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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心录 宋 林逋君复着
闻善言则拜,告有过则喜,有圣贤之气象。坐密室如通衢,驭寸心如六马,可以免过。心不清则无以见道,志不确则无以立功。
天下有甚于饥渴饮食之道,而世或以名称己,或以为能事,哀哉!臣之忠,子之孝,弟之悌是也。孔子以文学为孝悌之余事,孟子谓良知良能不出于学,是非圣人强人以甚难,盖以爱欲汨其心,而妻子爵禄为贼,忠孝之具,间有得臣子之道者,宜乎表出于世。苟以孔孟之道求诸己,则知舍孝悌不足以为人,移孝悌为忠顺,则立身行己之道当然,世何称己?何能之有?
事亲孝者,事君必忠。何以知之?良知故存。虽妻子不能移其爱,推此以尽为臣之道,则爵禄安可易其守?子惟知有亲,焉得不孝?臣惟知有君,安得不忠?所谓良知者,其可忘乎?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相须之理也。然子不可待父慈而后孝,弟不可待兄友而后恭。肆I犹责人以信,然后报之以诚。夫尽己之当为,乃君子所以立身之道,非求备于人也。
器满则溢,人满则丧。士大夫若以一官之廪禄计,则不知其为素餐。请以驱役之卒,奉承之吏,供帐居处,详陈悉算,则凛然如履冰,岌然如临渊,有愧于方寸者多矣。若于奉公治民之道不加思,则窃人之财不足为盗矣。
自信者,人亦信之;胡越犹弟兄。自疑者,人亦疑之;身外皆敌国。至于推诚而不欺,守信而不疑,非但六合之内可行动,天地威鬼神,非诚信不可。
为善如负重登山,志虽已确,而力犹恐不及;为恶如乘骏马走坡,虽不加鞭策,而足亦不能制。
功名、官爵、货财、声色,皆谓之欲,俱可以杀身。或问之曰:“欲可去乎?”曰:“不可。饥者欲食,寒者欲衣,无后者欲子孙,反是甘于自杀也。”然知足而不贪,知节而不淫,无沽名之心,而不求功,亦庶几乎欲可窒也。
知不足者,好学;耻下问者,自满。一为君子,一为小人。自取,如何耳?
人之有过失,犹身之有疾病,攻之以药石,诲之以廉耻。虽过失,不害为贤者;虽疾病,不失为全人。好名而立异,立异则身危。故圣人以名为戒。
为善者不云利,逐利者不见善。舜、跖之徒,自此分。舍生取义,固不可得;见利思义,圣人亦取之。殆哉!利不可言,况可为乎?孟子答梁惠王之言,至矣。
有过知悔者,不失为君子;知过遂非者,其小人欤?
官爵富贵,在人,谓之傥来;道德仁义,在己,谓之自得。傥来者,足以骄妻妾;自得者,可以藐公卿。君子所以修天爵,而人爵从之。
静吉,动凶。德休伪拙,圣人戒告甚切。至反身而诚,乐莫大焉。知此为君子,昧此为小人。
木有所养,则根本固,而枝叶茂,栋梁之材成;水有所养,则泉源壮,而流派长,灌溉之利溥;人有所养,则志气大,而识见明,忠义之志出。可不养哉?故孟子所谓:“苟得其养,无物不长也。”
昼之所为,夜必思之。有善则乐,有过则惧。君子哉!
私心胜者,可以灭公;为己重者,可以利物。
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草木者,以其有为耳。皮毛齿角,禽兽以用而名;香味补泻,草木以功而着。人之生也,无德以表俗,无功以及物,于禽兽草木之不若也。哀哉!
利心专则背道私意确则灭公
岁月已往者,不可复;未来者,不可期;见在者,不可失。为善则善应,为恶则恶报。所以成名灭身,惟自取如何耳。
仁义礼智,本自修人,必钦崇之;放僻邪侈,本自贼人,必轻鄙之。
得天地之至和者,为君子,故温良慈俭;禀阴阳之缪戾者,为小人,故凶诈奸邪。
善恶之性,不能易;如水之不能燥,火之不能湿。形色语默之间,善恶自见。
古之人孝悌力田,行着于乡州党族,名闻于朝,故命之以官。其临民也,安得不岂弟?其从事也,安得不服劳?其处己也,安得不廉?其事上也,安得不忠?后之人强记多识,专于缉缀,有不知父子兄弟之伦者,有不知稼穑之艰难者,盗经典子史为取富贵之筌蹄,故忠义日薄,名节日衰
译《省心录》由宋代林逋君复著。
听到善言就拜谢,被告知过错就欢喜,这是具备圣贤的气象。坐在密室中如同身处四通八达的大道,驾驭方寸之心如同驾驭六匹马拉的车,这样就可以避免过错。心不清明就无法体悟大道,志向不坚定就无法建立功业。
天下有比饥渴饮食更根本的道理,而世人却有人用名声来标榜自己,或将其视为才能,真是可悲啊!臣子的忠诚,子女的孝顺,弟弟的友爱就是这样的道理。孔子认为文学是孝悌之外的余事,孟子说良知良能不是通过学习得来的,这并不是圣人故意让人做很难的事,而是因为爱欲淹没了人心,妻子儿女和爵位俸禄成了祸害,具备忠孝品质的人,偶尔有懂得臣子之道的人,理应显扬于世。如果用孔孟之道来要求自己,就知道舍弃孝悌不足以做人,将孝悌转化为对君主的忠诚顺从,那么立身行己的道理自然如此,世人何必标榜自己?有什么值得夸耀的才能呢?
侍奉父母孝顺的人,侍奉君主必定忠诚。怎么知道呢?因为良知本来就存在。即使妻子儿女也不能改变他的爱心,推而广之来尽到臣子的本分,那么爵位俸禄怎么能够改变他的操守?子女只知道有父母,怎么能不孝顺?臣子只知道有君主,怎么能不忠诚?所谓的良知,怎么可以忘记呢?父亲慈爱子女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这是相互依存的关系。但是子女不能等待父亲慈爱后才孝顺,弟弟不能等待兄长友爱后才恭敬。这就像要求别人守信,然后才以真诚回报他。尽到自己应当做的,才是君子立身的道理,而不是要求别人完美无缺。
容器满了就会溢出,人自满就会败亡。士大夫如果只计算一个官职的俸禄,就不知道自己是白吃饭。请计算那些被驱使的士卒、奉承的官吏、供应帐幕住所的费用,详细列举全部计算,那么就会像踩在冰上一样战栗,像面临深渊一样危险,内心愧疚的人很多啊。如果对奉公治民的道理不加思考,那么窃取别人的财物都不足以称为盗贼了。
自信的人,别人也信任他;胡地和越地的人还能像兄弟一样。自疑的人,别人也怀疑他;身外都是敌国。至于推诚而不欺骗,守信而不怀疑,不仅可以在天下行动,连天地威鬼神,没有诚信是不行的。
做善事如同背着重物登山,意志虽然已经坚定,但力量恐怕还达不到;做恶事如同骑着骏马下坡,即使不加鞭策,脚也控制不住。
功名、官爵、货财、声色,都称为欲望,都可以导致丧命。有人问:“欲望可以去掉吗?”回答说:“不可以。饥饿的人想吃饭,寒冷的人想穿衣,没有后代的人想有子孙,反过来的话就是甘愿自杀。”然而知足而不贪婪,知节制而不淫乱,没有沽名钓誉的心,不追求功名,也差不多可以使欲望得到抑制了。
知道不足的人,好学;以向下请教为耻的人,自满。一个是君子,一个是小人。这是自己选择的,如何呢?
人的过失,就像身体的疾病,用药石来攻治,用廉耻来教诲。虽然有过的失,不妨碍成为贤者;虽然有疾病,不失为完整的人。好名而标新立异,标新立异就会使自身危险。所以圣人以名誉为警戒。
做善事的人不说利益,追逐利益的人看不到善。舜和跖的门徒,从此分开。舍生取义,固然难以做到;见利思义,圣人也取之。危险啊!利益不可言说,何况可以做呢?孟子回答梁惠王的话,非常透彻。
有过错知道悔改的人,不失为君子;知道过错却坚持错误的人,大概是小人吧?
官爵富贵,在别人那里,称为偶然到来;道德仁义,在自己这里,称为自我获得。偶然到来的,足以让妻妾骄傲;自我获得的,可以藐视公卿。君子之所以修养天爵,而人爵随之而来。
安静吉祥,行动凶险。德行休美虚伪拙劣,圣人告诫非常恳切。至于反省自身而真诚,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知道这一点的是君子,不明白这一点的是小人。
树木有所滋养,那么根本稳固,枝叶茂盛,栋梁之材成就;水有所滋养,那么泉源壮大,流派长远,灌溉的利益广泛;人有所滋养,那么志气宏大,见识明达,忠义之志产生。可以不滋养吗?所以孟子说:“如果得到滋养,没有东西不生长的。”
白天所做的,晚上必定思考。有善行就快乐,有过错就恐惧。真是君子啊!
私心占上风的人,可以毁灭公义;为自己重视的人,可以利于万物。
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草木,是因为有所作为啊。皮毛齿角,禽兽因为有用而得名;香味补泻,草木因为功效而著称。人的出生,没有德行来表率世俗,没有功用来惠及万物,不如禽兽草木。可悲啊!
利心专一就背离正道,私意坚决就毁灭公义。
已经过去的岁月,不可恢复;未来的岁月,不可期待;现在的岁月,不可失去。做善事就有善报,做恶事就有恶报。所以成名或丧身,只是自己选择如何罢了。
仁义礼智,本来是用来修养人的,必须尊敬推崇;放僻邪侈,本来是用来伤害人的,必须轻视鄙弃。
得到天地至和之气的人,是君子,所以温良慈俭;禀受阴阳乖戾之气的人,是小人,所以凶诈奸邪。
善恶的本性,不能改变;就像水不能干燥,火不能湿润。在形色语默之间,善恶自然显现。
古代的人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田,行为在乡里州党族中显著,名声传到朝廷,所以任命他们做官。他们治理百姓,怎么能不和蔼可亲?他们从事工作,怎么能不服劳?他们对待自己,怎么能不廉洁?他们侍奉上级,怎么能不忠诚?后来的人记忆力强、见识广博,专门从事编缀,有不知道父子兄弟伦理的,有不知道耕种艰难的,盗用经典子史作为获取富贵的工具,所以忠义日益淡薄,名节日益衰败。
礼义廉耻,可以律己,不可以绳人。律己则寡过,绳人则寡合。寡合则非涉世之道,故君子责己,小人贵人。
德有余而为不足者,谦;财有余而为不足者,鄙。爱身者,所以孝于亲;爱民者,所以忠于君。
高不可欺者,天也;尊不可欺者,君也;内不可欺者,亲也;外不可欺者,人也。四者既不可欺,心其可欺乎?心不可欺,人其欺我乎?
为善,易;避为善之名,难。不犯人,易;犯而不校,难。涉世应物,有以横逆加我者,譬犹行草莽中,荆棘之在衣,徐行缓解而已。所谓荆棘者,亦何心哉?如是,则方寸不劳,而怨可释。
怨惧者,修身之本。事前而恐惧,则畏畏可以免祸;事后而恐惧,则悔悔可以改过。夫知者以畏消悔,愚者无所畏而不知悔。故知者保身,愚者杀身。大哉所谓恐惧也!
羌貊不可以力胜,而可以信服;鬼神不可以欺诈,而可以诚达。况夫涉世与人为徒者,诚信其可舍诸?
古人畏四知者,谓天地彼我,必有一知者,不得不畏。况处八达之衢,为万目所视,慎乎所当畏,行乎所无畏可也。
诚无悔恕无怨和无仇忍无辱
巧辩者,与道多悖;拙讷者,涉世必疏。宁疏于世,勿悖于道。
华藻见于外者谓之文,古今积于中者谓之学。苟见道不明,用心不正,适足以文过饰非。文学所以在德行政事之下。
不欺闇室者,肯欺心乎?不愧屋漏者,肯愧于人乎?不欺其心,无愧于人,庶几君子矣。
外重者,内轻,故保富贵则丧名节;内重者,外轻,故守道义而乐贫贱。爱亲者,保其身;爱君者,轻其位。
穷不易操,达不患失,非见善明,用心刚者不能也。
人有过失,己必知之;已有过失,岂不自知?明是非者,检人;思忧患者,检身。
强辩者饰非,谦恭者无争。知其善之可迁,善恶在自为。父子不相授,尧为父而有丹朱,舜为子而有瞽瞍。尧与贤易,舜克谐以孝难。
人之制性,当如堤防之制水,常恐其漏壤之易。若不顾其泛滥,一倾而不可复也。
绮语背道杂学乱性
富贵以道得,伊尹是也。贫贱以道守,颜渊是也。俱为圣贤,负鼎于汤,与箪瓢陋巷,劳逸忧乐,不可同日而语也。
圣贵师心,不师迹,虽百世而道同;后世师迹,不师心,虽时同而术异。
求师问友,急于教子弟者,始于章句中,于文采,终于科第。所谓入孝出弟,泛爱亲仁,则懵如冥行,岂不违吾圣人之言乎?
知之非艰,行之为艰。诚能践履,虽非圣贤,其亦圣贤之徒欤?
和以处众,宽以接下,恕以待人,君子人也。
谗言巧佞言甘忠言直信言寡
多言则背道多欲则伤生
知足则乐务贪必忧
内睦者,家道昌;外睦者,人事济。不护人短,不周人急,非仁义也。
结怨于人,谓之种祸;舍善不为,谓之自贼。轻诺者,信必寡;面誉者,背必非。孝于亲,则子孝;钦于人,则众钦。声色者,败德之具;思虑者,残生之本。
为善,不如舍恶;救过,不如省非。欲不匮,则博施;欲长乐,则守分。广积,不如教子;避祸,不如省非。勉强为善,胜于因循为恶。
责人者,不全交;自恕者,不改过;自满者,败;自矜者,愚;自贼者,害。多言获利,不如默而无害。
寡言省谤寡欲保身
行坦途者,肆而忽,故疾走则蹶;行险途者,畏而慎,故徐步则不跌。然后知安乐有致死之道,忧患为养生之本,可不省诸?
广积聚者,遗子孙以祸害;多声色者,残性命以斤斧。
务名者害其身,多财者祸其后善恶报缓者,非天网疎,是欲成君子而灭小人也。祸福者,天地所以爱人也。如雷雨雪霜,皆欲生成万物。故君子恐惧而畏,小人侥幸而忽。畏其祸则福生,忽其福则祸至。传所谓祸福无门惟人所召」也。
以忠沽名者,讦;以信沽名者,诈;以廉沽名者,贫;以洁沽名者,污。忠、信、廉洁,立身之本,非钓名之具也。有一于此,乡原之徒,又何足取哉?
为己重者,不仁;好广积者,不义;足恭者,无礼;贪名者,无智。
译礼义廉耻,可以用来约束自己,不可以用来约束别人。约束自己就能减少过错,约束别人就会减少与人相合。减少与人相合就不是处世之道,所以君子要求自己,小人苛求别人。
德行有余却表现得不足,这是谦虚;财物有余却表现得不足,这是鄙陋。爱护自身,是为了对父母尽孝;爱护百姓,是为了对君主尽忠。
崇高不可欺瞒的是天;尊贵不可欺瞒的是君主;内心不可欺瞒的是亲人;外面不可欺瞒的是他人。这四者既然不可欺瞒,心难道可以欺瞒吗?心不可欺瞒,别人难道能欺瞒我吗?
做善事,容易;避开做善事的名声,难。不冒犯别人,容易;被冒犯却不计较,难。处世应对事物,如果有横逆加诸于我,就像走在草丛中,荆棘挂在衣服上,慢慢走、轻轻解下来罢了。所谓的荆棘,又有什么恶意呢?像这样,内心就不劳累,怨恨也可以消释。
怨恨和恐惧,是修身的基础。事前恐惧,那么畏惧就能避免灾祸;事后恐惧,那么悔恨就能改正过错。智慧的人用畏惧来消除悔恨,愚笨的人无所畏惧也不知悔恨。所以智慧的人保全自身,愚笨的人毁灭自身。恐惧真是伟大啊!
羌貊等蛮夷不能用武力征服,却可以用信义使他们信服;鬼神不能用欺诈对待,却可以用诚心感通。何况处世与人相处,诚信难道可以舍弃吗?
古人敬畏“四知”,是说天、地、彼、我,必定有一个知道的人,不得不敬畏。何况处在四通八达的大道,被万众瞩目,谨慎对待所应当敬畏的,做无所畏惧的事就可以了。
真诚就没有悔恨,宽恕就没有怨恨,和睦就没有仇敌,忍耐就没有侮辱。
巧言善辩的人,大多违背正道;笨拙木讷的人,处世必定疏远。宁愿被世俗疏远,也不要违背正道。
华丽辞藻显露在外面的叫做文,古今知识积累在内心的叫做学。如果不能明辨正道,用心不正,正好足以掩饰过错、粉饰错误。所以文学排在德行和政事之后。
不欺瞒暗室的人,肯欺瞒自己的心吗?不在屋漏之处感到羞愧的人,肯在别人面前感到羞愧吗?不欺瞒自己的心,不被人感到羞愧,差不多就是君子了。
重视外在的人,内心轻浮,所以保全富贵就会丧失名节;重视内在的人,外在轻浮,所以坚守道义而安于贫贱。爱护亲人的人,保全自身;爱护君主的人,轻视权位。
穷困时不改变操守,显达时不担心失去,如果不是明辨善恶、用心刚正的人,是做不到的。
别人有过失,自己一定知道;自己有过失,难道自己不知道吗?明辨是非的人,检查别人;思考忧患的人,检查自身。
强辩的人掩饰错误,谦恭的人没有争执。知道善是可以改变的,善恶在于自己作为。父子之间不互相传授,尧作为父亲却有丹朱,舜作为儿子却有瞽瞍。尧让位给贤人容易,舜以孝道使家庭和谐难。
人控制本性,应当像堤坝控制水流,常常担心堤坝容易渗漏。如果不顾其泛滥,一旦倾覆就无法恢复。
绮丽的言语背离正道,杂乱的学问扰乱本性。
用正道获得富贵,伊尹就是这样;用正道安守贫贱,颜渊就是这样。他们都是圣贤,伊尹背着鼎去见商汤,颜渊住在陋巷吃着粗茶淡饭,劳逸忧乐,不可同日而语。
圣人重视师从内心,不师从外在形迹,即使相隔百世,道也是相同的;后世师从外在形迹,不师从内心,即使时代相同,方法也不同。
求师问友,急于教导子弟的,开始于章句,在于文采,最终在于科举功名。所谓在家孝顺父母、出门敬爱兄长,广泛地爱亲仁之人,却像盲人走路一样懵懂,这难道不违背我们圣人的话吗?
知道并不难,实行才难。如果真的能够践行,即使不是圣贤,也是圣贤的门徒吧?
以和气对待众人,以宽厚对待下属,以宽恕对待他人,这是君子。
谗言、巧言、佞言、甘言、忠言、直言、信言、寡言。
多言就背离正道,多欲就伤害生命。
知足就快乐,务贪必忧愁。
内部和睦,家道昌盛;外部和睦,人事成功。不庇护别人的短处,不周全别人的急难,不是仁义。
与人结怨,叫做种祸;舍弃善事不做,叫做自残。轻易许诺的人,信用一定少;当面赞美的人,背后一定非议。对父母孝顺,那么子女就孝顺;尊敬别人,那么众人就尊敬。声色是败坏德行的工具,思虑是残害生命的根本。
做善事,不如舍弃恶行;补救过错,不如反省错误。想要不匮乏,就广泛施予;想要长久快乐,就安守本分。广泛积聚,不如教育子女;躲避灾祸,不如反省错误。勉强做善事,胜过因循做恶事。
责备别人的人,不能保全友谊;自我宽恕的人,不能改正过错;自满的人,会失败;自夸的人,愚蠢;自残的人,有害。多言获利,不如沉默无害。
寡言减少诽谤,寡欲保全自身。
走平坦道路的人,放肆而疏忽,所以快跑就会跌倒;走危险道路的人,畏惧而谨慎,所以慢走就不会跌倒。然后才知道安乐有致死之道,忧患是养生之本,能不反省吗?
广泛积聚的人,给子孙留下祸害;多声色的人,用斤斧残害性命。
追求名声的人伤害自身,多财的人祸害后代。善恶报应迟缓,不是天网疏漏,是想成就君子而消灭小人。祸福是天地用来爱护人的。就像雷雨雪霜,都想生成万物。所以君子恐惧而敬畏,小人侥幸而忽视。畏惧祸患那么福就产生,忽视福患那么祸就到来。《左传》所谓“祸福无门,惟人所召”啊。
用忠诚沽名钓誉的人,揭发别人;用诚信沽名钓誉的人,欺诈;用廉洁沽名钓誉的人,贫穷;用高洁沽名钓誉的人,污浊。忠、信、廉洁,是立身的根本,不是钓名的工具。有其中之一,乡原之徒,又哪里值得取法呢?
为自己重视的人,不仁;喜欢广泛积聚的人,不义;过分恭敬的人,无礼;贪图名声的人,无智。
立身之道,内刚外柔;肥家之道,上逊下顺。不和不可以接物,不严不可以驭下。
译立身处世的原则,是内心刚强而外表柔和;使家庭和睦兴旺的原则,是长辈谦逊而晚辈顺从。不温和就无法与人交往,不严厉就无法统御下属。
前辈论医云:「闭门看古方,三年知天下无病不可治;及其出而用药疗疾,知今古无方可用。」此无他,闻见力极则止,至于应变则无有穷尽。噫!岂但论医也?士之学问,其失正在是。苟以是心反之,孳孳旦夜,自不知为有余;纵未能尽愈天下之疾,亦庶几乎十失二三也。
不自重者,取辱;不自畏者,招祸;不自满者,受益;不自是者,博闻。吉凶悔吝,非天然无有,不由己者。
寿夭在天,安危在人。知天理者,夭或可寿;忽人事者,虽安必危。
口腹不节,致疾之因;念虑不正,杀身之本。
骄富贵者,戚戚;安贫贱者,休休。所以景公千驷,不及颜子之一瓢也。
外事无大小,中欲无浅深,有断则生,无断则死。大丈夫以断为先。
人皆有好生恶死之心,人皆为舍生取死之道,何也?见善不明耳。
欲去病则正本,本固则病可攻,药石可以效。欲齐家则正身,身端则家可理,号令可以行。固其本,端其身,非一朝一夕之事也。
以礼义为交际之道,以廉耻为律己之法,游息于是,朋友见钦而不敢欺,妻子取法而不敢侮,尽思患预防之礼,所以譬之四维,其可废而不张乎?
心可逸,形不可不劳;道可乐,身不可不忧。形不劳则怠惰易弊,身不忧则荒淫不立。故逸生于劳而常休,乐生于忧而无厌。是逸乐也,忧劳其可忘乎?
古之人修身以避名,今之人饰己以要誉。所以古人临大节而不夺,今人见小利而易守。君子则不然,无古无今,无治无乱。出则忠,入则孝,用则知,舍则愚。
仁言不如仁心之诚,利近不如利远之博。仁言或失于口惠,利近或失于姑息。
智大心劳者狂力小任重者踣
攫金于市者,欲心胜,而不知有羞恶;求珠于渊者,利心专,而不顾其沉溺。
不欺,不吝,不隘,不强者,可与人为徒。
块土不能障狂澜,匹夫不能正颓俗。
知足者,贫贱亦乐;不知足者,富贵亦忧。
夙兴夜寐,无非忠孝者,人不知,天必知之。饱食暖衣,恬然自卫者,身虽安,其如子孙何?
以忠孝遗子孙者昌,以智术遗子孙者亡;以谦接物者强,以善自卫者良。
尔谋不臧,悔之何及?尔见不长,教之何益?
子之事亲,不能承颜养志,则必不能忠于君上;弟之事兄,不能致恭尽礼,则必不能逊于长上。家不和,然后见孝子;国不乱,无以见忠臣。如是,则孝子忠臣不容见于治世也。仆窃疑之:有人能克谐六亲,钦顺父母,家不使不和,莫大之孝也;有人能引君当道,将顺正救,国不使之乱,莫大之忠也。
风俗不淳俭则财用无丰足
以德遗后者昌,以祸遗后者亡。谦柔卑退者,德之余;强暴奸诈者,祸之始。
舜之所以为孝者,有顽父、嚣母、傲弟。人不幸而有此,当克谐。如舜,不为甚难。颜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
屈己者能处众,好胜者必遇敌,欲常胜者不争,欲常乐者自足。有限之器,投之满盈则溢;太虚之室,物物自容。静躁宽猛,视量之如何耳。
胜于己者,必师;拙于己者,可役;爱于己者,知善而不知恶;憎于己者,见恶而不见善。
火之炎上,水之就下,顺其性则烹饪之功成,灌溉之利博。
越鸟巢南,胡马嘶北,物之真情尚耳,而况于人乎?
食能止饥,饮能止渴,畏能止祸,足能止贪。
父之教子,必以孝;君之责臣,必以忠。子不子,臣不臣,安可为之?以仁为宅,以礼为门,以义为路。居处于是,出入于是,践履于是,安得不谓之君子?
内不溺于妻子者,事亲必孝;外不欺于朋友者,事君必忠。人性如水,水一倾则不可复,性一纵则不可反。制水者必以堤防,制性者必以礼法。
保生者,寡欲;保身者,避名。无欲易,无名难。
善人种德,降祥于天;恶人种祸,贻殃于后。
溺爱者受制于妻子,患失者屈己于富贵。大丈夫见善明,则重名节如泰山;用心刚,则轻死生如鸿毛。
父善教子者,教于孩提;君善责臣者,责于冗贱。盖嗜欲可以夺孝,富贵可以夺忠。
以
译前辈谈论医学时说:“关起门来只看古方,三年后就会觉得天下没有治不了的病;等到出来用药治病,才知道古今都没有可用的方子。”这没有别的原因,听闻见识的力量到了极限就停止了,至于应对变化则是无穷无尽的。唉!难道只是谈论医学如此吗?士人的学问,其失误正是在这里。如果以这种心态反过来要求自己,日夜勤奋不懈,自然会觉得精力有余;纵然不能完全治愈天下的疾病,也差不多能减少两三分的失误。
不尊重自己的人,会招致羞辱;不敬畏的人,会招来灾祸;不自满的人,会获得益处;不自以为是的人,能博闻强识。吉凶悔吝,并非天生就没有,而是由自己造成的。
寿命长短在于天,安危在于人。懂得天理的人,短命或许可以长寿;忽视人事的人,即使平安也必然危险。
饮食不节制,是致病的原因;念头不正,是丧命的根本。
骄傲于富贵的人,忧愁不安;安于贫贱的人,悠闲自在。所以齐景公拥有千辆马车,也不如颜回的一瓢饮水。
外面的事情无论大小,内心的欲望无论深浅,有决断就能生存,没有决断就会死亡。大丈夫以决断为先。
人们都有好生恶死的心,人们却都走舍生取死的路,为什么呢?因为对善道认识不明罢了。
想要去除疾病就要端正根本,根本稳固了疾病就可以攻治,药物才能见效。想要治理家庭就要端正自身,自身端正了家庭就可以治理,号令才能施行。稳固根本,端正自身,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以礼义作为交际的原则,以廉耻作为约束自己的方法,游息于此,朋友看见就钦佩而不敢欺骗,妻子儿女效法而不敢轻慢,尽到思患预防的礼节,所以把它比作维系国家的四条纲纪,怎么能废弃而不张举呢?
心可以安逸,身体不可以不劳动;道可以快乐,身体不可以不忧虑。身体不劳动就会怠惰容易衰败,身体不忧虑就会荒淫不能自立。所以安逸产生于劳动而常得休息,快乐产生于忧虑而没有厌倦。这种安逸快乐,忧虑和劳动怎么能忘记呢?
古人修身以避开名声,今人修饰自己以博取荣誉。所以古人面临大节而不失守,今人见到小利就改变操守。君子则不然,无论古今,无论治世乱世。出仕就忠诚,在家就孝顺,被任用就明智,被舍弃就愚钝。
仁爱的言语不如仁爱的诚心,眼前的利益不如长远的利益广阔。仁爱的言语有时会失于口惠而实不至,眼前的利益有时会失于姑息养奸。
智慧大但心力劳累的人狂妄,力量小但负担重的人跌倒。
在闹市中抢夺金子的人,欲望之心胜过理智,而不知道有羞耻之心;在深渊中寻求珍珠的人,贪利之心专一,而不顾其沉溺的危险。
不欺骗,不吝啬,不狭隘,不强横的人,可以与人共事。
一块土不能阻挡狂澜,一个普通人不能矫正颓废的习俗。
知足的人,贫贱也快乐;不知足的人,富贵也忧虑。
早起晚睡,无非是忠孝的人,人们不知道,上天必定知道。吃饱穿暖,安然自保的人,身体虽然安逸,那子孙后代怎么办呢?
把忠孝留给子孙的昌盛,把智术留给子孙的灭亡;以谦逊待人的人强大,以善良自保的人良好。
你的谋划不好,后悔怎么来得及?你的见识不长,教导有什么益处?
儿子侍奉父母,如果不能承顺颜容、养志,就一定不能忠于君主;弟弟侍奉兄长,如果不能恭敬尽礼,就一定不能谦逊于长辈。家庭不和,然后才显现出孝子;国家不乱,无法显现出忠臣。像这样,孝子忠臣就不能在治世中出现了。我私下怀疑:有人能和谐六亲,敬顺父母,家庭不使之不和,这是最大的孝;有人能引导君主走上正道,顺从正道并匡救过失,国家不使之乱,这是最大的忠。
风俗不淳朴节俭,财物用度就不会丰足。
把德行留给后代的昌盛,把祸患留给后代的灭亡。谦柔卑退的人,是德行的余绪;强暴奸诈的人,是祸患的开始。
舜之所以成为孝子,是因为有顽固的父亲、喧闹的母亲、傲慢的弟弟。人不幸有这样的亲人,应当能够和谐。像舜那样,并不很难。颜渊说:“舜是什么样的人?我是什么样的人?有所作为的人也是这样。”
委屈自己的人能处众,好胜的人必遇敌手,想要常胜的人不争,想要常乐的人自足。有限的容器,投满就会溢出;空旷的房间,万物自然容纳。静躁宽猛,要看容量的大小罢了。
胜过自己的人,必定作为老师;不如自己的人,可以役使;爱自己的人,知道善而不知道恶;憎恶自己的人,看见恶而不见善。
火向上燃烧,水向下流动,顺应它们的本性,烹饪的功效就能完成,灌溉的利益就能广博。
越鸟筑巢向南,胡马嘶鸣向北,事物的真情尚且如此,何况人呢?
食物能止饥,饮水能止渴,畏惧能止祸,知足能止贪。
父亲教导儿子,必定以孝道;君主责求臣子,必定以忠诚。儿子不像儿子,臣子不像臣子,怎么能成为那样的人呢?以仁为住宅,以礼为门户,以义为道路。居住在这里,出入在这里,践履在这里,怎么能不称为君子呢?
对内不沉溺于妻子儿女的人,侍奉父母必定孝顺;对外不欺骗朋友的人,侍奉君主必定忠诚。人性像水,水一旦倾泻就无法恢复,人性一旦放纵就无法挽回。控制水必定依靠堤防,控制人性必定依靠礼法。
保养生命的人,减少欲望;保全自身的人,避开名声。无欲容易,无名困难。
善人种下德行,上天降下吉祥;恶人种下祸患,给后代留下灾难。
溺爱的人受制于妻子儿女,患得患失的人屈己于富贵。大丈夫看见善道明白,就重视名节如泰山;用心刚正,就轻视死生如鸿毛。
善于教导儿子的父亲,在孩提时代就教导;善于责求臣子的君主,在地位低微时就责求。因为嗜欲可以夺走孝道,富贵可以夺走忠诚。
言伤人者,利于刀斧;以术害人者,毒于虎狼。言不可不慎,术不可不慎也。
为子孙作富贵计者,十败其九;为人作善方便者,其后受惠。
译言语伤人,比刀斧更利;用权术害人,比虎狼更毒。言语不可不谨慎,权术不可不谨慎。
为子孙谋划富贵的人,十次有九次失败;为他人行善方便的人,其后代会蒙受恩惠。
耳不闻人之非,目不视人之短,口不言人之过,庶几为君子。
以爱妻子之心事亲,则无往而不孝;以保富贵之心事君,则无往而不忠;以责人之心责己,则寡过;以恕己之心恕人,则全交。
夫寡言,择交,可以无悔;客可以免忧辱。
饱藜藿者鄙膏梁,乐贫贱者薄富贵,安义命者轻死生,远是非者忘臧否。
少不勤苦,老必艰辛;少能服劳,老必安逸。
与善人交,有终身了无所得者;与不善人交,动静语默之间,亦从而似之。何耶?人性如水,为不善如就下,故易安,可不择交?
近世士大夫多为子弟所累,是溺于爱而甘受其谤。殊不知父当不义,圣人犹许争;子子弟不肖而不能正,是纳于邪而不知义方之训也。
兄之罪大矣
不临难,不见忠臣之心;不临财,不见义士之节。
大则治乱邪正,小则昼夜生死,皆反手耳。反邪则正,反乱则治,反夜则昼,反死则生,岂可犹豫苟且而为之?
耳虽闻,目不亲见者,不可从而言之。流言可以惑众,若文其言而贻后世,恐是非邪正失实。
忧国者,不顾其身;爱民者,不罔其上。
忧天下国家者,其虑深,其志大,其利博,其言似迂,其合亦寡,其遇亦难。孔孟是也。梁栋朽,则屋倾;贤不肖分,则国治;上节下俭者,财用足;本重末轻者,天下太平。
轻财足以聚人,律己足以服人,量宽足以得人,身先足以率人。
忧患疾痛,皆养生善知识;放逐闲废,皆仕宦善知识。不有忧,安知乐?可为哉!
情相亲者,礼必寡;道相悖者,术不同。礼简者,诚;术异者,疎。
人不可无识。识暗者,小人;无识者,禽兽。小人舍正而趋邪,假善而为恶。识明者,果如是乎?禽兽不知父子之亲,君臣之分,为无识故也。
沽虚誉于小人,不若听之于天;遗货财于子孙,不若周人之急。
君容,而断;臣恪,而忠;父严,而慈;子孝,而敬;兄爱,而训;弟恭,而劳;夫和,睦而庄;妇守,正而顺;人伦之道,尽矣。
处内以睦,处外以义,检身以正,交际以诚,行己之道至矣。
无瑕之玉,可以为国器;孝悌之子,可以为家瑞。为政之要,曰公与清;成家之道,曰俭与勤。
宝货用之有尽忠孝享之无穷
语人之短,不曰直;济人之恶,不曰义。
好胜者必争贪勇者必辱
大庙之牺,被文绣而悔不及;鹪鹩深林,一枝之乐也。
以已资众者,心逸而事济;以己御众者,心劳而怨聚。
薄于所亲而责人重者,不可与言交;好名欲速者,不可与共谋;贪而喜诈者,不可与同利害;忍而好胜者,不可与同逸乐。
千斤之石,置之立坂之上,一力可以落;九仞万斛之舟,遡于急流之中,片帆可以去千里。势使然也。若驰羣马于平陆,集多士于大庭,非骏足奇才,不得先。
事亲有隐而无犯,事君有犯而无隐,事师无犯无隐。圣人不易之论也。古之所谓犯者,以己所见陈于君,不以犯上为犯也。后世所谓犯者,处卑位而言非其职,徒以沽名之心,务行其说,直前抵讦,无益于世。愚以为,若能以事师之道事君,无隐则不敢逢君之恶,无犯则不忍暴君之失。谏可行,言可听,膏泽可下于民,不亦美欤?
畋猎、声色之娱,易入而难返;车服、口体之奉,相尚而不厌,皆非逸豫安乐之道也。
毁誉杂至,观其事则毁誉明,善恶混淆;公其心则善恶判,此在上之职也。若智劾一职,行其所当为而不问毁誉,立乎其中道,则善恶自黑白也。
事亲孝,则专其爱,而妻子不能移;事君忠,则尽其职,而爵禄不足动。竭力于亲者,不必须士类;致身于君者,不必问品秩。
黼藻太平,勘定祸乱,可以谓之忠乎?苟有隐于君,不若愚下不欺之忠也。列侯而封,击鲜而食,可以谓之孝乎?苟有违于亲,不若贫贱养志之孝也。
有至贤之君,无忠直之臣,则聪明不能达远;虽贤圣,或可欺。大哉,所谓为君难!
财用足以富国家,一夫可以为风俗,所以系治乱,非有大君子不能变。必欲弭祸乱,致太平,非风俗淳俭不
译耳朵不听别人的过错,眼睛不看别人的短处,嘴巴不议论别人的过失,差不多就可以成为君子了。
用爱护妻儿的心去侍奉父母,就没有不孝的时候;用保全富贵的心去侍奉君主,就没有不忠的时候;用责备别人的心来责备自己,就会很少犯错;用宽恕自己的心去宽恕别人,就能保全友谊。
少说话,慎重选择朋友,就可以没有悔恨;谨慎待人,就可以避免忧患和耻辱。
吃粗劣食物的人轻视美味佳肴,安于贫贱的人鄙薄富贵,安于道义和命运的人轻视生死,远离是非的人忘记褒贬。
年轻时不勤奋刻苦,年老时必定艰辛;年轻时能忍受劳苦,年老时必定安逸。
与好人交往,有终身一无所获的;与不好的人交往,在举止言语之间,也会随之变得像他一样。为什么呢?人性像水一样,趋向邪恶就像水往低处流,所以容易安于邪恶,能不慎重选择朋友吗?
近代的士大夫大多被子弟拖累,这是沉溺于溺爱而甘愿承受诽谤。却不知道父亲如果不义,圣人还允许儿子争辩;子弟不贤而不能纠正,这是让他们陷入邪道而不知道教导他们正道的方法。
兄长的罪过太大了。
不面临危难,就看不到忠臣的忠心;不面临财物,就看不到义士的气节。
大的方面如治乱邪正,小的方面如昼夜生死,都只是一翻手之间。反转邪恶就是正直,反转混乱就是治理,反转黑夜就是白昼,反转死亡就是生存,怎么可以犹豫苟且去做呢?
耳朵虽然听到了,但眼睛没有亲眼看到的,不可以跟着去议论。流言可以迷惑众人,如果修饰言辞而留给后世,恐怕是非邪正失去真实。
担忧国家的人,不顾惜自身;爱护百姓的人,不欺骗上级。
担忧天下国家的人,考虑深远,志向宏大,利益广博,言论看似迂腐,契合的人少,遭遇的困难也多。孔子和孟子就是这样。梁柱腐朽,房屋就会倒塌;贤能与不肖分明,国家就会治理好;上级节制下级节俭,财用就充足;重视根本轻视末节,天下就太平。
轻视钱财足以聚集人心,约束自己足以使人信服,气量宽宏足以得到人心,身先士卒足以率领众人。
忧患和疾病,都是养生的良师;放逐和闲散,都是做官的良师。没有忧患,怎么知道快乐?值得为之努力啊!
感情亲近的人,礼仪一定少;道义相悖的人,方法不同。礼仪简略的,真诚;方法不同的,疏远。
人不可以没有见识。见识昏暗的,是小人;没有见识的,是禽兽。小人舍弃正道而趋向邪道,假借善行而做恶事。见识清明的人,会这样吗?禽兽不知道父子之间的亲情,君臣之间的名分,是因为没有见识的缘故。
向小人沽名钓誉,不如听任天命;把财物留给子孙,不如救济别人的急难。
君主宽容,就能果断;臣子恭敬,就能忠诚;父亲严厉,就能慈爱;儿子孝顺,就能恭敬;兄长友爱,就能教导;弟弟谦恭,就能勤劳;丈夫和睦,就能庄重;妇女守正,就能顺从;人伦的道理,都在这里了。
在家以和睦相处,在外以道义行事,约束自身以端正,交往以真诚,修养自身的道理就完备了。
没有瑕疵的玉石,可以成为国家的重器;孝顺友爱的子女,可以成为家庭的祥瑞。治理政务的关键,是公正和清廉;建立家庭的道理,是节俭和勤奋。
宝物财货,用之有尽;忠孝之道,享之无穷。
议论别人的短处,不叫直率;助长别人的恶行,不叫义气。
好胜的人必定争斗,贪勇的人必定受辱。
大庙里祭祀用的牺牲,披着锦绣却后悔来不及;鹪鹩在深林中,以一枝为乐。
用自己的资源资助众人的人,心情安逸而事情成功;用自己的力量驱使众人的人,心力交瘁而怨恨聚集。
对亲近的人刻薄而责备别人严厉的人,不可以与他谈论交友;好名且急于求成的人,不可以与他共同谋划;贪婪且喜欢欺诈的人,不可以与他共同承担利害;残忍且好胜的人,不可以与他共同享受安乐。
千斤重的石头,放在陡坡上,一点力气就可以让它滚落;九仞高万斛大的船,在急流中逆流而上,一片帆就可以驶出千里。是形势使然。如果在平地上驱赶群马,在大庭广众中聚集众多士人,不是骏马和奇才,不能领先。
侍奉父母要隐忍而不冒犯,侍奉君主要冒犯而不隐忍,侍奉老师既不冒犯也不隐忍。这是圣人不可改变的论断。古人所说的冒犯,是把自己看到的意见陈述给君主,不把冒犯上级当作冒犯。后世所说的冒犯,是处在低位却议论不属于自己职责的事,只是怀着沽名钓誉的心,务必推行自己的主张,直接抵牾指责,对世道没有益处。我认为,如果能用侍奉老师的态度来侍奉君主,不隐忍就不敢迎合君主的恶行,不冒犯就不忍心暴露君主的过失。谏言可以实行,言论可以听从,恩泽可以施及百姓,不也很好吗?
打猎、声色之乐,容易陷入而难以回头;车马服饰、口腹之欲,互相攀比而不满足,都不是安逸安乐的道理。
毁谤和赞誉混杂而来,观察事情,毁誉就明白了,善恶就混淆了;公正内心,善恶就分辨清楚了,这是上位者的职责。如果智慧足以胜任一职,做应当做的事而不问毁誉,立于中庸之道,那么善恶自然黑白分明。
侍奉父母孝顺,就专一于爱,妻儿不能改变;侍奉君主忠诚,就尽职,爵位俸禄不足以动摇。竭力侍奉父母的人,不一定必须是士人;献身于君主的人,不一定问品级。
粉饰太平,平定祸乱,可以称为忠吗?如果对君主有隐瞒,不如愚钝下级不欺骗的忠诚。封侯食邑,击鲜而食,可以称为孝吗?如果违背父母,不如贫贱中奉养志向的孝顺。
有最贤明的君主,没有忠直的臣子,那么聪明不能通达远方;即使是贤圣,也可能被欺骗。伟大啊,所谓做君主难!
财用足以使国家富裕,一个人可以改变风俗,所以关系到治乱,没有大君子不能改变。一定要消除祸乱,达到太平,不是风俗淳朴节俭不能做到。
可。
爱君切者,不知有富贵;为己重者,不知立功名。
财不难聚也,取予当则富足。国不难治也,邪正辨则丕平。风不难化也,自上及下而风行。俗不难革也,自迩及远而俗变。
译可以。
深切爱护君主的人,不会去计较个人的富贵;看重自我修养的人,不会去追求建立功业和名声。
财富不难聚集,只要获取和给予合乎道义,就能富足。
国家不难治理,只要能够辨别邪正,就能实现太平。
风气不难教化,只要从上层推行到下层,风气就会像风一样迅速传播。
习俗不难改变,只要从近处推广到远处,习俗就会随之改变。
富贵者奢侈相尚,奉养之外,弃废宝货,穷极土木,惟务相胜;贫贱者专于工巧伎艺,古所未见。一日之直,可以尽农夫终岁之利。故弃本逐末,耕桑者少而衣食者多,求其盈余储积,不亦难哉?
甲冑之士,责以御侮;州县之吏,委以簿书。事圣君而变薄俗,病在不为耳。
苏、张适六国,而皆合;孔、孟走天下,而不遇。易进难入,王霸之道,岂止如霄坏?
陶渊明无功德以及人,而名节与功臣义士等,何耶?盖颜子以退为进,宁武子愚不可及之徒欤?
妇人悍者,必媱;丑者,必妬;士大夫缪者,忌;险者,疑;必然之理也。
费千金为一瞬之乐,孰若散而活冻馁?几千百人处,眇躯以广厦,何如庇寒士于一廛之地乎?
堂下远于千里,况于九重之深?虽尧舜不能知。比屋有人,能以所闻所见,上体仁君爱民求治之意,委曲详陈之,则不待用召山甫,而宣王自能致太平也。
能自遂者,未必能成人;自败者,必罔人。能自俭者,未必能周人;自态者,必害人。然此无他,为善难,为恶易也。
韩非作《说难》,而卒毙于说,岂非所谓“多言数穷”之戒耳?
张饱帆于大江,骤骏马于平陆。天下之至快,反思则忧;处不争之地,乘独后之马。人或我嗤,乐莫大焉。
利可共,而不可独;谋可寡,而不可众。独利则败,众谋则泄。
盖棺始能定士之贤愚,临事始能见人之操守。
猛虎能食人,不幸而遇之,必疾走以避;小人能媚人,人喜与之亲,不幸而同利害,必巧为中伤,毒人而人不知。然机穽之设,未若天网之不漏也。
必尊于事君,必严于事亲,必达于天地鬼神,必疎于禽兽之属,一于诚,则交际之道无不至矣。
重名节者,识有余而巧不足;保富贵者,知不足而才有余。知识明者,君子;才巧胜者,小人。
用心专者,不闻雷霆之震惊,寒暑之切肌;为己重者,不知富贵可以杀身,功名可以致显;祸行通衢大道者,不迷;心至公无私者,不惑。
责越人以鞍马,强胡人以舟楫,其犹询民瘼于贵游,索珍玩于寒士,艰哉!
用不节,财何以丰?民不苏,国何以安?
饱肥甘,衣轻暖,不知节者,损福;广积聚,骄富贵,不知止者,杀身。
人以巧胜天天以直胜人
小人诈而巧,似是而非,故人悦之者众;君子诚而拙,似迂而直,故人知之者寡。
舜耕于历山,伊尹耕于莘野。圣贤力田,见于经传。后世以文学明道,其弊至于菽麦不分,岂止不知稼穑艰难哉!
人以麟凤比君子,以豺狼比小人,徒论其表耳。麟凤为世瑞,而不能移风易俗;君子能厚风俗,致太平。以来麟凤,豺狼能害人,其状易别,人得以避之。小人深情厚貌,毒人不可防闲,殆有甚于豺狼也。
邪正者,治乱之本;赏罚者,治乱之具。举正,错邪;赏善,罚恶,未有不治者。邪正相杂,赏罚不当,求治难矣。
天下有正道,邪不可干;以邪干正者,国不治。天下有公议,私不可夺;以私夺公者,人不服。
以是为非,以非为是者,强辩足以惑众;以无为有,以有为无者,便僻足以媚人。心可欺,天可欺乎?
女相妬于室,士相妬于朝,古今通患也。若无贪荣擅宠之心,何嫉妬之有?
无恒德者,不可以作医。人命死生之系,庸人假医以自诬。其初则要厚利,虚实补泻未必适当。幸而不死,则呼需百出,病者甘心以足其欲。不幸而毙,则曰饮食不知禁,嗜欲有所违,非药之过也。厚载而出死者,何辜焉?世无扁鹊望而知死生,无华陀涤肠以愈疾,轻以性命托庸医,何如谨致疾之因,固养生之本,以全天年耶?呜呼悲夫!
译富贵的人奢侈之风互相攀比,除了供养生活之外,抛弃浪费珍宝财物,穷尽土木之工,只务求胜过别人;贫贱的人专注于工艺技巧,这是古所未见的。一天的收入,可以抵得上农夫终年的利润。所以舍弃根本去追逐末节,耕种桑麻的人少而穿衣吃饭的人多,想要寻求盈余积蓄,不是很难吗?
披甲执兵的将士,被责成抵御外侮;州县的官吏,被委任处理文书簿籍。侍奉圣明的君主而改变浅薄的习俗,弊病在于不去做罢了。
苏秦、张仪游说六国,都能成功;孔子、孟子奔走天下,却不被任用。容易进用却难以深入,王道与霸道的区别,难道仅仅像天与地的差别那样悬殊吗?
陶渊明没有功德惠及他人,但他的名节与功臣义士相当,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他像颜回那样以退为进,像宁武子那样大智若愚吧?
妇人强悍的,一定淫乱;丑陋的,一定嫉妒;士大夫虚伪的,一定忌妒;阴险的,一定多疑;这是必然的道理。
花费千金换取片刻的快乐,哪里比得上散发钱财来救活冻饿的人?几百人挤在狭小的身体空间里,住在宽敞的房子里,哪里比得上让寒士在一小块土地上得到庇护呢?
堂下的距离远于千里,何况在九重宫阙的深处?即使是尧舜也不能知晓。如果家家户户都有人,能够把所听所见,向上体现仁君爱民求治的心意,委婉详细地陈述,那么就不必等待任用召公,宣王自然就能实现太平盛世。
能自我满足的人,未必能成就他人;自我败坏的人,一定欺骗他人。能自我节俭的人,未必能周济他人;自我放纵的人,一定伤害他人。然而这没有别的缘故,是因为行善难,作恶易。
韩非写了《说难》,最终却死于游说,难道不是所谓“多言数穷”的警戒吗?
在大江中张开饱帆,在平地上奔驰骏马。天下最痛快的事,反思起来却令人担忧;处在不争之地,骑着最后的名马。别人或许嘲笑我,但没有比这更大的快乐了。
利益可以共享,不可以独占;谋划可以少数人参与,不可以众人参与。独占利益就会失败,众人谋划就会泄露。
盖棺定论才能判定士人的贤愚,临事才能看出人的操守。
猛虎能吃人,不幸遇到它,一定快跑躲避;小人能谄媚人,人们喜欢与他亲近,不幸与他利害相同,他一定巧言中伤,毒害人而人不知道。然而机关陷阱的设置,不如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一定尊崇侍奉君主,一定严格侍奉父母,一定通达天地鬼神,一定疏远禽兽之类,一心真诚,那么交际之道就没有不周全的了。
重视名节的人,见识有余而技巧不足;保全富贵的人,见识不足而才能有余。见识明智的是君子,才能技巧胜过的是小人。
用心专一的人,听不到雷霆的震惊,感受不到寒暑的切肤;重视自我修养的人,不知道富贵可以杀身,功名可以显赫;祸患行走在宽阔的大道上,不会迷失;心地至公无私的人,不会迷惑。
要求越人骑鞍马,强迫胡人划船,这就像向贵族询问民间疾苦,向寒士索取珍玩,艰难啊!
用度不节制,财物怎能丰足?百姓不复苏,国家怎能安定?
饱食肥甘,穿着轻暖,不知节制的人,损害福分;广积财富,骄傲富贵,不知止足的人,招致杀身之祸。
人以巧胜天,天以直胜人。
小人欺诈而巧妙,似是而非,所以喜欢他的人多;君子真诚而笨拙,看似迂腐而直率,所以了解他的人少。
舜在历山耕种,伊尹在莘野耕种。圣贤努力种田,见于经传。后世以文学阐明道义,其弊端以至于分不清豆麦,难道仅仅是不知道耕种艰难吗?
人们用麟凤比喻君子,用豺狼比喻小人,只是谈论其表象罢了。麟凤是世间的祥瑞,却不能移风易俗;君子能淳厚风俗,实现太平。麟凤来临,豺狼能害人,它们的形状容易辨别,人们可以躲避它们。小人深情厚貌,毒害人不可防备,大概比豺狼更厉害。
邪正是治乱的根本;赏罚是治乱的工具。举用正人,废弃邪人;奖赏善人,惩罚恶人,没有不治的。邪正混杂,赏罚不当,求治就难了。
天下有正道,邪气不可侵犯;以邪气侵犯正道的,国家不治。天下有公议,私欲不可夺取;以私欲夺取公议的,人心不服。
以是为非,以非为是的人,强辩足以迷惑众人;以无为有,以有为无的人,逢迎足以取悦于人。心可以欺骗,天可以欺骗吗?
妇女在室内互相嫉妒,士人在朝廷互相嫉妒,这是古今的通病。如果没有贪求荣耀、独占宠爱的心理,哪里会有嫉妒呢?
没有恒定德行的人,不可以做医生。人命生死攸关,庸医借医术来欺骗自己。起初则要求厚利,虚实补泻未必适当。侥幸不死,则各种需求层出不穷,病人甘心满足他的欲望。不幸而死,则说饮食不知禁忌,嗜欲有所违背,不是药的过错。厚葬而死的人,有什么罪呢?世上没有扁鹊那样望而知生死的人,没有华陀那样涤肠愈疾的人,轻易把性命托付给庸医,哪里比得上谨慎致病的原因,巩固养生的根本,以保全天年呢?唉,可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