那些眼睛看不到的地方，也一定会遗漏了。”大王说：“说得好啊。”
秦王得西戎利刀，以之割玉，如割木焉。以示东方诸侯。魏王问子顺曰：“古亦有之乎？”对曰：“周穆王大征西戎，西戎献锟鋘之劒，火浣之布。其劒长尺有咫，链钢赤劒，用之切玉如泥焉。是则古亦有也。”王曰：“火浣之布若何？”对曰：“《周书》火浣布垢，必投诸火，布则火色，垢乃灰色。出火振之，皜然疑乎雪焉。”王曰：“今何以独无？”对曰：“秦贪而多求，求欲无厌，是故西戎闭而不致此。以素防絶之也。”然则人主贪欲，乃异物所以不至，不可不慎也。
魏王曰：「吾闻道士登华山则长生不死，意亦愿之。」对曰：「古无是道，非所▯也。」王曰：「吾闻信之。」对曰：「未审君之所闻，亲闻之于不死者耶？闻之于传闻者耶？君闻之于传闻者▯也。若闻之于不死者，今安在？在者君学之勿疑，不在者君勿学无疑。」
李由之母少寡，与李音窃相好而生由。由有才艺，仕于魏王，甚爱之。或曰：“李由母奸，不知其父，不足贵也。”王以告由，且曰：“吾不以此贱子也。虽然，古之圣贤亦有似子者乎？吾将举以折毁子者。”李由对曰：“今人不通于逺，在臣欲言，谁尔？且孔子少孤，则亦不知其父者也。孔子母死，殡于五父之衢，人见之，皆以为孤葬。问鄹曼父之母，得合塟于防。此则圣人与臣同者也。”王笑曰：“善。”子顺闻之，问魏王曰：“李由安得斯言？”王曰：“假以自显，无伤也。”对曰：“虚造谤言，以诬圣人，非无伤也。且夫明主之于臣，唯徳所在，不以小疵妨大行也。昔鬭子文生于淫，而不害其为令尹。今李由可，则宠之，何患于人之言，而使横生不然之説？若欺有知，则有知不受；若欺凡人，则凡人无知，必以问臣。则臣亦不为君之故，诬祖以显由也。如此，群臣更知由恶，此必聚矣。所谓求白洁而益其垢，犹抱石以救溺，愈不济矣。”
魏王使相国修好邻国，遂连和于赵。赵王既賔之，而燕问子顺曰：“今寡人欲来北狄，不知其所以然。”答曰：“诱之以其所利，而与之通市，则自至矣。”王曰：“寡人欲因而弱之，若与交市，分我国货，散于夷狄，是彊之也，可乎？”答曰：“夫与之市者，将以我无用之货，取其有用之物，是故所以弱之之术也。”王曰：“何谓我之无用，彼之有用？”答曰：“衣服之物，则有珠玉五防；饮食之物，则有酒醪五熟【五味也】此即我之所有，而彼之所利者也。夷狄之货，唯牛马旃裘弓矢之噐是其所饶，而轻以与人者也。以吾所有易彼所饶，如斯不已，则夷狄之用将麋于衣食矣，殆可举棰而驱之，岂徒弱之而已乎？”赵王曰：“敬受教。”
枚产【魏人】问子顺曰：「臣匮于财，闻猗顿善殖货，欲学之。然先生同国也，当知其术，愿以告我。」答曰：「然，知之。猗顿，鲁之穷士也。耕则常饥，桑则常寒。闻陶朱公富，往而问术焉。朱公告之曰：『子欲速富，当畜五牸。』于是乃适西河，大畜牛羊于猗氏之南。十年之间，其滋息不可计，赀拟王公，驰名天下，以兴富于猗氏，故曰猗顿。且夫为富者，非唯一术，今子徒问猗顿何也？」枚产曰：「亦将问之于先生也。」答曰：「吾贫而子问以富术，纵有其术，是不可用之术也。昔人有言：『能得长生者，道士闻而欲学之。』比往言者死矣，道士髙蹈而恨。夫所欲学，学不死也，其人已死而犹恨之，是不知所以为学也。今子欲求殖货而问术于我，我且自贫，安能教子以富乎？子之此问，有似道士之学不死者也。」
东里闾【魏人】空腹而好自贤，欲自亲于子顺。子顺不下。或曰：「夫君子之交于世，士亦取其一节而已。」东闾子疏达亮直，大丈夫也。求为先生役，而先生无意接之。斯者无乃非周公之交人乎？子顺曰：「此吾所以行周公之行也。夫东闾子外质顽拙，有似疏直，然内懐容媚谄魅，非大丈夫之节也。若其度骸称肤，面目鬓眉，实美于人。圣人论士不以为贵者，无益于徳故也。然东闾子中不应外侮慢世士，即所
译秦王得到西戎的利刀，用它来切割玉石，就像切割木头一样。把它展示给东方的诸侯看。魏王问子顺说：“古代也有这样的东西吗？”子顺回答说：“周穆王大规模征讨西戎，西戎进献了锟鋘剑和火浣布。那剑长一尺多，是炼钢制成的赤色剑，用它来切割玉石就像切割泥土一样。这就是古代也有这样的东西。”魏王说：“火浣布是什么样的？”子顺回答说：“《周书》上说，火浣布脏了，一定要把它投入火中，布就会呈现火的颜色，污垢则变成灰色。从火中取出抖动一下，洁白得让人怀疑是雪。”魏王说：“现在为什么唯独没有呢？”子顺回答说：“秦国贪婪且索求无度，欲望没有满足的时候，所以西戎关闭边境而不进献这些宝物。这是用素防来断绝他们的进贡。”由此可见，君主贪婪欲望重，是奇异宝物不来的原因，不可不谨慎啊。
魏王说：“我听说道士登上华山就能长生不死，心里也很希望这样。”子顺回答说：“古代没有这种说法，这不是您所应该追求的。”魏王说：“我听说并相信了。”子顺回答说：“不知道您听说的，是亲自从不死的人那里听来的呢？还是从传闻中听来的呢？您是从传闻中听来的。如果从不死的人那里听来，现在他在哪里？如果在，您学习他不要怀疑；如果不在，您不要学习也不要怀疑。”
李由的母亲年轻时守寡，与李音私通生下了李由。李由有才华技艺，在魏王手下做官，魏王很喜爱他。有人说：“李由的母亲淫乱，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不值得尊重。”魏王把这话告诉李由，并且说：“我不因此轻视你。虽然如此，古代的圣贤也有像你这样的人吗？我要举出例子来驳斥毁谤你的人。”李由回答说：“现在的人不通晓远大的道理，我想说话，谁又能理解呢？况且孔子小时候丧父，也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孔子母亲死后，停灵在五父之衢，人们看见，都认为是孤葬。询问鄹地曼父的母亲，才得以合葬在防地。这就是圣人与我相同的地方。”魏王笑着说：“好。”子顺听说了这件事，问魏王说：“李由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魏王说：“他是借此来显扬自己，没有伤害。”子顺回答说：“凭空捏造诽谤的话，来诬蔑圣人，这不是没有伤害。况且明明的君主对于臣子，只看德行所在，不会因为小的瑕疵而妨碍大的品行。从前斗子文生于淫乱，也不妨碍他成为令尹。现在李由可以任用，就宠信他，何必担心别人的言论，而让不正确的说法横生呢？如果欺骗有智慧的人，有智慧的人不会接受；如果欺骗普通人，普通人没有智慧，一定会来问我。那么我也不会因为您的缘故，诬蔑祖先来显扬李由。这样，群臣更加知道李由的恶行，这一定会聚集起来。所谓追求洁白却增加了污垢，就像抱着石头去救溺水的人，更加无法救活了。”
魏王派相国去与邻国修好，于是与赵国结盟。赵王已经以宾客之礼接待了他，燕王问子顺说：“现在我想招来北狄，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子顺回答说：“用他们有利的东西引诱他们，并且与他们互通贸易，他们自然就会来了。”燕王说：“我想借此削弱他们，如果与他们互通贸易，分给我国的货物，散给夷狄，这是加强他们啊，可以吗？”子顺回答说：“与他们贸易，是用我国无用的货物，换取他们有用的物品，所以这是削弱他们的办法。”燕王说：“什么叫我国无用，他们有用？”子顺回答说：“衣服类的物品，有珠玉五采；饮食类的物品，有酒醪五味。这就是我国所有，而他们看重的东西。夷狄的货物，只有牛马毡裘弓矢等器具是他们富余的，并且轻易给人。用我国所有的交换他们富余的，像这样不停止，那么夷狄的物资将消耗在衣食上了，大概可以举起鞭子驱赶他们，哪里只是削弱他们而已呢？”赵王说：“恭敬地接受教诲。”
枚产（魏国人）问子顺说：“我缺乏钱财，听说猗顿善于积累财富，想向他学习。然而先生是同国人，应当知道他的方法，希望告诉我。”子顺回答说：“是的，我知道。猗顿是鲁国的穷士。耕种常常挨饿，养蚕常常受寒。听说陶朱公富有，前去问他致富的方法。陶朱公告诉他：‘你想快速致富，应当畜养五牸。’于是就到西河，在猗氏的南面大量畜养牛羊。十年之间，他的增殖不可计算，财富堪比王公，名扬天下，因为在猗氏兴起财富，所以叫猗顿。况且致富的方法，不是只有一种，现在你只问猗顿为什么呢？”枚产说：“也将向先生请教。”子顺回答说：“我贫穷而你问我致富的方法，即使有这种方法，也是不可用的方法。从前有人说过：‘能得到长生的人，道士听说后想向他学习。’等到前去时，说话的人已经死了，道士高蹈而遗憾。想要学习的，是学习不死，那个人已经死了还遗憾，这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学习。现在你想求取积累财富而向我问方法，我自己都贫穷，怎么能教你致富呢？你的这个问题，类似于道士学习不死。”
东里闾（魏国人）空腹而喜欢自夸贤能，想亲近子顺。子顺不接见他。有人说：“君子与世人交往，士人也只取他一个优点罢了。”东闾子疏达亮直，是大丈夫。请求做先生的仆役，而先生无意接见他。这难道不是周公的交友之道吗？子顺说：“这正是我实行周公的交友之道的原因。东闾子外表质朴愚笨，看似疏达直率，但内心怀着容媚谄媚，不是大丈夫的节操。如果衡量他的身体皮肤，面目鬓眉，确实比人美。圣人评论士人不认为他尊贵，是因为对德行没有益处。然而东闾子内心不应对抗外侮慢世士，即所
宫他【魏人】见子顺曰：「他困贫贱，将欲自托富贵之门，庶克免乎？」子顺曰：「夫富而可以托贫，贵而可以寄贱者，天下寡矣。非信义君子、明识穷逹则不可。今子所欲托者谁也？」宫他曰：「将适赵公子。」子顺曰：「非其人矣。虽好养士，自奉而已，终弗能称也。」宫他曰：「将适燕相国。」子顺曰：「彼徒兄弟甥舅，各济其私，无求贤之志，不足归也。」宫他曰：「将适齐田氏。」子顺曰：「齐大国也，其士大夫皆有自多之心，不能容子也。」他曰：「然则何向而可？」子顺曰：「吾勿识也。」宫他曰：「唯先生知人，愿告所择，将往庇焉。」子顺曰：「济子之欲，则宜若郈成子者也。昔郈成子自鲁聘晋，过乎衞，右宰谷臣止而觞之，陈乐而不作，送以宝璧。反过而不辞，其仆曰：「日者右宰之觞吾子甚欢也，今过而不辞，何也？」成子曰：「夫止而觞我，与我欢也；陈乐而不作，告我哀也；送我以璧，寄之我也。」若由此观之，衞其有乱乎？背衞三十里，闻▯喜作难，右宰死之，还车而临，三举而归，反命于君，乃使人迎其妻子，隔宅而居之，分禄而食之。其子长而反其璧。夫子闻之曰：「智可与征谋，仁可以托孤，廉可以寄财者，其郈成子之谓乎！」今子求若人之比庇焉，可也。」宫他曰：「循先生之言，舍先生将安之？请从执事。」子顺辞，不得已，乃言之魏王，而升诸朝。
子顺相魏，改嬖宠之官以事贤才，夺无任之禄以赐有功。诸防职秩者不悦，乃造谤言。文咨【魏人】以告，且曰：“夫不害前政而有成，孰与变之而起谤哉？”子顺曰：“民不可与虑始，乆矣。古之善为政者，其初不能无谤。子产相郑，三年而后谤止。吾先君之相鲁，三月而后谤止。今吾为政日新，虽不能及圣贤，庸知谤止独无时乎？”文咨曰：“子产之谤，尝亦闻之，未识先君之谤何也？”子顺曰：“先君初相鲁，鲁人谤，诵曰：‘麛裘而芾，投之无戾；芾之麛裘，投之无邮。’及三年政成，化既行，民又作诵曰：‘衮衣章甫，实获我所；章甫衮衣，惠我无私。’”文咨喜曰：“乃知先生亦不异乎圣贤矣！”
魏王谓子顺曰：「吾欲致天下之士，奈何？」子顺对曰：「昔周穆王问祭公谋父曰：『吾欲得天下贤才』，对曰：『去其帝王之色，则几乎得贤才矣。』今臣亦请君去其尊贵之色而已。」王曰：「吾欲得无欲之士为臣，何如？」子顺曰：「人之可使以有欲也，故欲多者其所得用亦多，欲少者其所得用亦少。夫夷齐无欲，虽文武不能制，君安得而臣之？」
论势第十六
魏王问相国曰：“今秦负强以无道陵天下，天下莫不患。寡人欲割国之半以亲诸侯，求从事于秦，可乎？”子顺对曰：“以臣观之，殆无益也。今天下诸侯畏秦之日乆矣，数被其毒，无欲复之之志，心无所计。委国于游説之士，游説之士挟强秦以为资，卖其国以收利，义手服从，曽不能制。如君之谋，未获其利，而祗为名，适足以速秦之首诛，则无以得之。不如守常以须其变也。”王曰：“秦其遂有天下乎？”对曰：“必然焉。虽然，取不以道，得不以道，自古以来未有能终之者。”五国西诛秦，子顺防之，秦未入境而还。诸侯留兵于成臯，子顺谓市丘子曰：“此师，楚为之主。今兵罢而不散，殆有异意。君其备之。”市丘子曰：“先生幸而教之，愿以国寄先生。”子顺许诺，遂见楚王曰：“王约五国而西伐秦，事既不集，又乆师于市丘。谤君者或以君欲攻市丘以偿兵费，天下之士且以是轻君而重秦，又且不义君之为矣。王可不卜交乎？”楚王曰：“奈何？”子顺曰：“王出令使五国勿攻市丘，五国重王则听王之令矣，不重王则且反王之令而攻市丘，以此卜五国交王之轻重，必明矣。”楚王敬诺而五国散。
赵闲魏将以求亲于秦，子顺谓赵王曰【赵悼防王】此君之下吏计过也。比目之鱼所以不见得于人者，以偶视而俱走也。今秦有兼吞天下之志，日夜伺间，不忘于侧息也。赵、
译宫他（魏国人）见到子顺说：“我困顿贫贱，想要依附富贵之门，希望能免于困境吗？”子顺说：“能够依靠富人救济穷人、依靠贵人庇护贱人的，天下很少。如果不是讲信义的君子、明察穷达的人，是不行的。现在你想依附的是谁呢？”宫他说：“打算去赵公子那里。”子顺说：“不是合适的人。他虽然喜好供养士人，但只是自我奉养罢了，终究不能称心如意。”宫他说：“打算去燕国相国那里。”子顺说：“那人只是兄弟甥舅，各自谋取私利，没有求贤的志向，不值得归附。”宫他说：“打算去齐国田氏那里。”子顺说：“齐国是大国，那里的士大夫都有自满之心，不能容纳你。”宫他说：“那么去哪里可以呢？”子顺说：“我不知道。”宫他说：“只有先生您知人，希望告知选择，我将前往投靠。”子顺说：“满足你的愿望，应该像郈成子那样。从前郈成子从鲁国出使晋国，经过卫国，右宰谷臣留他并给他酒喝，陈列音乐却不演奏，送给他宝璧。返回时经过卫国却不辞别，他的仆人说：“以前右宰给您酒喝非常高兴，现在经过却不辞别，为什么呢？”郈成子说：“他留我喝酒，是对我友好；陈列音乐却不演奏，是告诉我他有哀伤；送给我宝璧，是寄托我保管。”由此看来，卫国恐怕要有动乱吧？离开卫国三十里，听说州吁作乱，右宰谷臣为此而死，郈成子回车哭祭，三次举哀后返回，向国君复命，于是派人迎接右宰的妻子儿女，隔宅居住他们，分出俸禄供养他们。他的儿子长大后归还了宝璧。孔子听说后说：“智慧可以参与谋划，仁德可以托付孤儿，廉洁可以寄托财物，说的就是郈成子吧！”现在你寻求像这样的人投靠，是可以的。”宫他说：“遵循先生的话，离开先生我将去哪里？请跟随您。”子顺推辞，不得已，于是向魏王推荐，使他进入朝廷。
子顺做魏国相国，改变宠幸之人的官职来任用贤才，剥夺无职者的俸禄来赏赐有功的人。那些阻碍职级晋升的人不高兴，于是制造诽谤言论。文咨（魏国人）把情况告知子顺，并且说：“不损害前任政策而取得成功，与改变政策而引发诽谤相比，哪个更好呢？”子顺说：“百姓不可以与他们谋划开始，这是很久以来的道理。古代善于治理政事的人，起初不能没有诽谤。子产做郑国相国，三年后诽谤才停止。我的先君做鲁国相国，三个月后诽谤才停止。现在我治理政事日日更新，虽然不能达到圣贤的地步，怎么知道诽谤停止就没有时候呢？”文咨说：“子产的诽谤，曾经听说过，不知道先君的诽谤是什么？”子顺说：“先君刚做鲁国相国时，鲁国人诽谤，唱道：‘穿着鹿皮衣和皮裙，扔了它没有罪过；皮裙和鹿皮衣，扔了它没有过错。’等到三年政事成功，教化已经实行，百姓又作歌谣说：‘穿着礼服戴着礼帽，确实得到了我想要的；礼帽和礼服，恩惠我无私心。’”文咨高兴地说：“才知道先生也不不同于圣贤啊！”
魏王对子顺说：“我想招揽天下的士人，怎么办？”子顺回答说：“从前周穆王问祭公谋父说：‘我想得到天下的贤才’，回答说：‘去掉帝王的高傲神色，就差不多能得到贤才了。’现在我也请求君王去掉尊贵的高傲神色罢了。”魏王说：“我想得到没有欲望的士人做臣子，怎么样？”子顺说：“人是因为有欲望才可以被驱使的，所以欲望多的人所得到的任用也多，欲望少的人所得到的任用也少。伯夷、叔齐没有欲望，即使是周文王、周武王也不能控制他们，君王怎么能让他们做臣子呢？”
论势第十六
魏王问相国说：“现在秦国依仗强大以无道欺凌天下，天下没有不担忧的。我想割让国家的一半去亲近诸侯，请求与秦国合作，可以吗？”子顺回答说：“以我看来，大概没有益处。现在天下诸侯畏惧秦国很久了，多次遭受其毒害，没有再想恢复的志向，心中没有计策。把国家委托给游说之士，游说之士挟持强大的秦国作为资本，出卖自己的国家来收取利益，拱手服从，竟然不能控制。像君王的谋划，没有得到利益，只是得到名声，正好加速秦国的首次诛杀，就无法得到它。不如保持常规等待变化。”魏王说：“秦国最终会拥有天下吗？”回答说：“必然如此。虽然这样，取得不靠正道，得到不靠正道，自古以来没有能始终维持的。”五国向西讨伐秦国，子顺防备他们，秦国没有进入境内就返回了。诸侯把军队留在成皋，子顺对市丘子说：“这支军队，楚国是主帅。现在军队解散却不散去，恐怕有别的意图。您要防备。”市丘子说：“先生幸好教导我，愿意把国家托付给先生。”子顺答应，于是去见楚王说：“君王约定五国向西讨伐秦国，事情没有成功，又在市丘长期驻军。诽谤君王的人有人说君王想攻打市丘来补偿军费，天下的士人将因此轻视君王而重视秦国，而且认为君王的行为不义。君王能不试探一下交情吗？”楚王说：“怎么办？”子顺说：“君王下令让五国不要攻打市丘，五国重视君王就听从君王的命令，不重视君王就违背君王的命令而攻打市丘，以此来试探五国对君王交情的轻重，一定明白了。”楚王恭敬地答应，五国军队散去。
赵国闲置魏国将领以求与秦国亲近，子顺对赵王说（赵悼襄王）这是您下属官吏计谋的错误。比目鱼之所以不被人们捕捉到，是因为它们成对看路一起逃跑。现在秦国有兼并天下的志向，日夜窥探间隙，在休息时也不忘记。赵国、
魏与之隣接，而强弱不敌。秦所以不敢图并赵、魏者，徒以二国并目周旋者也。今无故自离，以资强秦，天下拙谋，无过此者。故臣曰：『君之下吏计过也。』夫连鸡不能上捷，亦犹二国搆难，不能自免于秦也。愿王熟虑之。」赵王曰：「敬受教。」
译魏国与赵国相邻，但双方强弱不相等。秦国之所以不敢图谋兼并赵、魏两国，只是因为这两个国家共同应对周旋罢了。现在没有缘故地自行分离，从而资助强大的秦国，天下愚蠢的计谋，没有超过这一点的。所以我说：“您的下级官吏谋划失误了。”连在一起的鸡不能飞上高树，也如同两国互相构难，不能自己免于秦国的侵害。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这件事。”赵王说：“恭敬地接受教诲。”
韩与魏有隙，子顺谓韩王曰：「昭厘侯，一世之明君也【韩宣恵王乃昭厘侯之子】申不害，一世之贤相也。韩与魏敌侔之国，而厘侯执圭见梁君者，非好卑而恶尊，虑过而计失也。与严敌为隣，而动有防亡之变，独劲不能支二难，故降心以相从，屈己以求存也。申不害虑事而言，忠臣也。昭厘侯听而行之，明君也。今韩弱于始之韩，魏弱于始之魏，秦强于始之秦，而背先人之旧好，以区区之众居二敌之间，非良策也。齐、楚逺而难恃，秦、魏呼吸而至，舍近而求逺，是以虚名自累，而不免近敌之困者也。为王计者，莫如除小忿，全大好也。呉越之人同舟济江，中流遇风波，其相救如左右手者，所患同也。今不恤所同之患，是不如呉越之舟人也。」韩王曰：「善。」
秦兵攻赵，魏大夫以为于魏便。子顺曰：“何谓？”曰：“胜赵则吾因而服焉，不胜赵则可乗弊而击之。”子顺曰：“不然，秦自孝公以来，战未尝屈，今皆良将，何弊之乗？”大夫曰：“纵其胜赵，于我何损？邻之不修，国之福也。”子顺曰：“秦，贪暴之国也。胜赵必复他求，吾恐于时受其师也。”先人有言：“燕雀处屋，子母相哺喣喣然，其相乐也，自以为安矣。灶突炎上，栋宇将焚，燕雀顔不变，不知祸之及己也。”今子不悟，赵破患将及己，可以人而同于燕雀乎？
齐攻赵，围廪丘。赵使孔青帅五万击之，尅齐军，获尸三万。赵王诏勿归其尸，将以困之。子顺聘赵，问王曰：“不归尸，其困何也？”曰：“其父兄子弟悲苦无已，废其产也。”子顺曰：“非所以困之也。死一也，归尸与不，悲苦胡异焉？以臣愚计，贫齐之术，乃宜归尸。”王曰：“何谓？”对曰：“使其家逺来迎尸，不得事农，一费也；归所塟，使其送死终事，二费也；二年之中，防卒三万，三费也。欲无困贫，不能得已。”王曰：“善。”既而齐大夫闻其子顺之谋，曰：“君子之谋，其利溥哉！”子顺相魏，凡九月，陈大计輙不用，乃喟然叹曰：“不见用，是吾言之不当也。言不当于主，而居人之官，食人之禄，是尸利也。尸利素飱，吾罪深矣。”退而以病致事。魏王遣使入其馆谢曰：“寡人昧于政事，不显明是非，以啓罪于先生。今知改矣，愿先生为百姓故，幸起而教之。”辞曰：“臣有犬马之疾，不任国事。苟得从四民之列，子弟供魏国之征，乃君惠也。敢辱君命，以速刑书。”人谓子顺曰：“王不用子，子其行乎？”答曰：“吾将行。如之山东，则山东之国将并于秦，秦为不义，义所不入。遂穷于家。”
秦急攻魏，王恐。或谓子顺曰：“如之何？”答曰：“吾私有计，然岂能贤于执政，故无言焉。”魏王闻之，驾如孔氏，亲问焉曰：“国亡矣，如之何？”对曰：“夫弃之不如用之之易也，死之不如弃之之易也。人能弃之，弗能用也；能死之，不能弃也。今王亡地数百里，亡城数十，而患不解，是王弃之非用之也。秦之强，天下无敌；魏之弱甚矣。而王是以质秦【景闵王为太子时尝质于秦】此王能死不能弃之也，是重过也。若能用臣之讣，则亏地不足伤国，卑体不足苦身，患除怨报矣。今秦四境之内，执政以下固曰：‘与嫪氏乎？与吕氏乎？’门闾之下，廊庙之上，犹皆如是。今王诚能割地赂秦，以为嫪毒功，卑身尊秦，以固嫪毒，王是以国赞嫪毒也，则嫪毒胜矣。于是太后之徳王也，深如骨肉，王之交最为天下之上矣。孰不弃吕氏而从嫪毒？天下皆然，则王怨必报矣【按此策甚疎，必非子顺语】
执节第十七
赵孝成王问曰：「昔伊尹为臣而放其君，其君不怨，何行而得乎此也？」子顺答曰：「伊尹执人臣之节而弼其君以礼，亦行此道而已矣。」王曰：「方以放君为名，而先生称礼，何也？」子顺曰：「以礼括其君，使入于善也。」曰：「其説可得闻乎？」答曰：「其在《商书》：『太甲嗣立而干冢宰之政，伊尹曰：『惟王旧行不义，习与性成，予不狎于不顺。』王始即桐，迩于先王，其
译韩国与魏国之间有嫌隙，子顺对韩王说：“昭厘侯是一代明君，申不害是一代贤相。韩国与魏国是势均力敌的国家，而昭厘侯手持玉圭去拜见梁君，并不是喜好卑下而厌恶尊贵，也不是考虑不周而计策失误。与强大的敌人相邻，随时有灭亡的危险，独自强大也无法支撑两方面的困难，所以降低身份去顺从对方，委屈自己去求得生存。申不害考虑事情而进言，是忠臣；昭厘侯听取并实行，是明君。如今韩国比以前的韩国弱，魏国比以前的魏国弱，秦国比以前的秦国强，却背弃先人的友好关系，凭着微不足道的兵力处在两个敌人之间，这不是好计策。齐国、楚国遥远而难以依靠，秦国、魏国近在咫尺随时可到，舍弃近邻而寻求远邦，这是用虚名拖累自己，而不能免除近敌的困境。为大王计策，不如消除小怨恨，保全大友好。吴国和越国的人同船渡江，江中遇到风浪，他们互相救助如同左右手一样，是因为所担忧的祸患相同。如今不忧虑共同的祸患，这还不如吴越同船的人。”韩王说：“好。”
秦国军队攻打赵国，魏国的大夫认为这对魏国有利。子顺说：“怎么说？”大夫说：“如果秦国战胜赵国，我们就顺势服从秦国；如果秦国不能战胜赵国，我们就可以趁其疲惫而攻击它。”子顺说：“不对，秦国自从秦孝公以来，作战从未屈服过，现在都是良将，有什么疲惫可乘？”大夫说：“即使秦国战胜赵国，对我们有什么损害？邻国不修好，是国家的福气。”子顺说：“秦国是贪婪残暴的国家。战胜赵国必定会再向别处索取，我担心到时候我们会受到秦军的侵害。”古人有话说：“燕雀住在屋檐下，母子互相哺育，和乐的样子，自以为安全了。烟囱里的火焰向上蔓延，房屋将要烧毁，燕雀脸色不变，不知道祸患已经降临到自己身上。”如今你不醒悟，赵国破灭祸患将降临到自己身上，难道可以和燕雀一样吗？
齐国攻打赵国，包围了廪丘。赵国派遣孔青率领五万军队攻打齐军，击败齐军，获得尸体三万具。赵王下令不要归还尸体，打算以此困乏齐国。子顺出使赵国，问赵王说：“不归还尸体，能困乏齐国什么呢？”赵王说：“他们的父兄子弟悲痛哀苦没有止境，荒废了他们的产业。”子顺说：“这不是困乏齐国的方法。死亡是一样的，归还尸体与不归还，悲痛哀苦有什么不同呢？以臣的愚见，使齐国贫困的方法，反而应该归还尸体。”赵王说：“怎么说？”子顺回答说：“让他们的家人从远方来迎接尸体，不能从事农业生产，这是一项耗费；安葬死者，让他们送终尽孝，这是第二项耗费；两年之中，死亡士兵三万人，这是第三项耗费。想要不困乏贫困，是做不到的。”赵王说：“好。”不久齐国的大夫听说了子顺的计谋，说：“君子的计谋，利益真是广博啊！”子顺担任魏国相国，总共九个月，陈述大计策总是不能被采纳，于是感慨叹息说：“不被任用，是我的言论不恰当。言论不迎合君主，却占据别人的官位，吃别人的俸禄，这是尸位素餐。尸位素餐，我的罪过很深了。”于是称病辞职。魏王派遣使者到他的馆舍道歉说：“我对于政事昏昧，不能明辨是非，从而得罪了先生。现在我知道改正了，希望先生为了百姓的缘故，有幸起身教导我。”子顺推辞说：“臣有犬马之疾，不能胜任国家大事。如果能让臣回到平民行列，子弟供给魏国的赋税，就是君王的恩惠了。怎敢辱没君王的命令，从而招致刑罚。”有人对子顺说：“君王不任用您，您打算离开吗？”子顺回答说：“我将离开。如果去山东，那么山东的国家将要被秦国兼并，秦国做不义之事，讲究道义的人不进入那里。于是困窘在家。”
秦国加紧攻打魏国，魏王害怕。有人对子顺说：“怎么办？”子顺回答说：“我私下有计策，但怎么能比执政的人高明，所以没有说话。”魏王听说了，驾车来到孔氏家，亲自询问说：“国家要灭亡了，怎么办？”子顺回答说：“抛弃它不如利用它容易，死守它不如抛弃它容易。人能够抛弃它，却不能利用它；能够死守它，却不能抛弃它。如今大王丢失土地数百里，丢失城池数十座，而祸患没有解除，这是大王抛弃它而不是利用它。秦国的强大，天下无敌；魏国的虚弱太严重了。而大王因此把太子送到秦国做人质，这是大王能够死守而不能抛弃，这是严重的过错。如果大王能采用臣的计策，那么割让土地不足以伤害国家，降低身份不足以苦累自身，祸患消除怨恨报了。如今秦国四境之内，执政大臣以下都说：‘是支持嫪氏呢？还是支持吕氏呢？’在门巷之间，朝廷之上，都是这样。如今大王如果真的能割地贿赂秦国，作为嫪毒的功劳，降低身份尊崇秦国，来巩固嫪毒的地位，大王这是用国家资助嫪毒，那么嫪毒就胜利了。于是太后对大王的恩德，深厚如同骨肉，大王的交情成为天下最尊贵的了。谁不抛弃吕氏而跟随嫪毒？天下都是这样，那么大王的怨恨必定报了。
执节第十七
赵孝成王问说：“从前伊尹做臣子却放逐了他的君主，他的君主不怨恨，他做了什么而得到这样的结果呢？”子顺回答说：“伊尹执守人臣的节操，用礼法辅佐他的君主，也是实行这条道理罢了。”赵王说：“既然以放逐君主为名，而先生称赞礼法，为什么呢？”子顺说：“用礼法约束他的君主，使他进入善道。”赵王说：“这个道理可以听听吗？”子顺回答说：“这在《商书》中有记载：‘太甲继位而干预太宰的政事，伊尹说：‘大王以前的行为不义，习惯成了本性，我不亲近不顺从的人。’大王开始到桐宫，接近先王，其
训罔以后人迷。王往居忧，允思厥祖之明徳。』是言太甲在防，不明乎人子之道而欲知政，于是伊尹使之居桐，近汤之墓，处忧哀之地，放之不俾知政，三年服竟，然后反之，即所以奉礼执节事太甲者也。率其君以义，强其君以孝，道未有行此见怨也。」王曰：「善哉！我未之闻也。」
译教导他，以免后人迷惑。大王前往居丧之地，真诚地思念他祖先的明德。’这是说太甲在守丧期间，不明白作为人子的道理，却想要干预政事，于是伊尹让他居住在桐宫，靠近成汤的墓穴，处在充满忧哀的地方，放逐他而不让他参与政事，等到三年丧期结束，然后才让他返回，这就是用来奉行礼制、坚守节操来侍奉太甲的方式。用道义引导他的君主，用孝道强化他的君主，这样的正道没有施行却反而招致怨恨的道理。」大王说：‘说得好啊！我以前没有听说过这些。’
魏安厘王问子顺曰：“马回之为人，虽少才，文梗梗，亮直【一作缏】有大丈夫之节，吾欲以为相，可乎？”答曰：“知臣莫若君，何有不可？至于亮直之节，臣未明也。”王曰：“何故？”答曰：“闻诸孙卿云：‘其为人也，长目而豕视者，必体方而心圆。’每以其法相人，千百不失。臣见回非不伟其体干也，然甚疑其目。”王卒用之，三月果以谄得罪。
新垣固谓子顺曰：「贤者所在，必兴化致治。今子相魏，未闻异政，而即自退，其有志不得白，何去之速也？」答曰：「以无异政，所以自退也。且死病无良毉今秦有吞食天下之心，以义事之，固不获安，救亡不暇，何化之兴？昔伊挚在夏，吕望在商，而二国不理，岂伊、吕之不欲哉？势不可也。当如今日，山东之国弊而不振，三晋割地以求安，二周折节而入秦，燕、齐、宋、楚已屈服矣。以此观之，不出二十年，天下尽为秦乎？」
季节见于子顺，子顺赐之酒，辞问其故，对曰：“今日家之忌日也，故不敢饮。”子顺曰：“饮也【礼，忌日不乐而己未有无饮者】礼虽服衰麻，见于君及先生，与之粱肉，无辞，所以敬尊长，而不敢遂其私也。忌日方于有服，则轻矣。”
魏安厘王问天下之髙士，子顺曰：「世无其人也，抑可以为次其鲁仲连乎？」王曰：「鲁仲连强作之者，非体自然也。」答曰：「人皆作之，作之不止，乃成君子。文武欲作尧舜而至焉，昔我先君夫子欲作文武而至焉。作之不变，习与体成。习与体成，则自然矣。」
虞卿著书，名曰《春秋》。魏齐曰：“子无然也。《春秋》孔圣所以名经也。今子之书，大抵谈説而已，亦以为名？何？”答曰：“经者，取其事常也。可常则为经矣。且不为孔子，其无经乎？”齐问子顺，子顺曰：“无伤也。鲁之史记曰《春秋》，经因以为名焉。又晏子之书，亦曰《春秋》。吾闻泰山之上，封禅者七十有二君，其见称述，数不盈十。所谓贵贱不嫌同名也。”邯郸之民，以正月之旦献雀于赵王，而缀之以五丝。赵王大悦，申叔以告子顺曰：“王何以为也？”对曰：“正旦放之，示有生也。”子顺曰：“此委巷之鄙事尔，非先王之法也。”且又不令，申叔曰：“敢问何谓不令？”答曰：“夫雀者，取其名焉，则宜受之于上，不宜取之于下。下人非所得制爵也，而王悦此，殆非吉祥矣。昔虢公祈神，神赐之土田，是失国而更受田之祥也。今以一国之王，受民之雀，将何悦哉？”申叔问曰：“犬马之名，皆因其形色而名焉，唯韩卢、宋鹊独否，何也？”子顺答曰：“卢黑色，鹊白黑色，非色而何？”魏公子无忌死，韩君将亲吊焉，其子荣之，以告子顺。子顺曰：“必辞之。礼邻国君吊，君主之今，君不命子，则子无所受其君也。”其子辞韩，韩君乃止。
子髙以为赵平原君覇世之士，惜其不遇时也。其子子顺以为衰世之好事，公子无伯相之才也。申叔问子顺曰：「子之家公有道先生，既论之矣，今子易之，是非焉在？」答曰：「言贵尽心，亦各有所见也。若是非，则明智者裁之。」申叔问子顺曰：「礼为人臣，三谏不从，可以称其君之非乎？」答曰：「礼所不得也。」曰：「叔也，昔者逮事有道先生，问此义焉，而告叔曰：『得称其非者，所以使天下人君不敢遂其非也。』」子顺曰：「然，吾亦闻之，是亡考起时之言，非礼意也。礼受放之臣，不説人以无罪，先君夫子曰：『事君欲谏不欲陈，言不欲显君之非也。』」申叔曰：「然则晏子、叔向皆非礼也？」答曰：「此二大夫相与私燕，言及国事，未以为非礼也。晏子既陈屦贱而踊贵于其君，其君为之省刑。然以及叔向，叔向听晏子之私，又承其问所宜，亦答以其事也。」
魏王问子顺曰：「寡人闻昔者上天神异后稷而为之下嘉谷，周以遂兴。往中山之地，无故有谷，非人所为，云天雨之。反亡国，何故也？」答曰：「天虽至神，自古及今，未闻下谷与人也。《诗》美后稷能大教民种嘉谷以利天下，
译魏安厘王问子顺说：“马回这个人，虽然才能不多，但性格刚强，正直亮节，有大丈夫的气节，我想让他做相国，可以吗？”子顺回答说：“了解臣下没有比君主更清楚的，有什么不可以呢？至于他正直亮节的气节，臣下却不太明白。”王说：“什么原因？”子顺回答说：“我听说孙卿说过：‘一个人，眼睛细长而像猪一样斜视的，必定身体方正而内心圆滑。’每次用这种方法观察人，千百次中不会出错。臣下看见马回，并非不认为他体格魁梧，但非常怀疑他的眼神。”魏王最终还是任用了他，三个月后果然因为谄媚获罪。
新垣固对子顺说：“贤人在哪里，必定能推行教化、实现治理。如今您做魏国的相国，没听说有什么特殊的政绩，却立即自己退位，大概是志向不能表白，为什么离去得这么快呢？”子顺回答说：“正因为没有特殊的政绩，所以才自己退位。况且，重病没有良医。现在秦国有吞并天下的野心，用道义侍奉它，固然不能获得安宁，挽救危亡都来不及，哪里还能推行教化呢？从前伊尹在夏朝，吕望在商朝，而这两个国家治理不好，难道是伊尹、吕望不想治理吗？是形势不允许啊。看如今的情况，崤山以东的国家衰败而不能振作，三晋割让土地以求安定，二周降低身份而依附秦国，燕、齐、宋、楚已经屈服了。由此看来，不出二十年，天下就都成为秦国的了吗？”
季节拜见子顺，子顺赐给他酒，季节推辞，子顺问他原因，季节回答说：“今天是家里的忌日，所以不敢饮酒。”子顺说：“喝吧。【礼制规定，忌日不奏乐而已，并没有禁止饮酒的规定】礼制虽然规定穿着丧服，但拜见君主和先生，先生赐给美食，不应推辞，这是为了尊敬尊长，而不敢放纵自己的私情。忌日比起有丧服的情况，就轻得多了。”
魏安厘王问天下的高士，子顺说：“世上没有这样的人，退一步说，鲁仲连可以吗？”王说：“鲁仲连是勉强做出来的，不是天性自然。”子顺回答说：“人们都是做出来的，不停地做，就成为了君子。周文王、周武王想要效法尧舜而达到了，从前我们的先师孔子想要效法周文王、周武王而达到了。坚持不变，习惯与身体融合。习惯与身体融合，就是自然了。”
虞卿著书，名字叫《春秋》。魏齐说：“您不要这样。《春秋》是孔子圣人用来命名经典的。现在您的书，大体上是谈论说教而已，也用来命名吗？为什么？”子顺回答说：“经典，是取它的事理恒常。可以恒常就可以称为经典。况且不成为孔子，就没有经典了吗？”魏齐问子顺，子顺说：“没有妨害。鲁国的史记叫《春秋》，经典因此得名。另外晏子的书，也叫《春秋》。我听说泰山之上，封禅的君主有七十二位，被称颂的，数目不满十位。所谓贵贱不嫌同名。”邯郸的百姓，在正月初一献给赵王麻雀，并用五色丝线系着。赵王非常高兴，申叔把这事告诉子顺说：“王为什么要这样做？”子顺回答说：“正月初一放生，表示有生机。”子顺说：“这是街巷中的鄙俗之事，不是先王的法度。”而且又不吉利，申叔说：“请问什么是不吉利？”子顺回答说：“麻雀，取它的名字，应该由上级授予，不应该从下级获取。下级的人不是可以封爵的，而王喜欢这个，恐怕不是吉祥的征兆。从前虢公祈求神灵，神灵赐给他土地，这是失去国家而重新接受土地的预兆。现在以一国之君，接受百姓的麻雀，将有什么可高兴的呢？”申叔问说：“犬马的名字，都根据它们的形色来命名，只有韩卢、宋鹊不是，为什么呢？”子顺回答说：“卢是黑色的，鹊是白黑色的，不是颜色又是什么？”魏公子无忌死了，韩国的国君将要亲自吊唁，他的儿子为此感到荣耀，告诉子顺。子顺说：“一定要推辞。礼制规定，邻国国君吊唁，由君主主持。现在，国君没有命令儿子，那么儿子就没有资格接受邻国国君的吊唁。”他的儿子推辞了韩国国君，韩国国君于是停止了。
子髙认为赵平原君是霸世之士，可惜他生不逢时。他的儿子子顺认为他是衰世的好事者，公子没有霸主的才能。申叔问子顺说：“您的家父是有道先生，已经论述过了，现在您改变了说法，是非在哪里？”子顺回答说：“言语贵在尽心，也各有所见。如果是非，就由明智的人来裁决。”申叔问子顺说：“礼制规定，做臣子的，三次劝谏不被听从，可以指责君主的过错吗？”子顺回答说：“礼制是不允许的。”申叔说：“我，从前侍奉有道先生，问过这个义理，他告诉我：‘能够指责君主的过错，是为了让天下的君主不敢坚持他们的过错。’”子顺说：“是的，我也听说过，这是亡父起时的言论，不是礼的本意。礼制规定，被放逐的臣子，不向人宣扬无罪，先师孔子说：‘侍奉君主想要劝谏而不想要陈述，言语不想要显露君主的过错。’”申叔说：“那么晏子、叔向都不符合礼制吗？”子顺回答说：“这两位大夫私下宴饮，谈到国家大事，不认为是不符合礼制的。晏子既然向君主陈述了鞋子便宜而踊（假脚）贵，他的君主因此减少了刑罚。至于叔向，叔向听了晏子的私下言论，又承接他的询问，也回答了他的事情。”
魏王问子顺说：“我听说从前上天神奇地降下后稷，并赐给他嘉谷，周朝因此兴盛。过去中山之地，无故有谷物，不是人做的，说是天降下来的。反而亡国，什么原因呢？”子顺回答说：“上天虽然极其神奇，从古至今，没听说天降谷物给人。《诗经》赞美后稷能大力教导百姓种植嘉谷以利天下，
故《诗》曰：『诞降嘉种』，犹《书》所谓『稷降播种，农殖嘉谷』，皆説种之，其义一也。若中山之谷，妖恠之事，非所谓天祥也。」赵王问相于平原君，平原君曰：「邹文可【赵人】王曰：「其行如何？」对曰：「夫孔子髙天下之髙士也，取友以行，交游以道。文与之游，称曰好义。王其用之。」王卒不用。后以平原君言问子顺，且曰：「先生知之乎？」答曰：「先父之所交也，何敢不知？」王曰：「寡人虽失之在前，犹愿闻其行于先生也。」答曰：「行不苟合，虽贱不渝，君子人也。」王遂礼之，固以老辞。赵王问子顺曰：「寡人闻孔氏之世，自正考父以来，儒林相继，仲尼重之以大圣。自兹以降，世业不替，天下诸侯咸资礼焉。先生承其绪，作二国师，从古及今，载徳流声，未有若先生之嗣，率由前训，将与天地相敝矣。」答曰：「若先祖父，并禀圣人之性，如君王之言也。至如臣者，学行不敏，寄食于赵，禄仕于魏，幸遇二国之君，寛以容之。若乃师也，未敢承命。假令赖君之愿，后世克祚，不忝前人，不泯祖业，岂徒一家之赐哉，亦天下之庆也。」王曰：「必然！必然！」
译所以《诗经》说：“上天降下美好的种子”，这与《尚书》所说的“稷神降下播种，农夫种植美好的谷物”一样，都是在讲种子的事情，它们的含义是相同的。至于中山国那些怪异的事情，并不是所谓的天降祥瑞。”赵王向平原君询问相人选，平原君说：“邹文可以。”赵王说：“他的品行如何？”平原君回答说：“孔子是天下推崇的高尚士人，他选择朋友看重品行，结交朋友遵循道义。邹文与孔子交往，孔子称赞他喜好道义。大王可以任用他。”赵王最终没有任用邹文。后来赵王根据平原君的话询问子顺，并且说：“先生了解邹文吗？”子顺回答说：“邹文是我父亲所结交的朋友，我怎么敢不了解呢？”赵王说：“我虽然在之前错失了他，但还是希望从先生那里听听他的品行。”子顺回答说：“他的品行不随便苟且迎合他人，即使身处卑贱也不改变节操，是位君子。”赵王于是以礼相待邹文，邹文却坚持因为年老而推辞。赵王问子顺说：“我听说孔子家族，自从正考父以来，儒学世家代代相传，孔子又以大圣之德加重了这份荣耀。从此以后，世代家业没有衰败，天下的诸侯都凭借礼制来治理国家。先生继承了这个传统，担任两国的老师，从古至今，承载德行流传名声，没有像先生这样的后代，遵循前人的教诲，将与天地同存。”子顺回答说：“像我祖父那样，都禀承了圣人的本性，正如君王所说。至于像我这样的人，学问品行不够聪敏，在赵国寄食，在魏国做官，有幸遇到两国的君主，宽容地容纳我。至于说做老师，我不敢接受这个任命。假如仰赖君王的愿望，后世能够继承福泽，不辱没前人，不湮没祖业，这难道仅仅是一家的恩赐吗，也是天下的庆幸啊。”赵王说：“确实如此！确实如此！”
诘墨第十八【墨翟著书诬称孔晏之事故孔鲋诘辨之】
【墨子称景公问晏子以孔子而不对，又问三，皆不对。公曰：“以孔子语寡人者众矣，俱以为贤人，今问子而不对，何也？”晏子曰：“婴闻孔子之荆，知白公谋而奉之以石乞，劝下乱上，教臣弑君，非圣贤之行也】
诘之曰：「楚昭王之世，夫子应聘如荆，不用而反，周旋乎陈、宋、齐、衞。楚昭王卒，惠王立十年，令尹子西乃召王孙胜，以为白公【史云二年】是时鲁哀公十五年也。夫子自衞反鲁，居五年矣。白公立一年，然后乃谋作乱。乱作在哀公十六年秋也。夫子已卒十旬矣。墨子虽欲谤毁圣人，虚造妄言，奈此年世不相值何？」
【墨子》曰：「孔子之齐，见景公，公悦之，封之以尼谿。晏子曰：『不可。夫儒，浩居而自顺，立命而怠事，崇防遂哀，盛用繁礼。其道不可以治国，其学不可以导家。』公曰：『善】
诘之曰：「即如此言，晏子为非儒，恶礼，不欲崇防，遂哀也。察传记，晏子之所行，未有以异于儒焉。又景公问所以为政，晏子答以礼云。景公曰：「礼，其可以治乎？」晏子曰：「礼于政与天地并。」此则未有以恶于礼也。晏桓子卒，晏婴斩衰，枕草，苴绖带杖，菅菲食粥，居于倚庐，遂哀三年。此又未有以异于儒也。若能以口非之，而躬行之，晏子所弗为。」
【墨子》曰：「孔子怒，景公之不封已，乃树防夷子皮于田常之门】
诘之曰：夫树人为信己也。记曰：孔子适齐，恶陈常而终不见【即田常】常病之，亦恶孔子。交相恶，而又任事，其然矣。记又曰：陈常弑其君，孔子斋戒沐浴而朝，请讨之。观其终不树子皮，审矣。
【墨子》曰：「孔子为鲁司寇，舍公家而奉季孙】
诘之曰：「若以季孙为相，司宼统焉，奉之自法也。若附意季孙，季孙既受女乐，则孔子去之；季孙欲杀囚，则孔子赦之。非苟顺之谓也。」
【墨子》曰：「孔子厄于陈、蔡之间，子路烹豚。孔子不问肉之所由来而食之，剥人之衣以沽酒。孔子不问酒之所由来而饮之】
诘之曰：「所谓厄者，沽酒无处，藜藿不粒，乏食七日。若烹豚饮酒，则何言乎厄？斯不然矣。且子路为人，勇于见义，纵有豚酒，不以义不取之，可知也。又何问焉？」
【墨子曰：孔子诸弟子，子贡、季路辅孔悝以乱衞，阳货乱鲁，佛肸以中牟畔，漆雕开形残】
诘之曰：「如此言，衞之乱，子贡、季路为之耶？斯不待言而了矣。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何弟子之有？佛肸以中牟叛，召孔子则有之矣，为孔子弟子，未之闻也。且漆雕开形残，非行己之致，何伤于徳哉？」
【墨子》曰：孔子相鲁，齐景公患之，谓晏子曰：「邻有圣人，国之忧也。今孔子相鲁，为之若何？」晏子对曰：「君其勿忧。彼鲁君弱主也，孔子圣相也。不如阴重孔子。欲以相齐，则必强谏鲁君。鲁君不听，将适齐。君勿受，则孔子困矣】
诘之曰：「按如此辞，则景公晏子畏孔子之圣也。上乃云非圣贤之行，上下相反。若晏子悖可也，否则不然矣【墨子曰：「孔子见景公，公曰：『先生素不见晏子乎？』对曰：『晏子事三君而得顺焉，是有三心，所以不见也。』公告晏子，晏子曰：『三君皆欲其国安，是以婴得顺也。闻君子独立不慙于影，今孔子伐树削迹，不自以为辱；身穷陈蔡，不自以为约。始吾望儒贵之，今则疑之】
诘之曰：「若是乎？孔子、晏子交相毁也。」小人有之，君子则否。孔子曰：「灵公污，而晏子事之以洁；庄公怯，而晏子事之以勇；景公侈，而晏子事之以俭。」晏子，君子也。梁丘据问晏子曰：「事三君而不同心而俱顺焉，仁人固多心乎？」晏子曰：「一心可以事百君，百心不可以事一君。故三君之心非一也，而婴之心非三也。」孔子闻之曰：「小子记之，晏子以一心事三君，君子也。」如此，则孔子誉晏子，非所谓毁而不见也。景公问晏子曰：「若人之众，则有孔子乎？」对曰：「孔子者，君子行有节者也。」晏子又
译诘墨第十八【墨翟著书诬陷孔子、晏子之事，所以孔鲋辩驳澄清】
【墨子说：齐景公向晏子询问孔子，晏子不回答；又问了三次，都不回答。景公说：“向我谈论孔子的人很多，都认为他是贤人，现在问您您却不回答，为什么呢？”晏子说：“我听说孔子到了楚国，知道白公谋反，就带着石乞去支持他，怂恿下级作乱上级，教唆臣子弑杀君主，这不是圣贤的行为。”】
辩驳他说：“楚昭王在位时，孔子应聘前往楚国，不被任用而返回，在陈、宋、齐、卫各国周旋。楚昭王去世，楚惠王即位十年，令尹子西才召王孙胜，让他担任白公【史书记载是二年】，这时是鲁哀公十五年。孔子从卫国回到鲁国，已经居住五年了。白公即位一年，然后才谋划作乱。作乱发生在鲁哀公十六年秋天。孔子已经去世十个月了。墨子虽然想要诽谤诋毁圣人，凭空捏造妄言，但奈何这年份世次对不上呢？”
【《墨子》说：“孔子到了齐国，拜见景公，景公很喜欢他，要把尼谿封给他。晏子说：‘不可以。那些儒者，行为放纵而自我顺从，听天由命而怠慢政事，推崇厚葬而过度哀悼，讲究繁复的礼仪。他们的道不能用来治理国家，他们的学说不能用来引导家庭。’景公说：‘好。’】
辩驳他说：“如果像这样说，晏子就不是儒者，厌恶礼制，不想推崇厚葬，不想过度哀悼。考察传记，晏子的所作所为，没有与儒者不同的地方。而且景公询问如何治理政事，晏子用礼来回答。景公说：‘礼，可以用来治理国家吗？’晏子说：‘礼对于政事，与天地并列。’这就没有表现出厌恶礼制。晏桓子去世，晏婴穿斩衰丧服，枕着草垫，戴着苴绖腰带拄着丧杖，吃粗劣的食物喝稀粥，住在倚庐里，过度哀悼三年。这也没有与儒者不同的地方。如果能嘴上非议，身体却去实行，这是晏子不会做的。”
【《墨子》说：“孔子发怒，因为景公不封赏自己，于是把防邑的夷子皮推荐给田常。”】
辩驳他说：“推荐人是因为信任他。记载说：孔子到齐国，厌恶陈常而始终不见他【即田常】，陈常生病时，也厌恶孔子。互相厌恶，而又任用他做事，这怎么可能呢。记载又说：陈常弑杀了他的君主，孔子斋戒沐浴上朝，请求讨伐他。看他最终没有推荐夷子皮，这是确凿无疑的。”
【《墨子》说：“孔子担任鲁国司寇，舍弃公家而侍奉季孙。”】
辩驳他说：“如果把季孙当作宰相，司寇统属于他，侍奉他是合乎法度的。如果迎合季孙的心意，季孙接受了女乐，孔子就离开了；季孙想要杀囚犯，孔子就赦免了他。这不是苟且顺从的意思。”
【《墨子》说：“孔子在陈、蔡之间遭遇困境，子路煮了小猪。孔子不问肉是从哪里来的就吃了，剥下别人的衣服来换酒。孔子不问酒是从哪里来的就喝了。”】
辩驳他说：“所谓的困境，是无处买酒，连野菜都吃不上，断粮七天。如果煮小猪喝酒，还说什么困境呢？这不对。而且子路为人，勇于见义勇为，即使有猪有酒，如果不合乎义，他不会取用，这是可以知道的。又何必问呢？”
【墨子说：孔子的众多弟子，子贡、季路辅佐孔悝在卫国作乱，阳货在鲁国作乱，佛肸在中牟叛乱，漆雕开身体残疾。】
辩驳他说：“如果像这样说，卫国的动乱，是子贡、季路造成的吗？这不用多说就明白了。阳货想见孔子，孔子不见他，哪里有什么弟子呢？佛肸在中牟叛乱，召见孔子是有的，但他是孔子的弟子，没听说过。而且漆雕开身体残疾，不是他自己行为导致的，这有什么损害德行呢？”
【《墨子》说：“孔子在鲁国为相，齐景公担忧这件事，对晏子说：‘邻国有圣人，是国家的忧患。现在孔子在鲁国为相，该怎么办？’晏子回答说：‘您不要担忧。那鲁君是弱主，孔子是圣相。不如暗中加重孔子的地位。想要让他做齐国的相，就一定会极力劝谏鲁君。鲁君不听，他就会到齐国来。您不要接受，那么孔子就困窘了。’】
辩驳他说：“按照这样的言辞，那么景公、晏子畏惧孔子的圣明。上面却说不是圣贤的行为，上下自相矛盾。如果晏子悖谬是可以的，否则就不是这样。”【墨子说：“孔子拜见景公，景公说：‘先生平时不见晏子吗？’回答说：‘晏子侍奉三位君主都能顺从，这是有三颗心，所以不见他。’景公告诉晏子，晏子说：‘三位君主都希望国家安定，所以我能顺从。听说君子独立而不愧于影子，现在孔子伐树削迹，不认为这是耻辱；身陷陈蔡穷困，不认为这是困窘。起初我期望儒者尊贵他们，现在却怀疑他们。’】
辩驳他说：“是这样吗？孔子、晏子互相诋毁。”小人有这种情况，君子则没有。孔子说：“灵公污浊，而晏子用洁净侍奉他；庄公怯懦，而晏子用勇敢侍奉他；景公奢侈，而晏子用节俭侍奉他。”晏子是君子。梁丘据问晏子说：“侍奉三位君主而心意不同却都能顺从，仁人本来就有多种心意吗？”晏子说：“一颗心可以侍奉百位君主，百颗心不可以侍奉一位君主。所以三位君主的心意不是单一的，而我的心意不是三种。”孔子听说后说：“学生们记下来，晏子用一颗心侍奉三位君主，是君子。”像这样，那么孔子是赞誉晏子，不是所谓的诋毁而不见。景公问晏子说：“像这样的人多，其中有孔子吗？”回答说：“孔子，是君子，行为有节制。”晏子又
曰：「盈成、匡父之孝子，兄之弟，弟也。其父尚为孔子门人，门人且以为贵，则其师亦不贱矣。」是则晏子亦誉孔子，可知也。夫徳之不修，己之罪也；不幸而屈于人，己之命也。伐树削迹，絶粮七日，何约乎哉？若晏子以此而疑儒，则晏子亦不足贤矣。
译说：“盈成、匡父是孝子，作为哥哥的弟弟，也是弟弟。他们的父亲还是孔子的门徒，门徒尚且认为他尊贵，那么他的老师也就不会低贱了。”由此可知，晏子也称赞孔子。品德不修养，是自己的罪过；不幸而受屈于人，是自己的命运。砍树削迹，断粮七天，多么困窘啊！如果晏子因此怀疑儒家，那么晏子也不值得称贤了。
【墨子》曰：「景公祭路寝，闻哭声，问梁丘据，对曰：『鲁孔子之徒也，其母死，服防三年，哭泣甚哀。』公曰：『岂不可哉？』晏子曰：『古者圣人，非不能也，而不为者，知其无补于死者，而深害生事故也】
诘之曰：「墨子欲以亲死不服三日哭而已，于意安者卒自行之。空用晏子为引，而同乎己，适证其非耳。且晏子服父礼，则无缘非行礼者也。」
曹明问子鱼曰【子鱼，孔鲋】观子诘墨者之辞，事义相反，墨者妄矣。假使墨者复起，对之乎？」答曰：「苟得其理，虽百墨，吾益明白焉；失其正，虽一人，犹不能当前也。墨子之所引者，矫晏子。晏子之善，吾先君；先君之善，晏子。其事庸尽乎？」曹明曰：「可得闻诸？」子鱼曰：「昔齐景公问晏子曰：『吾欲善治，可以覇诸侯乎？』对曰：『官未具也。臣亟以闻，而君未肯然也。』臣闻孔子，圣人然犹居处勌惰，廉隅不修，则原宪、季羔侍；气郁而疾，志意不通，则仲由、卜商侍；徳不盛，行不勤，则顔闵、冉雍侍。今君之朝，臣万人，立车千乗，不善之政加于下民者众矣，未能以闻者，臣故曰官未备也。」此又晏子之善孔子者也。子曰：「晏平仲，善与人交，乆而敬之。」此又孔子之贵晏子者也。曹明曰：「吾始谓墨子可疑，今则决妄不疑矣。」
独治第十九
子鱼生于战国之世，长于兵戎之间，然独乐先王之道，讲习不倦。季则谓子鱼曰：「丈夫不生则已，生则有云为于世者也。今先生澹泊世务，脩无用之业，当身不防其荣，百姓不获其利，窃为先生不取也。」子鱼曰：「不如子之言也。武者可以进取，文者可与守成。今天下将扰扰焉，终必有所定。子修武以助之，取吾修文以助之守，不亦可乎？」且吾不才，无军旅之任，徒能保其祖业，优游以卒嵗者也。
秦始皇东并，子鱼谓其徒叔孙通曰：「子之学可矣，盍仕乎？」对曰：「臣所学于先生者，不用于今，不可仕也。」子鱼曰：「子之材，能见时变，今为不用之学，殆非子情也。」叔孙通遂辞去，以法仕秦。
尹曽谓子鱼曰：「子之读先王之书将奚以为答曰：「为治也。世治则助之行道，世乱则独治其身，治之至也。」陈余谓子鱼曰：「秦将防先王之籍，而子为书籍之主，其危矣。」子鱼曰：「顾有可惧者，必或求天下之书焚之书不出则有祸吾将先藏之以待其求，求至无患矣。」
子鱼居魏，与张耳、陈余相善。耳余，魏之名士也。秦防魏，求耳余，惧走。防陈胜、呉广起兵于陈，欲以诛秦。余谓陈王曰：「今必欲定天下，取王侯者，其道莫若师贤而友智。孔子之孙，今在魏，居乱世，能正其行，修其祖业，不为时变。其父相魏，以圣道辅战国，见利不易，操名诸侯，世有家法。其人通材，足以干天下，博知足以虑未形。必宗此人，天下无敌矣。」陈王大悦，遣使者赍千金，加束帛，以车三乗聘焉。耳又使谓子鱼曰：「天下之事已可见矣。今陈王兴义兵，讨不义，子宜速来，以集其事。」王又闻子贤，欲谘良谋，虚意相望也。子鱼遂往，陈王郊迎而执其手，议世务。子鱼以覇王之业劝之，王悦其言，遂尊以博士为太师，谘度焉。
子鱼名鲋，甲，陈人，或谓之子鲋，或称孔甲。陈胜既立为王，其妻之父兄往焉。胜以众賔待之，长揖不拜，无加其礼。其妻之父怒曰：「估乱僭号而傲长者，不能乆矣，不辞而去。」陈王跪谢，遂不为顾。王心慙焉，遂适博士太师之舘而言曰：「予虽丈夫哉，然塞于礼义，以啓于姻娅，唯先生幸训诲之，使免于戾，可乎？」子鱼曰：「王所问者善也，敢固无辞以对乎？今以礼言耶，则礼无不拜，且宗族婚媾，又与众賔异敬者也。敬而加亲，自古以然也。」王曰：「虽已失之于前，庶欲收之于后也，愿先生修明其事，必遵奉焉。」对曰：「昔唐尧内亲九族，外协万邦，礼以婚为昆弟，妻之父母为外舅姑，由是明之，则拜之可知。夫婚亲之义，非宗贤之类也，虽自已臣，莫敢不敬。昔魏信陵君
译《墨子》说：“齐景公在路寝祭祀，听到哭声，询问梁丘据，梁丘据回答说：‘那是鲁国孔子的门徒，他的母亲死了，穿着丧服守孝三年，哭泣非常悲哀。’景公说：‘这难道不可以吗？’晏子说：‘古代的圣人，不是不能这样做，而是不去做，因为他们知道这对死者没有补益，却对生者有深重的害处。’”
有人责问说：“墨子想要让亲人死后不服丧、不哭三天就罢了，但他内心安适，最终自己却实行了。白白引用晏子的话来作为引证，以为晏子与自己观点相同，恰好证明了他是错误的。况且晏子遵循父亲的丧礼，那么就没有理由非议行礼的人。”
曹明问子鱼（孔鲋）说：“我看您责问墨者的言辞，事情和义理都相反，墨者是荒谬的。假使墨者再次兴起，您会怎么回答他呢？”子鱼回答说：“如果掌握了道理，即使有一百个墨子，我也能更加明白；如果失去了正道，即使只有一个人，我也不能抵挡。墨子所引用的，是曲解晏子的话。晏子的优点，我的先君具备；先君的优点，晏子也具备。他们的事情难道都穷尽了吗？”曹明说：“可以让我听听吗？”子鱼说：“从前齐景公问晏子说：‘我想好好治理国家，可以称霸诸侯吗？’晏子回答说：‘官员没有配备齐全。我屡次向您报告，但您不肯采纳。’我听说孔子是圣人，然而他平时倦怠懒惰，品行不修，就有原宪、季羔侍奉；他气郁生病，意志不通，就有仲由、卜商侍奉；他德行不盛，行为不勤勉，就有颜回、冉雍侍奉。现在您的朝廷，臣子有万人，战车有千辆，不好的政令施加在百姓身上的很多，但不能被您知晓的，所以我说是官员没有配备齐全。”这又是晏子称赞孔子的地方。孔子说：“晏平仲善于与人交往，时间越久越受人尊敬。”这又是孔子看重晏子的地方。曹明说：“我起初认为墨子可疑，现在则断定他是荒谬无疑了。”
独治第十九
子鱼出生在战国时代，成长在战乱之中，然而唯独喜爱先王的道统，讲习不倦。季则对子鱼说：“大丈夫不出生也就罢了，既然出生，就要在世上有所作为。现在先生淡泊世务，修习无用的学业，自身不能防止荣耀的丧失，百姓不能获得利益，我私下认为先生这样做是不可取的。”子鱼说：“不像您说的那样。武力可以用来进取，文治可以用来守成。现在天下将纷乱不安，最终必定会有定局。您修习武用来辅助进取，我修习文治来辅助守成，不也可以吗？”况且我没有才能，没有军旅的职责，只能保全祖业，悠闲地度过岁月罢了。
秦始皇向东兼并六国，子鱼对他的门徒叔孙通说：“您的学问可以了，为什么不去做官呢？”叔孙通回答说：“我向您所学的，不被当今所用，所以不能做官。”子鱼说：“您的才能，能看清时势的变化，现在却从事不被采用的学问，恐怕不是您的本意吧。”叔孙通于是告辞离去，凭借法家学说在秦国做官。
尹曾对子鱼说：“您读先王的书，将用来做什么呢？”子鱼回答说：“用来治理国家。世道太平就辅助推行大道，世道混乱就独自修养自身，这是治理的极致。”陈余对子鱼说：“秦国将要焚烧先王的典籍，而您是书籍的主人，处境危险啊。”子鱼说：“确实有值得害怕的地方，如果有人寻求天下的书来焚烧，书不拿出来就有祸患，我将先藏起来等待他们来求，他们来求就没有祸患了。”
子鱼居住在魏国，与张耳、陈余关系很好。张耳、陈余是魏国的名士。秦国灭亡魏国，搜捕张耳、陈余，他们害怕而逃跑。后来陈胜、吴广在陈县起兵，想要诛灭秦国。陈余对陈王说：“现在如果一定要平定天下，夺取王侯之位，其道没有比尊奉贤人、结交智者更好的了。孔子的孙子，现在在魏国，身处乱世，能端正自己的行为，修习祖业，不随时代改变。他的父亲曾做魏国的相，用圣道辅佐战国，见利不变节，名声操持于诸侯之间，世代有家法。这个人通达才能，足以干预天下大事，广博的知识足以谋划未成形之事。一定要尊崇这个人，天下就无敌了。”陈王非常高兴，派遣使者带着千金，加上束帛，用三辆车去聘请他。张耳又派人告诉子鱼说：“天下的局势已经可以看清了。现在陈王兴起义兵，讨伐不义之人，您应该快来，以聚集此事。”陈王又听说子鱼贤能，想要咨询良策，虚心地盼望他到来。子鱼于是前往，陈王在郊外迎接并握着他的手，议论世事。子鱼用霸王的功业劝勉他，陈王喜欢他的话，于是尊他为博士、太师，咨询谋划。
子鱼名鲋，字甲，是陈国人，有人称他子鲋，有人称他孔甲。陈胜已经立为王，他妻子的父亲和哥哥前往那里。陈胜以众宾客的礼节对待他们，只是长揖而不拜，没有增加礼节。他妻子的父亲生气地说：“你造乱僭越称王却傲慢对待长辈，不能长久，我不告而别。”陈王跪下谢罪，但他不再回头。陈王心中惭愧，于是到博士太师的馆舍对子鱼说：“我虽然是男子汉，但在礼义上有所欠缺，被姻亲启发，希望先生幸而训诲我，使我免于罪过，可以吗？”子鱼说：“您所问的很好，我怎敢固执地不回答呢？现在用礼来说，那么礼没有不拜的，况且宗族姻亲，又与众宾客不同，尊敬而更加亲近，自古以来就是这样。”陈王说：“虽然以前已经失礼，希望能以后补救，希望先生修明此事，我必定遵奉。”子鱼回答说：“从前唐尧对内亲睦九族，对外协和万邦，礼制规定姻亲如同兄弟，妻子的父母称为外舅姑，由此明白，那么拜见他们就可以知道了。姻亲的道义，不是宗族贤人的类别，即使是自己的臣下，也不敢不尊敬。从前魏信陵君
尝以此质臣之父，臣之父曰：「于诸母之昆弟，妻之诸父，则以亲配徳，年以上虽拜之可也，防于己者揖之可也。」此出于人情而可常者也。」王曰：「善哉，请问同姓而服不及者，其制何耶？」对曰：「先王制礼，虽国君有合族之道，宗人掌其列，继之以姓而无别，醊之以食而无殊，各随本属之隆杀。属近则死为之免，属逺则吊之而已，礼之正也。是故臣之家哭孔氏之别姓于弗父之庙，哭孔氏则于夫子之庙，此有据而然也。周之道虽百世婚姻不通，重先君之同体也。」王跪曰：「先生之言，厥义博哉，寡人虽固，敢不尽心。」
译我曾拿这个问题去请教我的父亲，我的父亲说：“对于各位母亲的兄弟、妻子的各位伯叔，就根据亲疏来匹配德行，年长于自己的虽然要拜见也可以，与自己年龄相仿的作揖就可以了。”这是出于人情而可以恒常遵循的。”大王说：“好啊，请问同姓但服丧制度不及的，其礼制是怎样的呢？”回答说：“先王制定礼法，即使是国君也有合族的方法，宗人掌管其班列，按姓氏继承而没有区别，用食物祭祀而没有差异，各自跟随本宗族的尊卑等级。亲属关系近的，死了就为之除服，亲属关系远的，吊唁一下就可以了，这是礼的正道。因此我家在弗父的庙里哭孔氏的别姓，在孔夫子的庙里哭孔氏，这是有依据而这样的。周朝的制度虽然百世之内婚姻不通，是重视先君的同体啊。”大王跪下说：“先生的话，其义理广博啊，我虽然固执，怎敢不尽心呢。”
问军礼第二十
陈王问太师曰：「行军之礼，可得备闻乎？」答曰：「天下有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自天子出，必以嵗之孟秋，赏军师武人于朝，简练杰俊，任用有功，命将选士，以诛不义。于是孟冬，以级授军，司徒执扑，北面而誓之，誓于社，以习其事。先期五日，太史筮于祖庙，择吉日，斋戒告于郊社稷宗庙。既筮，则献兆于天子，天子使有司以牲特告社，告以所征之事，而受命焉。舍奠于帝学，以受成，然后乃类于上帝，柴于郊，以出。以齐车迁庙之主及社主行，大司马职奉之。无迁庙主，则以币帛皮圭告于祖祢，谓之主命。亦载齐车，凡行主皮圭币帛，皆每舍奠焉，而后就舘。主车止于中门之外，外门之内，庙主居于道左，社主居于道右。其所经名山大川，皆祭告焉。及至敌所将战，太史卜战日，卜右御，先期三日，有司明以敌人罪状告之。史史定誓命，战日将帅陈列车甲卒伍于军门之前，有司读诰誓，使周定三令五申。既毕，遂祷战祈克于上帝，然后即敌。将士战全，已克敌，史择吉日，复祃于所征之地，柴于上帝，祭社奠祖，以告克者，不顿兵伤士也。战不克，则不告也。凡类祃，皆用甲丙戊庚壬之刚日。有司简功行赏，不稽于时。其用命者，则加爵受赐于祖奠之前。其奔北犯令者，则加刑罚戮于社主之前。然后鸣金振旅，有司徧告捷于时，所有事之山川。既至舍于国外三日，斋以特牛，亲格于祖祢，然后入设奠以反主。若主命，则卒奠敛主埋之于庙两阶间，反社主如初迎之礼，舍奠于帝学，以讯馘告。大享于群吏，用备乐飨有功于祖庙，舍爵策勲焉，谓之饮至。天子亲征之礼也。」陈王曰：「其命将出征，则如之何？」太师曰：「古者大将受命而出，则忘其国，即戎师阵，则忘其家。故天子命将出征，亲洁斋盛服，设奠于祖，以诏之。大将先入军，吏毕从，皆北面再拜稽首，而受天子当阶南。」面命授之节钺，大将受，天子乃东向西面而揖之，亦弗御也。然后告大社，冢宰执蜃，宜于社之右，南面授大将，大将北面稽首再拜而受之，承所颁赐于军吏。其出不类，其克不祃。战之所在，有大山川则祈焉，祷克于五帝，捷则报之。振旅复命，简异功勤，亲告庙，告社，而后适朝礼也。王曰：「将居军中之礼，胜败之变，则如之何？」太师曰：「将帅尚左，士卒尚右，出国先锋，入国后刃。介胄在身，执鋭在列，虽君父不拜。若不幸军败，则驿骑赴告于载櫜韔。天子素服哭于库门之外三日，大夫素服哭于社，亦如之。亡将失城，则皆哭七日。天子使使迎于军，命将帅无请罪，然后将帅结草自缚，袒右肩而入，葢防礼也。」王曰：「行古礼如何？」太师曰：「古之礼固为于今也，有其人行其礼则可，无其人行其礼则民弗与也。」
答问第二十一
陈人有武臣谓子鲋曰：「夫圣人者，诚髙材美称也。吾谓圣人之知，必见未形之前，功垂于身后，立教而戾夫弗犯，吐言而辩士不破也。子之先君可谓当之矣。然韩子立法，其所以异夫子之谓者，纷如也。予每探其意而校其事，持乆歴逺，遏奸劝善。韩氏未必非，孔子未必得也。吾今而后乃知，圣人无世不有，前圣后圣，法制固不一也。若韩非者，亦当世之圣人也。」子鲋曰：「子信之为然，是固未免凡俗也。今世人有言髙者，必以极天为称；言下者，必以深渊为名。是资势之谈，而无其实者也。好事而未必凿也。必言经以自辅，援圣以自贤，欲以取信于群愚而度其説也。若诸子之书，其义皆然。吾先君之所自志也，请畧説一隅，而君子审其信否焉。」武臣曰：「诺。」子鲋曰：「乃者赵韩共并知氏，赵防子之行赏，先加具臣而后有功。韩非书云：「夫子善之，引以张本，然后难之。」岂有不似哉？然实诈也。何以明其然？昔我先君以春秋哀公十六年四月己丑卒，至二十七年荀瑶与韩赵魏伐郑，遇东垣而还。是时夫子卒已十一年矣，而晋四卿皆在也。后悼公十四年知氏乃亡，此先
译问军礼第二十
陈王问太师说：“行军的礼仪，可以让我详细听闻吗？”太师回答说：“天下政治清明，礼乐和征伐都由天子发起。由天子发起，必定在每年的孟秋时节，在朝廷上赏赐军师和武人，选拔训练杰出俊才，任用有功之人，任命将领挑选士兵，以讨伐不义之人。于是到了孟冬时节，按照等级授予军队，司徒手持刑杖，面向北方对军队宣誓，在社坛前宣誓，以熟悉战事。在出征前五日，太史在祖庙占卜，选择吉日，斋戒并向郊外的社稷和宗庙祷告。占卜之后，将卦象献给天子，天子派遣官吏用特牲向社坛祷告，告知所征伐之事，从而接受天命。在帝学举行舍奠，以接受成功之兆，然后向上帝举行类祭，在郊外举行柴祭，然后出发。用斋车迁移宗庙的主牌和社主出行，大司马负责供奉。如果不迁移宗庙主牌，就用币帛、皮圭向祖先祷告，称为主命。也装载在斋车上，凡是行军途中携带主牌、皮圭、币帛，都在每次驻扎时举行舍奠，然后才入住馆舍。主牌的车停在中间门外、外门内，宗庙主牌位于道路左侧，社主位于道路右侧。所经过的名山大川，都祭祀祷告。等到到达敌人将要交战的地方，太史占卜交战日期，占卜右御，在交战前三日，官吏明确告知敌人的罪状。史官确定誓命，交战之日，将帅在军门前列阵战车甲士和步兵，官吏宣读诰誓，使周定三令五申。完毕后，于是向上帝祷告交战祈求胜利，然后才与敌人交战。将士作战保全，已经战胜敌人，史官选择吉日，在所征伐之地再次举行祃祭，向上帝举行柴祭，祭祀社坛和祖先，以报告胜利，不使军队疲惫、士兵受伤。如果作战没有胜利，就不报告。凡是类祭和祃祭，都用甲、丙、戊、庚、壬这些刚日。官吏考核功劳施行赏赐，不拖延时间。那些服从命令的人，就在祖先奠祭之前加爵受赐。那些逃跑违令的人，就在社主之前施加刑罚杀戮。然后鸣金收兵，官吏普遍向当时所有相关山川报告捷报。回到国外驻扎三日，用特牛斋戒，亲自到祖先面前祷告，然后入内设奠以迎回主牌。如果是主命，就完成奠礼后收敛主牌埋藏在宗庙两阶之间，迎回社主如同当初迎接的礼仪，在帝学举行舍奠，以讯问割耳报告。在宗庙大宴群吏，用完备的音乐宴请有功之人，放下酒杯记录功勋，这叫做饮至。这是天子亲自征伐的礼仪。”陈王说：“那么任命将领出征，是怎样的呢？”太师说：“古代大将接受命令出征，就忘记自己的国家，一旦进入军队阵列，就忘记自己的家庭。所以天子任命将领出征，亲自斋戒穿着盛装，在祖先面前设奠，以诏告他。大将先进入军中，官吏全部跟随，都面向北方两次叩头，接受天子在台阶南方面对的命令，授予节钺，大将接受，天子于是向东向西拱手作揖，也不驾车。然后祷告大社，冢宰手持蜃壳，在社坛右侧，面向南方授予大将，大将面向北方两次叩头接受，将所颁赐之物交给军吏。出征时不举行类祭，战胜时不举行祃祭。作战所在的地方，如果有大的山川就祈求，向五帝祷告胜利，胜利了就报答。收兵复命，考核特殊功劳，亲自祷告宗庙，祷告社坛，然后才入朝行礼。”王说：“将领在军中的礼仪，胜败的变化，是怎样的呢？”太师说：“将帅崇尚左侧，士兵崇尚右侧，出国时先锋，回国时后卫。穿着盔甲，手持锐器在队列中，即使是君父也不拜。如果不幸军队战败，就派驿骑报告给载櫜韔。天子穿素服在库门外哭三日，大夫穿素服在社坛哭，也是如此。将领战死城池失守，都哭七日。天子派使者到军中迎接，命令将帅不要请罪，然后将帅结草自缚，露出右肩进入，这是防止失礼。”王说：“实行古礼如何？”太师说：“古礼本来就是为了今天而设的，有那样的人实行那样的礼仪就可以，没有那样的人实行那样的礼仪百姓就不会赞同。”
答问第二十一
陈国有个武臣对子鲋说：“圣人，确实是高才美称。我认为圣人的智慧，必定能在事情未成形之前就预见，功业垂范于身后，建立教化而邪僻之人不敢触犯，说出言论而辩士无法驳倒。您的先君可以说符合这个标准。然而韩非子制定法律，他所说的与夫子所说的，大相径庭。我每次探究他的意图并校核他的事迹，持久而历久弥新，遏制奸邪劝勉善行。韩氏未必不对，孔子未必正确。我现在才知道，圣人每个时代都有，前圣后圣，法制本来就不一样。像韩非这样的人，也是当世的圣人。”子鲋说：“您相信是这样，这确实未免流于凡俗。现在世人说高的，必定以天极作为称量；说低的，必定以深渊作为名称。这是凭借势利的谈论，而没有实际内容。喜欢多事却未必能凿空。必定引用经典来辅助自己，援引圣人来自我标榜贤能，想要取信于群愚而推行自己的学说。像诸子的书，其义理都是这样。这是我先君所自述的，请让我略说一个方面，而君子审察其真假。”武臣说：“好。”子鲋说：“先前赵韩共同灭掉知氏，赵襄子施行赏赐，先赏赐具臣而后赏赐有功之人。韩非子书中说：‘夫子称赞他，引用来作为根本，然后加以驳难。’难道不像吗？然而实际上是欺诈。怎么证明是这样？先前我先君在春秋哀公十六年四月己丑日去世，到二十七年荀瑶与韩赵魏攻打郑国，遇到东垣而返回。这时夫子去世已经十一年了，而晋国四卿都在。后来悼公十四年知氏才灭亡，这是先
后甚逺，而韩非公穪之，曽无怍意。是则世多好事之徒，皆非之罪也。故吾以是黙口于小道，塞耳于诸子，乆矣。而子立尺表以度天，植寸指以测渊，蒙大道而不悟，信诬説以疑圣，殆非所望也。」武臣义手跪谢，施施而退。遂告人曰：「吾自以为学之博矣，而可否于孔氏，方知学不在多，要在精之也。」陈王问太师曰：「寡人不得为贤所推，而得南面称孤，其幸多矣。今既赖二三君子，且又欲规乆长之图，何施而可？」答曰：「信王之言，万世之福也。敢称古以对：昔周代殷乃兴，防继絶以为政首。今诚法之，则六国定不擕，抑乆长之本。」王曰：「周存二代，别有三恪，其事云何？」答曰：「封夏殷之后，以为二代，绍虞帝▯备。」为三恪，恪敬也。礼之如賔客也。非谓特有二代，别有三恪也。凡所以立二代者，备王道，通三綂也。王曰：“三綂者何？”答曰：“各自用其正朔，二代与周，是谓三綂。”王曰：“六国之后君，吾不能封也。逺世之王，于我何有？吾自举不及于周，又安能纯法之乎？”陈王涉读《国语》，言申生事，顾博士曰：“始予信圣贤之道，乃今知其不诚也。先生以为何如？”答曰：“王何谓哉？”王曰：“晋献惑听谗而书，又载骊姬夜泣公，而以信入其言。人之夫妇夜处幽室之中，莫能知其私焉，虽黔首犹然，况国君乎？予以是知其不信，乃好事者为之辞，将欲成其説，以诬愚俗也。故使予并疑于圣人也。”博士曰：“不然也。古者人君，外朝有国史，内朝则有女史。举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以无讳示后世，善以为式，恶以为戒。废而不记，史失其官，故凡若晋侯骊姬牀第之私、房中之事，不得舍焉。若夫设教之言，驱群俗使人入道而不知其所以者也。今此皆书实事，累累若贯珠，可无疑矣。”王曰：“先生真圣人之后风也，今幸得闻命，寡人无过焉。”陈王涉使周章为将，西入闗以诛秦。秦使将章邯拒之。陈王以秦国之乱也，有轻之之意，势若有余而不设敌备。博士太师谏曰：“章邯，秦之名将，周章非其敌也。今王使章，霈然自得而不设备，臣窃惑焉。夫虽天之所舍，其祸福吉防，大者在天，小者由人。今王不修人利以应天祥，若跌而不振，悔之无及也。”王曰：“寡人之军，先生无累也，请先生息虑也。”又谏曰：“臣闻兵法：无恃敌之不我攻，恃我之不可攻也。今恃敌而不自恃，非良计也。”王曰：“先生所言计策深妙，予不识也。先生休矣。”已而告人曰：“儒者可与守成，难与进取，信哉！”博士他日复谏曰：“臣闻国大兵众，无备难恃。一人善射，百夫决拾。章邯，枭将，卒皆死士也。周章若懦，使彼席卷来前，莫有当其锋者。”王曰：“先生所称。寡人昧昧焉，愿以人间近事喻之。答曰：流俗之事，臣所不忍也。今王命之，敢不尽情？愿王察之也。臣昔在梁，梁人有阳由者，其力扛鼎，伎巧过人，骨腾肉飞，手搏▯兽，国人惧之。然无治室之训，礼教不立，妻不畏惮，浸相泄渎。方乃积怒，妻坐于牀，答焉。左手建杖，右手制其头。妻亦奋恚，因授以背，使杖击之，而自撮其隂。由乃仆地，气絶而不能兴。邻人闻其防防也，窥而见之，趋而救之。妻愈戆忿，莫肯舍旃。或发其裳，然后乃放。夫以无敌之伎力，而劣于女子之手者，何也？轻之无备故也。今王与秦角强弱，非若由之夫妻也，而轻秦过甚，臣是以惧。故区区之心，欲王备患之也。王曰：譬类忱佳，然实不同也。弗听。周章果败，而无后救。邯遂进兵击陈，王师大败。
译后世相距甚远，而韩非却称颂他，竟然没有惭愧之意。这就是世上多好事之徒，都是他们的罪过。所以我因此对小道闭口不言，对诸子百家充耳不闻，已经很久了。而你树立尺长的表杆去度量天空，竖起寸长的手指去探测深渊，蒙蔽于大道而不能觉悟，相信诬妄的言论而怀疑圣人，这大概不是我所能期望的吧。」武臣拱手跪拜谢罪，从容地退下。于是告诉别人说：「我自以为学问渊博，却对孔子的学说有所可否，现在才知道学问不在于多，而在于精啊。」陈王问太师说：「我不能被贤人推崇，却得以面南称孤，幸运已经很多了。现在既然依靠各位君子，又想要谋划长久之计，怎么做才可以呢？」太师回答说：「相信大王的话，是万世的福气。我敢引用古事来回答：从前周朝取代殷商而兴起，以保存断绝的诸侯作为施政的首要。现在如果确实效法它，那么六国就不会背离，这也是长久之根本。」陈王说：「周朝保存了夏、殷两代，另外有三个恪，这是什么意思呢？」太师回答说：「封夏、殷的后代，称为二代，继承虞帝以完备三恪。三恪，是恭敬的意思。像对待宾客一样礼遇他们。并不是说只有夏、殷两代，另外有三个恪。凡是设立二代的原因，是为了完备王道，贯通三统。陈王说：「三统是什么？」太师回答说：「各自使用自己的正朔，夏、殷两代与周朝，这就叫三统。」陈王说：「六国之后的君主，我不能封他们。远古的君王，对我有什么益处呢？我自己尚且比不上周朝，又怎么能完全效法它呢？」陈王涉读《国语》，讲到申生的事情，回头问博士说：「起初我信奉圣贤之道，现在才知道它不诚实。先生以为如何？」博士回答说：「大王是什么意思呢？」陈王说：「晋献公听信谗言而记载在史书中，又记载骊姬夜里哭泣给晋献公看，从而让他相信并采纳她的话。人的夫妇在幽暗的房间里过夜，没有人能知道他们的隐私，即使是平民百姓尚且如此，何况国君呢？我因此知道它不可信，这是好事之徒编造的话，想要成就他们的说法，来欺骗愚昧的俗人。所以让我连圣人也一起怀疑了。」博士说：「不是这样的。古时候的君主，外朝有国史，内朝有女史。行为由左史记载，言语由右史记载，以无所忌讳的方式示以后世，善行作为法式，恶行作为警戒。废弃而不记载，史官就失职了，所以像晋侯和骊姬床第间的隐私、房中之事，也不能舍弃不记。至于那些设立教化的言论，是驱使大众使人进入正道而不知道原因的。现在这些都记载了实事，像串珠一样连贯，可以没有怀疑了。」陈王说：「先生真是圣人的遗风啊，现在有幸听到教诲，我就没有过错了。」陈王涉派周章为将领，向西进入函谷关去诛杀秦军。秦军派将领章邯抵抗他。陈王因为秦国的混乱，有轻视他的意思，形势看似有余力而不设防备。博士太师劝谏说：「章邯是秦国的名将，周章不是他的对手。现在大王派周章，他却洋洋自得而不设防备，我私下感到疑惑。虽然上天所舍弃的人，其祸福吉凶，大的在于天，小的在于人。现在大王不修人事以顺应天祥，如果跌倒而不能振作，后悔就来不及了。」陈王说：「我的军队，先生不必担忧，请先生放下顾虑吧。」又劝谏说：「我听说兵法：不要依赖敌人不来攻击我，而要依赖我不可被攻击。现在依赖敌人而不依赖自己，不是好计策。」陈王说：「先生所说的计策深奥微妙，我不理解。先生休息吧。」不久告诉别人说：「儒者可以和他们一起守成，难以和他们一起进取，确实如此啊！」博士另一天又劝谏说：「我听说国家大军队多，没有防备难以依赖。一个人善于射箭，百人也要戴上护臂。章邯是勇猛将领，士兵都是死士。周章如果懦弱，让他们席卷而来，没有人能抵挡他们的锋芒。」陈王说：「先生所说的，我迷迷糊糊的，希望用人间近事来比喻它。」回答说：「流俗的事情，我不忍心说。现在大王命令我，我不敢不尽情？希望大王明察。我从前在梁国，梁国有个叫阳由的人，他的力气能举起鼎，技艺超过常人，骨骼腾跃肌肉飞舞，徒手搏杀猛兽，国人害怕他。然而没有治家的训导，礼教不立，妻子不畏惧他，逐渐互相轻慢。于是积怒，妻子坐在床上，打他。左手拿着棍棒，右手按住他的头。妻子也愤怒，于是把背给他，让他用棍棒打，而自己抓着自己的阴部。阳由于是倒在地上，气绝而不能起来。邻居听到他的惨叫声，窥视而看见，跑着去救他。妻子更加愚蠢愤怒，不肯放手。有人掀开她的裙子，然后才放开。以无敌的技艺力量，却败在女子之手，为什么呢？轻视而不防备的缘故。现在大王与秦国较量强弱，不像阳由的夫妻那样，而轻视秦国太过，我因此害怕。所以区区之心，希望大王防备祸患啊。」陈王说：「比喻很好，但实际不同。」不听。周章果然失败，而没有后续救援。章邯于是进军攻击陈，王师大败。
博士凡仕六旬，老于陈。将没，戒其弟子曰：「鲁，天下有仁义之国也。战国之世，讲颂不衰。且先君之庙在焉。吾谓叔孙通处浊世而清其身，学儒术而知权变，是今师也。宗于有道，必有令图。归必事焉。」
孔丛子卷中
钦定四库全书
孔丛子》卷下汉孔臧撰连丛子上第二十二
叙书
家之族▯，一世相承，以至九世，相魏居大梁【孔子生鲤，字伯鱼；鲤生伋，字子思；伋生白，字子上；白生求，字子家；求生箕，字子京；箕生穿，字子髙；穿生子顺，相魏。自叔梁纥至子顺，凡九世】始有三子焉，长子之后承殷綂，为宋公；中子之后奉夫子祀，为褒成侯；少子之后彦，以将事髙祖，有功封蓼侯。其子臧嗣焉，歴位九卿，迁御史大夫，辞曰：“臣世以经学为家，转相承作训法。然今俗儒繁説，逺本杂以妖妄，难可以教。”侍中安国【安国，孔忠之子】受诏缀集古义，臣乞为太常典臣家业，与安国纪纲古训，使永垂来嗣。孝武皇帝重违其意，遂拜太常，其礼赐如三公。在官数年，著书十篇而卒。先时尝为赋二十四篇，四篇别不在集，似其防时之作也。又为书与从弟及戒子，皆有义，故列之于左。
谏格虎赋
帝使亡诸大夫问乎下国。下国之君方帅将士于中原。车骑骈阗，被行冈峦。手格猛虎，生缚▯犴。昧爽而出，见星而还。国政不恤，惟此为欢。乃夸于大夫曰：「下国鄙固，不知帝者之事，敢问天子之格虎，岂有异术哉？」大夫未之应。因又言曰：「下国褊陋，莫以娯心，故乃辟四封以为薮围，境内以为林。禽鸟育之，驿驿淫淫。昼则鸣嚾，夜则嘷吟。飞禽起而翳日，走兽动而审音。犯之者其罪死，惊之者其刑深。虞侯苑令是掌厥禁。于是分幕将士，营遮榛丛。戴星入野，列火求踪。见虎自来，乃往寻从。张罝网罗，刃锋驱槛车。听鼓钟，猛虎颠遽奔走西东，怖骇内怀，迷冒怔忪，耳目防精。值网而冲，局然自缚，或只或双。车徒抃赞，咸称曰：「工！」乃缚以丝组，斩其爪牙。支轮登较【支与榰同，言获兽多可榰其辀，轮登满较式】髙载归家。孟贲被发瞠目，躁猾纷华。故都邑百姓莫不于迈，陈列路隅，咸称万嵗。斯亦畋猎之至乐也。大夫曰：「顺君之心，乐矣。然则乐之至也者，与百姓同之谓夫。兕虎之生，与天地偕，山林泽薮，又其宅也。被有徳之君则不为害。今君荒于游猎，莫恤国政，驱民入山林，格虎于其廷，妨害农业，残夭民命。国政其必乱，民命其必散。国乱民散，君谁与处？以此为至乐，所未闻也。」于是下国之君乃顿首曰：「臣实不敏，习之日乆矣，幸今承诲，请遂改之。」
杨柳赋
嗟兹杨柳，先生后伤，蔚茂炎夏，多阴可凉，伐之原野树之中，塘溉浸以时，日引月长，巨本洪枝，条修逺▯夭绕，连枝猗那，其房或拳局以逮下，或擢迹而接穹苍，緑叶累叠，郁茂翳沈，防笼交错，应风悲吟，鸣鹄集聚，百变其音。尔乃观其四布，运其所临，南垂大阳，北被▯隂，西奄梓园，东覆果林，规方冒乎半顷，清室莫与比深。于是朋友同好，几筵列行，论道饮燕，流川浮觞，殽核纷杂，赋诗断章，合陈厥志，考以先王，赏恭罚慢，事有纪纲，洗觯酌樽，兕觥并▯，饮不至醉，乐不及荒，威仪抑抑，动合典常。退坐分别，其乐难忘，惟万物之自然，固神妙之不如意。此杨树依我以生，未宁一纪，我赖以宁，暑不御防，凄而凉，清内荫我宇，外及有生物，有可贵，云何不铭？乃作斯赋，以叙斯情。
鸮赋
季夏庚子，思道静居。爰有飞鸮集我屋隅，异物之来，吉防之符。观之欢然，览考经书，在徳为常，弃常为妖，寻气而应，天道不逾。昔在贾生，有志之士，忌兹鵩鸟，卒用防己。咨我令考，信道秉真，变恠生家，谓之天神。修徳防邪，化及其邻，祸福无门，惟人所求。听天任命，慎厥所修，栖迟养志，老氏之畴。爵禄之求，秪増我忧。时去不索，时来不逆，庶几中庸，仁义之宅。何思何虑，自今勤剧
译博士做官长达六十年，在陈地终老。临终前，告诫他的弟子说：“鲁国，是天下崇尚仁义的国家。战国时期，那里的讲习颂扬之风从未衰止。况且先君的宗庙也在那里。我认为叔孙通身处浊世却能保持自身清白，研习儒术又懂得权变，是当今值得效法的老师。尊崇有道之人，必定会有美好的谋划。你们回去后一定要侍奉他。”
孔丛子卷中
钦定四库全书
《孔丛子》卷下 汉代孔臧撰 连丛子上 第二十二
叙书
孔子家族的世系，一代代相承，直到第九代，孔穿在魏国担任相国，居住在大梁【孔子生孔鲤，字伯鱼；孔鲤生孔伋，字子思；孔伋生孔白，字子上；孔白生孔求，字子家；孔求生孔箕，字子京；孔箕生孔穿，字子高；孔穿生孔顺，在魏国任相。从叔梁纥到孔顺，共九代】，这时才分出三个儿子。长子的后代继承殷商的正统，成为宋公；中子的后代奉祀孔子，成为褒成侯；少子的后代孔彦，因辅佐高祖有功，被封为蓼侯。他的儿子孔臧继承了爵位，历任九卿，升迁为御史大夫，他推辞说：“我家世代以经学为家业，辗转相承，制定训诫法度。然而如今世俗的儒者解说繁琐，远离根本，混杂着妖妄之说，难以用来教化世人。”侍中孔安国【孔安国，是孔忠的儿子】接受诏令编集古义，我请求担任太常，掌管我家的事务，与孔安国一起梳理古代训诫，使其永远流传给后代。孝武皇帝不忍违背他的意愿，于是任命他为太常，给予的礼遇和赏赐如同三公。他在任上几年，著书十篇后去世。此前他曾写过赋二十四篇，其中四篇单独不在集中，似乎是他的早期作品。他又写书信给堂弟以及告诫儿子的文章，都含有深意，所以列在下面。
谏格虎赋
皇帝派遣亡诸大夫出使下国。下国的国君正率领将士在中原地区。车马骑兵密集，遍布山冈。他亲手搏杀猛虎，活捉犀牛。天刚亮就出发，看到星星才回来。不顾国家政事，只以此为乐。于是对大夫夸耀说：“下国偏僻闭塞，不知道天子的事，敢问天子搏杀猛虎，难道有特殊的技艺吗？”大夫没有回答。国君又说：“下国狭小简陋，没有什么娱乐，所以开辟四方边境作为狩猎场，把境内当作树林。禽鸟在那里繁殖，络绎不绝。白天鸣叫喧闹，夜晚嚎叫吟唱。飞禽起飞遮蔽太阳，走兽行动发出声响。侵犯它的人判死刑，惊扰它的人刑罚深重。虞侯和苑令掌管这些禁令。于是分派幕僚将士，在丛林中设营拦截。顶着星星进入荒野，排列火把寻找踪迹。看见老虎自来，就前去追踪。张开网罗，用刀刃驱赶，用车槛捕捉。听着鼓钟的声音，猛虎惊慌失措，东西奔走，内心恐惧，迷惑慌乱，耳目失神。撞上网罗，蜷缩自缚，有的单独，有的成双。车马和士兵拍手称赞，都说：‘好！’于是用丝带捆绑，斩断它的爪牙。支撑车轮，登上车轼【支与榰同，意思是捕获野兽多，可以支撑车辕，车轮装满车轼】，高高装载回家。孟贲披头散发，瞪大眼睛，躁动狡猾，纷乱华丽。所以都邑的百姓没有不前往观看的，排列在路边，都高呼万岁。这也是狩猎的极致快乐啊。”大夫说：“顺从君主的心意，确实快乐。然而极致的快乐，是与百姓共享才叫快乐。犀牛和老虎的生存，与天地同在，山林沼泽，又是它们的住所。遇到有德行的君主，它们就不会为害。如今君主沉迷于游猎，不关心国家政事，驱使百姓进入山林，在朝廷上搏杀猛虎，妨害农业，残害百姓生命。国家政事必然混乱，百姓生命必然离散。国家混乱，百姓离散，君主与谁共处？把这当作极致快乐，是我未曾听说过的。”于是下国的国君叩头说：“我实在不聪明，习惯这种日子很久了，幸好今天得到教诲，请让我立刻改正。”
杨柳赋
感叹这杨柳，先生长后受伤，在炎热的夏天茂盛，树荫多可以纳凉，在原野上砍伐后种植在池塘边，按时灌溉浸渍，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地生长，巨大的树干和粗壮的枝条，枝条修长蜿蜒，连枝摇曳，它的树冠有的弯曲向下，有的高耸触及天空，绿叶层层叠叠，茂盛遮蔽深沉，枝干交错，迎着风悲吟，鸣鹤聚集，声音变化百端。于是观察它四处分布，运行它所覆盖的地方，南边覆盖大阳，北边覆盖隂山，西边覆盖梓园，东边覆盖果林，方圆覆盖半顷之地，清静的居室没有比它更深的。于是朋友志同道合，几案行列排列，谈论道义饮酒宴乐，流水浮杯，菜肴果品纷杂，赋诗断章，共同陈述志向，考察先王之道，奖赏恭敬惩罚傲慢，事情有法度，洗涤酒杯斟酒，兕角酒杯并列，饮酒不醉，快乐不荒淫，威仪严谨，行动符合典章常规。退下坐席分别，快乐难以忘怀，只有万物的自然，本来神妙得不如人意。这杨树依靠我生长，未满一纪，我依靠它安宁，夏天不抵挡暑气，凄清凉爽，清冷遮蔽我的屋宇，外面惠及生物，有可珍贵的，为什么不铭刻？于是作这篇赋，来叙述这种情感。
鸮赋
季夏庚子日，思念道义，静居独处。这时有一只飞鸮停在我的屋角，异物的到来，是吉凶的征兆。看着它很高兴，查阅经书，有德行是常态，抛弃常态是妖异，顺应气数而应验，天道不会逾越。从前贾谊，是有志之士，忌讳这只鵩鸟，最终因此伤害自己。咨询我的先父，信道持真，怪异在家中出现，称之为天神。修养德行防范邪气，教化波及邻里，祸福没有定门，只求人的追求。听天由命，谨慎修养，闲居养志，是老子的同类。爵位俸禄的追求，只会增加我的忧虑。时机过去不索取，时机到来不拒绝，希望达到中庸，仁义的居所。何思何虑，从今以后勤勉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