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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白沙语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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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8 段

白沙语录精选

  “道”论

  白沙在《论前辈言铢视轩冕尘视金玉》中或曰,道可状乎?曰,不可。此理妙不可言,道至于可言,则已涉乎粗迹矣。何以知之?曰,以吾知之。吾或有得焉,心得而存之,口不得而言之,比试言之,则已非吾所存矣。故凡有得而可言,皆不足以得言。

  曰,道不可以状,亦可以物乎?曰,不可。物囿于形,道通于物,有目者不得见。何以言之?曰,天得之为天,地得之为地,人得之为人。状之以天则遗地,状之以地则遗人,物不足状也。

  《与林郡博(其六)》叙述:此理干涉至大,无内外,无终始,无一处不到,无一息不运。……得此把柄入手,更有何事。往古来今,四方上下,都一齐穿纽,一齐收拾,随时随处,无不是这个充塞。……此理包罗上下,贯彻终始,衮作一片,都无分别,无尽藏故也。自兹以往,更有分殊处,合要理会。

  《仁术论》:天道至无心。

  《神泉八景为饶鉴赋其四赠之--其一:太极涵虚》:混沌固有初,浑沦本无物,万化自流形,何处寻吾一。

  《湖西八景为罗修撰作(效一峰体)--其一:太极丸春》:天城列两仪,其中位太极(山名),不悟名象生,焉知画前易。伏羲古已亡,图书久晦蚀;寄语山中人,妙契在端默。

  《和梅侍御见寄》:飞盖凌沧溟,高台拂朱鸟,乾坤一水浮,日月双轮绕,尘埃纷局促,正坐眼孔小。

  《赠世卿其六》:上上昆仑峰,诸山高几重;望望沧溟波,百川大几何。卑高入揣料,大小穷多少,不如两置之,直于了处了。

  《白沙古诗教解》:以喻人之求道于见闻之间,测度之际者,皆为有限也。……若置之而求于了处,则即其所不睹不闻者,而戒慎恐惧以存之,然后为学圣之全功也。

  《云潭记》:天地间一气而已。

  《与林时矩》:宇宙内更有何事,天自信天,地自信地,吾自信吾,自动自静,自阖自辟,自舒自卷。甲不问乙供,乙不待甲赐。牛自为牛,马自为马。感于此,应于彼;发乎迩,见乎远。故得之者天地与顺,日月与明,鬼神与福,万民与诚,百世与名,而无一物奸于其间。乌乎大哉。

  《枕上漫笔》:正翕眼时元活活,到敷散处自乾乾,谁会五行真动静,万古周流本自然。

  《观物》:一痕春水一痕烟,化化生生各自然,七尺形骸非我有,两间寒暑任推迁。

  《四月》:生意日无涯,乾坤自不知。受风荷柄曲,擎雨柏枝垂。静坐观群妙,聊行觅小诗。临阶爱新竹,抽作碧参差。

  《祭黄君朴文》:大块无心,孰夭孰寿,消息自然,匪物有咎,委变化于浮云,达荣枯于疏柳。

  《八月廿四日飓风作,多溺死者》:坐忘一室内,天地极劳攘:颠浪雷殷江,流云墨堆障,高田水灭顶,别坞风翻舫。大块本无心,纵横小儿状。江门三两诗,饶舌天机上。

  《白沙古诗教解》:天地心普万物而无心,其劳攘纵横如小儿之状,岂有意为之者哉,所以我之诗饶舌以言天机上耳。盖无心即天机也。

  “人”论

  孔子作的《易文言》: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

  《语录》:心之大用,初无不贯。

  《示黄昊》:高明之至,无物不覆,反求诸身,把柄在手。

  《赠世卿之四》:元神诚有宅,浩气亦有门。神气人所资,孰谓老氏言。下化囿其迹,上化归其根。至要云在兹,自余安足论。

  《仁术论》:天道至无心,比其著于两间者,千怪万状,不复有可及,至巧矣,然皆一元之所为。圣道至无意,比其形于功业者,神妙莫测,不复有可加,亦至巧矣,然皆一心之所致。心乎,其此一元之所舍乎。

  《与湛民泽》的四言诗:圣人之学,惟求尽兴,性即理也,尽性至命。理由化迁,化以理定,化不可言,守之在敬,有一其中,

译白沙语录精选

“道”论

白沙在《论前辈言铢视轩冕尘视玉》中有人问:道可以描摹吗?回答说:不可以。这道理精妙得无法言说,道到了可以用言语表达的地步,就已经涉及粗浅的痕迹了。怎么知道的呢?回答说:凭我的体悟知道。我或许有所心得,心里领会并保存着,嘴上却无法说出来,试着说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不是我心中所存的那个东西了。所以凡是有所心得而又能用言语表达的,都不足以真正表达出来。

又问:道不可以描摹,可以用事物来比喻吗?回答说:不可以。事物局限于形体,道贯通于万物,有眼睛的人看不见。怎么说呢?回答说:天得到它成为天,地得到它成为地,人得到它成为人。用天来比喻就遗漏了地,用地来比喻就遗漏了人,事物不足以用来比喻道。

《与林郡博(其六)》说:这道理涉及的范围极大,没有内外之分,没有始终之别,没有一处不到,没有一息不运行。……掌握了这个关键入手,还有什么事情呢。古往今来,四方上下,都一齐贯穿,一齐收拾,随时随处,无不是这道理充满其中。……这道理包罗上下,贯通始终,浑然一片,毫无分别,因为没有穷尽的缘故。从此以后,还有具体分殊的地方,需要去理解。

《仁术论》说:天道极其没有私心。

《神泉八景为饶鉴赋其四赠之一:太极涵虚》说:混沌本来就有初始,浑沦原本没有万物,万物变化自然形成形体,何处去寻找我的那个“一”呢。

《湖西八景为罗修撰作(仿一峰体)之一:太极丸春》说:天城排列着两仪,其中位居太极(山名),不领悟名相的产生,怎么知道画卦之前的易理。伏羲早已去世,河图洛书长久晦暗侵蚀;告诉山中人,奇妙的契合在于端正沉默。

《和梅侍御见寄》说:车盖飞越沧海,高台拂过朱鸟星,乾坤像浮在水上一样,日月像两轮车绕着运行,尘埃纷扰局促,正是由于眼界狭小。

《赠世卿其六》说:最高的昆仑山峰,其他山高多少重;远望沧海波涛,百川大多少。高低落入揣测,大小穷究多少,不如把它们都放下,直接在明了的地方了结。

《白沙古诗教解》说:用来比喻人在见闻之间、测度之际求道,都是有限的。……如果放下这些而在明了的地方求索,那么就在那些看不见听不到的地方,保持戒慎恐惧来存养它,然后才是成为圣人的完整功夫。

《云潭记》说:天地间只是一股气而已。

《与林时矩》说:宇宙内还有什么事情呢,天自信天,地自信地,我自信我,自动自静,自开自合,自舒展自卷曲。甲不询问乙供给,乙不等待甲赐予。牛自己做牛,马自己做马。感应于此,回应于彼;发端于近处,显现于远处。所以得到它的人,天地与之顺遂,日月与之光明,鬼神与之降福,万民与之真诚,百世与之留名,而没有一物在其中作怪。多么宏大啊。

《枕上漫笔》说:正当闭眼时元气活泼,到了发散处自然勤勉,谁能领会五行真正的动静,万古周流本来自然。

《观物》说:一痕春水一痕烟,变化生生各自自然,七尺身躯并非我所有,天地间的寒暑任其推移变迁。

《四月》说:生机每日无边无际,乾坤自己不知道。承受风力的荷柄弯曲,擎着雨水的柏枝低垂。静坐观察群妙,漫步寻觅小诗。台阶前喜爱新竹,抽出碧绿参差不齐的样子。

《祭黄君朴文》说:大自然没有私心,谁短命谁长寿,消长自然,并非事物有罪过,把变化托付给浮云,通达荣枯如同疏柳。

《八月廿四日飓风作,多溺死者》说:坐在室内忘我,天地极其劳碌纷扰:巨浪雷声震动江面,流云如墨堆积成障,高田水淹过头顶,别坞风翻船舫。大自然本来没有私心,纵横交错像小儿的样子。江门三两首诗,多嘴谈论天机。

《白沙古诗教解》说:天地之心普遍万物而没有私心,那劳碌纷扰纵横交错像小儿的样子,难道是有意为之的吗,所以我用诗多嘴谈论天机罢了。大概没有私心就是天机。

“人”论

孔子作的《易文言》说:那伟大的人,与天地合其德行,与日月合其光明,与四季合其顺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于天意而天不违背,后于天意而奉行天时,天尚且不违背,何况是人呢,何况是鬼神呢。

《语录》说:心的大用,起初没有不贯通的。

《示黄昊》说:高明到了极点,没有物体不被覆盖,反过来求之于自身,关键就在手中。

《赠世卿之四》说:元神确实有居所,浩气也有门户。神气是人的资养,谁说这是老子的言论。下层的教化局限于形迹,上层的教化回归根本。最重要的就在这里,其余的哪里值得谈论。

《仁术论》说:天道极其没有私心,等到它显现在天地之间,千怪万状,不再有能赶上的,极其巧妙了,然而都是元气所为。圣道极其没有私意,等到它形成于功业,神妙莫测,不再有能增加的,也极其巧妙了,然而都是一心所致。心啊,大概就是这元气所寄托的地方吧。

《与湛民泽》的四言诗说:圣人的学问,只求尽情发挥,性就是理,尽性以至于命。理随着变化迁移,变化由理确定,变化不可言说,守持在于恭敬,有一个“一”在心中,

养吾德性。

  《对竹》:窗外竹青青,窗间人独坐。究竟竹与人,元来无二个。

译修养我的道德本性。

《对竹》:窗外的竹子青翠欲滴,窗内的人独自静坐。究其根本,竹子与人,原来本是一体,没有分别。

《和答王佥宪乐用》:春在城中不见春,城中春不是长春。湛生羞作春风面,故向人间更避人。

  静处春动处春,一家春化万家春。公今料理春来处,便是乾坤造化人。

  春王正月众家春,望柳寻花我自春。先生欲学程明道,莫厌寻花旁柳人。

  一物春知物物春,一年春亦万年春,总在乾坤形气内,敢诬当世谓无人。

  《安士敦乎仁论》:寓于此(指仁),乐于此,身于此,聚精会神于此,而不容惑忽,是谓之曰,安士敦乎仁也。

  《中秋拨闷用旧韵(二首)》:疏星围碧玉,秋气正平分。年光付流水,万物信乾坤。可怜清夜酌,尽是白头人。谁能天地外,别去觅乾坤。

  《与湛民泽(之九)》:自然之乐,乃真乐也。宇宙间复有何事。故曰,虽之夷狄,不可弃也。

  《白沙语要》:悠游自足,无外慕,嗒乎若忘。在身忘身,在事忘事,在家忘家,在天下忘天下。

  能以四大形骸为外物,荣之辱之,生之杀之,物固有之,安能使吾戚戚哉?

  《真乐吟效康节体》:真乐何从生,生于氤氲间。氤氲不在酒,乃在心之玄。行如云在天,止如水在渊,静者识其端,此生当乾乾。

  《湖山雅趣赋》:丙戌之秋,余策仗自南海循庾关而北,涉彭蠡,过匡庐之下,复取道萧山,(溯)桐江,(舣)舟望天台峰,入杭观于西湖。所过之地,盼高山之漠漠,涉惊波之漫漫,放浪形骸之外,俯仰宇宙之间。当其境与心融,时与意会,悠然而适,泰然而安,物我于是乎两忘,死生焉得而相干,亦一时之壮游也。迨夫足涉桥门,臂交群彦,撤百氏之藩篱,启六经之关键,于焉优游,于焉收敛,灵台洞虚,一尘不染,浮华尽剥,真实乃见,鼓瑟鸣琴,一回一点,气蕴春风之和,心游太古之面。其自得之乐,亦无涯也。出而观乎通达,浮埃之(蒙蒙),游气之冥冥。俗物之茫茫,人心之胶胶,曾不足以献其一哂,而况于权炉大炽,势波滔天,宾客庆集,车马骈填,得志者扬扬,骄人于白日;失志者戚戚,伺夜而乞怜。若此者,吾哀其为人也。嗟夫,富贵非乐,湖山为乐,湖山虽乐,孰若自得者之无愧怍哉?客有张(左王右票)者,闻余言,拂衣而起,击节而歌曰:屈伸荣辱自去来,外物于我何有哉?争如一笑解其缚,脱屣人间有真乐。余欲止而告之,竟去不复还。噫,斯人也,天随子之徒欤!振衣千仞岗,濯足万里流,微斯人谁将与俦?

  “涵养”论

  《次韵庄定山谒孔庙》:水南新桃叶碧,山北亦放桃花红,乾坤生意每如此,万古不息谁为功。

  白沙廿七岁,从吴康斋学,吴康斋是明代理学的健将,颇注意身体力行的功夫,亲自参加田间劳动。白沙在他那里受过锻炼,受过批评。《明儒学案》记载道:陈白沙自广东来学,晨光才辨,先生手自簸谷,白沙未起,先生大声曰:“秀才若为懒惰,则他日何从到伊川门下,又何从到孟子门下。”

  《书玉枕山诗话后》:予年二十七,游小陂,闻其论学,每举古人成法,由濂洛关闽,以上达洙泗,尊师道,勇担荷,不屈不挠,如立千仞之壁,盖一代之豪也。

  《祭先师康斋墓文》:始焉知圣人之可学而至也,则因纯公之言而发轫。既而信师道之必尊而立也,则守伊川之法以迪人。……先生之教不躐等,由涵养以及致知,先据德而后依仁,下学上达,日新又新。启勿忘勿助之训,则有见于鸢鱼之飞跃;悟无声无臭之妙,则自得乎太极之浑沦。

  《复赵提学佥宪》所以白沙自叙为学的经过道:仆才不逮人,年二十七始发奋从吴聘君学,其于古圣贤垂训之书,盖无所不讲,然未知入出。比归白沙,杜门不出,专求所以用力之方,既无师友指引,惟日靠书册寻之,忘寝忘食,如是者亦累年,而卒未得。所谓未得,谓吾心与此理,未有凑泊吻合处也。于是舍彼之繁,求吾之约,惟在静坐。久之然后见吾心之体,隐然呈露,常若有物,日用间种种应酬,随吾所欲,

译《和答王佥宪乐用》:春天在城中却看不见春意,城中的春天并非永恒的春天。湛生羞于露出春风得意的面容,因此向人间更避讳见人。

静处有春动处也有春,一家的春化育万家的春。您如今调理春天到来的地方,便是乾坤造化的主人。

春王正月众家皆春,望柳寻花我自得春意。先生若想效法程明道,不要讨厌那些寻花傍柳的人。

一物知春则万物知春,一年之春亦通万年之春,都总在乾坤形气之内,怎敢诬蔑当世没有贤人。

《安士敦乎仁论》:寄寓于此(指仁),乐于此,安身于此,聚精会神于此,而不允许迷惑轻忽,这就叫做,安士敦乎仁。

《中秋拨闷用旧韵(二首)》疏星环绕碧玉般的秋月,秋气正平分。年光付与流水,万物信赖乾坤。可怜清夜饮酒,尽是白头之人。谁能天地之外,另去寻觅乾坤。

《与湛民泽(之九)》自然的快乐,才是真乐。宇宙间还有什么别的事呢。所以说,即使到了夷狄之地,也不可抛弃它。

《白沙语要》悠游自足,没有外慕,恍惚若忘。在身则忘身,在事则忘事,在家则忘家,在天下则忘天下。

能把这四大形骸当作外物,无论是荣耀还是屈辱,是生是杀,都是事物本有的,怎能使我为此忧惧呢?

《真乐吟效康节体》真乐从何而生,生于氤氲之间。氤氲不在酒中,而在心之玄妙。行如云在天,止如水在渊,静心者识其端倪,此生应当自强不息。

《湖山雅趣赋》丙戌年秋天,我拄着拐杖从南海沿着庾关向北,渡过彭蠡湖,经过匡庐山下,又取道萧山,溯桐江而上,停船遥望天台峰,进入杭州观赏西湖。所经过的地方,瞻望高山之辽阔,涉渡惊波之浩渺,放浪于形骸之外,俯仰于宇宙之间。当境界与心灵融合,时节与心意相会,悠然自得,泰然安适,物与我于是两忘,死生怎能相干,这也是一时的壮游啊。等到脚步踏入学府,手臂与群英相交,撤除百家学说的藩篱,开启六经的关键,在这里优游,在这里收敛,心灵洞虚,一尘不染,浮华尽去,真实乃现,鼓瑟鸣琴,一回一点,气息蕴藏春风的和煦,心灵游历太古的面貌。那自得的快乐,也是无边无际的。出来观察通达之处,浮尘蒙蒙,游气冥冥。俗物茫茫,人心胶着,曾不足以让我一笑,何况权势炉火大炽,势波滔天,宾客庆贺聚集,车马拥挤,得志者扬扬得意,在白日里骄人;失志者忧惧不安,伺夜乞怜。像这样的人,我哀怜他们为人。唉,富贵不是快乐,湖山才是快乐,湖山虽乐,哪里比得上自得者无愧怍呢?有位叫张票的客人,听到我的话,拂衣而起,击节而歌道:屈伸荣辱自去自来,外物对我有什么呢?争如一笑解开束缚,脱屣人间有真乐。我想阻止并告诉他,他却离去不再回来。唉,这个人,是天随子的门徒吧!振衣于千仞岗,濯足于万里流,没有这样的人谁将与我为伴?

“涵养”论

《次韵庄定山谒孔庙》水南新桃叶碧绿,山北也绽放桃花红,乾坤的生意每每如此,万古不息谁有功。

白沙二十七岁时,跟随吴康斋学习,吴康斋是明代理学的健将,很注重身体力行的功夫,亲自参加田间劳动。白沙在那里受过锻炼,受过批评。《明儒学案》记载:陈白沙从广东来求学,晨光才辨,先生亲手簸谷,白沙还未起床,先生大声说:“秀才如果懒惰,那么将来怎么能到伊川门下,又怎么能到孟子门下。”

《书玉枕山诗话后》我二十七岁时,游历小陂,听他论学,每每举出古人成法,由濂洛关闽以上达洙泗,尊崇师道,勇于担荷,不屈不挠,如立千仞之高壁,真是一代豪杰啊。

《祭先师康斋墓文》起初知道圣人可以学习而至,于是因纯公的话而发轫。后来坚信师道必须尊崇而立,于是遵守伊川之法以启迪他人。……先生的教导不越级,由涵养以及致知,先据德而后依仁下学上达,日新又新。开启勿忘勿助的训诫,则有见于鸢鱼之飞跃;领悟无声无臭的妙处,则自得乎太极之浑沦。

《复赵提学佥宪》所以白沙自述为学的经过说:我才能不及他人,二十七岁才开始发奋跟随吴聘君学习,对于古圣贤垂训之书,大概没有不讲的,然而不知道如何入出。等到回到白沙,闭门不出,专门寻求用力的方法,既然没有师友指引,只有每天依靠书册寻找,忘寝忘食,像这样也经历了多年,而最终没有获得。所谓未得,是说我的心与此理,没有凑泊吻合之处。于是舍弃那些繁杂的,寻求我的简约,只在静坐。很久之后才见到我心之体,隐隐然呈露,常若有物,日用间种种应酬随吾所欲,

如马之御衔勒,体认物理,稽诸圣训,各有头绪来历,如水之有源委也。于是涣然自信曰:作圣之功,其在兹乎。有学于仆者,辄教之静坐。盖以吾之所经历,粗有实效者告之,非务为高虚以误人也。

译就像驾驭马匹需要衔勒一样,体认事物的道理,考察圣人的教诲,各自都有头绪和来历,如同水流有源头和归宿。于是豁然开朗,自信地说:成为圣人的功夫,大概就在这里吧。有向我求学的人,我就教他们静坐。这是把我所经历的、大致有实际效果的方法告诉他们,并不是故意追求高深虚妄来误导别人。

《与林郡博(其六)》:终日乾乾,只是收拾此而已。此理干涉至大,无内外,无终始,无一处不到,无一息不运,会此则天地我立,万化我出,而宇宙在我矣。

  得此把柄入手,更有何事,往古来今,四方上下都一起穿纽,一齐收拾,随时随处,无不是这个充塞。色色信他本来,何用尔手劳脚攘。

  舞雩三三两两,正在勿忘勿助之间,曾点些儿活计,被孟子一口打并出来,便都是鸢飞鱼跃。若无孟子功夫,骤而语之以曾点见趣,一似说梦。会得虽尧舜事业,只如一点浮云过目,安事推乎。

  此理包罗上下,贯彻终始,衮作一片,都无分别,无尽藏故也。

  自兹以往更有分殊处,合要理会。毫分缕析,义理尽无穷,功夫尽无穷,书中所云,乃其统体该括耳。

  夫以无所著之心,而行于天下,亦焉往而不得哉。

  《与贺黄门(其六)》:心地要宽平,识见要超卓,规模要阔远,践履要笃实,能是四者,可以言学矣。

  《道学传序》:学者不但求之书而求诸吾心,察于动静有无之机,致养其在我者,勿以见闻乱之。去耳目支离之用,全虚圆不测之神。

  《送罗养明还江右序》:君子所以学者,独诗云乎哉。一语默,一起居,大则人伦,小则日用,知至至之,知终终之,此之谓知。其知在于立诚,其功在于明善,至虚以静之一,致实以防动之动,此学之指南也。

  《与湛民泽之十》:日用间随处体认天理,着此一鞭,何患不到古人佳处。

  《李文溪文集序》予尝语李德孚曰:士从事于学,功深力到,华落实存,乃浩然自得,则不知天地之为大,死生之为变,而况于富贵贫贱、功利得丧、屈信争夺之间乎。

  《赠彭惠安别言》忘我而大我,不求胜物而物莫能挠。孟子云,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山林朝市一也,死生常变一也,富贵贫贱夷狄患难一也,而无以动其心,是名曰自得。自得者不累于外物,不累于耳目,不累于造次颠沛,鸢飞鱼跃,其机在我,知此者谓之善学,不知此者虽学无益也。

  《次韵廷实示学者》树倒藤枯始一扶,诸贤为计得毋疏。阅穷载籍终无补,坐破蒲团亦是枯。定性未能忘物外,求心依旧落迷途。弄丸我爱张东所,只学尧夫也不孤。

  《示湛雨》有学无学,有觉无觉,千金一瓢,万金一诺。于维圣训,先难后获。天命流行,真机活泼。水到渠成,鸢飞鱼跃。得山莫仗,临济莫喝;万化自然,太虚何说。绣罗一方,金针谁掇。

  《次韵姜仁夫留别.其九》进到鸢飞鱼跃处,正当随柳旁花时。今人不见程明道,只把《中庸》话子思。

  《赠陈(左音右只)、湛雨其二》君若问鸢鱼,鸢鱼体本虚。我拈意外意,六籍也无书。

  《赠周成》虚无里面昭昭应,影响前途步步迷;说到鸢飞鱼跃处,绝无人力见天机。

  《与湛民泽》六经尽在虚无里,万理都归感应中,若向此边参得透,始知吾学是中庸。

  《与湛民泽(其七)》人与天地同体,四时以行,百物以生,若滞在一处,安能为造化之主耶?古之善学者,常会此心在无物处,便运用得转耳。学者以自然为案,不可不着意理会。

  《与谢元吉》人心上容留一物不得,才著一物,则有碍。且如功业要做,固是美事,若心心念念只在功业上,此心便不广大,便是有累之心。是以圣贤之心,廓然若无,感而后应,不感则不应。又不特圣贤如此,人心本体皆一般,只要养自以静,便自开大。

  《随笔六首》苟能深积累,岂患无高誉,如何世中人,甘心铁炉步。(其一)

  十岁十匹衣,一日两杯饭,真乐苟不存,衣食为心患。(其二)

  人不能外事,事不能外理,二障佛所名,吾儒宁有此。(其三)

  断除嗜欲想,永撤天机障,身居万物中,心在万物上。(其四)

  小雨闭空斋,青青竹映阶,道人终日静,一枕到无怀。(其五。其六略)

  《读朱晦庵注参同契》神仙不注参同契,

译《与林郡博(其六)》:整天勤奋不懈,只是收拾这个本心罢了。这个天理涉及的范围极大,没有内外之分,没有始终之别,没有一处不到,没有一息不停。领悟了这一点,天地由我确立,万物变化由我生出,宇宙便在我身中了。

掌握了这个关键入手,还有什么别的事呢?古往今来,四面八方上下,都一起贯穿联系,一起收拾,随时随地,无不是这个天理充满其中。样样都顺应它本来面目,何必你手脚忙碌。

舞雩台上三三两两的人,正是在不忘记也不强求之间,曾点那点活泼的意趣,被孟子一语道破,便都是鸢飞鱼跃的景象。如果没有孟子的功夫,突然拿曾点的意趣告诉别人,就像说梦话一样。领悟了这一点,即使是尧舜的事业,也只像一点浮云掠过眼前,哪里需要去推求呢。

这个天理包罗上下,贯彻始终,浑然一片,毫无分别,因为它是无穷无尽的缘故。

从此以后还有具体分殊的地方,需要去理会。细致地分析,义理无穷无尽,功夫也无穷无尽,书中所说的,不过是总体概括罢了。

怀着无所执着的心,行于天下,又哪里去不得呢。

《与贺黄门(其六)》:心胸要宽厚平和,见识要高超卓越,格局要广阔深远,实践要笃实厚重,能做到这四点,就可以谈做学问了。

《道学传序》:做学问的人不仅要从书中寻求,更要从自己心中寻求,观察动静有无的契机,培养修养自己内在的东西,不要用见闻扰乱它。去除耳目分散的功用,保全虚空圆融不可测度的精神。

《送罗养明还江右序》:君子之所以学习,难道仅仅是为了诗歌吗?一言一默,一起一居,大到人伦关系,小到日常应用,知道极致就达到极致,知道终结就终结到底,这就叫做知。知的关键在于确立诚意,功夫的关键在于明辨善道,达到极虚以静守其一,达到极实以防动之动,这是做学问的指南。

《与湛民泽之十》:在日常生活中随时随地体认天理,加上这一鞭子,还担心达不到古人的佳境吗。

《李文溪文集序》我曾经对李德孚说:士人从事于学问,功夫深力量到,浮华脱落真实存在,于是浩然自得,就不觉得天地的大,死生的变化,更何况富贵贫贱、功利得丧、屈伸争夺之间呢。

《赠彭惠安别言》忘掉小我而成就大我,不寻求胜过外物而外物不能扰乱。孟子说,我善于培养我的浩然之气。山林与朝廷市井是一样的,死生与常态变化是一样的,富贵贫贱夷狄患难是一样的,而没有东西能动摇他的心,这就叫做自得。自得的人不被外物拖累,不被耳目拖累,不被仓促困顿拖累,鸢飞鱼跃,其机在我,知道这个的叫做善于学习,不知道这个的即使学习也没有益处。

《次韵廷实示学者》树倒了藤枯了才去扶一把,各位贤人为计策难道不疏漏吗。读尽典籍终究没有补益,坐破蒲团也是枯寂。定性未能忘记物外,求心依旧落在迷途。我喜欢张东所弄丸,只学邵尧夫也不孤独。

《示湛雨》有学问无学问,有觉悟无觉悟,千金一瓢,万金一诺。遵循圣人的训诫,先难后获。天命流行,真机活泼。水流到渠成,鸢飞鱼跃。得到山不要依靠,临济不要喝斥;万物变化自然,太虚有什么可说的。一方绣罗,金针谁拾起。

《次韵姜仁夫留别.其九》进入鸢飞鱼跃的境界,正当随柳旁花的时候。今人不见程明道,只把《中庸》的话当作子思说的。

《赠陈(左音右只)、湛雨其二》你如果问鸢飞鱼跃,鸢鱼本体本来虚灵。我拈出意外之意,六经也没有书。

《赠周成》虚无里面明明响应,影响前途步步迷茫;说到鸢飞鱼跃处,绝没有人力可见天机。

《与湛民泽》六经全在虚无里,万理都归感应中,如果向这边参透,才知道我的学问是中庸。

《与湛民泽(其七)》人和天地同体,四时运行,百物生长,如果滞留在一个地方,怎么能成为造化的主宰呢?古代善于学习的人,常会此心在无物之处,便能运用自如罢了。学者以自然为准则,不可不着力去理会。

《与谢元吉》人心上容留一个东西不得,才着一个东西,就有阻碍。比如功业要做,固然是美事,如果心心念念只在功业上,此心便不广大,就是有累之心。所以圣贤的心,廓然若无,有感而后应,无感则不应。又不只是圣贤如此,人心本体都一样,只要修养自己以静,便自然开阔宏大。

《随笔六首》如果能深深积累,难道担心没有高声誉,为什么世间的人,甘心在铁炉步停留。(其一)

十岁十匹衣,一日两杯饭,真正的快乐如果不存,衣食成为心的祸患。(其二)

人不能外于事,事不能外于理,两种障碍佛所命名,我们儒家难道有这个吗。(其三)

断除嗜欲之想,永远撤去天机之障,身居万物中,心在万物上。(其四。其五略)

小雨关闭空斋,青青竹子映阶,道人终日静,一枕到无怀。

《读朱晦庵注参同契》神仙不注释参同契,

火候功夫那得知。千古晦庵拈一语,可怜无及魏君时。

  《读张地曹偶拈之作》拈一不拈二,乾坤一为主。一番拈动来,日出扶桑树;寂然都不拈,江河自流注。濂洛千载传,图书及宗祖,昭昭《圣学篇》,授我自然度。P161

译火候的功夫哪里能知晓。千古以来朱熹拈出一句话,可惜没能赶上魏君的时代。

《读张地曹偶拈之作》只拈一不拈二,乾坤以“一”为主宰。一番拈动之后,太阳从扶桑树升起;寂然不动都不拈,江河自然流淌灌注。濂溪、洛学的千年传承,河图洛书以及宗祖,显明的《圣学篇》,授予我自然的法度。

《易系辞》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

  《梦作洗心诗》一洗天地长,政教还先王;再洗日月光,长令照四方。洗之又日新,百世终堂堂。

  《题心泉赠黄叔仁》夜半汲山井,山泉日日新。不将泉照面,白日多飞尘。飞尘亦何害,莫弄桔槔频。

  《洗竹三首》风引一丛竹,摇摇四五茎,横斜今洗尽,道眼看圆成。

  洗竹洗荒枝,洗心洗狂驰,老夫无可洗,抱膝洗吾诗。

  一洗一回疏,相将洗到无,客来莫问我,北壁有团蒲。

  《语录》治心之学,不可把捉太紧,失了元初体段,愈认道理不出;又不可太漫,漫则流于泛滥而无所归。

  但得心存斯是敬,莫于存外更加功,大抵学学者之病,助长为多。晦翁此诗,其求药者欤。

  《观自作茅笔书》调性神往气自随,氤氲觉初沐。圣贤一切无,此理何由瞩。调性古所闻,熙熙兼穆穆。耻独不耻独,茅锋万茎秃。

  《拨闷》拨闷久病在床,展转莫舒,我欲观化,有握其枢。人有善意,天必从之。我病几时,我念西施,我行次且,如饥思食,如寒思衣,动厥惟时,匪亟匪徐,鱼跃鸢飞,乃见真机。天岂不知,天偶遗之;吾将尤谁,我聊在之,拨闷以诗。

  《忍字赞》忍七情之发,惟怒为遽。众逆之加,惟忍为是。绝情实难,处逆非易。当怒火炎,以忍水制;忍之又忍,愈忍愈励。过一百忍,为张公艺。不乱大谋,其乃有济。如其不忍,倾败立至。

  《冬夜其二》慎独我从省事来,过失恒十九。喜怒胡屡迁,言为夕多苟。平生昧慎独,即事甘掣肘。孔子万世师,天地共高厚;颜渊称庶几,好学古未有。我才虽卤莽,服膺亦云久;胡然弗自力,万化脱枢纽。颓颜无复少,此志还遂否。岁月岂待人,光阴隙中走。念此不成眠,晨星灿东牖。

  《与湛民泽》忘己是“身在万物中,心居万物上”的“超脱”。得道是自我的完满的表现。

  飞云之高几千仞,未若立本于空中,与此山平,置足其巅,若履平地,四顾脱然,尤为奇艳。此其人内忘其心,外忘其行,其气浩然,物莫能干。神游八极,未足言也。P169

  《复张东白内翰》夫学有由积累而至者,有不由积累而至者,有可以言传者,有不可以言传者。夫道至无而动,至近而神,故藏而后发,形而斯存。大抵由积累而至者,可以言传也。不由积累而至者,不可以言传也。知者能知至无于至近,则无动而非神。藏而后发,明其几矣。形而斯存,道在我矣。是故善求道者,求之易,不善求道者,求之难。义理之融液,未易言也。夫动,已形者也,形斯实矣。其未形者虚而已,虚其本也,致虚所以立本也。戒慎恐惧,所以闲之,而非以为害也。然而世之学者,不得其说,而以用心失之者多矣。斯理也,宋儒言之备矣,吾尝恶其太严也。使著于见闻者,不睹其真,而徒与我哓哓也。是故道也者,自我得之,自我言之可也。不然,辞愈多而道愈窒,徒以乱人也,君子奚取焉。

  《答张内翰廷祥书括而成诗呈胡希仁提学》古人弃糟粕,糟粕非真传。眇哉一勺水,积累成大川。亦有非积累,源泉自涓涓。至无有至动,至静至神焉。发用兹不穷,缄藏极渊泉。吾能握其机,何必窥陈编。学患不用心,用心滋牵缠。本虚形乃实,立本贵自然。戒慎与恐惧,斯言未云偏。后儒不省事,差失毫厘间。寄语了心人,素琴本无弦。

  《语录》夫道无动静也,得之者动亦定,静亦定,无将迎,无内外。苟欲静,即非静矣。故当随动静以施功。

  “世道”论

  《与张廷实主事之十一》道无往而不在,仁无时而或息,天下何思何虑,如此乃至当之论也。圣人立大中以教万世,吾侪主张世道,不可偏高坏了人也。

  《客乞题随时子轩》无雨笠且罢,未晴蓑不舍,蓑笠用无穷,我是随时者。

  《东圃诗序》圃方十亩,沼其中,架草屋三间,旁植花卉名木疏果。翁寄傲于兹,或荷丈人篠,或抱汉阴瓮,兴至便

译《易·系辞》说,圣人借此洗涤心灵,退隐并藏匿于幽微深处。

《梦作洗心诗》:一洗天地便长久,政教回归先王之道;再洗日月之光,长久地照耀四方。洗涤之后日日更新,百代之后依然光明正大。

《题心泉赠黄叔仁》:半夜汲取山井之水,山泉日日更新。不用泉水照面,白日里多有飞扬的尘土。飞扬的尘土又有什么妨害,只是不要频繁地摆弄汲水的桔槔。

《洗竹三首》:风吹动一丛竹子,摇曳着四五根茎,横斜之处如今洗涤干净,以道家的眼光看,圆满自成。

洗涤竹子洗去荒枝,洗涤心灵洗去狂躁的思绪,老夫没有什么可洗的,抱着膝盖洗涤我的诗句。

一洗便显得稀疏,随着洗涤直到一无所有,客人来了不要问我,北墙边有一团蒲团。

《语录》:修养心性的学问,不可把持得太紧,否则会失去原本的自然状态,反而更加认不出道理;也不可太过散漫,散漫就会流于泛滥而没有归宿。

只要心存便是恭敬,不要在存心之外再添加功夫,大抵学者的毛病,多为拔苗助长。朱熹这首诗,大概是寻求药方的人吧。

《观自作茅笔书》:调理心性,精神向往,气息自然跟随,氤氲之气仿佛初次沐浴。圣贤一切皆无,这道理从何目睹。调理心性古已有闻,和乐且恭敬。以独自为耻而不以独善为耻,茅笔的笔锋万根都磨秃了。

《拨闷》:拨除烦闷,久病卧床,辗转无法舒展,我想观察造化,有人掌握着它的枢纽。人有善意,上天必定顺从。我病何时能好,我思念西施,我步履迟疑,像饥饿时想吃东西,像寒冷时想穿衣,行动合乎时宜,不急不缓,鱼跃鸢飞,才见到真正的生机。上天难道不知道吗,上天偶尔遗漏了我;我将责怪谁呢,我姑且安于现状,用诗来拨除烦闷。

《忍字赞》:七情的发动,只有愤怒最为急促。众人逆境的加身,只有忍耐才是对的。断绝情感实在困难,处理逆境并非容易。当怒火燃烧时,用忍耐的水来制约;忍耐再忍耐,越忍耐越勉励。超过一百次忍耐,便是张公艺。不扰乱大的谋略,这才有所成就。如果不忍耐,倾覆败亡立刻到来。

《冬夜其二》:慎独我从懂事以来,过失常常占十分之九。喜怒为何屡次变迁,言语往往在傍晚时多有苟且。平生不明白慎独的道理,遇事甘愿受制于人。孔子是万世的老师,天地共同高厚;颜渊称得上差不多,好学古来未有。我才能虽然粗鲁,信奉也已很久;为何不自力更生,万物的变化脱离了枢纽。衰老的容颜不再年轻,这志向还能实现吗。岁月难道会等待人,光阴从缝隙中流逝。想到这些无法入睡,晨星在东窗灿烂闪烁。

《与湛民泽》:忘却是“身在万物中,心居万物上”的超脱。得道是自我完满的表现。

飞云之高几千仞,不如立足于空中,与此山持平,脚踏其巅,如同走在平地上,四顾超然,尤为奇特艳丽。这样的人内心忘却了心思,外表忘却了行为,他的气概浩然,万物不能干扰。神游八方,还不足以形容。P169

《复张东白内翰》:学问有通过积累而达到的,有不通过积累而达到的,有可以用言语传达的,有不可以用言语传达的。大道至虚无而动,至近而神妙,所以隐藏而后发动,显现而后存在。大抵通过积累而达到的,可以用言语传达。不通过积累而达到的,不可以用言语传达。智者能在至近处知道至无,那么没有动作不是神妙的。隐藏而后发动,明白了它的苗头。显现而后存在,道就在我身上了。因此善于求道的人,求道容易,不善于求道的人,求道困难。义理的融会贯通,不容易说清楚。那动作,已经显现了,显现就是实在。那未显现的是虚而已,虚是根本,致虚所以确立根本。戒慎恐惧,是用来防范的,而不是用来危害的。然而世上的学者,不得其法,因为用心失误的很多。这个道理,宋儒说得完备了,我曾厌恶他们太过严苛。使得那些著于见闻的人,看不到真相,只是与我争辩。因此道这种东西,自己得到它,自己说它是可以的。不然,言辞越多道越阻塞,只是扰乱人罢了,君子取什么。

《答张内翰廷祥书括而成诗呈胡希仁和提学》:古人抛弃糟粕,糟粕并非真传。渺小的一勺水,积累成为大川。也有不靠积累的,源泉自然涓涓流淌。至无有至动,至静至神妙。发挥作用不穷尽,隐藏极深如渊泉。我能掌握它的枢纽,何必窥探旧书。学习怕不用心,用心过多反而牵缠。根本虚无形才实在,确立根本贵在自然。戒慎与恐惧,这话并不偏颇。后儒不懂事理,差失在毫厘之间。寄语明白心的人,素琴本来没有弦。

《语录》:大道没有动静之分,得道的人动也安定,静也安定,没有迎合,没有内外。如果想要静,那就不是静了。所以应当随着动静来施加功夫。

“世道”论

《与张廷实主事之十一》:大道无处不在,仁德无时不息,天下何思何虑,这才是最恰当的理论。圣人确立大中至正之道以教化万世,我们主张世道,不可偏颇而害了人。

《客乞题随时子轩》:没有雨就放下斗笠,天未晴就不舍蓑衣,蓑衣斗笠用之不穷,我是顺应时势的人。

《东圃诗序》:园子方圆十亩,中间有池沼,搭建草屋三间,旁边种植花卉名木和稀疏的果树。老翁在此寄托傲气,有时荷着丈人的竹竿,有时抱着汉阴的陶瓮,兴致到了便

投竿弄水,击壤而歌。四时之花丹者摧,白者吐,或饮露而餐英,或寻芳而索笑,科头箕踞,柽阴竹影之下,徜徉独酌,目诸孙上树取果实,嬉戏笑语以为适。醉则曲肱而卧,藉之以绿草,洒之以清风,寤寐所为,不离乎山云水月,大抵皆可乐之事也。

译放下钓竿玩水,打着土块唱歌。四季中红色的花凋谢,白色的花绽放,有时饮着露水吃着花蕊,有时寻觅芬芳寻找欢笑,不戴帽子盘腿而坐,在柳树荫下竹影之中,徘徊独自饮酒,看着孙辈们爬上树摘取果实,嬉戏谈笑以此为乐。喝醉了便弯着胳膊躺下,以绿草为垫,以清风洒身,醒着睡着所思所想的,都不离开山云水月,大体上都是令人快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