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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船山思问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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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46 段

船山思问录[清]王夫之

内篇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平!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人性之善征矣。故以言征性善者,知性,乃知善不易以言征也。必及乎此而后得之。诚及乎此,则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道义之门启而常存。若乍见孺子入井而怵惕恻隐,乃梏亡之余仅见于情耳。其存不常,其门不启;或用不逮乎体,或体随用而流;乃孟子之权辞,非所以征性善也。

  目所不见,非五色也;耳所不闻,非无声也;言所不通,非无义也。故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知有其不知者存,则既知有之矣;是知也。因此而求之者,尽其所见,则不见之色章;尽其所闻,则不闻之声著;尽其所言,则不言之义立。虽知有其不知,而必因此以致之,不迫于其所不知而索之。此圣学异端之大辨。

  目所不见之有色,耳所不闻之有声,言所不及之有义,小体之小也。至于心而无不得矣;思之所不至而有理,未思焉耳。故曰“尽其心者知其性”。心者,天之具体也。

  知、仁、勇,人得之厚而用之也至,然禽兽亦与有之矣。禽兽之与有之者,天之道也。“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人之独而禽兽不得与,人之道也。故知斯三者,则所以修身、治人、治天下国家以此矣。近者,天、人之词也;易之所谓继也。修身、治人、治天下国家以此,虽圣人恶得而不用此哉!

  太虚,一实者也。故曰“诚者天之道也”。用者,皆其体也。故曰"诚之者人之道也”。

  无极,无有一极也,无有不极也。有一极,则有不极矣。“无极而太极”也,无有不极,乃谓太极;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行而后知有道;道犹路也。得而后见有德;德犹得也。储天下之用,给天下之得者,举无能名言之。天曰无极,人曰至善,通天人曰诚,合体用曰中;皆赞辞也,知者喻之耳。喻之而后可与知道,可与见德。

  天不听物之自然,是故絪缊而化生。乾坤之体立,首出以屯。雷雨之动满盈,然后无为而成。若物动而已随,则归妹矣。归妹,人道之穷也。虽通险阻之故,而必动以济之。然后使物莫不顺帝之则。若明于险阻之必有,而中虚以无心照之,则行不穷而道穷矣。庄生齐物论,所凭者照也,火水之所以未济也。未济以明测险,人道之穷也。

  太极动而生阳,动之动也;静而生阴,动之静也。废然无动而静,阴恶从生哉!一动一静,阖辟之谓也。由阖而辟,由辟而阖,皆动也。废然之静,则是息矣。“至诚无息”,况天地乎!“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何静之有?

  时习而说,朋来而乐,动也。人不知而不愠,静也,动之静也。凝存植立即其动。嗒然若丧其耦,静也,废然之静也。天地自生,而吾无所不生。动不能生阳,静不能生阴,委其身心如山林之畏佳、大木之穴窍,而心死矣。人莫悲于心死,庄生其自道矣乎!

  在天而为象,在物而有数,在人心而为理。古之圣人,于象数而得埋也,未闻于理而为之象数也。于理而立之象数,则有天道而无人道。疑邵子。

  “乾以易知”,惟其健也;“坤以简能”,惟其顺也。健则可大,顺则可久;可大则贤人之德,可久则贤人之业。久大者,贤人之以尽其健顺也。易简者,天地之道,非人之能也。

  “知至至之”,尽人道也;“知终终之”,顺俟天也。“九三,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人道之所自立。故天寿不贰,修身以俟命,所以立人道也。非跃而欲跃,以强合乎夭体;非潜而欲潜,以委顺而无能自纪;人道不立矣,异端以之。

  诚斯几,诚、几斯神。“诚无为”,言无为之有诚也;“几善恶”,言当于几而审善恶也。无为而诚不息,几动而善恶必审;立于无穷,应于未著;不疾而速,不行而至矣;神也。用知不如用好学,用仁不如用力行,用勇不如用知耻。故曰“心能检性,性不知自检其心”。

  庄周曰:“至人之息以踵。”

译船山思问录 [清] 王夫之

内篇

“学习并时常温习,不也很愉快吗!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从远方来,不也很快乐吗!别人不了解我却不怨恨,不也是君子的作风吗!”人性的善由此得到验证。所以,用言语来验证人性本善的人,虽然知道人性,却并不知道善是不容易用言语来验证的。必须达到上述那种境界,才能真正获得它。如果真能达到那种境界,就像火刚开始燃烧,泉水刚开始涌出,道义的大门开启并长久存在。如果像乍见小孩掉进井里时产生的惊恐怜悯之情,那只是被束缚消亡的本性中仅存于情感的一点残余罢了。这种善不能长久保持,道义的大门没有开启;有时作用赶不上本体,有时本体随着作用而流失;这不过是孟子的权宜之辞,并不是用来验证人性本善的依据。

眼睛看不见的,并不是没有五色;耳朵听不到的,并不是没有声音;言语表达不通的,并不是没有意义。所以说“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知道有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存在,那么就已经知道它的存在了;这就是“知”。因此,顺着这个方向去探求,穷尽所见的,那么看不见的色彩就会彰显;穷尽所闻的,那么听不到的声音就会显著;穷尽所言的,那么不言说的意义就会确立。虽然知道有自己不知道的东西,但一定要通过已知去推致未知,不要迫于未知的压力去强行索求。这是圣学与异端的大区别。

眼睛看不见的地方有色,耳朵听不到的地方有声,言语不及的地方有意义,这是形体感官的局限。至于心,就没有什么得不到的了;思维达不到的地方有理,只是还没有去思考罢了。所以说“尽自己的心,就能知道自己的本性”。心,是天道的具体体现。

智、仁、勇,是人禀受深厚而运用至极的品德,然而禽兽也具备这些。禽兽所具备的,是天道的体现。“好学接近智,力行接近仁,知耻接近勇”,这是人独有而禽兽不具备的,是人道的体现。所以,懂得这三者,那么修身、治理他人、治理天下国家,就都依靠这个了。“近”这个字,是天与人之间的连接词,也就是《易经》所说的“继”。修身、治理他人、治理天下国家都依靠这个,即使是圣人,难道能不运用这个吗!

太虚,是一个实在的整体。所以说“诚是天道的体现”。作用,都是本体的表现。所以说“追求诚是人道的体现”。

无极,不是有一个极点,也不是没有极点。如果有一个极点,那么就有不极的地方了。“无极而太极”,没有不极的地方,才称为太极;所以君子做事没有不竭尽极致的。行动之后才知道有道;道就像路一样。获得之后才看见有德;德就像获得一样。储存天下的作用,供给天下的获得,全都无法用名称和言语来描述。天称为无极,人称为至善,贯通天人称为诚,合本体与作用称为中;这些都是赞美的言辞,聪明的人可以意会。意会之后,才可以与他谈论道,可以与他看见德。

天不听从万物的自然状态,所以氤氲变化而化生万物。乾坤的本体确立,首先出现的是屯卦。雷雨的震动充满天地,然后无为而成。如果万物只是被动地跟随运动,那就是归妹卦了。归妹,是人道的穷尽。虽然通晓险阻的缘故,但一定要主动行动来济渡。然后使万物没有不顺从帝王的法则。如果明白险阻必然存在,而内心空虚无心地去观照,那么行动不会穷尽,但道就会穷尽了。庄子的齐物论,所凭借的是观照,这是火水未济的原因。未济是用光明去测度险阻,是人道的穷尽。

太极运动而产生阳,这是动中的动;静止而产生阴,这是动中的静。如果完全静止不动,阴从哪里产生呢!一动一静,就是阖辟(开合)的意思。由阖到辟,由辟到阖,都是动。完全静止,那就是息灭了。“至诚没有息灭”,何况天地呢!“上天的命令,深远而不停止”,哪里有静止呢?

时常温习而喜悦,朋友到来而快乐,这是动。别人不了解而不怨恨,这是静,是动中的静。凝聚存在、树立确立,就是它的动。颓然好像丧失了伴侣,这是静,是完全静止的静。天地自然生成,而我无所不生成。动不能生阳,静不能生阴,放任身心像山林中的畏佳、大树中的孔窍一样,心就死了。人没有比心死更悲哀的了,庄子大概是在说自己吧!

在天表现为象,在物表现为数,在人心表现为理。古代的圣人,是从象数中求得理的,没听说过从理中创造象数的。从理中确立象数,那么就只有天道而没有人道。怀疑邵雍的观点。

“乾以平易而可知”,是因为它刚健;“坤以简约而能成”,是因为它顺从。刚健就可以宏大,顺从就可以长久;宏大就是贤人的德行,长久就是贤人的功业。宏大与长久,是贤人用来尽致其刚健与顺从的。平易与简约,是天地的道理,不是人所能做到的。

“知道到达的时机就到达”,是尽人道;“知道终结的时机就终结”,是顺从天命。“九三爻,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是人道自我确立的地方。所以,无论天寿都不改变,修身以等待天命,这就是确立人道的方法。不是跳跃却想要跳跃,以强行符合天道;不是潜藏却想要潜藏,以委顺而没有自我约束;这样人道就不能确立了,异端就是这样做的。

诚就是几,诚、几就是神。“诚无为”,是说无为之中有诚;“几善恶”,是说在几微之处审察善恶。无为而诚不息,几动而善恶必被审察;立足于无穷,回应于未显;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这就是神。运用智不如运用好学,运用仁不如运用力行,运用勇不如运用知耻。所以说“心能检束性,性不知道自我检束心”。

庄周说:“至人的呼吸从脚跟开始。”

众人之言动喜怒,一从膺吻而出,故纵耳目之欲而鼓动其血气。引其息于踵,不亦愈乎!虽然,其多废也,浚恒之凶也。五官百骸,心肾顶踵,“雷雨之动满盈,积大明以终始”,天下之大用,奚独踵邪?

译众人的言语动作、喜怒哀乐,全都从胸膺口唇中发出,因此放纵耳目的欲望,鼓动他们的血气。将气息引导至脚跟,不也更好吗!虽然如此,但大多被废弃了,这是深求恒久之道的凶险。五官百骸,心肾头顶脚跟,“雷雨的震动充满充盈,积累大光明以贯穿始终”,天下的大用,难道唯独在脚跟吗?

过去,吾识也;未来,吾虑也;现在,吾思也。天地古今,以此而成;天下之抆抆,以此而生;其际不可紊,其备不可遗;呜呼难矣!故曰“为之难”,曰“先难”。泯三际者,难之须臾而易以终身;小人之侥幸也。

  “乾称父”,父,吾乾也;“坤称母”,母,吾坤也。父母者,乾坤之大德,所以继吾善也。“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思健顺之难肖也。

  不畏心之难操则健,不疑理之难从则顺。

  力其心不使循乎熟,引而之于无据之地以得其空微,则必有慧以报之。释氏之言悟,止此矣。核其实功,老氏之所谓专气也。报之慧而无余功,易也。为之难者不然,存于中历至赜而不舍。温故而知新,死而后已;虽有慧,吾得而获诸?

  勇者,曾子之实体也;乐者,颜子之大用也。藏于无所用,体之不实者多矣;见于有所用。用之而不大也久矣。

  舜之饭糗茹草,若将终身,及为天子,被袗衣,鼓琴,二女果,若固有之。以处生死,视此尔。“终日乾乾,夕惕若”,故无不可用也。无立其大者,以尽人道,则如天之无不覆,地之无不载,近取诸身,饮食居处、富贵贫贱,兼容并包而无疑也。非此而欲忘之,卑者不可期月守,高者且绝人理而刍狗天下,愈入于僻矣。

  “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在人之天道也。“由仁义行”,以人道率天道也。”行仁义”,则待天机之动而后行,非能尽夫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矣。天道不遗于禽兽,而人道则为人之独。由仁义行,大舜存人道;圣学也,自然云乎哉!

  阴礼阳乐:礼主乎减,乐主乎盈;阴阳之撰可体验者,莫此为显。故曰“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鬼神,阴阳之几也,礼乐之蕴也。幽者,明之藏;明者,幽之显也。知此,则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阳有条理,阴有秩叙;非有以生之,则条理不成,秩叙亦无自而设矣。静生秩叙,非幽谧阒寂之为静可知。呜呼!静之所生,秩叙之实,森森乎其不可斁,而孰其见之!

  天者道,人者器;人之所知也。天者器,人者道;非知德者其孰能知之?”潜虽伏矣,亦孔之昭”;“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非视不见、听不闻、体物而不可遗者乎?天下之器,皆以为体而不可遗也;人道之流行,以官天府地裁成万物而不见其迹。故曰“天者器,人者道”。

  人欲,鬼神之糟粕也。好学、力行、知耻,则二气之良能也。

  甘食悦色,天地之化机也,老子所谓“犹橐龠动而愈出”者也,所谓“天地以万物为刍狗者”也。非天地之以此刍狗万物,万物自效其刍狗尔。有气而后有几,气有变合而攻取生焉;此在气之后也明甚。告子以为性,不亦愚乎!

  天之使人甘食悦色,天之仁也。天之仁,非人之仁也。天有以仁人,人亦有以仁天、仁万物。恃天之仁而违其仁,去禽兽不远矣。

  有公理,无公欲。私欲净尽,天理流行,则公矣。天下之理得,则可以给天下之欲矣。以其欲而公诸人,未有能公者也。即或能之,所谓违道以干百姓之誉也,无所往而不称愿人也。

  风雨露雷之所不至,天之化不行;日月星之所不至,天之神不行。君子之言天,言其神化之所至者尔。倒景之上,非无天也,苍苍者远而无至极,恶庸知之哉!君子思不出其位,至于神化而止矣。

  神化之所不行,非无理也,所渭清虚一大也。张子。神化之所行,非无虚也,清虚一大者未丧也。清受浊,虚受实,大受小,一受赜;清虚一大者不为之碍,亦理存焉耳。函此以为量,澄此以为安,浊而不滞,实而不塞,小而不烦,赜而不乱,动静各得其理,而量不为诎,则与天地同体矣。若必舍其神化之迹而欲如倒景以上之天,奚能哉?抑亦非其类矣。神化者,天地之和也。天不引地之升气而与同,神化则否矣。仁智者,貌、言、视、听、思之和也。思不竭貌、言、视、听之材而发生其仁智,则殆矣。故曰“天地不交,否”,

译过去,是我所认识的;未来,是我所忧虑的;现在,是我所思考的。天地古今,凭借这三者而成就;天下纷扰的事务,凭借这三者而产生;它们之间的界限不可扰乱,它们的完备不可遗漏;唉,这真是艰难啊!所以说“做起来难”,说“先经历艰难”。混淆过去、现在、未来三者界限的人,把艰难当作片刻之事,却把容易当作终身之事;这是小人的侥幸心理。

“乾被称为父”,父亲,就是我的乾;“坤被称为母”,母亲,就是我的坤。父母,是乾坤的大德,用来继承我的善性。“我每日前行,每月远行,早起晚睡,不辱没你的生养”,这是思考健康与顺从难以效仿的道理。

不畏惧心志难以操持,就能刚健;不怀疑道理难以遵循,就能顺从。

努力约束心志,不让它沿袭熟习的旧路,引导它进入没有依托的境界以获取空灵微妙,那么一定有智慧来回报。佛教所说的开悟,不过如此罢了。考察其实际的功夫,就是老子所说的专一精气。有了智慧的回报而没有多余的功夫,这是容易的。但“做起来难”的人并非如此,他们内心存守,经历极深奥的道理也不舍弃。温习旧知而获得新知,至死方休;即使有智慧,我又怎能轻易获得呢?

勇敢,是曾子的实质;快乐,是颜回的大用。隐藏在无所用的地方,实质不充实的人很多;表现在有所用的地方,用得不够大的情况已经很久了。

舜吃干粮、嚼野草,好像要终身如此;等到他成为天子,穿着华丽的衣服,弹琴,两个女儿侍奉,好像本来就该如此。面对生死,看这个罢了。“整天刚健,傍晚警惕”,所以没有不能用的情况。如果不确立伟大的志向,以尽人道,那么就像天无不覆盖,地无不承载,就近取之于自身,饮食起居、富贵贫贱,兼容并包而没有疑虑。如果不是这样而想要忘记它,地位低的人连一个月都守不住,地位高的人甚至违背人伦而把天下当作刍狗,更加陷入偏颇了。

“确立人道的原则,叫做仁与义”,这是存在于人中的天道。“由仁义而行”,是用人道来统率天道。“实行仁义”,则是等待天机的发动而后行动,不能尽到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的地方。天道不遗漏于禽兽,而人道则是人独有的。由仁义而行,大舜存守人道;这是圣人的学问,难道只是自然如此吗?

阴礼阳乐:礼主于减损,乐主于充盈;阴阳的区分可以体验的,没有比这更明显的了。所以说“显明处有礼乐,幽暗处有鬼神”。鬼神,是阴阳的几微,礼乐的蕴藏。幽暗,是显明的隐藏;显明,是幽暗的显现。懂得这个,那么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阳有条理,陰有秩序;如果没有东西生成它们,那么条理就不成立,秩序也没有来源。静产生秩序,可见静并不是幽暗寂静。唉!静所生成的,秩序的真实,森严而不可厌倦,谁能看见它呢!

天是道,人是器;这是人所知道的。天是器,人是道;不是懂得德的人,谁能知道呢?“潜藏虽然伏匿,也非常显著”;“你在室内,尚且无愧于屋漏之处”;这不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体现万物而不可遗漏的吗?天下的器物,都作为本体而不可遗漏;人道的流行,凭借官职、天府、地来裁成万物而不见其痕迹。所以说“天是器,人是道”。

人的欲望,是鬼神的糟粕。好学、力行、知耻,则是二气的良能。

甘美食物、悦目声色,是天地的化育之机,就是老子所说的“像风箱一样,越动越出”,所说的“天地把万物当作刍狗”的意思。不是天地因此把万物当作刍狗,而是万物自己效法刍狗罢了。有了气然后才有几微,气有变化结合而攻取产生;这明显是在气之后。告子认为这是性,不也很愚蠢吗!

天让人甘美食物、悦目声色,这是天的仁。天的仁,不是人的仁。天有用来仁待人的方式,人也有用来仁待天、仁待万物的方式。依赖天的仁而违背它的仁,离禽兽就不远了。

有公理,没有公欲。私欲净尽,天理流行,就是公了。天下的道理得以实现,就可以供给天下的欲望了。用自己的欲望而公之于人,没有能做到的。即使有人能做到,也是所谓违背正道以博取百姓的赞誉,无处不被称为愿人。

风雨露雷所到不到的地方,天的化育不行;日月星所到不到的地方,天的神妙不行。君子谈论天,只谈论其神妙化育所到的地方罢了。倒影之上,并非没有天,苍苍者遥远而没有终极,怎么知道呢!君子思虑不出其位,至于神妙化育就停止了。

神妙化育所不到的地方,并非没有理,这就是所说的清虚一大。张载。神妙化育所到的地方,并非没有虚,清虚一大者没有丧失。清接受浊,虚接受实,大接受小,一接受赜;清虚一大者不因此受阻,理也存在于其中。包含这个作为度量,澄清这个作为安定,浊而不滞,实而不塞,小而不烦,深奥而不乱,动静各得其理,而度量不因此屈曲,就与天地同体了。如果一定要舍弃神妙化育的痕迹而想要像倒影以上的天,怎么能做到呢?况且也不是同类了。神妙化育,是天地的和谐。天不引导地的升气而与它相同,神妙化育就不是这样了。仁智,是貌、言、视、听、思的和谐。思不竭尽貌、言、视、听的材用而发生其仁智,就危险了。所以说“天地不交,否”,

“思而不学则殆”。

  “五性感而善恶分”,周子。故天下之恶无不可善也,天下之恶无不因乎善也。静而不睹若睹其善,不闻若闻其善;动而审其善之或流,则恒善矣。静而不见有善,动而不审善流于恶之微芒,举而委之无善无恶,善恶皆外而外无所与,介然返静而遽信为不染,身心为二而判然无主;末流之荡为无忌惮之小人而不辞,悲夫!

译“只空想而不学习就会精神疲倦而无所得。”

“五种情感发动,善恶便区分开来”,这是周敦颐的观点。因此,天下的恶没有不能向善转化的,天下的恶没有不是因善而生的。在静定中虽未看见善,却如同看见了善;虽未听见善,却如同听见了善;在行动中审慎考察善可能流于恶的倾向,就能保持恒久的善了。如果在静定中看不见善,在行动中又不审慎考察善微细地流于恶的迹象,一概将其归结为无善无恶,认为善恶都在心外,而心外又没有什么可以与之关联的,稍微返回静定就急忙相信自己不受污染,身心分裂而显然没有主宰;最终流荡成为无所顾忌的小人也不以为耻,真是可悲啊!

善恶,人之所知也。自善而恶,几微之介,人之所不知也。斯须移易而已,故曰独。

  不学而能,必有良能;不虑而知,必有良知。喜怒哀乐之未发,必有大本;敛精存理,翕气存敬,庶几遇之。堕气黜精以丧我而息肩者,不知有也。

  能不以慕少艾妻子仕热中之慕慕其亲乎?能不以羊乌之孝、蜂蚁之忠事其君父乎?而后人道显矣。顺用其自然,未见其异于禽兽也。有仁,故亲亲;有义,故敬长。秩叙森然,经纶不昧,引之而达,推行而恒,返诸心而夔夔齐栗,质诸鬼神而无贰尔心;孟子之所谓良知良能,则如此也。

  天地之塞,成吾之体,而吾之体不必全用天地之塞。故资万物以备生人之用,而不以仁民之仁爱物。天地之帅,成吾之性,而吾之性既立,则志壹动气,斟酌饱满,以成乎人道之大用,而不得复如天地之帅以为帅。故喜怒哀乐有权,而生杀不可以无心为用。

  天气入乎地气之中而无不浃,犹火之暖气入水中也。性,阳之静也;气,阴阳之动也;形,阴之静也。气浃形中,性浃气中,气人形则性亦人形矣。形之撰,气也;形之理,则亦性也。形无非气之凝;形亦无非性之合也。故人之性虽随习迁,而好恶静躁多如其父母,则精气之与性不相离矣。由此念之,耳目口体发肤,皆为性之所藏;日用而不知者,不能显耳。“鸢飞戾天,鱼跃于渊”;道之察上下,于吾身求之自见矣。

  “主一之谓敬”,非执一也;“无适之谓一”,非绝物也。肝魂、肺魄、脾意、肾志、心神,不分而各营。心气交辅,帅气充体,尽形神而恭端,以致于有所事;敬一之实也。

  无心而往,安而忘之曰适。主敬者必不使其心有此一几耳。

  “静无而动有。”周子。天下皆静无而动有也,奚以圣人为?静无而不昧其有,则明远。动有者,有其静之所涵,感而通,而不缘感以生,则更正;乃以为五常之本、百行之原也。

  颜子好学,知者不逮也;伊尹知耻,勇者不逮也。志伊尹之志,学颜子之学,善用其天德矣。

  世教衰,民不兴行;“见不贤而内自省”,知耻之功大矣哉!

  见不贤而内自省,求己严则为之难。为之难,则达情而无过量之求,亦可以远怨矣。

  攻人之恶,则乐察恶。乐察人之恶,则恶之条理熟,厉薰心矣。慎之哉!

  “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故“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德无不备矣。诚未至者,奚以学之邪?“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所以行殊涂、极百虑而协于一也。“天下何思何虑”,言天下不可得而逆亿也。故曰"无思,本也”,周子。物本然也。义者,心之制,思则得之。故曰“思,通用也”,周子。通吾心之用也。死生者亦外也,无所庸其思虑者也。顺事没宁,内也,思则得之者也。不于外而用其逆亿,则患其思之不至耳,岂禁思哉?

  “大匠能与人以规矩,不能使人巧。”巧者,圣功也,博求之事物以会通其得失,以有形象无形而尽其条理,巧之道也。格物穷理而不期旦暮之效者遇之。

  “修辞立其诚。”无诚之辞,何以修之哉!修辞诚,则天下之诚立,未有者从此建矣,已有者从此不易矣。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诚也。

  “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之道焉耳。“观盥而不荐”,非荐之时,然而必盥也。“观我生”,君子而后可无咎;“观其生”,君子而后可无咎;不然咎矣。内不见己,外不见人,而后得所止焉,其为天理也孤矣。忧世之将剥而不与尝试,非“与臣言忠,与子言孝”、“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以为德,则且与之为婴儿,知之益明而益困矣。艮观同道,故君子尤难言之。

  “履,德之基也。”集义,素履也。宜兄弟,乐妻子,而一以戒慎不睹、恐惧不闻之德行之,所谓和而至也。九卦以处忧患,而此为基。君子坦荡荡,修此故也。

  见道义之重,则处物为轻,故铢视轩冕,尘视

译善与恶,是人所知道的。从善到恶,那细微的界限,是人所不知道的。顷刻之间就会改变,所以说“独”。

不学习就能做到,必定有良能;不思考就知道,必定有良知。喜怒哀乐没有发动时,必定有根本;收敛精神存养天理,聚敛气息存养恭敬,大概就能遇到它。那些放荡精神、摒弃精粹以丧失自我从而求得安逸的人,是不懂得这一点的。

难道不能把羡慕少壮美色、妻子仕途的热中,转化为对父母的羡慕吗?难道不能用羊羔乌鸦的孝、蜂蚁的忠来侍奉君主父亲吗?这样之后,人道就显明了。顺着本能去运用,没有看到它与禽兽有什么不同。因为有仁,所以亲爱亲人;因为有义,所以尊敬长辈。秩序森严,条理清晰,引导它就能通达,推行它就能恒久,反求诸心就能恭敬谨慎,质询鬼神也不会改变你的心意;孟子所说的良知良能,就是这样的。

充满天地的气,构成了我的身体,而我的身体不必完全使用充满天地的气。所以借助万物来完备生人的用途,但不把爱民的仁爱用于爱物。统帅天地的理,构成了我的本性,而我的本性一旦确立,就意志专一而调动气,斟酌饱满,以成就人道的大用,而不能再次像天地的统帅那样作为统帅。所以喜怒哀乐有权衡,而生杀不可以没有心意作为运用。

天气进入地气之中而没有不渗透的,就像火的暖气进入水中一样。性,是阳的静止;气,是阴阳的运动;形,是阴的静止。气渗透在形中,性渗透在气中,气进入形那么性也就进入形了。形的构成,是气;形的条理,也就是性。形无非是气的凝聚;形也无非是性的结合。所以人的本性虽然随着习惯变迁,但好恶静躁大多像他们的父母,那么精气与性就不相分离了。由此思考,耳目口体发肤,都是性所藏匿的地方;日用而不知的人,只是不能显现罢了。“鸢飞戾天,鱼跃于渊”,道的明察上下,在我身上寻求自然就能看见。

“专一叫做敬”,不是固执一端;“无所适从叫做一”,不是断绝外物。肝魂、肺魄、脾意、肾志、心神的,不分开而各自经营。心气交相辅助,统帅气充满身体,尽形神而恭敬端正,以达到有所事;这是敬一的实质。

没有心意地前往,安适而忘记它叫做适。主敬的人必定不让他的心有这样的一念罢了。

“静无而动有。”周子说。天下都是静无而动有,何必以圣人为标准呢?静无而不昏暗其有,就明远。动有者,有其静所涵容的,感应而通达,而不因为感应而产生,就更正确;于是作为五常的根本、百行的源头。

颜子好学,智者赶不上;伊尹知耻,勇者赶不上。立志伊尹的志向,学习颜子的学问,就善于运用天德了。

世教衰微,民众不兴起德行;“看见不贤就内心自省”,知耻的功夫大了!

看见不贤就内心自省,要求自己严格就做起来难。做起来难,就通达情理而没有过量的要求,也可以远离怨恨了。

攻击别人的恶,就乐于察恶。乐于察别人的恶,那么恶的条理就熟了,严厉熏心。谨慎啊!

“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所以“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瀚其天”,德无不备了。诚没有达到的人,凭什么学习呢?“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怠”,所以行殊涂、极百虑而协调于一。“天下何思何虑”,说天下不可得而逆料。所以说“无思,本也”,周子说。物本然也。义者,心的制约,思考就能得到。所以说“思,通用也”,周子说。通吾心的运用。死生者也是外在的,没有地方运用思虑。顺事没宁,内在的,思考就能得到的。不在外在运用逆料,就担心思虑不到罢了,哪里禁止思考呢?

“大匠能与人以规矩,不能使人巧。”巧妙,是圣功,博求事物以会通得失,以有形象无形而尽其条理,是巧妙的道。格物穷理而不期望旦暮之效的人遇到它。

“修辞立其诚。”没有诚的辞,怎么修呢!修辞诚,那么天下的诚就立了,没有的从此建立,已有的从此不变。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是诚。

“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的道罢了。“观盥而不荐”,不是荐的时候,然而必定盥。“观我生”,君子而后可无咎;“观察其生”,君子而后可无咎;不然就有咎了。内不见己,外不见人,而后得到所止,其为天理也孤了。忧世将剥而不与尝试,不是“与臣言忠,与子言孝”、“居住恭敬,执事敬,与人忠”作为德,那么就与之成为婴儿,知之益明而益困了。艮观同道,所以君子尤其难言。

“履,德之基也。”集义,是素履。宜兄弟,乐妻子,而一以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的德行之,所谓和而至也。九卦以处患难,而此为基。君子坦荡荡,修此的缘故。

看见道义的重,那么处物为轻,所以铢视轩冕,尘视

金玉。周子。纯乎其体道义者,天下莫匪道义之府,物不轻矣。一介不以与人,一介不以取诸人,非泛然而以铢尘挥斥之

译金玉。周子。纯粹地体现道义的人,天下没有不是道义汇聚之所的,事物不会轻易被轻视。一丝一毫的不义之财不给予别人,一丝一毫的不义之财不从别人那里获取,并非漫不经心地将其如尘土般挥斥

也。处贫贱患难而不易其官天地、府万物之心,则道义不息于己而己常重矣。

  独知炯于众知,昼气清于夜气,而后可与好仁恶不仁。

知地之在天中,而不知天之在地中,惑也。山川金石,坚确浑沦,而其中之天常流行焉,故浊者不足以为清者病也。以浊者为病,则无往而不窒,无往而不疑,无往而不忧。“安汝止,惟几惟康”;“被袗衣,鼓琴,二女果,若固有之”;“箪食瓢饮,不改其乐”;无所窒也,奚忧疑之有哉?

  言幽明而不言有无,张子。至矣;谓有生于无,无生于有,皆戏论。不得谓幽生于明,明生于幽也。论至则戏论绝。幽明者,阖辟之影也。故曰“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此分而为二,倍而为四,参而为六,剖而为八,参乘四而为十二,五乘六而为三十,十二三十相乘而为三百六十;皆加一倍之定体也。邵子。知其说者,知天地之自然而巳。若夫“鼓之以雷霆”,《震》。“润之以风雨”,《巽》。“日月运行,一寒一暑”,《坎》《离》。“乾道成男”,《艮》。“坤道成女”《兑》。交相摩荡而可大可久之业著焉,则未可以破作四片、破作八片之例例矣。以例例神化,因其自然而丧其匕鬯,天下之理奚以得,而人恶足以成位于中乎?

  吉凶、得失、生死,知为天地之常然而无足用其忧疑,亦可以释然矣。释然之余,何以继之?继之以恶而为余食赘行,继之以善而亦为余食赘行,忧疑自此积矣。知者不惑,仁者不忧,惟其不于吉凶生死而谋道矣。

  言无者激于言有者而破除之也,就言有者之所谓有而谓无其有也。天下果何者而可谓之无哉?言龟无毛,言犬也,非言龟也;言免无角,言麋也,非言兔也。言者必有所立,而后其说成。今使言者立一无于前,博求之上下四维、古今存亡而不可得穷矣。

  寻求而不得,则将应之曰“无”。姚江之徒以之。天下之寻求而不得者众矣,宜其乐从之也。

  不略于明,不昧于幽,善学思者也。

  画前有易,无非易也。无非易而舍画以求之于画前,不已愚乎!画前有易,故画生焉。画者,画其画前之易也。

  两端者,虚实也,动静也,聚散也,清浊也;其究一也。张子。实不窒虚,知虚之皆实;静者静动,非不动也;聚于此者散于彼,散于此者聚于彼;浊入清而体清,清入浊而妙浊;而后知其一也,非合两而以一为之纽也。

  节者,中之显者也。喜怒哀乐之未发而未有节者存,则发而中者谁之节乎?岂天下之有节乎?是从其白于外之说矣。故周子曰”中也者,和也”;张子曰“大和所谓道”;卓矣。虽喜怒哀乐之未发,而参前倚衡,莫非节也。充气以从志,凝志以居德,庶几遇之。阒寂空窔者,失之远矣。迫发而始慎之,必有不审不及之忧。

  “无不敬”,慎其动也;“俨若思”,静而存也;“安定辞”,立诚于天下也;“俨若思”,于是而有思,则节无不中矣;仁之熟也。

  “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奚以思之哉?“俨若思”之谓也。旁行而不流,安止而几,其功密矣夫。

  恃一端之意知,以天下尝试之,强通其所不通,则私;故圣人毋意。即天下而尽其意知,以确然于一,则公;故君子诚意。诚意者,实其意也,实体之之谓也。

  意虚则受邪,忽然与物感通,物投于未始有之中,斯受之矣。诚其意者,意实则邪无所容也。意受诚于心知,意皆心知之素,而无孤行之意,故曰无意。慎独者,君子加谨之功,善后以保其诚尔。后之学者,于心知无功,以无善无恶为心知,不加正致之功。始专恃慎独为至要,遏之而不胜遏,危矣。即遏之已密,但还其虚,虚又受邪之壑,前者扑而后者熹矣。泰州之徒,无能期月守者,不亦宜乎!

  “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圣学提纲之要也。“勿求于心”,告子迷惑

译也。身处贫贱患难而不改变其顺应天地、包容万物的心志,那么道义就不会在自己身上断绝,而自己也常常显得庄重了。

独自的觉知比众人的觉知更明澈,白昼的心气比夜晚的心气更清明,这样之后才可以喜好仁德、厌恶不仁。

知道大地在天的中央,却不知道天在大地的中央,这是迷惑。山川金石,坚硬确凿、浑然一体,而其中的天道常常流行不息,所以浑浊不足以成为清明的弊病。如果把浑浊当作弊病,那么就没有哪里不窒塞,没有哪里不疑惑,没有哪里不忧愁。“安守你的止境,只有细微和安康”;“穿着锦绣衣服,弹奏琴瑟,两个女儿侍奉,好像本来就有这些”;“一箪饭,一瓢饮,不改变他的快乐”;没有什么是窒塞的,哪里还会有忧愁疑惑呢?

谈论幽暗与光明而不谈论存在与虚无,张载的观点,达到了极致;说存在产生于虚无,虚无产生于存在,都是戏论。不能说幽暗产生于光明,光明产生于幽暗。论述精当,戏论就绝迹了。幽明,是闭合与开启的影子。所以说“因此知道幽明的缘故”;“推究开始反推终结,因此知道生死的学说”。

“天尊地卑,乾坤就确定了。高低陈列,贵贱的位置就确立了。动静有常,刚柔就判定了。”这分为二,加倍为四,三乘为六,剖分为八,三乘四为十二,五乘六为三十,十二三十相乘为三百六十;都是增加一倍的定体。邵雍。懂得这种说法的人,就知道天地是自然而已。至于“用雷霆鼓动”,《震》卦。“用风雨滋润”,《巽》卦。“日月运行,一寒一暑”,《坎》卦《离》卦。“乾道成就男性”,《艮》卦。“坤道成就女性”,《兑》卦。相互摩擦激荡而可大可久的功业就显著了,那么就不可以套用分为四片、分为八片的例子来类推了。用例子来类推神妙变化,因为顺应自然而丧失了根本,天下的道理怎么能得到,而人又怎么足以在中位确立呢?

吉凶、得失、生死,知道这是天地的常态而没有必要为此忧愁疑惑,也可以释然了。释然之后,用什么来承接呢?承接以恶行就是多余的食物和累赘的行为,承接以善行也是多余的食物和累赘的行为,忧愁疑惑从此积累起来。智者不迷惑,仁者不忧愁,只是因为他们不在吉凶生死上谋划道义罢了。

谈论虚无是为了激怒谈论存在的人而破除他们的观点,就着谈论存在的人所说的存在而说没有这种存在。天下究竟有什么可以称之为无的呢?说龟没有毛,说的是犬,不是说龟;说兔没有角,说的是麋鹿,不是说兔。说话的人必须有所立足,然后他的学说才能成立。现在让说话的人在面前树立一个无,广泛寻求于上下四方、古今存亡而不可穷尽。

寻求而不得,就会回答说“无”。姚江学派的人以此为依据。天下寻求而不得的人很多,适宜他们乐于顺从这种说法。

不忽略光明,不蒙蔽于幽暗,是善于学习和思考的人。

画卦之前有易,无非是易。无非是易却舍弃画卦而在画卦之前寻求,不也太愚蠢了吗!画卦之前有易,所以画卦产生。画卦,是画出画卦之前的易。

两端,是虚实,是动静,是聚散,是清浊;它们的终极是一。张载。实不窒塞虚,知道虚都是实;静是静中的动,不是不动;在这里聚集的在那里消散,在这里消散的在那里聚集;浊进入清而体现清,清进入浊而妙用浊;然后知道它们是一,不是合并两者而以一作为纽带。

节,是中道的显现。喜怒哀乐没有发作而节度不存在,那么发作而符合中道的是谁的节度呢?难道是天下有节度吗?这是顺从那种明白于外部的说法。所以周敦颐说“中,就是和”;张载说“太和就是道”;卓越啊。虽然喜怒哀乐没有发作,但参于前、倚于衡,没有不是节度的。充实气以顺从志,凝聚志以居于德,差不多可以遇到它。寂静空无的人,离得太远了。等到发作才开始谨慎,必定有考虑不周、来不及的忧愁。

“无不敬”,是谨慎其动;“俨若思”,是静而存养;“安定辞”,是在天下树立诚信;“俨若思”,于是而有思虑,那么节度没有不符合中道的;是仁德的成熟。

“看要看得明,听要听得清,脸色要温和,容貌要恭敬”;为什么要这样思虑呢?就是“俨若思”的意思。旁行而不流荡,安止而接近道,它的功夫精密啊。

依赖一端的意知,用天下事物去尝试,强行贯通那些不能贯通的,就是私;所以圣人没有私意。就着天下事物而穷尽其意知,以确然于一,就是公;所以君子诚意。诚意,是充实其意,实体之的意思。

意虚就接受邪气,忽然与万物感通,万物投射于未曾有的心中,这就接受了。诚其意,意实则邪气无处容身。意接受诚于心知,意都是心知的素常,而没有单独运行的意,所以说无意。慎独,是君子加倍谨慎的功夫,善后以保全其诚罢了。后来的学者,在心知上没有功夫,以无善无恶为心知,不加以正心致知的功夫。开始专门依赖慎独为至要,遏制它而不胜遏制,危险啊。即使遏制得很严密,但还归于虚,虚又是接受邪气的深渊,前者扑灭了而后者又兴盛了。泰州学派的人,没有能守持一个月的,不也是应该的吗!

“想要修养自身的人,先要端正其心”,是圣学提纲的要领。“不要向内心寻求”,告子迷惑

之本也。不求之心,但求之意,后世学者之通病。盖释氏之说暗中之,以七识为生死妄本。七识者,心也。此本一废,则无君无父,皆所不忌。呜呼!舍心不讲,以诚意而为玉钥匙,危矣哉!

译这是根本所在。不向内心探求,只向意念探求,这是后世学者的通病。大概佛教的说法暗中混淆了这一点,以第七识作为生死虚妄的根本。第七识,就是心。这个根本一旦被废弃,那么没有君主、没有父亲,都是所不忌讳的。唉!舍弃心不讲求,却把诚意当作玉钥匙,危险啊!

求放心,则全体立而大用行。若求放意,则迫束危殆,及其至也,逃于虚寂而已。

  “默而成之,存乎德行”;故德不孤,必有邻。灼然有其几,而不可以臆测。无他,理气相涵,理入气则气从理也。理气者,皆公也,未尝有封畛也。知此,则亦知生死之说,存事没宁之道也。

  “吉凶悔吝生于动。”畏凶悔吝而始戒心于动,求其坦荡荡也,能乎哉?

  “神之格思,不可度思。”待平旦之气而后好恶与人相近,危矣!危矣!不幸而仅有此,可不惧哉?

  死生,昼夜也。“梏之反复,则夜气不足以存”;故君子曰终,终则有始,天行也。小人曰死。

  “浩然之气,直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塞乎天地之间,则无可为气矜矣。“闲来无事不从容”,无可为气矜者也。

  “尽性以至于命。”至于命,而后知性之善也。天下之疑,皆允乎人心者也;天下之变,皆顺乎物则者也。何善如之哉!测性于一区,拟性于一时;所言者皆非性也,恶知善?

  命曰降,性曰受。性者,生之理,未死以前皆生也,皆降命受性之日也。初生而受性之量,日生而受性之真。为胎元之说者,其人如陶器乎!

  “成性存存”,存之又存,相仍不舍。故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命不已,性不息矣。谓生初之仅有者,方术家所谓胎元而已。

  感而后应者,心得之余也。无所感而应者,性之发也。无所感而兴,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然后感而动焉,其动必中,不立私以求感于天下矣。“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鬼谋也,天化也,非人道也。诚不必豫,待感而通,惟天则然。下此者草木禽虫与有之,蓍龟之灵是也。

  大匠之巧,莫有见其巧者也。无感之兴,莫有见其兴者也。“明发不寐,有怀二人”,寻过去也。“视于无形,听于无声”,豫未来也。舍其过去未来之心,则有亲而不能事,况天下之抆抆者乎?

  孩提之童之爱其亲,亲死而他人字之,则爱他人矣。孟子言不学不虑之中,尚有此存,则学虑之充其知能者可知。断章取此以为真,而他皆妄,洵夏虫之于冰也。

  质以忠信为美,德以好学为极。绝学而游心于虚,吾不知之矣。导天下以弃其忠信,陆子静倡之也。

  “天下何思何虑”,则天下之有无,非思虑之所能起灭,明矣。妄者犹惑焉。

  “有不善未尝不知”,豫也;“知而未尝复行”,豫也。诚积于中,故合符而爽者觉。诚之者裕于用,故安驱而之善也轻。

  闻善则迁,见过则改,损道也;而非益不能。无十朋之龟为之宝鉴,则奚所迁,而又恶得改之道哉?惘于道,则惮子改矣。

  水之为沤为冰,激之而成,变之失其正也。沤冰之还为水,和而释也。人之生也,孰为固有之质?激于气化之变而成形!其死也,岂遇其和而得释乎?君子之知生者,知良能之妙也;知死,知人道之化也。奚沤冰之足云?张子亦有沤冰之喻,朱子谓其近释氏。

  至于不可谓之为“无”,而后果无矣。既可曰“无”矣,则是有而无之也。因耳目不可得而见闻,遂躁言之曰“无”,从其小体而蔽也。善恶可得而见闻也,善恶之所自生,不可得而见闻也。是以躁言之曰“无善无恶”也。

  “我战则克”,慎也;“祭则受福”,慎也。福者,礼成而敏,知神享之,君子以为福莫大焉。慎于物,慎于仪,慎于心,志壹气合,雍雍肃肃,不言而靡争,则礼成而敏,神斯享焉。疾风雷雨不作,灾眚不生,气志之感盛,孝子之养成矣。君子之所谓福也。若《春秋》所记仲遂叔弓之卒,皆人变也。

  事人,诚而已矣。正己而无求于人,诚也。诚斯上交不谄,下交不渎,故子路问事鬼神,而夫子以事人告之。尽其敬爱,不妄冀求,必无非鬼而祭之谄,再三不告之渎。无他,不以利害交鬼神而已。

  道莫盛于趋时。富贵贫贱、夷狄患难,极于俄顷之动静云为,以与物接,莫不有自尽之道。时驰于前,不知

译寻求放失的本心,那么整体就能确立,大的功用就能施行。如果寻求放失的意念,就会感到紧迫束缚、危险不安,等到极致时,不过是逃避到空虚寂灭的境界罢了。

“默默无声地成就它,存在于德行之中”;所以有德行的人不会孤单,必定有同伴。明显地存在其端倪,而不能凭主观臆测。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理和气相互包含,理进入气中,气就顺从理。理和气,都是公道的,未曾有界限分隔。懂得这一点,也就懂得关于生死的学说,以及存在时做事、消亡时安宁的道理。

“吉凶悔吝产生于行动。”畏惧凶险悔恨而在行动之初就戒慎小心,追求心胸坦荡,能做到吗?

“神灵的降临,不可揣度。”等到清晨之气清明后,好恶才与人相近,危险啊!危险啊!不幸仅仅拥有这一点,能不恐惧吗?

生死,如同昼夜。“束缚反复,那么夜气不足以保存”;所以君子说终结,终结之后就有开始,这是天道的运行。小人说死亡。

“浩然之气,正直地培养而不损害,就会充满天地之间。”充满天地之间,就没有可以夸耀的气概了。“闲来无事不从容”,没有可以夸耀的气概。

“穷尽本性以至于天命。”到了天命,然后才知道本性的善。天下的疑惑,都符合人心;天下的变化,都顺合物理。还有什么比这更善呢!局限在一个区域去测度本性,局限于一个时刻去比拟本性;所说的都不是本性,怎么知道善?

天命称为降下,本性称为接受。本性,是生命的理,未死之前都是生命,都是降下天命、接受本性的日子。初生时接受本性的量,日日生长而接受本性的真。主张胎元学说的人,把人比作陶器吗!

“成就本性并持续保持”,保持之又保持,相继不舍。所以说“上天的天命,庄严不息”。天命不息,本性就不止息了。说初生时仅拥有的,是方术家所说的胎元罢了。

受到感应而后回应,是心得的余绪。没有感应而回应,是本性的发动。没有感应而兴起,像火刚开始燃烧,泉水刚开始涌出,然后受到感应而行动,其行动必定中节,不树立私意以求取天下的感应。“寂静不动,感应而通达天下的事理”,这是鬼神的谋略,天道的化育,不是人道的做法。真诚不必预先准备,等待感应而通达,只有天道是这样。低于此的草木禽虫也有,蓍草龟甲的灵验就是这样。

大工匠的巧妙,没有人看见他的巧妙。没有感应的兴起,没有人看见它的兴起。“天明不睡,怀念两个人”,是追寻过去。“视于无形,听于无声”,是预防未来。舍弃过去和未来的心思,那么连亲人尚且不能侍奉,何况天下那些众多的人呢?

幼儿喜爱父母,父母死后别人抚养他,就喜爱别人了。孟子说不学不思之中,还有这个存在,那么学习思考充实其知能的可知。断章取义把这个当作真实,而其他都是虚妄,确实是夏虫对于冰的态度。

本质以忠信为美,德行以好学为极致。断绝学习而游心于虚空,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引导天下人抛弃忠信,是陆九渊倡导的。

“天下何思何虑”,那么天下的有无,不是思虑所能生灭的,很明显。妄人还迷惑于此。

“有不善未曾不知道”,是预防;“知道而未曾再犯”,是预防。真诚积累在心中,所以符合符节而差错时能觉察。真诚的人在使用上宽裕,所以安稳地趋向善很容易。

听到善就迁移,看到过错就改正,是减损之道;而没有增益就不能。没有十朋的龟甲作为宝贵的镜子,那么迁移什么,又怎么能得到改正的方法呢?对道感到迷茫,就害怕改正了。

水成为泡沫成为冰,是激荡而成,变化而失去其正。泡沫冰回归为水,是和顺而融化。人的出生,谁是固有的本质?激荡于气化的变化而形成形体!其死亡,难道是遇到和顺而得到释放吗?君子懂得生命,是懂得良能的奥妙;懂得死亡,是懂得人道的化育。哪里值得谈论泡沫冰呢?张载也有泡沫冰的比喻,朱熹认为他接近佛教。

到了不可说为“无”,而后才真正无了。既然可以说“无”了,那么是有而无了。因为耳目不能见闻,就轻率地说“无”,顺从其小体而被蒙蔽。善恶可以见闻,善恶所从生的根源,不可以见闻。所以轻率地说“无善无恶”。

“我作战就胜利”,是谨慎;“祭祀就接受福佑”,是谨慎。福,是礼仪完成而敏捷,知道神灵享用,君子认为没有比这更大的福了。对事物谨慎,对仪节谨慎,对内心谨慎,意志专一气息和谐,和睦严肃,不说话而没有争执,那么礼仪完成而敏捷,神灵就享用了。疾风雷雨不兴起,灾害不生,气息意志的感应盛大,孝子就养成了。君子所说的福。如果《春秋》所记载的仲遂叔弓的去世,都是人的变故。

侍奉人,真诚罢了。端正自己而不求于人,是真诚。真诚所以上交不谄媚,下交不轻慢,所以子路问侍奉鬼神,而孔子用侍奉人来告诉他。竭尽敬爱,不妄图希求,必定没有非鬼而祭的谄媚,再三不告知的轻慢。没有别的原因,不拿利害与鬼神交往罢了。

道没有比顺应时势更盛的了。富贵贫贱、夷狄患难,极限于片刻的动静行为,与万物接触,没有不有尽力之道的。时势在前奔驰,不知道

乘以有功;逮其失,而后继之以悔;及其悔,而当前之时又失矣。故悔者,终身于悔之道也。动悔有悔,终身于葛藟。往而即新,以尽其乾惕,然后得吉焉。故曰“吉行”,吉在行也。

译凭借已有的功绩;等到出现过失,随后又继之以悔恨;等到产生悔恨,而当下的时机又已经失去了。所以,悔恨的人,是终身处于悔恨的境地。行动有悔而能悔改,终身纠缠于葛藟般的困境。前往并立即更新,以穷尽乾卦的警惕,然后才能获得吉祥。所以说“吉行”,吉祥在于行动之中。

“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更新而趋时尔。以向者之过为悔,于是而有迁就补缀之术,将终身而仅给一过也。

  人役而耻为役。如耻之,莫如为仁。若子路,人告之以有过则喜,善用其耻矣。夫唯不以悔累其心也。

  于不可耻而耻,则移其良耻以从乎流俗,而耻荡然矣。故曰:知耻者,知所耻也。

  “一以贯之”,圣人久大之成也。“曲能有诚”,圣功专直之通也。未能即一,且求诸贯;贯则一矣。贯者,非可以思虑材力强推而通之也。寻绎其所已知,敦笃其所已能,以熟其仁。仁之熟,则仁之全体现;仁之全体既现,则一也。

  “群龙无首”,故一积众精以自强,无有遗也。有首焉,则首一矣,其余不一也。然后以一贯之,不然者而强谓之然,不应者而妄亿其应。佛、老以之,皆以一贯之之术也。

  主静,以言乎其时也;主敬,以言乎其气象也;主一,以言乎其量也。摄耳目之官以听于心;盈气以充志,旁行于理之所昭著而不流;雷雨之动满盈,而不先时以发;三者之同功也。

  天地之生,人为贵;惟得五行敦厚之化,故无速见之慧。物之始生也,形之发知皆疾于人,而其终也钝。人则具体而储其用,形之发知,视物而不疾也多矣,而其既也敏。孩提始知笑,旋知爱亲;长始知言,旋知敬兄;命日新而性富有也。君子善养之,则耄期而受命。

  程子谓“鸡雏可以观仁”,观天地化机之仁也。君子以之充仁之用而已。

  佛、老之初,皆立体而废用。用既废,则体亦无实。故其既也,体不立而一因乎用。庄生所谓“寓诸庸”,释氏所谓“行起解灭”是也。君子不废用以立体,则致曲有诚;诚立而用自行;逮其用也,左右逢原而皆其真体。故知先行后之说,非所敢信也。《说命》曰:“非知之艰,惟行之难。”次第井然矣。

  百物不废,故惧以终始。于物有废,偷安而小息,亦为之欣然;学者之大害也。人欲暂净,天理未还,介然而若脱于桎梏;其几可乘,而息肩之心起矣,危矣哉!惧以终始,故愤;百物不废,故乐。愤乐互行,阴阳之才各尽,则和;和而后与道合体。

  极深而研几,有为己为人之辨焉。深者,不闻不见之实也;几者,隐微之独也。极之而无间,研之而审,则道尽于己而忠信立。忠信立,则志通而务成;为己之效也。求天下之深而极之,迎天下之几而研之,敝敝以为人而丧己;逮其下流,欲无为权谋术数之渊薮,不可得也。

  言无我者,亦于我而言无我尔。如非有我,更孰从而无我乎?于我而言无我,其为淫遁之辞可知。大抵非能无我,特欲释性流情,恣轻安以出入尔。否则惰归之气,老未至而耄及之者也。公者,命也,理也,成之性也。我者,大公之理所凝也。吾为之子,故事父。父子且然,况其他乎!故曰:“万物皆备于我。”有我之非私,审矣。迭为宾主,亦飨舜;尧之无我也。《春秋》书归郓、讙、龟阴之田,自序其绩;孔子之无我也。无我者,为功名势位而言也,圣人处物之大用也。于居德之体而言无我,则义不立而道迷。

  有性之理,有性之德。性之理者,吾性之理即天地万物之理;论其所自受,因天因物,而仁义礼知,浑然大公,不容以我私之也。性之德者,吾既得之于天而人道立,斯以统天而首出万物;论其所既受,既在我矣,惟当体之知能为不妄,而知仁勇之性情功效效乎志以为撰。必实有我以受天地万物之归;无我,则无所凝矣。言无我者,酌于此而后不徇辞以贼道。

  “鱼在于渚,或潜于渊”,逐物者不能得也。故君子为己而天下之理得矣。

  耳目口体互相增长以为好恶,则淫矣。淫于众人之淫习,舍己而化之,则溺矣。耳目口体各止其所,节自具焉,不随习以迁;欲其所欲,为其所为,有过则知,而节可见矣。“艮其背,不获其身”;背非身也,不于身获之。“行其庭,不见其人”;身非人也,不于人见之。能止其所,遏恶之要也

译“君子的过错,如同日食月食”,只是更新并顺应时势罢了。如果把过去的过错当作悔恨,于是就有了迁就、修补的方法,这样终身只能勉强弥补一次过错。

人受役使而以受役使为耻。如果以受役使为耻,不如去实行仁德。像子路那样,别人告诉他有过错就高兴,这是善于利用羞耻心了。正因为不把悔恨拖累在心里。

在不应感到羞耻的事情上感到羞耻,就会转移他本应有的良善羞耻心去顺从流俗,从而使羞耻心荡然无存。所以说:知道羞耻的人,是知道什么该羞耻。

“一以贯之”,是圣人长久伟大的成就。“曲能有诚”,是圣人功夫专一正直的通达。如果不能立刻达到“一”,就先追求“贯”;贯通了,也就达到“一”了。贯通,不是靠思虑、才力强行推究就能通达的。推究自己已经知道的,敦厚自己已经能做到的,使仁德成熟。仁德成熟了,仁德的全体就显现;仁德的全体既已显现,就达到“一”了。

“群龙无首”,所以积累众人的精华以自强,没有遗漏。如果有首领,那么首领就专一了,其余的就不专一了。然后用“一”来贯通它们,不然的话,强行说它们是这样,不应答的却妄自猜测它们会应答。佛家、道家就是这样,都是运用“一以贯之”的方法。

主静,是就其时位而言;主敬,是就其气象而言;主一,是就其度量而言。收敛耳目等感官听从于心;充满正气以充实意志,广泛推行于道理昭著之处而不流荡;像雷雨一样充满天地,却不抢先于时位而发动;这三者的功效是相同的。

天地所生,人最为尊贵;因为得到了五行敦厚的化育,所以没有迅速显露的智慧。万物刚产生时,形体和感知的发动都比人快,但最终却迟钝。人则具备全体而储备其作用,形体和感知的发动,比起万物来并不快多少,但最终却敏锐。幼儿刚知道笑,随即就知道爱父母;长大刚知道说话,随即就知道尊敬兄长;天命日日更新而本性日益丰富。君子善于涵养它,就能到老年接受天命。

程子说“从鸡雏身上可以观察仁”,观察的是天地化育机运中的仁。君子借此扩充仁的作用罢了。

佛家、道家起初,都是确立本体而废弃作用。作用既已废弃,那么本体也没有实质。所以到最后,本体不能确立而完全依赖于作用。庄子所说的“寄托于平常”,佛家所说的“行起解灭”就是这样。君子不废弃作用来确立本体,那么推究细微就能达到真诚;真诚确立了,作用自然运行;等到它发挥作用时,左右逢源而都是其真实本体。所以“知先行后”的说法,我不敢相信。《说命》说:“知道并不难,实行才难。”次序井然了。

万物不废弃,所以始终怀着敬畏之心。对于事物有所废弃,苟且安适而稍作休息,也为此感到欣然;这是求学者的最大祸害。人欲暂时清净,天理尚未恢复,截然好像摆脱了桎梏;这种契机可以乘势,而卸去负担的心就产生了,危险啊!始终怀着敬畏之心,所以愤激;万物不废弃,所以快乐。愤激与快乐交替运行,阴阳的才性各自穷尽,就和谐;和谐之后才能与道合一。

穷极深远而研究细微,这里有为自己和为别人的区别。深,是听不见看不见的实质;几,是隐微的独处。穷极它而没有间隙,研究它而审慎,那么道就穷尽于自己而忠信确立。忠信确立,那么志向通达而事业成功;这是为自已的效果。追求天下的深远而穷极它,迎接天下的细微而研究它,疲于奔命为了别人而丧失自己;等到流于下流,想要不作为权谋术数的渊薮,也不可能了。

说无我的人,也是在我身上说无我罢了。如果没有我,还有谁来说无我呢?在我身上说无我,那是放荡逃避的言辞可以知道。大抵不是能够无我,只是想要释放本性、放纵情感,恣意轻安地出入罢了。否则惰怠之气,年老未到而衰败就来了。公,是天命,是道理,是成就的本性。我,是大公之理所凝聚的。我是父亲的孩子,所以侍奉父亲。父子尚且如此,何况其他呢!所以说:“万物都具备于我。”有我并非私心,这是明确的。交替作为宾主,也宴请舜;这是尧的无我。《春秋》记载归还郓、讙、龟阴的田地,自己叙述功绩;这是孔子的无我。无我,是针对功名势位而言的,是圣人处理事物的大用。在居德的体性上说无我,那么义理就不能确立而道就迷乱了。

有性的理,有性的德。性的理,我的本性之理就是天地万物的理;论其来源,因天因物,而仁义礼智,浑然大公,不容许我以私心对待。性的德,我既然从天得到而人道确立,这就统领天而首出万物;论其既已接受,既然在我身上了,只有体认它的知能才不妄为,而知道仁勇的性情功效效法意志来撰述。必须实在有我以接受天地万物的归附;无我,就没有凝聚的地方了。说无我的人,斟酌于此而后不盲从言辞以危害道。

“鱼在沙洲,有的潜入深渊”,追逐外物的人不能得到。所以君子为自己而天下的理就得到了。

耳目口体互相增长以形成好恶,就淫乱了。沉溺于众人的淫乱习气,舍弃自己而化入其中,就淹没了。耳目口体各安其所,节制自然具备,不随习气而变迁;欲其所当欲,为其所当为,有过错就知晓,而节制就可见了。“艮其背,不获其身”;背不是身,不在身上获得它。“行其庭,不见其人”;身不是人,不在人身上看见它。能安止其所,是遏制恶的关键。

。循而持之,安而中节,耳顺、从欲不逾矩,自此驯致。

译遵循并持守它,安适且合乎法度,耳顺、从心所欲而不越出规矩,由此逐渐达到。

己十九而非己也。天下善人恒少,不善人恒多;诐而淫,邪而遁,私欲私意,不出于颎而迭为日新。喜其新而惊为非常之美,惊喜移情而遂据为己之畛域;故曰“习与性成”。苟能求其好恶之实而不为物迁,虽不即复于礼,不远矣;故曰“为仁由己”。

  佛、老之言,能动刍荛而警之。然刍荛可询,而佛、老不可询,何也?“人之患,在好为人师”;但好为师,则无父无君,皆可不恤。刍荛无为师之心也。以刍荛视佛、老而夺其为师之说,可也;片辞有采于其为师之说,隐恶而扬善,不可也。隐恶扬善,则但得其为师之邪,而不知用其刍荛也。

  不出于颎,一间而已矣。舜与跖之分,利与善之间也。尽用其视听心思于利害,则颎;超于利害,则如日月之明离于重云之中,光明赫然,不可涯量。

  因得失而有利害;利害生而得失隐,昏也。不昧于利害之始,则动微而吉先见,奚利害之足忧?驰驱于生死之涂,孰为羿之彀中乎?

  待物感之不交而后欲不妄,待闻见之不杂而后意不私;难矣哉!故为二氏之学者,未有能守之终身者也。推而极之于其意之萌,未有能守之期月者也。

  以天下而试吾说,玩人丧德之大者也。尽其才以应天下,发己自尽,循物无违,奚技俩之可试哉?

  为因物无心之教者,亦以天下而试吾无心之技俩者也。无所不用其极之谓密。密者,圣人之藏,异端窃之以为诡秘。

  气者,理之依也;气盛则理达。天积其健盛之气,故秩叙条理,精密变化而日新。故天子之齐,日膳大牢,以充气而达诚也。天地之产,皆精微茂美之气所成;人取精以养生,莫非天也。气之所自盛,诚之所自凝,理之所自给;推其所自来,皆天地精微茂美之化。其酝酿变化,初不丧其至善之用。释氏斥之为鼓粥饭气,道家斥之为后天之阴;悍而愚矣。

  “先天而天弗违”,人道之功大矣哉!邵子乃反谓之后天。

  知见之所自生,非固有;非固有而自生者,日新之命也。原知见之自生,资于见闻;见闻之所得,因于天地之所昭著,与人心之所先得。人心之所先得,自圣人以至于夫妇,皆气化之良能也。能合古今人物为一体者,知见之所得,皆天理之来复,而非外至矣。故知见不可不立也,立其诚也。介然恃其初闻初见之知为良能,以知见为客感,所谓不出于颎者也,悲夫!

  尧、舜、禹、汤、文、武、周、孔,相师而道不同;无忌惮之小人,不相师而所行若合符节。道理一而分殊。不学不虑,因意欲而行,则下流同归也。谓东海西海此心此理之同者,吾知其所同矣。

  上天下地曰宇,往古来今曰宙。虽然,莫为之郛郭也。惟有郛郭者,则旁有质而中无实,谓之空洞可矣。宇宙其如是哉?宇宙者,积而成乎久大者也。二气絪缊,知能不舍,故成乎久大。二气絪缊而健顺章,诚也;知能不舍而变合禅,诚之者也。谓之空洞而以虚室触物之影为良知,可乎?

  不玩空而丧志,不玩物而骄德,信天地之生而敬之;言性道而能然者,鲜矣。

  病则喜寂,哀则喜愍。喜者,阳之舒;寂、愍者,阴之惨。阴胜而夺其阳,故所喜随之而移于阴;非病与哀,则小人而已矣。“帝出乎震”;“震来虩虩,笑言哑哑”;乐在其中矣。故曰“吾未见刚者”。喜流于阴柔,而以呴沫为仁,以空阒为静者,皆女子小人之道也。

  “形而下者谓之器”,器则老子所谓“当其无,有车器之用”也。君子之所贵者道也,以诚体物也,车器云乎哉!

  无心而待用者,器而已矣。镜与衡,皆器也。“君子不器”,而谓圣人之心如镜空衡平,可乎?镜能显妍媸而不能藏往,衡能测轻重而随物以轻重;本无故也。明其如日乎,继明以照于四方也;平其如水平,维心亨行险而不失其信也。继,恒也;信,恒也。有恒者,圣功之藏也。

  “道远人则不仁”,张子。夫孰能远人以为道哉?杨、墨、佛、老,皆言人也;诞而之于言天,亦

译己十九而非己也。天下善人恒少,不善之人恒多;偏颇而放纵,邪僻而逃避,私欲私意,不出于狭隘而日日翻新。喜爱其新颖而惊异为非常之美,惊喜之情转移了心志,于是将其据为己有的界限;所以说“习惯与本性相成”。如果能够探求好恶的真实而不被外物所改变,即使不能立即回归于礼,也不远了;所以说“实行仁德在于自己”。

佛、老之言,能感动樵夫牧人而警醒他们。然而樵夫牧人可以询问,而佛、老不可询问,为什么呢?“人的祸患,在于喜欢充当别人的老师”;只要喜欢当老师,就会无视父亲和君主,都不顾恤。樵夫牧人没有当老师的心。以樵夫牧人的眼光看待佛、老,剥夺他们当老师的言论,是可以的;但如果从他们当老师的言论中采纳片言只语,隐恶扬善,是不可以的。隐恶扬善,就只得到了他们当老师的邪说,而不知道利用樵夫牧人(的质朴)。

不出于狭隘,只是一间之差罢了。舜与跖的区别,在于利与善之间。完全运用视听心思于利害,就是狭隘;超脱于利害,就像日月的光明脱离重云之中,光明赫然,不可估量。

因为得失而有利害;利害产生而得失隐藏,这是昏昧。不迷惑于利害的初始,那么行动细微而吉利先见,何必忧虑利害呢?驰骋于生死之路,谁在羿的射程之中呢?

等待外物感应不交互而后欲望不妄动,等待见闻不杂乱而后意念不私偏;太难了!所以学习佛、老的人,没有能终身坚守的。推而极之于意念萌发的地方,没有能坚守一个月的。

用天下人来试验我的学说,是玩弄人而丧失德行的大罪。竭尽才能以应对天下,发挥自己而尽力,顺应事物而无违背,何必有什么技巧可以试验呢?

主张因应外物而无心的教化者,也是用天下人来试验我无心的技巧。无所不用其极叫做密。密,是圣人的藏身之处,异端窃取它作为诡秘。

气,是理的依托;气盛则理通达。天积聚其健盛之气,所以秩序条理,精密变化而日日更新。所以天子的斋戒,每日膳食大牢,以充气而达诚。天地的产物,都是精微茂美之气所成;人取精以养身,无非是天。气之所以盛,诚之所以凝,理之所以给;推究其来源,都是天地精微茂美的化育。其酝酿变化,起初不丧失其至善的作用。释氏斥之为鼓粥饭气,道家斥之为后天的阴;悍勇而愚昧啊。

“先天而天弗违”,人道的功业伟大啊!邵雍反而说这是后天。

知见之所以产生,不是固有的;不是固有而自生的,是日新的命。推原知见的自生,依赖于见闻;见闻所得,因为天地之所昭著,与人心之所先得。人心之所先得自圣人以至于夫妇,都是气化的良能。能合古今人物为一体者,知见所得,都是天理的来复,而不是外来的。所以知见不可不立,立其诚啊。仅仅依靠初闻初见之知为良能,以知见为外感,所谓不出于狭隘者,可悲啊!

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相互为师而道不同;无忌惮的小人,不相为师而所行若合符节。道理一而分殊不学不虑,因意欲而行,那么下流同归啊。说东海西海此心此理相同者,我知道其所同了。

上天下地曰宇,往古来今曰宙。然而,没有为其城郭。惟有城郭者,则旁有质而中无实,称之为空洞可以了。宇宙是这样的吗?宇宙者,积而成乎久大者也。二气氤氲,知能不舍,所以成乎久大。二气氤氲而健顺章,诚也;知能不舍而变合同禅,诚之者也。称之为空洞而以虚室触物之影为良知,可以吗?

不玩空而丧志,不玩物而骄德信天地之生而敬之;言性道而能做到这样的,很少啊。

病则喜寂,哀则喜愍。喜,是阳之舒;寂、愍,是阴之惨。阴胜而夺其阳,所以所喜随之而移于阴;不是病与哀,就是小人而已。“帝出乎震”;“震来虩虿,笑言哑哑”;乐在其中了。所以说“吾未见刚者”。喜流于阴柔,以呴沫为仁,以空阒为静,都是女子小人的道啊。

“形而下者谓之器”,器就是老子所谓“当其无,有车器之用”。君子所贵的是道,以诚体物,车器而已吗!

无心而待用者,器而已。镜与衡,都是器。“君子不器”,而说圣人之心如镜空衡平,可以吗?镜能显妍媸而不能藏往,衡能侧轻重而随物以轻重;本无故啊。明其如日乎,继明以照于四方啊;平其如水平,维心亨行险而不失信啊。继,恒也;信,恒也。有恒,圣功之藏也。

“道远人则不仁”,张载。谁能够远人以为道呢?杨、墨、佛、老,都言人也;诞而之于言天,亦

言人也,特不仁而已矣。人者,生也;生者,有也;有者,诚也。礼明而乐备,教修而性显,彻乎费隐而无不贯洽之谓仁。窃其未有之几,舍会通之典礼,以邀变合往来之几;斯之谓远人已耳!

译所谓“言人”,不过是缺乏仁德罢了。人,就是生命;生命,就是存在;存在,就是真实无妄。礼仪彰明而音乐完备,教化修明而本性显现,贯通于显著与隐微之间而没有不融贯契合的,这就叫做仁。窃取那尚未显现的细微征兆,舍弃会通万物的礼仪典制,以此来谋求变化与往来之际的契机;这就叫做远离了人罢了!

“谦亨,君子有终。”君子望道未见,而爱人不忍伤之,故能有终。小人欲取固与,柔逊卑屈以行其钩致之术,则始于谦恒者,终于行师;谦不终矣。谦者,仁之不容已,而或流于忍,故戒之。

  先难则愤,后获则乐;“地道无成”,顺之至也。获与否,无所不顺,其乐不改,则老将至而不衰。今之学者,姚江之徒。速期一悟之获;幸而获其所获,遂恣以佚乐。佚乐之流,报以卼臲惰归之戚;老未至而耄及之,其能免乎?

  诚则形,形乃著明;有成形于中,规模条理未有而有,然后可著见而明示于天下。故虽视不可见,听不可闻,而为物之体历然矣。当其形也,或谓之言语道断,犹之可也;谓之心行路绝,可乎?心行路绝则无形;无形者,不诚者也。不诚,非妄而何?

  “名之必可言”,言或有不可名者矣;“言之必可行”,行或有不容言者矣。能言乎名之所不得限,则修辞之诚尽矣;能行乎言之所不能至,则藏密之用备矣。至于行而无所不逮;行所不逮者,天也,非人之事也。天之事,行不逮而心喻之;心止矣。故尽心则知天。放其心于心行路绝者,舍心而下从乎意以迁流者也。志、神、气交竭其才,笃实以发光辉,谓之尽心。

  置水,而冀中国之长无水患,则势必不能,徒妄而已,所谓凿也。言性者舍固有之节文条理,凿一无善无恶之区,以为此心之归,讵不谓之凿乎?凿者必不能成;迨其狂决奰发,舍善而趋恶如崩,自然之势也。

  心浮乘于耳目而遗其本居,则从小体;心不舍其居而施光辉于耳目,则从大体。虽从大体,不遗小体,非犹从小体者之遗大体也。

  天不言,物不言,其相授受,以法象相示而已。形声者,物之法象也。圣人体天以为化,故欲无言。言者,人之大用也,绍天有力而异乎物者也。子贡求尽人道,故曰:“子如不言,则小子何述焉?”竖指摇拂、目击道存者,吾不知之矣。

  子孙,体之传也;言行之迹,气之传也;心之陟降,理之传也。三者各有以传之,无戕贼污蚀之,全而归之者也。

  但为魂,则必变矣。魂日游而日有所变,乃欲拘其魂而使勿变,魏伯阳、张平叔之鄙也,其可得乎?魂之游变,非特死也。死者,游之终尔。故鬼神之事,吾之与之也多矣。灾祥险易,善恶通否,日生于天地之间者,我恒与之矣,唯居大位、志至道者为尤盛焉。

  “惠迪吉,从逆凶”之不差,居天下之广居者,如视诸掌,欲速见小者不能知尔。

  习气熹然充满于人间,皆吾思齐自省之大用,用大,则体非妄可知。勿以厌恶之心当之,则心洗而藏密矣。“三人行,必有我师”,非圣人灼知天地充塞无间之理,不云尔也。

  无妄,灾也。灾而无妄,孰为妄哉?故孟子言好色好货,于王何有。眚且不妄,而况灾乎?”诚者,天之道也”,无变而不正也,存乎诚之者尔。

  “形色,天性也”,故身体发肤,不敢毁伤,毁则灭性以戕天矣。知之始有端,志之始有定,行之始有立。其植不厚,而以速成期之,则必为似忠似信似廉洁者所摇。仁依姑息,义依曲谨,礼依便僻,知依纤察。天性之善,皆能培栽而覆倾;如物之始蒙,勿但忧其稚弱,正恐欲速成而依非其类,则和风甘雨亦能为之伤,故曰“蒙以养正”。养之正者,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宽以居之,仁以行之,则能不依流俗之毁誉,异端之神变,以期速获而丧其先难,故曰“利御寇”。

  “默而成之”,乐也;“不言而信”,礼也。乐存乎德,礼存乎行;而乐以养德,礼以敦行,礼乐德行,相为终始。故君子之于礼乐,不以斯须去身。然则无体之则而言尚行,无乐之意而言养德者,其为异端可知已。

  知崇法大,天道必下济而光明。礼卑法地,或从王事,则知光大,与天絜矣。天一而人之言之者三:有自其与地相絪缊化成而言者,有自清晶以施光明于地而言者,有以空洞无质、与地殊绝而言者。与地殊绝而空洞无质,讵

译“谦卦亨通,君子有善终。”君子仰望大道却未见其全貌,因为爱护他人而不忍伤害他们,所以能够有善终。小人想要索取却假装给予,用柔顺谦卑、低三下四的手段来施行其钩取招致的权术,那么起初看似谦恭恒常的人,最终却会走向兴师动众;谦德就不能善终了。谦德是仁爱之情无法抑制的表现,但有时会流于隐忍,所以加以告诫。

先经历艰难则心生愤懑,后获得成果则感到快乐;“地道没有成就”,这是顺从到了极致的表现。无论获得与否,都无所不顺,这种快乐不会改变,那么即使年老将至也不会衰退。现在的学者,多是姚江学派的门徒。他们急于期待一次顿悟的收获;侥幸获得了他们所追求的,就放纵自己追求安逸享乐。安逸享乐的后果,是以动荡不安、懈怠归隐的悲哀来回报;年老未到而衰败已至,他们能避免吗?

真诚就会显现,显现就会显著明了;内心有了成形的形态,虽然规模条理尚未具备,但已有雏形,然后才能显著地展现并明确地昭示给天下。所以虽然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但作为万物的本体却历历在目。当它成形时,有人说言语道断,这还可以;说心行路绝,可以吗?心行路绝就意味着没有形态;没有形态的,就是不真诚的。不真诚,难道不是虚妄吗?

“命名必定可以说出”,但言语中或许有无法命名的;“说出必定可以实行”,但行为中或许有言语无法达到的。能够说出名称所不能限制的,那么修辞的真诚就尽善尽美了;能够实行言语所不能达到的,那么深藏不露的作用就完备了。至于实行而没有不能达到的;实行所不能达到的,那是天的事,不是人的事。天的事,实行不能达到但心能领悟;心就止于此了。所以尽心就能知道天。把心放纵到心行路绝的境界,是舍弃心而向下顺从意念去迁流变化。志、神、气交相竭尽其才,笃实而发出光辉,这就叫尽心。

放置水,却希望中国长久没有水患,那势必不可能,只是徒然虚妄罢了,这就是所谓的凿空。谈论人性的人舍弃固有的节文条理,凿出一个无善无恶的境界,认为这是心的归宿,难道不叫凿空吗?凿空必定不能成功;等到它狂放决堤、勃然爆发,舍弃善而趋向恶如同山崩,这是自然的趋势。

心浮于耳目之上而遗忘其根本居所,就是顺从小体;心不离开其根本居所而将光辉施于耳目,就是顺从大体。虽然顺从大体,不遗忘小体,但这不同于顺从小体的人遗忘大体。

天不说话,万物不说话,它们相互传授接受,只是以法象相互展示罢了。形声,是万物的法象。圣人体会天道以施行教化,所以想要无言。言语,是人的大用,继承天道有力而与万物不同的地方。子贡想要穷尽人道,所以说:“您如果不说话,那么我们这些学生还有什么可陈述的呢?”手指摇拂、目击道存的人,我是不知道的。

子孙,是身体的传承;言行的痕迹,是气的传承;心的升降,是理的传承。这三者各有传承的方式,没有伤害污损它们的,是完整归还给天地的。

如果只是魂,那么必定会变化了。魂每日游荡而每日有所变化,却想要拘束它的魂使它不变,这是魏伯阳、张平叔的浅陋,怎么可能做到呢?魂的游荡变化,不仅仅是在死后。死亡,只是游荡的终结罢了。所以鬼神的事情,我与它们交往很多。灾祸吉祥、危险平易、善恶通达闭塞,每日产生于天地之间的,我常与它们在一起,只有居于大位、志在至道的人尤其盛大。

“顺从正道吉祥,顺从逆道凶险”没有差错,居于天下最广阔居所的人,如同看手掌一样清楚,想要快速看到小利的人不能知道罢了。

习气兴盛地充满于人间,都是我思齐自省的大用,用大,那么本体不是虚妄就可以知道了。不要用厌恶的心去对待它,那么心就洗涤干净而深藏不露了。“三人行,必有我师”,如果不是圣人灼知天地充塞无间的道理,不会这样说。

无妄,是灾祸。灾祸而无妄,谁是虚妄的呢?所以孟子说喜好美色喜好财货,对于王业有什么关系。连灾祸都不虚妄,何况灾祸呢?“真诚,是天道的规律”,没有变化而不正的,在于存养真诚的人罢了。

“形色,是天性”,所以身体发肤,不敢毁伤,毁伤就是灭性以伤害天了。知道开始有了端绪,志向开始有了定见,行为开始有了立足。根基不深厚,却期望速成,那么必定会被似忠似信似廉洁的人所动摇。仁爱依从姑息,正义依从曲谨,礼仪依从便僻,智慧依从纤察。天性的善,都能栽培而覆灭;如同万物初蒙,不要只担忧其稚嫩弱小,正担心想要速成而依从非其同类,那么和风甘雨也能伤害它,所以说“蒙以养正”。养正的方法,是用学习来聚集,用提问来辨析,用宽厚来居处,用仁爱来实行,那么就能不依从流俗的毁誉,异端的神变,以期望速获而丧失先难的精神,所以说“利御寇”。

“沉默而成”,是乐;“不言而信”,是礼。乐存在于德,礼存在于行;而乐用来养德,礼用来敦行,礼乐德行,互为终始。所以君子对于礼乐,不片刻离开身体。那么没有本体而说崇尚实行,没有乐意而说养德的人,是异端就可以知道了。

知崇高法度广大,天道必定下济而光明。礼卑下法度大地,或者顺从王事,那么知光大,与天相称了。天是一而人说的有三:有从它与地相絪缊化成而言的,有从清晶以施光明于地而言的,有以空洞无质、与地殊绝而言的。与地殊绝而空洞无质,难道

可以知法乎?法其与地絪缊成化者以为知,其不离乎礼固已。即其清晶以施光明于地者,亦必得地而光明始凝以显;不然,如置灯烛于辽廓之所,不特远无所丽,即咫尺之内,亦以散而昏。彼无所丽而言良知者,吾见其咫尺之内散而昏也。

译可以知晓“法”吗?那与大地氤氲交融、化生万物的,才算是真正的“知”,它本就未曾背离“礼”。即便是那清澈晶莹、向大地施予光明的(事物),也必定要依托大地,光明才能凝聚而显现;否则,就像把灯烛放置在辽阔空旷的地方,不仅远处无所依附,即便在咫尺之内,也会因为光散而昏暗。那些无所依托却谈论“良知”的人,我只看到他们在咫尺之内也是散乱而昏暗的。

知者,知礼者也。礼者,履其知也。履其知而礼皆中节,知礼则精义入神,日进于高明而不穷。故天地交而泰,天地不交而否。是以为良知之说者,物我相拒,初终相反,心行相戾;否道也。

  “苟志于仁矣,无恶也。”物之感,己之欲,各归其所,则皆见其顺而不逾矩,奚恶之有?灼然见其无恶,则推之好勇、好货、好色而皆可善,无有所谓恶也。疑恶之所自生以疑性者,从恶而测之尔。志于仁而无恶,安有恶之所从生而别为一本哉!

  言性之善,言其无恶也。既无有恶,则粹然一善而已矣。

  有善者,性之体也;无恶者,性之用也。

  从善而视之,见性之无恶,则充实而不杂者显矣。从无恶而视之,则将见性之无善,而充实之体堕矣。故必志于仁,而后无恶;诚无恶也,皆善也。

  苟志于仁,则无恶;苟志于不仁,则无善;此言性者之疑也。乃志于仁者,反诸己而从其源也;志于不仁者,逐于物而从其流也。体验乃实知之。夫性之己而非物、源而非流也明矣,奚得谓性之无善哉!

  气质之偏,则善隐而不易发、微而不克昌者有之矣,未有杂恶于其中者也。何也?天下固无恶也,志于仁则知之。

  五行无相克之理;言克者,术家之肤见也,五行之神,不相悖害,木神仁,火神礼,土神信,金神义,水神知。充塞乎天地之间,人心其尤著者也。故太虚无虚,人心无无。

  得五行之和气,则能备美而力差弱;得五行之专气,则不能备美而力较健。伯夷、伊尹、柳下惠,不能备美而亦圣。五行各太极,虽专而犹相为备,故致曲而能有诚。气质之偏,奚足以为性病哉!

  “乘六龙以御天”,位易而龙不易也,乘之者不易也。“博学而详说之以反约”,则潜见跃飞,皆取诸源而给之,奚随时而无适守乎?此之不审,于是无本之学,托于乘时观化,以逃刑而邀利。其说中于人心,而末流不可问也。

  天德不可为首,无非首也;故“博学而详说之,以反说约”。“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宽以居之,仁以行之”;不执一以贯万,乃可行乎变化,而龙德全也。

  统此一物,形而上则谓之道,形而下则谓之器,无非一阴一阳之和而成。尽器,则道在其中矣。

  圣人之所不知不能者,器也;夫妇之所与知与能者,道也。故尽器难矣;尽器,则道无不贯。尽道所以审器;知至于尽器,能至于践形,德盛矣哉!

  “—阴一阳之谓道”,不可云二也。自其合则一;自其分则多寡随乎时位,繁赜细密而不可破,抆抆而不穷,天下之数不足以纪之,参差裒益,莫知其畛。乃见一阴一阳之云,遂判然分而为二,随而倍之,瓜分缕析,谓皆有成数之不易,将无执与!

  “继之者,善也”;善则随多寡损益以皆适矣。“成之者,性也”;性则挥然一体,而无形埒之分矣。

  以数言理,但不于吉凶成败死生言之,则得。以数言吉凶、成败、死生,喻义乎?喻利乎?吾不知之也。

  “成章而后达”;成章者,不杂也,不黯也。“言顾行,行顾言”,则不杂;“较然易知而易从”,则不黯。异端者,始末倏忽,自救其弊以无恒,人莫能执其首尾;行所不可逮,而姑为之言说,终身而不得成其章,奚望达乎?

  德成而骄,非其德矣;道广而同,非其道矣。“泰而不骄,和而不同”,君子之守也。“惟精惟一,允执其中”,至矣;而申之以“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酌行四代之礼乐,盛矣;而申之以“放郑声,远佞人”。圣人洗心退藏而与民同患;邪说佞人,移易心志,凡民之公患也,圣人不敢不以为患。若厐然自大,谓道无不容,三教百家,可合而为一冶,亦无忌惮矣哉!

  谓井田、封建、肉刑之不可行者,不知道也;谓其必可行者,不知德也。勇于德则道凝,勇于道则道为天下病矣。德之不勇,褐宽博且将惴焉,况天下之大乎?

  “所欲与聚,所恶勿施”;然匹夫匹妇,欲速见小,习气之

译智慧的人,是懂得礼的人。礼,是践行他的智慧。践行智慧而礼都合乎节度,懂得礼则精微的义理进入神妙的境界,日益进步于高明而没有穷尽。所以天地相交则通达,天地不相交则闭塞。因此那些主张良知学说的人,认为物与我相互抗拒,开始与最终相反,心与行相互违背;这是闭塞的道理。

“只要立志于仁,就没有恶了。”外物的感应,自己的欲望,各自归于其所,那么就都显得顺从而不逾越规矩,哪里有恶呢?清楚地看到没有恶,那么推及好勇、好货、好色都可以是善的,没有什么所谓的恶。怀疑恶从哪里产生从而怀疑本性的人,是从恶的角度去推测罢了。立志于仁而没有恶,怎么会有恶产生的根源而另外成为一个本源呢!

说本性是善的,是说它没有恶。既然没有恶,那么纯粹是一善罢了。

有善,是本性的本体;无恶,是本性的作用。

从善的角度去看,看到本性没有恶,那么充实而不混杂的就显现了。从无恶的角度去看,那么将看到本性没有善,而充实的本体就堕落了。所以必须立志于仁,然后才没有恶;确实没有恶,就都是善了。

如果立志于仁,就没有恶;如果立志于不仁,就没有善;这是谈论本性的人的疑惑。然而立志于仁的人,是反求诸己而顺从其本源;立志于不仁的人,是追逐外物而顺从其流弊。体验才是真实的认知。本性的自己而不是外物、本源而不是流弊是明显的,怎么能说本性没有善呢!

气质的偏颇,那么善隐藏而不容易发扬、微弱而不能昌盛的情况是有的,但没有混杂恶在其中的。为什么呢?天下本来就没有恶,立志于仁就知道这一点。

五行没有相克的道理;说相克的,是方术之家的浅见。五行的神,不相违背伤害,木的神是仁,火的神是礼,土的神是信,金的神是义,水的神是智。充满天地之间,人心是最显著的。所以太虚没有虚无,人心没有空无。

得到五行的和气,就能具备美德而力量稍弱;得到五行的专气,就不能具备美德而力量较健。伯夷、伊尹、柳下惠不能具备美德而也是圣人。五行各自是太极,虽然专一但仍然相互完备,所以推求细微而能有诚。气质的偏颇,怎么足以成为本性的弊病呢!

“乘六龙以驾驭天道”,位置变化而龙不变化,驾驭者不变化。“博学而详细解说以返归简约”,那么潜藏、显现、跳跃、飞翔,都取之于本源而供给它,怎么随时而没有坚守呢?对此不审慎,于是无根本的学问,依托于顺应时势观察变化,以逃避刑罚而谋取利益。这种学说迎合人心,而末流不可问津。

天德不可以为首,无非是首;所以“博学而详细解说,以返归简约”。“用学习来聚集,用提问来辨析,用宽厚来居处,用仁德来实行”;不固执一端以贯穿万端,才可以行于变化,而龙德完备。

统一这一物,形而上称之为道,形而下称之为器,无非是一阴一阳的和合而成。穷尽器,那么道就在其中了。

圣人所不知道不能做到的,是器;夫妇所共同知道共同能做到的,是道。所以穷尽器难啊;穷尽器,那么道没有不贯通的。穷尽道所以审察器;认知达到穷尽器,能力达到践行形体,德行盛大啊!

“一阴一阳叫做道”,不可以说是二。从它们的合来看是一;从它们的分来看,多少随着时位,繁杂细密而不可分割,绵延而无穷,天下的数不足以记载它,参差增减,不知道它的界限。于是看到一阴一阳的说法,就截然分为二,随之加倍,瓜分缕析,认为都有成数不变,将没有固执与!

“继承它的是善”;善就随着多少损益而都适宜了。“成就它的是性”;性就浑然一体,而没有形体的分别了。

用数来说理,只要不在吉凶成败死生上说,就对了。用数来说吉凶、成败、死生,是比喻义呢?比喻利呢?我不知道。

“成章然后通达”;成章,是不混杂,不昏暗。“言语顾及行动,行动顾及言语”,就不混杂;“明显易懂而容易遵从”,就不昏暗。异端的人,始末倏忽,自救其弊而没有恒心,人不能掌握其首尾;做不能达到的事,而姑且为之言说,终身而不能成就其章,怎么希望通达呢?

德行成就而骄傲,不是他的德行了;道广大而同流,不是他的道了。“通达而不骄傲,和谐而不同流”,君子的操守。“惟精惟一,允执其中”,到了极点;而申明“无稽之言不要听,未经咨询的谋略不要用”,斟酌实行四代的礼乐,盛大;而申明“放逐郑声,远离佞人”。圣人洗心退藏而与百姓同患;邪说佞人,改变心志,是百姓的公患,圣人不敢不以为患。如果庞然自大,说道无所不容,三教百家,可以合而为一炉,也太无忌惮了!

说井田、封建、肉刑不可行的,不知道道;说其必可行的,不知道德。勇于德则道凝聚,勇于道则道成为天下的弊病。德不勇,粗布宽衣尚且将恐惧,何况天下之大呢?

“想要的聚集,所厌恶的不施加”;然而匹夫匹妇,欲速见小,习气的

所流,类于公好公恶而非其实,正于君子而裁成之。非王者起,必世而仁,习气所扇,天下贸贸然胥欲而胥恶之,如暴潦之横集,不待具归壑而与俱泛滥;迷复之凶,其可长乎?是故有公理,无公欲;公欲者,习气之妄也。不择于此,则胡广、谯周、冯道,亦顺—时之人情,将有谓其因时顺民如李贽者矣;酷矣哉!

译所流传的言论,大多像是出于公心喜好或厌恶,却不符合事实,需要由君子加以裁断和成全。如果不是王者兴起,经过一个世代才能使仁政普及,那么习气所煽动,天下人盲目地共同喜好或共同厌恶,就像暴雨横冲直撞,不必等到水流归入沟壑,便一同泛滥成灾;这种迷失正道、复归凶险的局面,难道可以长久吗?因此,存在公共的道理,却不存在公共的欲望;所谓的公共欲望,不过是习气产生的虚妄。如果不在此处加以辨别,那么胡广、谯周、冯道这些人,也是顺应一时的人情,将会被像李贽那样的人称赞为顺应时势、顺从民心;这真是残酷啊!

性者,善之藏;才者,善之用。用皆因体而得,而用不足以尽体;故才有或穷,而诚无不察。于才之穷,不废其诚,则性尽矣。“多闻阙疑,多见阙殆”;“有马者,借人乘之”;借犹请也,谓有马而自不能御,则请善御者为调习,不强所个能以侥幸。玩“之”字可见。皆不诎诚以就才也。充其类,则知尽性者之不穷于诚矣。

  “不屑之教诲,是亦教诲之”;教诲之道有在。不屑者,默而成之,卷而怀之,以保天地之正,使人心尚知有其不知而不逮,亦扶世教之一道也。释氏不择知愚、贤不肖,而皆指使之见性,故道贱;而托之者之恶,不可纪极;而况姚枢、许衡之自为枉辱哉!

  “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自尽之道也。“不可与言而不言”,卫道之正也。“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必且曲道以徇之,何以回天而俟后乎!

外篇

  绘太极图,无已而绘一圆圈尔,非有匡郭也。如绘珠之与绘环无以异,实则珠环悬殊矣。珠无中边之别,太极虽虚而理气充凝,亦无内外虚实之异。从来说者,竟作圆圈,围二殊五行于中;悖矣。此理气遇方则方,遇圆则圆,或大或小,絪缊变化,初无定质;无已而以圆写之者,取其不滞而已。王充谓从远观火,但见其圆;亦此理也。

  太极第二图,东有《坎》,西有《离》,颇与玄家毕月乌、房日兔、龙吞虎髓、虎吸龙精之说相类,所谓“互藏其宅”也,世传周子得之于陈图南,愚意陈所传者此一图,而上下四图,则周子以其心得者益之,非陈所及也。

  守之于前而视其面,在吾之左者,彼之右也;彼自有定方,与吾相反。太极图位阴静于吾之右,彼之左也;阳动于吾之左,彼之右也。初不得其解,以实求之,图有五重,从上而下。今以此图首北趾南,顺而悬之,从下窥之,则阳东阴西,其位不易矣。

  “动极而静,静极复动”;所谓“动极”、“静极”者,言动静乎此太极也。如以极至言之,则两间之化,人事之几,往来吉凶,生杀善败,固有极其至而后反者,而岂皆极其至而后反哉?《周易》六十四卦,三十六体,或错或综,疾相往复,方动即静,方静旋动,静即含动,动不舍静;善体天地之化者,未有不如此者也。待动之极而后静,待静之极而后动,其极也唯恐不甚,其反也厚集而怒报之;则天地之情,前之不恤其过,后之褊迫以取偿,两间日构而未有宁矣。此殆夫以细人之衷测道者与!

  治乱循环,一阴阳动静之几也。今云乱极而治,犹可言也;借曰治极而乱,其可乎?乱若生于治极,则尧、舜、禹之相承,治已极矣,胡弗即报以永嘉、靖康之祸乎?方乱而治人生,治法未亡,乃治;方治而乱人生,治法弛,乃乱。阴阳动静,固莫不然。阳含静德,故方动而静;阴储动能,故方静而动。故曰“动静无端”。待其极至而后大反,则有端矣。

  邵子“雷从何方起”之问,窃疑非邵子之言也。雷从于百里内外耳。假令此土闻雷从震方起,更在其东者,即闻从兑方起矣。有一定之方可测哉?

  筮以归奇志奇偶,简便法尔。《易》曰“归奇于扐以象闰”;历之有闰,通法而非成法,归奇亦通法也。归奇之有十三、十七、二十一、二十五,胥于法象蔑当也,必过揲乎!过揲之三十六,九也;三十二,八也;二十八,七也;二十四,六也。七、八、九、六,上生下生,四象备矣。舍此而以归奇纪数,吾不知也。老阴之归奇二十五,为数最多;老阳之归奇十三,为数最少。岂阴乐施而有余,阳吝与而不足乎?至以四为奇,九为偶,尤非待审求而后知其不然也。

  纯乾,老阳之象也;六位各—,以天道参之,以地道两之,每画之数六,六其六,三十六也。纯坤,老阴之象也;六位各--,以阳爻拟之,三分而中缺其一,左右各得二为四,六其四,二十四也。阳之—为一,为三,阴--二阳,更加中一为三,为六;阴之--为三之二,为六之四。阳实有余

译本性,是善的蕴藏;才能,是善的发挥。发挥都凭借本体而获得,但发挥不足以穷尽本体;所以才能有时会有穷尽,而真诚却无所不察。在才能穷尽的地方,不废弃真诚,那么本性就穷尽了。“多闻却保留疑问,多见却避开危险”;“有马的人,借给别人骑乘”;“借”也就是“请”的意思,是说有马而自己不能驾驭,就请善于驾驭的人来调教习练,不勉强自己不能做到的事去侥幸成功。玩味那个“之”字就可以明白。这都是不委屈真诚来迁就才能。推究这类道理,就知道尽性的人不会在真诚上感到穷尽了。

“不屑于教诲,这也是一种教诲”;教诲的方法自有其所在。不屑于教诲,是默默地成就它,卷起来怀藏起来,以此来保全天地的正道,使人心还知道有所不知和有所不及,这也是扶持世间教化的一种途径。佛教不分智愚、贤不肖,都指点他们去见性,所以道显得卑贱;而信奉它的人的罪恶,不可估量;何况姚枢、许衡自己遭受的屈辱呢!

“日常起居恭敬,处理事务严肃,与人交往忠诚,即使到了夷狄之地,也不可抛弃”,这是自我尽力的途径。“不能与之交谈而不交谈”,这是捍卫正道的正确做法。“不能与之交谈却与之交谈”,必定会歪曲正道来顺从他,怎么能够挽回天意而等待后人呢!

外篇

绘制太极图,不得已而画了一个圆圈罢了,并没有方形的边框。就像画珠子和画环没有区别,实际上珠子和环差别很大。珠子没有中间和边缘的区别,太极虽然虚空但理气充满凝聚,也没有内外虚实的差异。从来说话的人,竟然把它画成圆圈,把两仪五行围在中间;这违背了道理。这理气遇到方形就是方形,遇到圆形就是圆形,或大或小,酝酿变化,起初没有固定的形态;不得已而用圆形来描绘它,是取它不滞碍的意思。王充说从远处看火,只见它是圆的;也是这个道理。

太极第二图,东边有《坎》,西边有《离》,与道家毕月乌、房日兔、龙吞虎髓、老虎吸取龙精的说法很相似,所谓“互相藏匿其居所”,世人传说周敦颐从陈抟那里得到,我认为陈抟所传的只是这一图,而上下四图,则是周敦颐根据自己的心得增加的,不是陈抟所能达到的。

在前面守着它而看它的正面,在我左边的,是它的右边;它自有固定的方位,与我相反。太极图把阴静位在我右边,也就是它的左边;阳动位在我左边,也就是它的右边。起初我不理解,用实物来探求,图有五层,从上到下。现在把这图头朝北脚朝南,顺着悬挂起来,从下面窥视,那么阳在东阴在西,它的位置就不变了。

“动极而静,静极复动”;所说的“动极”、“静极”,是说动静在这太极之中。如果以极至来说,那么天地间的变化,人事的征兆,往来的吉凶,生杀善败,固然有达到极至而后反转的,但难道都是达到极至而后反转吗?《周易》六十四卦,三十六种体势,或交错或综合,快速地相互往复,刚动就静,刚静就动,静中包含动,动中不舍静;善于体察天地变化的人,没有不是这样的。等待动的极至而后静,等待静的极至而后动,它的极至唯恐不厉害,它的反转则厚积而愤怒地报复;那么天地的情状,先前不忧虑其过错,后来狭隘紧迫地索取补偿,天地之间每日构陷而没有安宁了。这大概是那些用小人之心来揣测大道的人吧!

治乱循环,是阴阳动静的征兆。现在说乱极而治,还可以说得通;假使说治极而乱,可以吗?乱如果产生于治的极至,那么尧、舜、禹的相继继承,治已经极至了,为什么不立即报以永嘉、靖康的祸患呢?正当乱的时候治人出生,治法没有灭亡,于是治;正当治的时候乱人出生,治法松弛,于是乱。阴阳动静,本来都是这样。阳包含静的德性,所以刚动就静;阴储藏动的能量,所以刚静就动。所以说“动静没有开端”。等待其极至而后大反转,那么就有开端了。

邵雍“雷从何方起”的提问,我私下怀疑不是邵雍的话。雷从百里内外传来罢了。假使这地方听到雷从震方起,更在其东边的人,就听到从兑方起了。有固定的方位可以推测吗?

占卜用归奇来记录奇偶,是简便的方法罢了。《易》说“归奇于扐以象闰”;历法中有闰月,是通用的方法而不是固定的方法,归奇也是通用的方法。归奇有十三、十七、二十一、二十五,都与法象不相符合,必定要经过揲蓍!经过揲蓍的三十六,是九;三十二,是八;二十八,是七;二十四,是六。七、八、九、六,上生下生,四种形象具备了。舍弃这个而用归奇来记录数字,我不知道。老阴的归奇二十五,是数字最多的;老阳的归奇十三,是数字最少的。难道阴乐于施予而有余,阳吝啬给予而不足吗?至于以四为奇,九为偶,尤其不需要仔细探求就知道它不对了。

纯乾,是老阳的象征;六位各是一,用天道参之,用地道两之,每画的数字六,六的六,三十六。纯坤,是老阴的象征;六位各是二,用阳爻比拟,三分而中间缺其一,左右各得二为四,六的四,二十四。阳的一为一,为三,阴的二阳,更加中间一为三,为六;阴的二为三的三分之二,为六的四。阳实有余

,阴虚不足;象数皆然。故纪筮之奇偶,必以过揲为正。

译阴虚不足;象数都是如此。所以记录筮占的奇偶,必须以过揲法为准。

黄钟之律九九八十一,自古传之,未有易也。闽中李文利者,窃《吕览》不经之说,为三寸九分之言,而近人亟称之,惑矣。夫所谓吹律者,非取律筩而吹之也;以律为长短、厚薄、大小之则,准以作箫管笙竽而吹之也。且非徒吹之也,金、石、土、革、木搏拊戛击之音,形模之厚薄长短、轻重大小,丝之多寡,一准乎律;言吹者,统词耳。文利之愚,以谓筩长则声清,筩短则声浊,黄钟以宏大为诸律君,故其筩必短;乃长者大称之,短者小称之。长大浊,短小清,较然易知;彼惛而不察耳。今俗有所谓管子、刺八、琐拿、画角,长短清浊具在,文利虽喙长三尺,其能辨此哉?若洞箫之长而清,则狭故也。使黄钟之长三寸九分,则围亦三寸九分,径一寸三分,狭于诸律,清细必甚。况乎律筩者,无有旁窍,顽重不舒,固不成响,亦何从而测其清浊哉?且使黄钟之竹三寸九分,则黄钟之丝亦三十九丝,金石之制俱必极乎短小轻薄,革属腔棬必小;音之幺细,不问而知矣。乃黄钟者,统众声以为君者。小不可以统大,薄不可以统厚,短不可以统长;一定之理也。今欲以极乎小薄短轻者人众乐而君长之,其为余律所夺,且不可以自宣,而奚以统之邪?故应钟之律,极乎短者也,以之为宫,则必用黄钟变宫之半,而不敢还用黄钟;畏其逼也。使其为三寸九分,则诸律可以役之而不忧其逼,何云诸律之不敢役乎?且天下之数,减也有涯,而增也无涯。减而不已,则视不成形,听不成声,人未有用之者矣。故立乎长大重厚以制不逾之节,渐减之,则可;至于不可减而止。如使立于短小轻薄以为之制而渐增之,则愈增无已;而形愈著,声愈宣,复奚从而限之乎?故古之圣人,极乎长大厚重之数,至黄钟而止;为之不可增,以止其淫也。由是而递减之,至应钟之变宫四寸六分七毫四丝三忽一初四秒而止;又或用其半,至无射之二寸四分四厘二毫四丝而止。下此则金薄而裂,竹短而喑,丝弱而脆,革小而不受桴;虽有欲更减者,无得而减也。藉令由三寸九分以渐而增之,虽至于无穷之长大厚重,而不可复止矣。《乐记》曰,乐主乎盈,盈而反。黄钟,盈也;其损而为十一律,反也。舍圣经而徇《吕览》,一曲之言,亦恶足与论是非哉!

  太极图,以象著天地之化也。《易》曰“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以数纪天地之化也。可言,皆化也。天地之体,象无不备,数无有量,不可拟议者;天一非独,九亦非众,地二非寡,十亦非赜。先儒言《洪范》五行之序,谓水最微,土最著;尚测度之言耳。聚则谓之少,散则谓之多。一,最聚者也;十,最散者也。气至聚而水生,次聚而火生,水金又次之。土,最散者也,是以块然钝处,而无锐往旁行坚津之用;数极其散,而化亦渐向于情归矣。九聚,则一也;十聚,则二也。天地之数,聚散而已矣,其实均也。

  “润下作咸,炎上作苦,曲直作酸,从革作辛,稼穑作甘。”作者,用也。五味成于五行之发用,非五行之固有此味也。执水火木金土而求味,金何尝辛?土何尝甘?木兼五味,岂仅酸乎?稼之穑之,土所作也;若夫稼穑,则木也。以木之甘言土,言其致用者可知已。区区以海水成盐、煮焦成苦征之,亦致远恐泥之说;况云两木相摩则齿酸,金伤肌则辛痛。求味于舌而不得,求之耳闻,又求之肤肉,不亦诞乎!

  天地之德不易,而天地之化日新。今日之风雷,非昨日之风雷,是以知今日之日月,非昨日之日月也。风同气,雷同声,月同魄,日同明;一也。抑以知今日之官骸,非昨日之官骸。视听同喻,触觉同知耳;皆以其德之不易者,类聚而化相符也。其屈而消,即鬼也;伸而息,则神也。神则生,鬼则死。消之也速而息不给于相继,则夭而死。守其故物而不能日新,虽其未消,亦槁而死。不能待其消之已尽而已死,则未消者槁。故曰“日新之谓盛德”,

译黄钟律管的长度是九九八十一,自古以来就这样传承,从未有过改变。福建人李文利,窃取《吕览》中不合常理的说法,提出三寸九分的言论,而近人极力称赞他,真是糊涂啊。所谓吹律,并不是拿着律管去吹奏;而是以律管作为长短、厚薄、大小的标准,依据这个标准制作箫、管、笙、竽等乐器来吹奏。而且不仅仅是吹奏,金、石、土、革、木等乐器敲击、拍打、刮击的声音,其形制的厚薄长短、轻重大小,丝弦的多寡,全都以律管为标准;说“吹律”,是统括性的说法。李文利的愚蠢,认为律管长声音就清越,律管短声音就浑浊,黄钟作为宏大庄严的众律之君,所以它的律管必定短;于是长的被称作大,短的被称为小。长大则声音浑浊,短小则声音清越,这是显而易见的;他只是昏昧而不明察罢了。现在世俗有所谓的管子、刺八、琐拿、画角,它们的长短清浊都具备,李文利即使嘴长三尺,他能分辨这些吗?至于洞箫虽然长却声音清越,那是因为管身狭窄的缘故。假如黄钟的长度是三寸九分,那么它的周长也是三寸九分,直径一寸三分,比其他的律管都要狭窄,声音必定非常清细。况且律管没有侧孔,笨重而不舒展,本来就不能发出声音,又从哪里去测量它的清浊呢?而且假如黄钟的竹管是三寸九分,那么黄钟的丝弦也是三十九根,金石乐器的制作都必定极其短小轻薄,皮革类乐器的腔体必定很小;声音的细微,不用问就知道了。然而黄钟是统领众声作为君主的。小的不能统领大的,薄的不能统领厚的,短的不能统领长的;这是确定的道理。现在想要用极其小、薄、短、轻的东西进入众乐之中去统领它们,它会被其他律管所压制,而且不能自我宣扬,又凭什么去统领它们呢?所以应钟的律管,是极其短的,如果把它作为宫音,就必须使用黄钟变宫的一半,而不敢再用黄钟;是害怕它逼仄。假如黄钟是三寸九分,那么其他律管可以役使它而不必担心它逼仄,为什么说其他律管不敢役使它呢?而且天下的数字,减少是有极限的,而增加是没有极限的。减少不停止,那么视觉上看不到形状,听觉上听不到声音,人们还没有这样使用的。所以确立在长大重厚上制定不超过的节度,逐渐减少,是可以的;直到不能减少为止。假如确立在短小轻薄上作为制度而逐渐增加,那么增加就没有尽头;而且形状越来越显著,声音越来越宣扬,又从哪里去限制它呢?所以古代的圣人,在长大厚重的数字上达到极致,到黄钟就停止了;让它不能再增加,以此来制止它的过度。由此逐渐减少,到应钟的变宫四寸六分七毫四丝三忽一微四秒就停止了;又使用它的一半,到无射的二寸四分四厘二毫四丝就停止了。低于这个限度,金属薄了就会破裂,竹子短了就会哑声,丝弦弱了就会脆断,皮革小了就不能承受槌击;即使有想要再减少的,也没有办法再减少了。假如从三寸九分逐渐增加,即使达到无穷无尽的长大厚重,也不能再停止了。《乐记》说,音乐主于充盈,充盈了就返回。黄钟,是充盈;它减少而成为十一律,是返回。舍弃经典而顺从《吕览》,偏狭的言论,哪里值得与之讨论是非呢!

太极图,是用形象来彰显天地的变化。《易经》说“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六,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天十”;是用数字来记录天地的变化。可以说出来的,都是变化。天地的本体,形象无不具备,数字没有限量,不可以推测议论;天一不是单独,九也不是众多,地二不是稀少,十也不是深奥。前代的儒者谈论《洪范》五行的次序,说水最细微,土最显著;这只是揣测度量的言论罢了。聚集就称为少,分散就称为多。一,是最聚集的;十,是最分散的。气最聚集而生水,次聚集而生火,水和金又次之。土,是最分散的,所以块然迟钝,没有锐利向前、旁行、坚固、湿润的作用;数字极其分散,而化育也渐渐趋向于情欲的归宿了。九聚集,就是一;十聚集,就是二。天地的数字,不过是聚散罢了,其实是一样的。

“润下作咸,炎上作苦,曲直做酸,从革作辛,稼穑做甘。”“作”,是作用的意思。五味形成于五行的发用,并不是五行本来就拥有这些味道。拿着水、火、木、金、土来寻求味道,金什么时候辛辣?土什么时候甘甜?木兼具五味,难道仅仅是酸吗?种植和收获,是土的作用;至于种植和收获本身,则是木的作用。用木的甘甜来说土,说明它的作用是可以知道的。仅仅用海水制成盐、煮焦成苦来验证,也是致远恐泥的说法;何况说两木相摩擦则牙齿酸,金属伤肌肤则辛辣疼痛。在舌头上寻求味道而得不到,又在耳朵听声中寻求,又在皮肤肌肉中寻求,不也太荒诞了吗!

天地的德行不变,而天地的化育日日更新。今天的风雷,不是昨天的风雷,因此知道今天的日月,不是昨天的日月。风同气,雷同声,月同魄,日光明;这是一致的。由此也知道今天的躯体,不是昨天的躯体。视听相同而喻,触觉相同而知;都是以其德行不变的,同类聚集而化育相符。其屈曲而消亡,就是鬼;伸展而生长,就是神。神则生,鬼则死。消亡得快而生长不能相继,就会夭折而死。守着旧物而不能日日更新,即使它没有消亡,也会枯槁而死。不能等到消亡尽净才死,那么未消亡的部分就会枯槁。所以说“日日更新叫做盛德”,

岂特庄生藏舟之说为然哉!

译难道只有庄周“藏舟于壑”的说法才是正确的吗!

已消者,皆鬼也;且息者,皆神也。然则自吾有生以至今日,其为鬼于天壤也多矣。已消者已鬼矣,且息者固神也;则吾今日未有明日之吾而能有明日之吾者,不远矣。以化言之,亦与父母未生以前一而已矣。盈天地之间,絪缊化醇,皆吾本来面目也。其几,气也;其神,理也。释氏交臂失之而冥搜索之,愚矣哉!

  其化也速,则消之速;其化也迟,则以时消者亦以时息也。故仓公谓洞下之药为火齐。五行之化,唯火为速。大黄、芩、连、栀、檗之类,皆火齐也,能疾引入水谷之滋、膏液之泽而化之;方书谓其性寒者,非也。火挟火以速去,则府藏之间,有余者清以适,不足者枵以寒,遂因而谓之寒。可谓其用寒,不可谓其性寒也。呜呼!不知性者之不以用为性,鲜矣。天地之命人物也,有性有材有用;或顺而致,或逆而成,或曲而就。牛之任耕,马之任乘,材也。地黄、巴戟天之补,栀、檗、芩、连之泻,用也。牛不以不任耕、马不以不任乘而失其心理之安。地黄、巴戟天之黑而润,受之于水;栀、檗、芩、连之赤而燥,受之于火。乃胥谓其性固然,岂知性者哉!

  药食不终留于人之府藏,化迟则益,化速则损。火郁而有余者不消,则需损耳。损者,非徒其自化之速不能致养,抑引所与为类者而俱速。故栀、檗以其火引火而速去,半夏、南星以其滑液引入之液而速去。谓栀、檗凉,半夏、南星燥者,犹墨吏贫人之国,而谓墨吏贫也。

  《内经》云:“寒之中人,巨阳先受之。”方术之士不知其说,谓膀胱之为府也薄,寒易人焉。夫纩絮之厚以御服之者之寒,岂自御乎?膀胱中虚,将谁御乎?府藏之位,肺最居上,膀胱最下。肺捷通于咽,膀胱捷通于阴窍。凉自上入,肺先受之;寒自下生,膀胱先受之。故感凉而鼽咳必中于手太阴,感寒而炅热必中于足太阳。《姤》之二所以为“包有鱼”,《夬》之五所以为“苋陆夬夬”也。故力未足以闲邪者,莫如远邪。

  《易》言“先音霰。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以圣人之德业而言,非谓天之有先后也。天纯一而无间,不因物之已生未生而有殊,何先后之有哉?先天后天之说,始于玄家;以天地生物之气为先天,以水火土谷之滋所生之气为后天,故有“后天气接先天气”之说。此区区养生之琐论尔,其说亦时窃《易》之卦象附会之。而邵子于《易》亦循之,而有先后天之辨,虽与魏、徐、吕、张诸黄冠之言气者不同,而以天地之自然为先天,事物之流行为后天,则抑暗用其说矣。夫伏羲画卦,即为筮用,吉凶大业,皆由此出;文王亦循而用之尔。岂伏羲无所与于人谋,而文王略天道而不之体乎?邵子之学,详于言自然之运数,而略人事之调燮;其末流之弊,遂为术士射覆之资。要其源,则“先天”二字启之也。胡文定曰:“伏羲氏,后天者也。”一语可以破千秋之妄矣。

  《河图》出,圣人则之以画八卦。则者,则其象也。上下,《乾》、《坤》也。一、五、七,《乾》也。六、十、二,《坤》也。《乾》尽乎极南而不至乎极北,《坤》生乎极北而不底乎极南;《乾》皆上而《坤》皆下也。故曰“天地定位”,上下奠也。左、右,《坎》、《离》也。八、三、十,《坎》也,位乎右不至乎左。九、四、五,《离》也,位乎左不至乎右。中五与十互相函焉,以止而不相逾,故曰"水火不相射”。一、三、二,《兑》也。二、四、一,《艮》也。一、二互用,参三、四而成《艮》、《兑》,故曰"山泽通气”。《兑》生乎二,故位南东。《艮》成乎二,故位南西。《艮》、《兑》在中,少者处内也,而数极乎少,少则少也。九、六、八,《震》也。八、七、九,《巽》也。八、九互用,参六、七而《震》、《巽》成。《震》自西而北而东,《巽》自东而南而西,有相追逐之象焉,故曰“雷风相薄”。《震》成乎八,故位东北。《巽》成乎九,故位西南。《震》、《巽》在

译已经消散的,都是鬼;将要停息的,都是神。既然如此,那么从我有生以来直到今天,我作为鬼存在于天地之间的次数已经很多了。已经消散的已经是鬼了,将要停息的本来就是神;那么我今天的自我虽然还没有明天的自我,但能拥有明天的自我,也就为期不远了。从变化的角度来说,这也和我父母未生以前的状态是一样的。充满天地之间的,是氤氲化育的醇厚之气,这都是我本来的面目。那细微的几微,是气;那灵妙的神用,是理。佛教徒近在咫尺却失之交臂,反而在幽暗中摸索寻求,真是愚蠢啊!

变化快的,消散就快;变化慢的,随着时间消散的也随着时间停息。所以仓公称治疗洞泄下利的药为火齐。五行之中,只有火的变化最快。大黄、黄芩、黄连、栀子、黄檗之类,都是火齐,能够迅速引导水谷的滋养、膏液的润泽而使之转化;医方书籍说它们性寒,是不对的。火借助火的力量迅速离去,那么脏腑之间,有余的得以清除而舒适,不足的变得空虚而寒冷,于是人们就因此称它们为寒。可以说它们的功用是寒,不能说它们的本性是寒啊。唉!不了解本性的人不把功用当作本性,是很少见的。天地赋予人物,有本性、有材质、有用处;有的顺势而致,有的逆势而成,有的曲折而就。牛用来耕田,马用来骑乘,这是材质。地黄、巴戟天用来补益,栀子、黄檗、黄芩、黄连用来泻火,这是用处。牛不会因为不能耕田、马不会因为不能骑乘而失去心理的安宁。地黄、巴戟天的黑润,是受之于水;栀子、黄檗、黄芩、黄连的红燥,是受之于火。于是大家都说它们的本性本来如此,这哪里是了解本性呢!

药物食物不会最终停留在人的脏腑中,转化慢则有益,转化快则有害。火郁积有余而不消散,就需要损害它。损害,不仅仅是因为它自身转化快不能滋养,而且会引导同类一起快速离去。所以栀子、黄檗用火引导火而迅速离去,半夏、南星用滑液引导体内的液而迅速离去。说栀子、黄檗凉,半夏、南星燥,就像说贪官使国家贫困,而说贪官贫困一样。

《内经》说:“寒气侵入人体,巨阳经首先承受。”方术之士不懂这个道理,说膀胱作为腑器壁薄,寒气容易侵入。那厚实的丝绵絮衣用来抵御穿着者的寒冷,难道是丝绵絮衣自己在抵御吗?膀胱中空,将谁来抵御呢?脏腑的位置,肺最居上,膀胱最居下。肺迅速通达于咽喉,膀胱迅速通达于阴窍。凉气从上而入,肺首先承受;寒气从下而生,膀胱首先承受。所以感受凉气而鼻塞咳嗽必定中于手太阴经,感受寒气而发热必定中于足太阳经。《姤》卦的二爻之所以为“包有鱼”,《夬》卦的五爻之所以为“苋陆夬夬”,也是这个道理。所以力量不足以闲邪的人,不如远离邪气。

《易经》说“先于天而天不违背,后于天而奉行天时”;这是就圣人的德业而言,不是说天有先后。天纯粹统一而没有间隙,不因为事物的已生未生而有区别,哪里有什么先后呢?先天后天的说法,始于道家;以天地生物之气为先天,以水火土谷的滋养所生之气为后天,所以有“后天气接先天气”的说法。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养生琐碎议论罢了,它的说法也时常窃取《易经》的卦象来附会。而邵雍在《易经》上也遵循这种说法,而有先天后天的辨析,虽然与魏伯阳、徐灵胎、吕洞宾、张伯端等道士谈论气的说法不同,但以天地的自然为先天,事物的流行为后天,则是暗中使用了这种说法。伏羲画卦,就是为了占卜之用,吉凶大业,都由此产生;文王也是遵循而使用它罢了。难道伏羲不参与人的谋划,而文王略去天道而不体察吗?邵雍的学问,详细于言说自然的运数,而略于人事的调和;其末流的弊端,于是成为术士射覆的资本。追究其根源,则是“先天”二字启发的。胡文定说:“伏羲氏,是后天的人。”一句话就可以破除千秋的妄说了。

《河图》出现,圣人效法它来画八卦。效法,是效法它的象。上下,是《乾》、《坤》。一、五、七,是《乾》。六、十、二,是《坤》。《乾》尽于极南而不到极北,《坤》生于极北而不达极南;《乾》都向上而《坤》都向下。所以说“天地定位”,上下奠定。左、右,是《坎》、《离》。八、三、十,是《坎》,位于右而不到左。九、四、五,是《离》,位于左而不到右。中五与十互相包含,以静止而不相逾越,所以说“水火不相射”。一、三、二,是《兑》。二、四、一,是《艮》。一、二互用,参合三、四而成《艮》、《兑》,所以说“山泽通气”。《兑》生于二,所以位于南东。《艮》成于二,所以位于南西。《艮》、《兑》在中间,少者处内,而数极于少,少则少也。九、六、八,是《震》。八、七、九,是《巽》。八、九互用,参合六、七而《震》、《巽》形成。《震》自西而北而东,《巽`自东而南而西,有相追逐的象,所以说“雷风相薄”。《震》成于八,所以位于东北。《巽》成于九,所以位于西南。《震》、《巽》在

外,长者处外也,而数极乎多,多则长也。朱子曰:“析四方之合以为《乾》、《坤》、《坎》、《离》,补四隅之空以为《兑》、《巽》、《震》、《艮》。”亦此谓与!

译外,是长者在外的位置,而数的极致在于多,多就代表长。朱熹说:“将四方的聚合之处分析为乾、坤、坎、离,将四隅的空缺之处补全为兑、巽、震、艮。”说的也是这个意思啊!

《河图》明列八卦之象,而无当于《洪范》;《洛书》顺布九畴之叙,说见尚书稗疏。而无肖于《易》。刘牧托陈抟之说而倒易之,其妄明甚。牧以书为图者,其意以谓《河图》先天之理,《洛书》后天之事;而玄家所云“东三南二还成五,北一西方四共之”,正用《洛书》之象而以后天为嫌,因易之为《河图》以自旌其先天尔。狂愚不可瘳哉!

  历家之言,天左旋,日、月、五星右转,为天所运,人见其左耳。天日左行一周,日日右行一度,月日右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五星之行,金、水最速,岁一小周;火次之,二岁而一周;木次之,十二岁而一周,故谓之岁星;土最迟,二十八岁而始一周。而儒家之说非之,谓历家之以右转起算,从其简而逆数之耳。日阳月阴,阴之行不宜逾阳,日、月、五行皆左旋也。天日一周而过一度,天行健也。日日行一周天,不及天一度。月日行三百五十二度十九分度之十六七十五秒,秒母百。不及天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其说始于张子,而朱子韪之。夫七曜之行,或随天左行,见其不及;或迎天右转,见其所差;从下而窥之,未可辨也。张子据理而论,伸日以抑月,初无象之可据,唯阳健阴弱之理而已。乃理自天出,在天者即为理,非可执人之理以强使天从之也。理一而用不齐,阳刚宜速,阴柔宜缓,亦理之一端耳。而谓凡理之必然,以齐其不齐之用,又奚可哉?且以理而求日、月,则亦当以理而求五星。日、月随天而左,则五星亦左矣。今以右转言之,则莫疾于金、水,而莫迟于土。若以左旋言之,则是镇星日行一周而又过乎周天者二十八分度之二十七矣。谓天行健而过,土亦行健而过乎?是七曜之行,土最疾,木次之,火次之,金、水、日又次之,其劣于行者,唯月而已。金、水与日并驱,而火、木、土皆逾于日;此于日行最速、太阳健行之说,又何以解邪?日,夫也;月,妻也;妻让夫得矣。日、月,父母也;五星,子也;子疾行而先父,又岂理哉!阴之成形,凝重而不敏于行者,莫土若也。土最敏而月最钝,抑又何所取乎?故以理言天,未有不穷者也。姑无已,而以理言:日,火之精;月,水之精也。三峡之流,晨夕千里;燎原之火,弥日而不逾乎一舍。五行之序,水微而火著,土尤著者也。微者轻疾,著者重迟,土愈著而愈钝矣。抑水有质,火无质,日月非有情于行,固不自行,大气运之也。有质者易运,无质者难运;难易之分,疾徐因之。阳火喜纡,而阴水怒决;阴之不必迟钝于阳,明矣。然此姑就理言之,以折阳疾阴迟之论耳。若夫天之不可以理求,而在天者即为理,故五纬之疾迟,水、金、火、木、土以为序,不必与五行之序合。况木以十二岁一周,岁历一次,故谓之岁星。使其左旋,则亦一日一周天,无所取义于岁矣。以心取理,执理论天,不如师成宪之为得也。

  谓日行当敏,月行当钝;东西之度既尔,南北之道何独不然?乃日之发敛也,黄道一岁而一终,自冬至至于夏至,百八十二日六千二百一十二分半,始历四十七度八千六十分。《授时历》法。若月之发敛也,二十七日二千一百二十二分二十四秒,南出乎黄道之南,北出乎黄道之北者,五度十七分有奇;盖不及乎一岁者,十一日四千五百三十二分有奇而已。十三经天矣,其自最北以至最南,才十三日六千六十一分一十二秒,而已过乎太阳一百八十二日六千二百一十二分半所历之道;则是太阴南北行之疾于日者,十三倍三十六分八十七秒半。南北发敛,月疾于日,既无可疑;而独于东西之行,必屈为说,以伸日而抑月,抑为不知通矣!

  远镜质测之法,月最居下,金、水次之,日次之,火次之,木次之,土最居上。盖凡行者,必有所凭;凭实则速,凭虚则迟。气渐高,则渐益清微,而凭之以行者,亦渐无力。故近下者行速,高则渐缓。月之二十七日三十一刻新法大略。而一周,土星之二十九年一百五日有奇亦新

译《河图》清楚地排列了八卦的卦象,却与《洪范》不相符合;《洛书》顺次布置了九类的次序,其解说见于《尚书稗疏》,却与《周易》不相类似。刘牧依托陈抟的说法而将二者颠倒,其荒谬显而易见。刘牧把《洛书》当作《河图》,他的意思是认为《河图》代表先天之理,《洛书》代表后天之事;而道家所说“东三南二还成五,北一西四共之”,正是运用《洛书》的卦象,却因忌讳“后天”之名,因而将其改为《河图》以标榜其先天之理。这种狂妄愚昧真是不可救药啊!

历法家的说法是,天向左旋转,太阳、月亮和五星向右旋转,是被天所带动,人们看到的只是它们向左运动罢了。天与太阳每天向左运行一周,太阳每天向右运行一度,月亮每天向右运行十三度又十九分之一度。五星的运行,金星和水星最快,一年完成一小周;火星次之,两年完成一周;木星再次之,十二年完成一周,所以称为岁星;土星最慢,二十八年才完成一周。而儒家的说法反对这种观点,认为历法家之所以用向右旋转来计算,只是为了简便而逆推罢了。太阳属阳,月亮属阴,阴的运行不应超过阳,太阳、月亮和五星都应该向左旋转。天每天运行一周多一度,这是天行健的表现。太阳每天运行一周天,比天少一度。月亮每天运行三百五十二度又十九分之十六度七十五秒(秒的分母为一百),比天少十三度又十九分之七度。这种说法始于张载,而朱熹赞同它。至于七曜的运行,有的随天向左运行,看起来落后于天;有的迎天向右运行,看起来与天有偏差;从下向上观察,是无法分辨的。张载根据道理来论述,推崇太阳而压制月亮,起初并没有卦象可以作为依据,只有阳刚健、阴柔弱的道理罢了。然而道理出自于天,在天上的就是道理,不能拿着人的道理去强迫天顺从它。道理统一而作用不齐,阳刚适宜快速,阴柔适宜缓慢,这也只是道理的一个方面罢了。如果说凡是道理的必然性,都要用来整齐那些不齐的作用,又怎么可以呢?况且用道理来推求太阳和月亮,那么也应当用道理来推求五星。太阳和月亮随天向左,那么五星也向左了。现在用向右旋转来说,那么没有比金星、水星更快的,也没有比土星更慢的。如果用向左旋转来说,那么土星每天运行一周还要超过一周天二十八分之二十七度。说天行健而超过,土星也行健而超过吗?这样一来,七曜的运行,土星最快,木星次之,火星再次之,金星、水星、太阳又次之,运行最慢的只有月亮了。金星、水星与太阳并驾齐驱,而火星、木星、土星都超过了太阳;这对于太阳运行最快、太阳健行的说法,又怎么解释呢?太阳是夫,月亮是妻,妻让夫是可以的。太阳、月亮是父母,五星是子女,子女跑得比父亲还快,这又哪里合乎情理呢!阴气形成形体,凝重而不敏捷的,没有比土更甚的了。土最敏捷而月亮最迟钝,这又依据什么呢?所以用道理来谈论天,没有不陷入困境的。暂且不说,而用道理来说:太阳是火的精华,月亮是水的精华。三峡的水流,早晚可以行千里;燎原的大火,整天也不能超过一舍(三十里)。五行的次序,水微弱而火显著,土尤其显著。微弱的轻快,显著的重缓,土越显著就越迟钝。况且水有形体,火无形体,太阳和月亮并非有意于运行,本来就不自行,是大气带动它们的。有形体的容易带动,无形体的难带动;难易的区别,快慢就由此产生。阳火喜欢迂回,阴水愤怒决堤;阴不一定比阳迟钝,这是明显的。然而这只是暂且用道理来谈论,以驳斥阳快阴慢的论点罢了。至于天不可以用道理来推求,而在天上的就是道理,所以五星的快慢,以水、金、火、木、土为次序,不必与五行的次序相合。况且木星以十二年为一周,每年经过一次,所以称为岁星。如果让它向左旋转,那么也是一天一周天,就没有“岁”的意义可取了。用心取理,执理论天,不如遵循成法来得恰当。

说太阳运行应当敏捷,月亮运行应当迟钝;东西方向的度数既然这样,南北方向的道路为什么唯独不是这样呢?于是太阳的出发和收敛,黄道一年完成一个周期,从冬至到夏至,一百八十二天六千二百一十二分半,才经过四十七度八千六十分。这是《授时历》的方法。至于月亮的出发和收敛,二十七天二千一百二十二分二十四秒,向南超出黄道之南,向北超出黄道之北的,五度十七分有余;大概不到一年的,只有十一天四千五百三十二分有余罢了。十三天经过天了,它从最北到最南,才十三天六千六十一分十二秒,就已经超过了太阳一百八十二天六千二百一十二分半所经过的道路;这就是月亮南北运行的速度比太阳快十三倍三十六分八十七秒半。南北的出发和收敛,月亮比太阳快,已经无可怀疑;而唯独在东西方向的运行上,一定要勉强辩解,以推崇太阳而压制月亮,这大概是不知道变通了吧!

用望远镜实测的方法,月亮位置最低,金星、水星次之,太阳再次之,火星再次之,木星再次之,土星位置最高。大凡运行的物体,必定有所凭借;凭借实在的就快,凭借空虚的就慢。气逐渐升高,就逐渐更加清微,而凭借它运行的物体,也逐渐无力。所以靠近下方的运行速度快,高的就逐渐缓慢。月亮二十七天三十一刻(新法的大略)完成一周,土星二十九年一百零五天有余(也是新法)

法大略。而一周,实有其理,而为右转亡疑已。西洋历家既能测知七曜远近之实,而又窃张子左旋之说,以相杂立论。盖西夷之可取者,唯远近测法一术,其他则皆剽袭中国之绪余,而无通理之可守也。

译历法的大致情况。而一周天,确实有其道理,并且向右旋转是毫无疑问的。西洋的历法家既然能够测量得知日月五星远近的真实情况,却又窃取张子左旋的理论,混杂在一起立论。大概西方夷人的可取之处,只有测量远近这一种方法,其他都是剽窃中国遗留下来的皮毛,没有贯通的道理可以遵循。

古之建侯者,有定土疆,而无定爵。宋,公也,秦,伯也;而微仲、秦仲以字称,是二君之爵视大夫耳。齐,侯也,而丁公称公;当周制初定之时,应无僭谥,则尝进爵而公矣。《春秋》进退诸侯,用周道尔,非若《纲目》“莽大夫”之为创笔也。

  其君从苟简而用夷礼,其国之俗未改,则狄其君,不狄其国;故滕、杞称子而国不以号举。其政教风俗化于夷而君不降礼,则狄其国,不狄其君;故秦不贬其伯而以号举。吴、楚、越两用之,尽乎夷之辞,以其礼坏而俗恶也。

  《未济》,男之终也;《归妹》,女之穷也。缘此二卦,中四用爻,皆失其位;而《末济》初阴而上阳,《归妹》初阳而上阴。上者,终穷之位也;离乎初则不能生,至乎上则无所往矣。《周易》以《末济》终,京房所传卦变以《归妹》终;盖取诸此。乃以循环之理言之:阳终而复之以阳,化之所以不息;阴穷而复之以阳,则阴之绝已旷矣。故《未济》可以再起《乾》,而《归妹》不能。此《周易》之所以非京房之得与也。

  京房八宫六十四卦,整齐对待,一倍分明。邵子所传《先天方图》,蔡九峰《九九数图》皆然。要之,天地间无有如此整齐者,唯人为所作,则有然耳。圜而可规,方而可矩,皆人为之巧,自然生物,未有如此者也。《易》曰:“周流六虚,不可为典要。”可典可要,则形穷于视,声穷于听,即不能体物而不遗矣。唯圣人而后能穷神以知化。

  唯《易》兼十数,而参差用之:太极,一也。奇偶,二也。三画而小成,三也。揲以四,四也。大衍之数五十,五也。六位,六也。其用四十有九,七也。八卦,八也。《乾》、《坤》之策三百六十,九也。十虽不用,而一即十也。不倚于一数而无不用,斯以范围天地而不过。《太玄》用三,《皇极经世》用四,《潜虚》用五,《洪范》皇极用九;固不可谓三、四、五、九非天地之数,然用其一,废其余,致之也固而太过,废之也旷而不及,宜其乍合而多爽也。

  《皇极经世》之旨,尽于朱子“破作两片”之语,谓天下无不相对待者耳。乃阴阳之与刚柔,太之与少,岂相对待者乎?阴阳,气也;刚柔,质也。有是气则成是质,有是质则具是气;其可析乎?析之则质为死形,而气为游气矣。少即太之稚也,太即少之老也;将一人之生,老、少称为二人乎?自稚至老,渐移而无分画之涯际,将以何一日焉为少之终而老之始乎?故两片四片之说,猜量比拟,非自然之理也。

  《乾》、《坤》之策三百六十,当期之数,去气盈朔虚不入数中,亦言其大概耳。当者,仿佛之辞也,犹云万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非必物之数恰如此而无余欠也。既然,则数非一定,固不可奉为一定之母以相乘相积矣。《经世》数十二之,又三十之,但据一年之月、一月之日以为之母。月之有闰,日之有气盈朔虚,俱割弃之。其母不真,则其积之所差必甚。自四千三百二十以放于《坤》数之至赜,其所差者以十万计。是市侩家收七去三之术也,而以限天地积微成章之化,其足凭乎?

  京房卦气之说立,而后之言理数者一因之。邵子《先天圆图》,蔡九峰《九九圆图》,皆此术耳;扬雄《太玄》亦但如之。以卦气治历,且粗疏而不审,况欲推之物理乎?《参同契》亦用卦气,而精于其术者,且有活子时、活冬至之说,明乎以历配合之不亲也。何诸先生之墨守之也?邵子据“数往者顺,知来者逆”之说以为卦序,乃自其圆图观之,自《复》起午中至《坤》为子半,皆左旋顺行,未尝有所谓逆也。九峰分八十一为八节,每节得十,而冬至独得十一,亦与《太玄》赘立《踦》《赢》二赞,均皆无可奈何而姑为安顿也。

  宋熙宁中有郑夬者,著书谈《易》变曰:“《坤》一变生《复》,得一阳;二变生《临》,得二阳;三变生《泰》,得四阳;四变生《大壮》,得八阳;五变生《夬》,得十六阳;六变生《归妹》,此

译古代分封诸侯时,有固定的疆土,却没有固定的爵位。宋国是公爵,秦国是伯爵;但微仲、秦仲却以字相称,这说明这两位君主的爵位仅相当于大夫。齐国是侯爵,但丁公却称公;在周朝制度刚刚确立的时候,应当没有僭越谥号的情况,那么齐国曾经进爵为公了。《春秋》对诸侯的进退褒贬,是依据周代的礼法,不像《纲目》中称王莽为“莽大夫”那样是独创的笔法。

如果国君因苟且简略而采用夷狄的礼仪,该国的风俗尚未改变,那么就贬低其国君,而不贬低其国家;所以滕国、杞国称子,但国家不以爵位来称呼。如果该国的政治教化风俗被夷狄同化,但国君不降低礼仪,那么就贬低其国家,而不贬低其国君;所以秦国不贬低其伯爵,而以国号来称呼。吴、楚、越两国兼用这两种方式,用尽了针对夷狄的言辞,因为它们的礼仪败坏且风俗恶劣。

《未济》卦,是阳刚之气的终结;《归妹》卦,是阴柔之气的穷尽。依据这两个卦,中间四个卦的用爻,都失去了它们的位置;而《未济》卦初爻为阴、上爻为阳,《归妹》卦初爻为阳、上爻为阴。上爻,是终结穷尽的位置;离开初爻就不能生长,到了上爻就无处可去了。《周易》以《未济》卦终结,京房所传的卦变以《归妹》卦终结;大概取意于此。然而从循环的道理来说:阳刚之气终结后又以阳刚之气开始,这是化育之所以不停息的原因;阴柔之气穷尽后又以阳刚之气开始,那么阴柔之气就断绝得太远了。所以《未济》卦可以再次兴起《乾》卦,而《归妹》卦不能。这就是《周易》之所以优于京房学说的原因。

京房的八宫六十四卦,整齐对称,一倍分明。邵雍所传的《先天方图》,蔡沈的《九九数图》都是如此。总之,天地间没有如此整齐的事物,只有人为制作的,才会这样。圆形可以画圆,方形可以画方,都是人为的巧思,自然生成的事物,没有这样的。《易经》说:“周流于六虚,不可作为固定的准则。”如果可以作为固定的准则,那么形态在视觉上就会穷尽,声音在听觉上就会穷尽,就不能体现万物而没有遗漏了。只有圣人才能穷尽神妙以知晓化育。

只有《易经》兼用十种数字,并参差使用:太极,是一。奇偶,是二。三画而成小卦,是三。揲著以四,是四。大衍之数五十,是五。六位,是六。其用四十有九,是七。八卦,是八。《乾》、《坤》的策数三百六十,是九。十虽然不用,但一就是十。不偏倚于某一个数字而没有不用的,这样才能范围天地而不超出。《太玄》用三,《皇极经世书》用四,《潜虚》用五,《洪范皇极》用九;固然不能说三、四、五、九不是天地之数,然而只用其中一个,废弃其余,导致其固守太过,废弃太缺,适宜其偶尔符合而大多失误。

《皇极经世书》的宗旨,尽在于朱熹“破作两片”的话,是说天下没有不相对待的事物。然而阴阳与刚柔,太与少,难道是相对待的吗?阴阳,是气;刚柔,是质。有这种气就形成这种质,有这种质就具备这种气;它们可以分割吗?分割的话,质就成了死形,而气就成了游气。少就是太的幼年,太就是少的老年;将一个人的生命,老、少称为两个人吗?从幼年到老年,逐渐迁移而没有分割的界限,将以哪一天作为少的终结而老的开始呢?所以两片四片的说法,猜测比拟,不是自然的道理。

《乾》、《坤》的策数三百六十,相当于周期的天数,去掉气盈朔虚不纳入数中,也是说其大概而已。当,是仿佛的意思,就像说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相当于万物之数,并非万物的数量恰好如此而没有余缺。既然这样,那么数字就不是固定的,固然不可以奉为固定的母数以相乘相积。《经世书》数十二之,又三十之,只根据一年的月、一月的日作为母数。月有闰,日有气盈朔虚,都割弃了。母数不真实,那么其积数所差的必然很大。从四千三百二十推演到《坤》数之至赜,其差数以十万计。这是市侩家收七去三的方法,却用来限制天地积微成章的化育,值得相信吗?

京房的卦气之说确立后,后来谈论理数的人一概沿袭它。邵雍的《先天圆图》,蔡沈的《九九圆图》,都是这种术数;扬雄的《太玄》也仅仅如此。用卦气来治理历法,尚且粗疏而不审慎,何况想要推演物理呢?《参同契》也用卦气,而精通其术的人,还有活子时、活冬至的说法,明白历法配合之不亲切。为什么各位先生墨守成规呢?邵雍依据“数往者顺,知来者逆”的说法作为卦序,然而从他的圆图来看,从《复》卦起午中至《坤》卦为子半,都是左旋顺行,未曾有所谓逆。蔡沈分八十一为八节,每节得十,只有冬至独得十一,也与《太玄》赘立《踦》《赢》两赞,都是无可奈何而姑且安顿。

宋熙宁年间有郑夬者,著书谈论《易》变说:“《坤》一变生《复》,得一阳;两变生《临》,得二阳;三变生《太》,得四阳;四变生《大壮》,得六阳;五变生《夬》,得六阳;六变生《归妹》,这

当云生《渐》,传写之误。得三十二阳。《乾》一变生《姤》,得一阴;二变生《遁》,得二阴;三变生《否》,得四阴;四变生《观》,得八阴;五变生《剥》,得十六阴;六变生《归妹》,得三十二阴。同时有秦玠者,附会艳称之,谓其泄天地之藏,为鬼神所谴。成、弘中,桑通判悦矜传以为神秘。皆所谓一隅窥天者耳。其云二、四、八、十六、三十二者,谓其所成之卦也。一阳卦即《复》也,一阴卦即《姤》也,得者谓其既得也。二阳卦,《复》、《师》也。二阴卦,《姤》、《同人》也。四阳卦,《复》、《师》、《临》、《升》也。四阴卦,《姤》、《同人》、《遁》、《无妄》也。以次上变,上下推移,则三十二卦各成,而备乎六十四矣。其说亦卦气之流耳,何所尽于天地之藏,而玠与悦乃为之大言不惭至是邪?三十二卦阴,三十二卦阳,又即邵子“一破两片”之旨;乃玠又云“西都邵雍所不能知”,不亦诬乎!夬又曰:“《乾》、《坤》,大父母也;《复》、《姤》,小父母也。”则邵子亦尝言之矣。父母而有二,是二本矣。以《复》、《姤》为小父母者,自其交构而言之,玄家最下之说也。且以一阳施于阴中谓之父,似矣;一阴入阳中谓之母,其于施受、翕辟、多寡之义,岂不悖哉!故《易》曰:“《复》其见天地之心。”天施地生,父母之道,皆于《复》见之。一阳,父也;五阴,母也。《姤》者杀之始,何足以为万物之母哉?故《姤》之《彖》曰“勿用取女”,初六曰“羸豕孚踯躅”,其不足以当母仪明矣。

译“当云生《渐》”是传抄时的错误。得到三十二个阳爻。《乾》卦一变生出《姤》卦,得到一个阴爻;二变生出《遁》卦,得到两个阴爻;三变生出《否》卦,得到四个阴爻;四变生出《观》卦,得到八个阴爻;五变生出《剥》卦,得到十六个阴爻;六变生出《归妹》卦,得到三十二个阴爻。当时有个叫秦玠的人,牵强附会地极力称赞这种说法,认为它泄露了天地的奥秘,因而受到鬼神的谴责。成化、弘治年间,通判桑悦以这种说法为神秘而加以传播。这些都是所谓从一角窥探天空的人罢了。那些所说的二、四、八、十六、三十二,是指所形成的卦象。一个阳爻的卦就是《复》卦,一个阴爻的卦就是《姤》卦,“得”是指已经获得。两个阳爻的卦,是《复》卦和《师》卦。两个阴爻的卦,是《姤》卦和《同人》卦。四个阳爻的卦,是《复》、《师》、《临》、《升卦》。四个阴爻的卦,是《姤》、《同人》、《遁》、《無妄》卦。依次向上变化,上下推移,那么三十二个卦各自形成,从而完备了六十四卦。这种说法也只是卦气说的支流罢了,哪里能穷尽天地的奥秘,而秦玠和桑悦却如此大言不惭呢?三十二个阴卦,三十二个阳卦,又正是邵雍“一分为二”的宗旨;然而秦玠又说“这是西都邵雍所不知道的”,岂不是诬蔑吗!《夬》卦又说:“《乾》、《坤》是大父母;《复》、《姤》是小父母。”那么邵雍也曾说过这样的话了。父母有两个,这就是有两个根本了。把《复》、《姤》当作小父母,是从它们交合构成的角度而言的,这是道家最浅陋的说法。况且把一阳施于阴中称为父,似乎说得通;把一阴入于阳中称为母,这与施受、开合、多寡的道理,难道不违背吗!所以《易经》说:“《复》卦体现了天地的心意。”天施地生,父母之道,都在《复》卦中体现出来。一阳是父,五阴是母。《姤》卦是肃杀的开始,怎么足以成为万物之母呢?所以《姤》卦的《彖传》说“不宜娶妻”,初六爻辞说“瘦弱的母猪虚妄地徘徊”,它不足以担当母亲的仪范是显而易见的。

水生木,一生三也;则老子一生二之说不行矣。木生火,三生二也;则老子二生三之说不行矣。火生土,二生五也;土生金,五生四也;则邵子二生四之说不行矣。金生水,四生一也;则邵子四生八之说不行矣。天地之化,迭相损益以上下其生,律吕肖之,而微有变通,要非自聚而散以之于多而不可卷,自散向聚以之于少而不可舒也。

  五行生克之说,但言其气之变通,性之互成耳,非生者果如父母,克者果如仇敌也。克,能也,制也;效能于彼,制而成之。术家以克者为官,所克者为妻,尚不失此旨。医家泥于其说,遂将谓脾强则妨肾,肾强则妨心,心强则妨肺,肺强则妨肝,肝强则妨脾;岂人之府藏日构怨于胸中,得势以骄,而即相凌夺乎?悬坐以必争之势,而泻彼以补此,其不为元气之贼也几何哉!

  证金克木,以刃之伐木;则水渍火焚,不当坏木矣。证木克土,以草树之根蚀土;则凡孽息其中者,皆伤彼者乎?土致养于草树,犹乳子也;子乳子母,岂刑母邪?证土克水,以上之堙水则不流;是鲧得顺五行之性,而何云“汩乱”?土壅水,水必决;土劣子水明矣。证水克火,以水之熄火;乃火亦熯水矣,非水之定胜也。且火入水中而成汤,彼此相函而固不相害也。证火克金,以冶中之销铄;曾不知火炀金流,流已而固无损,固不似土埋水渍之能蚀金也。凡为彼说,皆成戏论,非穷物理者之所当信,故曰:克,能也;致能于彼而互相成也。天地之化,其消其息,不可以形迹之增损成毁测之。有息之而乃以消之者,有消之而乃以息之者,无有故常而藏用密。是故化无恩怨,而天地不忧,奈何其以攻取之情测之!

  水之为体最微,而其为利害最大,要其所为利者,即其所为害也。愚尝谓不贪水之利,则不受水之害;以黄河漕者,进寇于庭而资其刃以割鸡也。吾乡大司马刘舜咨先生所著《河议》,言之娓娓矣。乃天子都燕,则漕必资河。以要言之,燕固不可为天子之都;无粟而悬命于远漕,又因之以益河患,岂仁且知者之所择处哉!

  以都燕为天子自守边,尤其悖者。独不闻孤注之说乎?西周扼西陲而北狄日逼,东迁以后,委之秦而有余。弥与之近,则觊觎之心弥剧,艳而忮也。艳忮动于寇心,而孤注之势又成,不亦危乎!天子所恃以威四夷者,太上以道,其次以略,未闻恃一身两臂之力也。徒然率六军而望哺于万里,以导河而为兖、徐忧,自非金源、蒙古之习处苦寒,何为恋此哉?

  “郊以事天,社以事地”,礼有明文;古无伉地于天而郊之之礼。天之德德,地之德养;德以立性,养以适情。故人皆养于地,而不敢伉之以同于天,贵德而贱养,崇性而替情也。人同性也,物各养也,故无可分之天而有可分之地。天主气,浑沦一气而无疆埒。地主形,居其壤,食其毛,其地之人,即其人之地矣。是以惟天子统天下而后祀天。若夫地,则天子社之,诸侯社之,大夫以至庶人各有置社,无不可祀也。无不可祀,而天子又奚郊邪?天子、诸侯自立社,又为民立社。自立社者,无异子民之自社也。为民立社,天于止社其畿内而不及侯国,诸侯社其国中而不及境外;分土之义也,性统万物而养各有方也。地主形,形有广狭而祀因之,形有崇卑大小而秩因之;故五岳四渎,秩隆于社。今乃创立皇地柢至尊之秩,而岳渎从祀;则不知所谓地祗者何也,岂概九州而统此一祗乎?山泽异形,燥湿异形,坟埴异形,垆黎异形,草谷异产,人物异质,则其神亦异矣,而强括之以一;是为皇地之名者,诬亦甚矣!《周礼》夏至合乐方泽之说,肄习社稷山川祀事之乐耳,非谓祀也。后世不察于性情德养之差,形气分合之理,阴阳崇卑之别,伉北郊以拟天,下伐上,臣干君,乱自此而生。乃纷纷议分议合,不愈傎也乎!

  继父之服,不知其义所自出。继父者,从乎母而亲者尔。从母而亲者,莫亲于外祖父母,其服之也,小功而已。而同居继父

译水生木,是一生三;那么老子“一生二”的说法就不成立了。木生火,是三生二;那么老子“二生三”的说法就不成立了。火生土,是二生五;土生金,是五生四;那么邵雍“二生四”的说法就不成立了。金生水,是四生一;那么邵雍“四生八”的说法就不成立了。天地的化育,交替地增减损益以调节万物的生长,音律效法它,而略有变通,总之不是从聚集到分散以至于增多而不能收敛,也不是从分散到聚集以至于减少而不能舒展。

五行生克的学说,只是说气的变通、性的互相成就罢了,并不是生者真的像父母,克者真的像仇敌。克,就是能,就是制;能效用于对方,制约而成全它。术数家把克我者当作官,把我克者当作妻,尚且没有失去这个宗旨。医家拘泥于这种说法,于是认为脾强就会妨害肾,肾强就会妨害心,心强就会妨害肺,肺强就会妨害肝,肝强就会妨害脾;难道人的脏腑每天在胸中结怨,得势就骄横,随即互相欺凌掠夺吗?预设必定争斗的形势,而泻掉一方来补益另一方,这几乎就成了元气的贼寇了!

用刀刃砍伐树木来证明金克木,那么水浸泡、火焚烧,不也应当毁坏树木吗?用草木的根侵蚀土壤来证明木克土,那么凡是孽息在其中的,都是伤害它的吗?土壤滋养草木,就像哺乳孩子;孩子哺乳母亲,难道是刑罚母亲吗?用堤坝堵塞水流来证明土克水,那么鲧顺应了五行的本性,为什么说他是“扰乱”呢?土壤壅塞水流,水必定决口;土壤劣于水是很明显的。用水灭火来证明水克火,然而火也能烘干水,并非水一定战胜火。况且火进入水中成为热水,彼此相互包含而本来并不相害。用冶炼中的销熔来证明火克金,却不知火烤使金熔化,熔化后本来没有损伤,本来不像土埋水渍那样能腐蚀金。凡是这些说法,都成了戏论,不是探究物理的人所应当相信的,所以说:克,就是能;将能力作用于对方而互相成就。天地的化育,它的消长,不可以形迹的增减成毁来推测。有使之生长却反而使之消亡的,有使之消亡却反而使之生长的,没有固定的常规而藏用深密。因此化育没有恩怨,而天地不担忧,为什么用攻取的情欲去推测它呢!

水的形体最细微,而它造成的利害最大,总之它所带来的利,就是它所带来的害。我曾经说不贪图水的利,就不会遭受水的害;利用黄河漕运的,是把寇敌引进庭院而资助他们的刀锋来割鸡。我们乡里的大司马刘舜咨先生所著的《河议》,说得娓娓动听。然而天子定都燕地,那么漕运必定依赖黄河。简而言之,燕地本来不可以作为天子的都城;没有粮食而把性命悬于遥远的漕运,又因此加重黄河的祸患,这难道是仁德且智慧的人所选择居住的地方吗!

认为定都燕地是天子自己守卫边疆,尤其荒谬。难道没听说过孤注一掷的说法吗?西周扼守西陲而北狄日益逼近,东迁以后,委托给秦国还有余力。离得越近,那么觊觎之心就越强烈,羡慕而嫉妒。羡慕嫉妒动于寇敌之心,而孤注一掷的形势又形成,不也很危险吗!天子所依靠以威慑四夷的,最上等的是用道,其次是略,没听说过依靠一身两臂之力的。白白率领六军而指望万里之外的供给,导致黄河成为兖州、徐州的忧患,如果不是金源、蒙古习惯居住在苦寒之地,为什么要留恋这里呢?

“在郊外祭祀天,在社坛祭祀地”,礼制有明文规定;古代没有把地等同于天而在郊外祭祀的礼仪。天的德行是德,地的德行是养;德用来确立本性,养用来适应情欲。所以人都由地养育,而不敢把地与天等同,看重德而轻视养,崇尚本性而贬抑情欲。人具有相同的本性,物各有不同的养育,所以没有可分割的天而有可分割的地。天主宰气,浑然一气而没有边界。地主宰形,居住在它的土壤,食用它的物产,那地方的人,就是那地方的人。因此只有天子统领天下后才祭祀天。至于地,那么天子立社,诸侯立社,大夫以至庶人各自设立社,没有不可祭祀的。没有不可祭祀的,而天子又何必在郊外祭祀呢?天子、诸侯自己立社,又为百姓立社。自己立社的,与百姓自己的社没有区别。为百姓立社,天子只祭祀其京畿内的社而不涉及诸侯国,诸侯祭祀其国中的社而不涉及境外;这是分土的意义,本性统摄万物而养育各有方向。地主宰形,形有广狭而祭祀随之,形有高低大小而等级随之;所以五岳四渎,等级高于社。现在却创立皇地祇至尊的等级,而岳渎作为从祀;那么不知道所谓地祇的是什么,难道概括九州而统归这一个地祇吗?山泽形体不同,燥湿形体不同,坟埴形体不同,垆黎形体不同,草谷出产不同,人物资质不同,那么它们的神灵也不同了,而强行概括为一个;这是皇地这个名字,欺骗也太严重了!《周礼》夏至在方泽合乐的说法,是练习社稷山川祭祀的乐舞罢了,不是说祭祀。后世不察性情德养的差别,形气分合的道理,阴阳高低的区别,把北郊等同于天,下犯上,臣干君,混乱从此产生。于是纷纷议论分合,不是更加错乱吗!

继父的丧服,不知道它的意义出自哪里。继父,是跟随母亲而亲近的人罢了。跟随母亲而亲近的人,没有比外祖父母更亲近的,他们的丧服,只是小功而已。而同居的继父

之服期,何独私子母之后夫哉?即其为营寝庙,修祭祀,亦朋友通财之等。营寝庙,修祭祀,其财力为之也。古者母之服期,母之后夫亦期焉,从服者视所从而无杀;殆以伉诸尊父而尊继母之礼与?则亦禽狄之道矣。孰立继父之名,因制继父之服?父其可继乎哉?同母异父之兄弟姊妹,视从兄弟而小功,亦野人之道也。母之后夫,同母异父之兄弟姊妹,以朋友皆在他邦之服服之,袒免焉可矣。

译为继父服丧一年,为什么唯独偏私于母亲后来的丈夫呢?即使他营建寝庙、修治祭祀,也不过是朋友间互通财物的等级罢了。营建寝庙、修治祭祀,是靠他的财力来完成的。古时候为母亲服丧一年,为母亲后来的丈夫也服丧一年,跟随服丧的人看待所跟随的对象而没有减杀;这大概是将继父等同于尊父、将继母等同于尊母的礼制吧?那也就是禽兽蛮夷的做法了。是谁确立了继父的名分,从而制定了为继父服丧的礼制?父亲是可以继承的吗?同母异父的兄弟姊妹,比照堂兄弟而服小功之丧,这也是蛮夷的做法。对于母亲后来的丈夫、同母异父的兄弟姊妹,按照朋友都在他国的丧服来对待他们,袒露左臂、以麻束发就可以了。

从服,因所从者为之服,不以己之昵而服之,则亦不以己之嫌而已之。兄弟一体之亲,从乎兄弟,而为兄弟之妻服,庸不可乎?若以嫂叔不通问为疑,乃嫌疑之际,君臣男女一也。未仕者从父而为父之君服,不以不为臣不见之义为疑而已之。盖所从者,义之重者也;嫌疑,义之轻者也。其生也,不为臣不见,嫂叔不通问,厚君臣男女之别。其没也,从乎父与兄弟而服之,以笃尊亲之谊,亦并行而不悖矣。男子从乎兄弟而服兄弟之妻,妇人从乎夫而服夫之兄弟。今礼有善于古者,此类是已。

  明堂之说,制度纷纭,大抵出于汉;新垣平、公玉带之徒,神其说而附益之尔。《戴记,明堂位》不言十二室、五室之制,而有应门之文;则亦天子之庙堂耳。故孟子曰:“明堂者,王者之堂也。”《孝经》称“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所谓配上帝者,谓以天子之礼祀之,成其配天之业也。后世增大飧,而以人道事天;又分天与帝为二,傅以谶纬之诬说,荒怪甚矣。《月令》为青阳、明堂、总章、玄堂之名,随月居之以听政,琐屑烦冗,拟天而失其伦。不知吕不韦传于何一曲儒,以启后世纷纭之喙,乃欲创一曲房斜户之屋,几令匠石无所施其结构。宋诸先生议复古多矣,而不及明堂,诚以其不典而徒烦也。

  《月令》位土于季夏,惟不达于相克者相成之义,疑火金之不相见而介绍之以土,且以四时无置土之位,弗获已而以季夏当之尔。其云律中黄钟之宫,既不可使有十三律,则虽立宫之名,犹是黄钟也。将令林钟不能全应一月,于义尤为卤莽。其说既不足以立,历家又从而易之,割每季之十八日以为土王,尤虚立疆畛而无实。五行之运,不息于两间,岂有分时乘权之理?必欲以其温凉晴雨之大较而言之,则《素问》六气之序,以六十日当一气,为风寒燥湿阳火阴火之别,考之气应,实有可征,贤于每行七十二日之说远矣。且天地之化,以不齐而妙,亦以不齐而均。时自四也,行自五也,恶用截鹤补凫以必出于一辙哉!《易》称元亨利贞配木火金土,而水不与,贞,七德,非水德。详《周易外传》。则四序之应,虽遗一土,亦何嫌乎?天地非一印板,万化从此刷出,拘墟者自不知耳。

  水之制火,不如土之不争而速。《素问》二火之说,以言化理尤密。龙雷之火,附水而生,得水益烈,遇土则蔑不伏也。土与金虽相抱以居,而块然其不相孽乳,燥湿之别久矣。《素问》以湿言土,以燥言金,皆其实也。金既燥,与水杳不相亲,奚水之生乎?两间之金几何,而水无穷,水岂待金而生邪?五行同受命于大化。《河图》五位浑成,显出一大冶气象,现成五位具足,不相资抑不相害。故谈五行者,必欲以四时之序序之。与其言生也,不如其言传也;与其言克也,不如其言配也。

  《月令》及汉历,先惊蛰而后雨水;汉以后历,先雨水而后惊蛰。盖古人察有恒之动于其微,著可见之动于其常也。正月蛰虫振于地中,察微者知之,待著而后喻者不知也。正月或雨雪,或雨水,虽或雨水而非其常;二月则以雨水为常。惊变者不待其变之定而纪之,不验者多矣。护蛰虫之生,当于其微,而后生理得苏。效天时之和润以起田功,当待其常,而后人牛不困。后人之不古若,而精意泯矣。

  天无度,人以太阳一日所行之舍为之度。天无次,人以月建之域为之次。非天所有,名因人立;名非天造,必从其实。十有二次,因乎十有二建而得名,日运刻移,东西循环,固无一定之方也。大寒为建丑之中气,故以夏正十有二月为星纪之月,而丑因从为星纪之次。斗柄所指,在地之北东隅,丑方也。丑所以为星纪者,一日之辰,随天左移所加之方,而为十二时正方也。东正卯,西正酉,上正午,下正子,八方随之以序,则因卯酉而立之名也。故卯酉为有定之方,而为十二次之纪。建丑之月,古历日在子,其时日方正午,加于子宿,未加亥,申加戌,酉正加酉,

译从服,是跟随所从属的人为他服丧,不因为自己与死者关系亲近就为他服丧,那么也不会因为自己与死者有嫌疑关系就停止服丧。兄弟是同一身体的亲人,跟随兄弟,为兄弟的妻子服丧,难道不可以吗?如果因为嫂叔不通问而怀疑,那是嫌疑的界限,君臣男女都是一样的。没有做官的人跟随父亲,为父亲的君主服丧,不因为不是臣子、不见君主的原则而怀疑并停止服丧。大概所从属的人,是义理中重要的部分;嫌疑,是义理中次要的部分。活着的时候,不做臣子就不见君主,嫂叔不通问,是为了加厚君臣男女的区别。死后,跟随父亲和兄弟为他们服丧,是为了巩固尊崇亲人的情谊,这也是并行而不相违背的。男子跟随兄弟而为兄弟的妻子服丧,妇人跟随丈夫而为丈夫的兄弟服丧。现在礼制中有比古代更好的,这类就是。

关于明堂的说法,制度纷纭杂乱,大致出自汉代;新垣平、公玉带之类的人,神化这种说法并附会增益罢了。《礼记·明堂位》不谈论十二室、五室的制度,却有应门的记载;那么也是天子的宗庙殿堂罢了。所以孟子说:“明堂,是王者的殿堂。”《孝经》称“在明堂祭祀文王,以配享上帝”;所谓配享上帝,是说用天子的礼仪祭祀他,成就他配享上天的功业。后世增大了大飨的规模,用人道的事奉上天;又把天和帝分为二,附会谶纬的诬妄说法,荒诞怪异极了。《月令》中用青阳、明堂、总章、玄堂的命名,随着月份居住其中来听政,琐碎烦冗,模仿上天却失去了伦常。不知道吕不韦是从哪个迂腐儒生那里传下来的,以开启后世纷纭的议论,竟然想要建造一种曲房斜户的屋子,几乎让匠石无处施展他的结构。宋代各位先生议论复古很多,却没有涉及到明堂,确实是因为它不合典制而徒然烦扰。

《月令》把土位安排在季夏,只是不通晓相克者相成的义理,怀疑火金不相见而用土来介绍,并且因为四季没有安置土的位置,不得已而用季夏来担当罢了。它说律中黄钟之宫,既然不能使有十三律,那么虽然立了宫的名号,还是黄钟。这将使得林钟不能完全应和一个月,在义理上尤为粗疏。这种说法既然不足以成立,历法家又从而改变它,割取每季的十八日作为土王,尤其虚设界限而没有实际。五行的运行,在两间不息,哪有分时乘权的道理?一定要用温凉晴雨的大概来说,那么《素问》六气的次序,用六十日当一气,分为风寒燥湿阳火阴火的区别,考察气应,确实有可征验的,比每行七十二日的说法好多了。况且天地的化育,以不齐而妙,也以不齐而均。时节自然是四,五行自然是五,哪里用得着截鹤补凫以必出于一辙呢!《易经》称元亨利贞配木火金土,而水不参与,贞,七德,不是水德。详见《周易外传》。那么四序的应和,虽然遗漏一个土,又有什么嫌疑呢?天地不是一块印板,万化从此刷出,拘泥一隅的人自然不知道罢了。

水制约火,不如土不争而迅速。《素问》二火的说法,用来论述化理尤其严密。龙雷之火,依附水而生,得水更加猛烈,遇土则无不伏。土与金虽然相抱而居,但块然不相孽乳,燥湿的区别久了。《素问》用湿来说土,用燥来说金,都是实际情况。金既然燥,与水杳不相亲,哪里是水生呢?两间之金几何,而水无穷,水难道等待金而生吗?五行同受命于大化。《河图》五位居浑成,显出一大冶气象,现成五位具备,不相资也不相害。所以谈论五行的人,一定要用四时的次序来排列它。与其说生,不如说传;与其说克,不如说配。

《月令》及汉历,先惊蛰后雨水;汉以后的历法,先雨水后惊蛰。大概古人察有恒的动于其微,著可见的动于其常。正月蛰虫振于地中,察微的人知道,等待著而后喻的人不知道。正月或雨雪,或雨水,虽然或雨水而非其常;二月则以雨水为常。惊变的,不等待其变之定而纪之,不验的多了。护蛰虫的生,应当于其微,而后生理得苏。效天时的和润以起田功,应当待其常,而后人牛不困。后人不古若,而精意泯矣。

天无度,人以太阳一日所行的舍为之度。天无次,人以月建的域为之次。非天所有,名因人立;名并非天造,必从其实。十有二次,因为十有二建而得名,日运刻移,东西循环,固然没有一定的方向。大寒为建丑的中气,所以用夏正十有二月为星纪的月,而丑因此从为星纪的次。斗柄所指,在地之北东隅,是丑方。丑之所以为星纪,是一日之辰,随天左移所加之方,而作为十二时正方。东正卯,西正酉,上正午,上正子,八方随之以序,那么因为卯酉而立的名。所以卯酉为有定之方,而作为十二次的纪。建丑之月,古历日在子,那时日方正午,加于子宿,未加亥,上戌,酉正加酉,

卯正加卯,在天卯酉之位,与在日卯酉之时相值而中;方卯而卯中,方酉而酉中,故曰星纪。此古历“冬至日在斗,大寒日在虚”之所推也。自岁差之法明,尧时冬至日在虚,周、汉以后冬至日在斗,而今日在箕三度矣。治历者不为之通变之术,仍循汉、唐之法,以危十二度起,至女二度,为玄枵之次,其辰子;女二度起,至斗二度,为星纪之次,其辰丑;斗二度起,至尾三度,为析木之次,其辰寅。余九次因此。则是大寒之气,日在牛三度而加丑;在天之丑,值日之午,酉加戌,卯加辰,不得谓之为星纪矣。方是月也,斗柄指丑,而人之以十二次分之者,乃在子,不亦忒乎!用今之历,纪今之星,揆今之日,因今之时,谓一日十二时。定今之次,自当即今冬至日在箕三度至牵牛四度为丑,牵牛三度至危六度为子,危七度至东壁三度为亥。余九次准此。岁差则从之而差,所不可差者,斗柄所建之方而已。循是而推之,则冬至日仍在丑,雨水日仍在亥,建丑之月,卯仍卯中,酉仍酉中;名从实起,次随建转,即今以顺古,非变古而立今;其尚允乎!

译卯时正逢卯刻,在天象上处于卯酉的位置,与在时间上处于卯酉的时刻相吻合而居中;正值卯时则卯位居中,正值酉时则酉位居中,所以称为星纪。这是古代历法中“冬至日在斗宿,大寒日在虚宿”所推演出来的结果。自从岁差的规律被阐明后,尧帝时代冬至日在虚宿,周朝、汉朝以后冬至日在斗宿,而今天冬至日在箕宿三度了。制定历法的人没有采取通权达变的方法,仍然遵循汉朝、唐朝的历法,从危宿十二度开始,到女宿二度,作为玄枵之次,对应地支子;从女宿二度开始,到斗宿二度,作为星纪之次,对应地支丑;从斗宿二度开始,到尾宿三度,作为析木之次,对应地支寅。其余九次依此类推。这样就是大寒节气时,太阳在牛宿三度而加临丑位;在天象上的丑位,对应时间上的午时,酉位加临戌时,卯位加临辰时,就不能称之为星纪了。在这个月份,北斗斗柄指向丑位,而人们用十二次来划分,却定在子位,不是错了吗!采用现在的历法,记录现在的星象,衡量现在的太阳,依据现在的时间,称一天为十二时辰。确定现在的十二次,自然应当以现在冬至日在箕宿三度到牵牛宿四度为丑,牵牛宿三度到危宿六度为子,危宿七度到东壁宿三度为亥。其余九次依此类推。岁差就随之而偏差,不可偏差的,只有北斗斗柄所指向的方位罢了。遵循这个来推演,那么冬至日仍然在丑位,雨水日仍然在亥位,建丑的月份,卯时仍然卯位居中,酉时仍然酉位居中;名称依据实际产生,十二次随着北斗指向而转动,这就是用现在顺应古代,而不是改变古代来确立现在;这不是很恰当吗!

古之为历者,皆以月平分二十九日五十三刻有奇为一朔,恒一大一小相间,而月行有迟疾,未之审焉。故日月之食,恒不当乎朔望。毂梁子未朔、既朔、正朔之说,由此而立,而汉儒遂杂以灾祥之说,用相爚乱。至祖冲之谂知其疏,乃以平分大略之朔为经朔,而随月之迟疾出入于经朔之内外为定朔;非徒为密以示察也,以非此则不足以审日月交食之贞也。西洋夷乃欲以此法求日,而制二十四气之长短,则徒为繁密而无益矣。其说大略以日行距地远近不等,迟疾亦异,自春分至秋分,其行盈,自秋分至春分,其行缩而节以漏准,故冬一节不及十五日者,十五刻有奇,夏一节过于十五日者,七十二刻有奇。乃以之测日月之食,则疏于郭守敬之法而恒差。若以纪节之气至与否,则春夏秋冬、温暑凉寒,万物之生长收藏,皆以日之晨昏为主,不在漏刻之长短也。故曰:日者,天之心也。则自今日日出以至于明日日出为一日,阖辟明晦之几,定于斯焉。若一昼一夜之内,或长一刻,或短一刻,铢累而较之,将以何为平?日之有昼夜,犹人之有生死,世之有鼎革也。纪世者以一君为一世,一姓为一代,足矣。倘令割周之长,补秦之短,欲使均齐而无盈缩之差,岂不徒为紊乱乎?西夷以巧密夸长,大率类此,盖亦三年而为棘端之猴也。

  雾之所至,土气至之。雷电之所至,金气至之。云雨之所至,木气至之。七曜之所至,水火之气至之。经星以上,苍苍而无穷极者,五行之气所不至也。因此知凡气皆地气也,出乎地上则谓之天气。一升一降,皆天地之间以絪缊者耳。《月令》曰:“天气下降,地气上腾。”从地气之升,而若见天气之降,实非此晶晶苍苍之中,有气下施以交于地也。经星以上之天,既无所施降于下,则附地之天,亦无自体之气以与五行之气互相含吐而推荡,明矣。天主量,地主实;天主理,地主气;天主澄,地主和。故张子以清虚一大言天,亦明乎其非气也。

  不于地气之外别有天气,则玄家所云先天气者无实矣。既生以后,玄之所谓后天也;则固凡为其气者,皆水、火、金、木、土、谷之气矣。实但谷气,一曰胃气。未生以前胞胎之气,其先天者乎;然亦父母所资六府之气也,在己与其在父母者,则何择焉?无已,将以六府之气在吾形以内酝酿而成为后天之气,五行之气自行于天地之间以生化万物、未经夫人身之酝酿者为先天乎?然以实推之,彼五行之气自行而生化者,水成寒,火成炅,木成风,金成燥,土成湿,皆不可使丝毫漏入于人之形中者也。鱼在水中,水入腹则死;人在气中,气入腹则病。人腹之空,且为人害,况荣卫魂魄之实者乎?故以知所云先天气者无实也。栖心淡泊,神不妄动,则酝酿清微而其行不迫,以此养生,庶乎可矣。不审而谓此气之自天而来,在五行之先,亦诞也已。

  邵子之言先天,亦倚气以言天耳。气,有质者也,有质则有未有质者。《淮南子》云“有夫未始有无者”,所谓先天者此也。乃天固不可以质求,而并未有气,则强欲先之,将谁先乎?张子云“清虚一大”,立诚之辞也,无有先于清虚一大者也。玄家谓“顺之则生人生物”者,谓由魄聚气,由气立魂,由魂生神,由神动意,意动而阴阳之感通,则人物以生矣;“逆之则成佛成仙”者,谓以意驭神,以神充魂,以魂袭气,以气环魄,为主于身中,而神常不死也。呜呼!彼之所为秘而不宣者,吾数言尽之矣。乃其说,则告子已为之嚆矢。告子曰“不得于心,勿求于气”,亦心使气、气不生心之说。夫既不待我,而孟子折之详矣。天地之化,以其气生我;我之生,以魄凝气,而生其魂神,意始发焉。若幸天地之生我而有意,乃窃之以背天而自用,虽善盗天地以自养,生也有涯,而恶亦大矣。故曰:“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

  释氏之所谓六识者,虑也;七识者,志也;八识者,量也;前五识者,小体之官也。呜呼!小体,人禽共者也

译古代制定历法的人,都依据月亮平均运行二十九日五十三刻多一点作为一个朔月,通常大月小月相间排列,但月亮运行有快有慢,他们并没有仔细考察这一点。所以日食和月食,往往不在朔望之日发生。《谷梁传》中关于未朔、既朔、正朔的说法,就是由此确立的,而汉代儒生于是混杂进灾异祥瑞的说法,用来互相扰乱。等到祖冲之明白知道其中的疏漏,便把平均划分的大略朔月作为经朔,而根据月亮运行的快慢出入于经朔的内外作为定朔;这不仅仅是为了精密以显示明察,而是因为如果不这样,就无法准确判断日月交食的规律。西洋夷人却想用这种方法来推算太阳,并制定二十四节气长短的变化,这只是徒然繁琐精密而没有益处罢了。他们的说法大致认为太阳运行距离地球的远近不等,快慢也不同,从春分到秋分,太阳运行显得盈满,从秋分到春分,太阳运行显得收缩,并用漏刻来校准,所以冬季一个节气不到十五日,差十五刻多一点,夏季一个节气超过十五日,多七十二刻多一点。如果用这种方法来预测日月食,那就比郭守敬的方法疏漏而且经常有误差。如果用来记录节气是否到来,那么春夏秋冬、温暑凉寒,万物的生长收藏,都是以太阳的晨昏为主,不在于漏刻的长短。所以说:太阳是天的心。那么从今天的日出到明天的日出就是一日,开合明暗的关键,就确定在这里。如果在一昼一夜之内,有时长一刻,有时短一刻,细微地比较它,将以什么作为标准呢?太阳有昼夜,就像人有生死,世道有变革一样。记录世道的人,以一个君主为一世,一个姓氏为一代,就足够了。倘若让割取周朝的长处,来弥补秦朝的短处,想要使它们均齐而没有盈缩的差别,岂不是徒然造成紊乱吗?西洋夷人以精巧严密夸耀长处,大体上都像这样,大概也是三年才雕成棘刺尖端的猴子那样的把戏罢了。

雾气所到的地方,土气就到了。雷电所到的地方,金气就到了。云雨所到的地方,木气就到了。日月五星所到的地方,水火之气就到了。恒星以上的天空,苍茫而没有穷尽的地方,是五行之气所达不到的。因此知道凡是气都是地气,从地上发出就叫做天气。一升一降,都是天地之间相互交融的东西罢了。《月令》说:“天气下降,地气上腾。”随着地气的上升,而好像看到天气的下降,实际上并不是在那晶莹苍茫的天空之中,有气向下施予以与地气相交。恒星以上的天,既然没有什么向下施予,那么贴近地面的天,也没有自身的气来与五行之气互相吞吐而推荡,这是明显的。天主宰度量,地主宰实质;天主宰理,地主宰气;天主宰澄澈,地主宰和谐。所以张载用“清虚一大”来描述天,也明白它不是气。

不在地气之外另有天气,那么道家所说的先天气就没有实体了。已经出生以后,道家所说的后天;那么凡是作为气的,都是水、火、金、木、土、谷的气了。实际上只是谷气,也就是胃气。未出生以前胞胎中的气,那是先天的吗?然而那也是父母所凭借的六腑之气,在自身和在父母那里的,有什么区别呢?如果不这样,将把六腑之气在自身内部酝酿而成为后天之气,五行之气自行在天地之间生化万物、未经人身酝酿的作为先天吗?然而用实际来推究,那五行之气自行生化的,水形成寒冷,火形成炎热,木形成风,金形成干燥,土形成湿润,都不能让丝毫漏入人的形体中。鱼在水中,水进入腹部就会死;人在气中,气进入腹部就会生病。人腹部的空虚,尚且对人有害,何况荣卫魂魄这些实质的东西呢?所以知道所说的先天气没有实体。心境淡泊,精神不妄动,那么酝酿清微而其运行不急促,用这种方法养生,或许可以了。不审察而说这种气来自天,在五行之前,也是荒诞的。

邵雍所说的先天,也是凭借气来谈论天罢了。气,是有实质的,有实质就有没有实质的。《淮南子》说“有那未曾有无的”,所说的先天就是这个。然而天本来不能用实质来求索,而且并没有气,那么强行想要先于它,将先于谁呢?张载说“清虚一大”,是确立诚意的言辞,没有先于清虚一大的东西。道家说“顺之则生人生物”,是说由魄聚集气,由气确立魂,由魂产生神,由神发动意,意动而阴阳感应相通,那么人物就产生了;“逆之则成佛成仙”,是说用意驾驭神,用神充实魂,用魂袭取气,用气环绕魄,作为身中的主宰,而神常不死。唉!他们所秘而不宣的,我几句话就说尽了。然而他们的说法,告子已经开了先河。告子说“内心没有领悟,就不要在气上求索”,也是心驱使气、气不产生心的说法。既然不等待我,而孟子已经详细地驳斥他了。天地的化育,用它的气生我;我的产生,由魄凝聚气,而产生魂神,意才开始发动。如果侥幸天地生我而有意识,却窃取它来违背天而自用,即使善于盗取天地来滋养自己,生命是有尽头的,而罪恶也就大了。所以说:“小人有勇而无义就是盗。”

佛教所说的六识,是思虑;七识,是意志;八识,是度量;前五识,是小体的器官。唉!小体,是人和禽兽共有的。

;虑者,犹禽之所得分者也。人之所以异于禽者,唯志而已矣。不守其志,不充其量,则人何以异于禽哉?而诬之以名曰“染识”,率兽食人,罪奚辞乎!释道生曰:“敲空作响,击木无声。”此亦何足为名理,而矜言之也?天下莫大之声,无逾于雷霆,乃岂非敲空作响乎?木之有声者,其中空也。即不空者,击空向木,木止空不行,反触而鸣也。举木按木,虽竭贲、获之力,声亦不生,则击木固无声矣。释氏之论,大抵如此,愚者初未置心于其际,乍闻而惊之尔。如《楞严》所称“耳闻梅而涎从口出”之类,亦复成何义旨?有血性者当不屑言,亦不屑辨也。

译思虑,不过是禽兽所具备的本能罢了。人与禽兽不同的地方,仅仅在于志向而已。如果不坚守自己的志向,不充实自己的度量,那么人又凭什么区别于禽兽呢?却用“染识”这样的名目来诬蔑它,导致像率领野兽吃人一样,这罪过怎么能推辞呢!佛教徒道生说:“敲击虚空会发出声响,敲击木头却没有声音。”这哪里算得上什么名理,却还要夸耀地谈论它?天下最大的声音,没有超过雷霆的,那难道不是敲击虚空发出的声响吗?木头之所以能发出声音,是因为其中是空的。即使是实心的木头,如果对着它敲击虚空,木头静止而虚空不移动,反而碰撞发出声响。举起木头按压木头,即使耗尽孟贲、夏获那样的神力,声音也不会产生,那么敲击木头本来就没有声音了。佛教的言论,大体上都是这样,愚昧的人起初并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些道理上,只是乍一听感到惊讶罢了。像《楞严经》中所说的“耳朵听到梅子就流口水”之类的话,又构成了什么意义呢?有血性的人应当不屑于谈论,也不屑于辩驳。

三代之政,简于赋而详于役,非重用其财而轻用其力也。赋,专制于君者也,制一定,虽墨吏附会科文以取之,不能十溢其三四也。役则先事集而后事息,随时损益,固难画一;听吏之上下,而不能悉听于君上,不为之不可;溢之数,尽取君与吏所必需于民者而备征之,则吏可以遽不请命而唯意为调发,虽重法以绳吏,而彼固有辞。是故先王不避繁重之名,使民逐事以效功,则一国之常变巨细,皆有期会之必赴,而抑早取其追摄不逮、冗促不相待之数,宽为额而豫其期,吏得裕于所事而弗能藉口于烦速。其庀具供给之日,不移此以就彼,吏抑无从那移而施其巧。且役与赋,必判然分而为二;征财虽径,征力虽迂,而必不敛其值以雇于公。民即劳而事有绪,吏不能以意欲增损之,而劳亦有节矣。知此,则创为一条鞭之法者,概役而赋之,其法苟简而病民于无穷,非知治体者之所尚矣。一条鞭立,而民不知役,吏乃以谓民之未有役而可役;数十年以后,赋徒增而役更起,是欲径省其一役而两役之矣。王介甫雇役之法倡之,朱英之一条鞭成之,暴君者又为裁减公费、驿递、工食之法,以夺之吏而偿之民。夺之吏者一,而偿之民者百,是又不如增赋之虐民有数也。

  置邮之说,始见于《孟子》而传闻于孔子,《周礼》无述焉。意亦衰周五伯之乱政,非三代之制也。《春秋传》鲁庄公传乘而归,楚子乘驲会师于临品,皆军中所置以待急迫,犹今之塘拨耳。孔子所谓传命者,亦谓军中之命令也。三代之制,大夫以上皆自畜马,有所使命,自驾而行,而不需于公家。士及庶人在官者之衔命,则公家予之以驾,而不取给于赋役。故问国君之富,数马以对;国马蕃于公厩,无所资于民矣。吉行日五十里,马力不疲,适远而不须更易,驾以往者即驾以返,无用驲也。诸侯之交,适远者少。天子之使,或达于千里之外,则有轩輶之车,舆轻马良,亦即所乘以远届而已。古之政令,立法有章,号令统一,事豫而期有恒,故日行五十里而不失期会。后世有天下者,起于行陈,遂以军中驿传之法取快一时者为承平之经制,先事之不豫,征求期会之无恒,马力不足给其意欲,而立法以求急疾,至于鱼蟹瓜果口腹之需,一惟其速而取办于驿传。天下增此一役,而民困益甚矣。诚假郡县以畜牧之资,使自畜马以供公役,自近侍以至冗散,皆丰其禄饩傔从,各得多其蕃畜,一切奏报征召,皆自乘以行,而特给以刍秣,虽乘舆之圉,亦取之国马而足,则赋可减,役可捐,而中国亦资以富强,将不待辇镪笼茶以请命于番夷,上下交益之道也。开国之主,一为创制,捷于反掌,非如井田封建之不易复也。

  张子曰:“日月之形,万古不变。”形者,言其规模仪象也,非谓质也。质日代而形如一,无恒器而有恒道也。江河之水,今犹古也,而非今水之即古水。镫烛之光,昨犹今也,而非昨火之即今火。水火近而易知,日月远而不察耳。爪发之日生而旧者消也,人所知也。肌肉之日生而旧者消也,人所未知也。人见形之不变,而不知其质之已迁,则疑今兹之日月为邃古之日月,今兹之肌肉为初生之肌肉,恶足以语日新之化哉!阳而聚明者,恒如斯以为日;阴而聚魄者,恒如斯以为月;日新而不爽其故,斯以为无妄也与!必用其故物而后有恒,则当其变而必昧其初矣。

  月食之故,谓为地影所遮,则当全晦而现青晶之魄矣。今月食所现之魄赤而浊,异乎初生明时之魄,未全晦也。抑或谓太阳暗虚所射,近之矣。乃日之本无暗虚,于始出及落时谂之自见。日通体皆明,而人于正午见之,若中暗虚而光从旁发者,目眩故尔。日犹火也,岂有中边之异哉?盖月之受辉于日,犹中宵之镜受明于镫也。今以镫临镜而人从侧视之,镫与镜不正相值,则镜光以发;镫正临镜,则两明相冲,镜面之色微赤而浊,犹月食之色也。介立其中者,不能取照于镜矣。日在下,月在上,相值相临,日光逼

译夏、商、周三代的政令,在赋税方面简约,而在徭役方面详尽,这并不是因为重视使用百姓的财物而轻视使用百姓的劳力。赋税,是由君主专断制定的,制度一旦确定,即使贪婪的官吏附会条文来征收,也不能超过定额的十分之三四。徭役则是事前召集、事后解散,随着时势增减,本来难以划一;任由官吏上下其手,而不能完全听从君上的指令,不这样做是不行的;如果溢出的数额,全部征收君主与官吏从百姓那里必需的东西来备办征发,那么官吏就可以不请示命令而随意调发,即使制定严刑来约束官吏,他们也有借口。因此先王不避讳繁重的名声,让百姓逐事效力,那么一国的常规与变故、大事与小事,都有必须赴会的期限,并且预先扣除那些追摄不及、冗杂急促无法等待的数额,放宽额度并预先确定日期,官吏在处理事务上得以宽裕而不能借口烦杂急促。在准备供给的日子,不转移这里去就那里,官吏也就无从挪用而施展其巧诈。况且徭役与赋税,必须截然分开为二;征收财物虽然直接,征收劳力虽然迂回,但一定不征收其价值来雇佣给官府。百姓即使劳累但事务有头绪,官吏不能凭自己的意愿增减,而劳力也有节制了。懂得这个道理,那么创立一条鞭法的人,把徭役一概折算为赋税,这种方法苟且简略而给百姓带来无穷的祸害,不是懂得治国大体的人所推崇的。一条鞭法确立后,百姓不知道徭役,官吏便认为百姓没有徭役而可以役使;几十年以后,赋税徒然增加而徭役又兴起,这是想要直接省去一种徭役却反而使百姓承受两种徭役了。王安石雇佣徭役的方法倡导了它,朱英的一条鞭法完成了它,暴君又制定了裁减公费、驿递、工食的方法,从官吏那里夺取来补偿给百姓。从官吏那里夺取的是一,而补偿给百姓的是一百,这又不如增加赋税那样虐待百姓有定数了。

设置邮驿的说法,开始见于《孟子》而传闻于孔子,《周礼》没有记载。大概也是衰周时期五霸的乱政,不是三代的制度。《春秋传》记载鲁庄公乘车而归,楚子乘车会师于临品,都是军队中所设置以应对急迫情况的,就像现在的塘拨一样。孔子所说的传命者,也是指军队中的命令。三代的制度,大夫以上都自己蓄养马匹,有使命,自己驾车而行,而不依赖公家。士以及在官府任职的庶人接受命令,公家给予他们驾车,而不从赋役中取给。所以询问国君的富有,用马的数量来回答;国马在公厩中繁衍,不依赖百姓了。吉利的行程每天五十里,马力不疲劳,到远方而不需要更换马匹,驾车去的人就驾车返回,不需要驿马。诸侯之间的交往,到远方的少。天子的使者,有时到达千里之外,就有轩輶之车,车轻马好,也就是用来远行到达而已。古代的政令,立法有章法,号令统一,事情预先安排而期限有常规,所以每天行五十里而不失约期。后世拥有天下的人,起于行伍,于是把军中驿传的方法取快一时的作为太平时期的常制,事先不预先安排,征求期会没有常规,马力不足以供给他们的意愿,而立法以求急疾,至于鱼蟹瓜果口腹的需要,一切都只求快速而从驿传中取办。天下增加这一种徭役,而百姓的困顿更加严重了。如果真的给予郡县畜牧的资财,让他们自己蓄养马匹以供公役,从近侍到冗散官员,都丰厚他们的俸禄仆从,各自多得繁衍的牲畜,一切奏报征召,都自己乘车而行,而特别给予草料,即使是乘舆的厩马,也从国马中取足,那么赋税可以减少,徭役可以免除,而中国也借此富强,将不等到用车载钱笼茶来向番夷请命,这是上下都受益的方法。开国的君主,一旦创制,快于反掌,不像井田封建那样不容易恢复。

张载说:“日月的形状,万古不变。”形状,是说它的规模仪象,不是说它的质地。质地每天更替而形状如一,没有恒常的器物而有恒常的道理。江河的水,现在还是古代那样,但不是现在的水就是古代的水。灯烛的光,昨天还是今天那样,但不是昨天的火就是今天的火。水火近而易知,日月远而不察罢了。指甲头发每天生长而旧的消亡,人所知道的。肌肉每天生长而旧的消亡,人所未知的。人看见形状不变,而不知道质地已经变迁,就怀疑现在的日月是远古的日月,现在的肌肉是初生的肌肉,哪里足以谈论日新的变化呢!阳气聚集光明者,恒常如此作为日;阴气聚集魄者,恒常如此作为月;日新而不违背其旧有的规律,这就是无妄吧!一定要用旧物而后有恒常,那么在它变化时就一定蒙昧其初了。

月食的原因,说是被地影遮蔽,那么应当全晦而显现青晶的魄了。现在月食所显现的魄红而浊,不同于初生明亮时的魄,没有全晦。或许说是太阳暗虚所射,接近了。然而太阳本来没有暗虚,在初出及落时观察自然可见。太阳通体都明亮,而人在正午看见它,好像中间暗虚而光从旁边发出,是目眩的缘故。太阳就像火一样,哪里有中间和边缘的不同呢?大概月亮接受日的光辉,就像半夜的镜子接受灯的明亮一样。现在用灯照镜子而人从侧面看,灯与镜子不正相对,那么镜光就发出;灯正照镜子,那么两明相冲,镜面的颜色微红而浊,就像月食的颜色一样。站在中间的人,不能从镜子中取照了。日在下,月在上,相值相临,日光逼近

冲乎月魄,入居其中,不见返映之辉,而但见红昏之色,又何疑哉!

译月亮的光华进入其中,看不到反射的光辉,只见到昏暗的红色,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历法有日月之发敛,而无步五星发敛之术。盖土星二十九年有奇而始一周,行迟则发敛亦微,未易测也。乃五星固各有其发敛,则去黄道之近远与出入乎黄道,亦各自有其差。太白于五星,光芒最盛,去黄道近,则日出而隐;其或经天昼见者,去黄道甚远,则日不能夺之也。然则使置五星发敛之术以与太阳互算,则太白经天,亦可推测之矣。其为体咎,则亦与日月食之虽有恒度而人当其下则为灾也等,要皆为有常之异也。

  盐政开中之法,其名甚美,综核而行之乍利,要不可以行远,非通计理财之大法也。商之不可为农,犹农之不可为商也。商其农,徒窳其农而贫之于商。农其商,徒困其商而要不可为农。开中者,将使商自耕乎?抑使募人以耕乎?商固不能自耕,而必募人以耕,乃天下可耕之人皆怀土重迁者,商且悬重利以购之,则贪者舍先畴以趋远利,而中土之腴田芜矣。不则徒使商豢游惰之农,而出不能裨其入也。抑天下果有有余之农为可募邪,则胡不官募之,而必假于商乎?农出粟而使之输金,唐、宋以降之弊政也;商利用金而使之输粟,则开中之弊法也。颠倒有无而责非其有,贸迁于南而田庐于北,人心拂而理势逆,故行之未百年而叶淇得以挠之,商乃宁输数倍之金以丐免遥耕之苦,必然之势也。耕犹食也,莫之劝而自勤者也。强人以耕,殆犹夫强人以食,与不噎而哕者几何哉?宜开中之不能久也。

  与其开中而假手于商以垦塞田也,亡宁徙民以实塞。民就徙,则渐安其可怀之土矣,独疑无从得民而募徙之尔。叶淇以前,商所募者为何许人?当时不留之以为官佃,则淇之罪也。或皆游惰而卤莽者乎?乃今广西桂平、浔梧之间有獞人者,习于刀耕火种,勤苦耐劳,徙以府江左右皆不毛之土,无从得耕,故劫掠居民行旅以为食。韩雍以来,建开府,增戍卒,转饷千里,大举小入,数百年无宁日,斩杀徙勤而终不悛。若置之可耕之土,则贼皆农也。或虑其犷不受募,则可用雕剿之法,以兵迁其一二,得千许人,丰给其资粮牛具,安插塞下,择良将吏拊循之。数年以还,俾既有饱暖之色,择其渠魁,假之职名,还令自相呼致。行之十年之外,府江之獞可空,塞下之莱可熟矣。且其人类犷悍习战,尤可收为墩堡之备,即因之简兵节饷可也。汉迁瓯人而八闽安,中国实用此道尔。他如黔、蜀之苗、犵,可迁者有矣;毫、宿、郧、夔之流民,可耕者有矣;汀、邵之山民,转耕蓝麻于四方,可募者有矣。当国者以实心而任良吏,皆为塞下之农也,奚必开中而后得粟哉?

  《内经》之言,不无繁芜,而合理者不乏。《灵枢经》云:“肝藏血,血舍魂。脾藏荣,荣舍意。心藏脉,脉舍神。肺藏气,气舍魄。肾藏精,精舍志。”是则五藏皆为性情之舍,而灵明发焉,不独心也。君子独言心者,魂为神使,意因神发,魄待神动,志受神摄,故神为四者之津会也。然亦当知凡言心,则四者在其中,非但一心之灵,而余皆不灵。孟子言持志,功在精也;言养气,功加魄也。若告子则孤守此心之神尔。《灵枢》又云:“天之在我者,德也;地之在我者,气也。”亦足以征有地气而非有天气矣。德无所不凝,气无所不彻,故曰“在我”。气之所至,德即至焉,岂独五藏胥为舍德之府而不仅心哉?四支、百骸、肤肉、筋骨,苟喻痛痒者,地气之所充,天德即达,皆为吾性中所显之仁,所藏之用。故孟子曰:“形色,天性也。”

  庄子谓风之积也厚,故能负大鹏之翼;非也。浊则重,清则微;天地之间,大气所蒸,渐上则渐清,渐下则渐浊。气浊以重,则风力亦鸷;气清以微,则风力亦缓。然则微霄之上,虽或有风,微飐而已,安所得积而厚哉?莺、鸠之飞不能高,翼小力弱,须有凭以举,能乘重而不能乘轻也。鹏之高也,翼广力大,不必重有所凭而亦能乘也。使大鸟必资厚气以举,如大舟之须积水,虽九万里亦平地之升尔。则方起翼之初,如大舟

译历法中有太阳和月亮的发敛(即视运动与实运动的差异),却没有推算五星发敛的方法。这是因为土星二十多年有余才运行一周天,运行迟缓,其发敛的幅度也就微小,不容易测算。然而五星固然各自有其发敛,那么它们距离黄道的远近以及出入黄道的情况,也各自有其差异。金星在五星中光芒最盛,距离黄道近,所以日出时就隐没;如果它白天经过天空显现出来,那是因为它距离黄道非常远,太阳的光芒就不能掩盖它。既然如此,如果设立推算五星发敛的方法,让它与太阳互相推算,那么金星白天经天的现象,也是可以推测出来的。至于它是否构成灾异,也和日食月食一样,虽然有一定的规律,但人处在其下就会成为灾害,总之都是有一定规律的异常现象。

盐政中开中法,它的名称非常好,综合考核并实行起来暂时有利,但终究不能长久推行,不是统筹理财的大法。商人不能从事农业,就像农民不能从事商业一样。让商人去种地,只会使农业荒废,并使他们在商业上贫困;让农民去经商,只会使商人困顿,而他们终究也不能成为农民。开中法,是要让商人自己去耕种呢?还是要让他们招募人来耕种呢?商人本来就不能亲自耕种,必定要招募人来耕种,可是天下可以耕种的人都安土重迁,商人如果悬挂重利来购买劳动力,那么贪婪的人就会舍弃原有的田地去追求远方的利益,而中原肥沃的田地就荒芜了。不然的话,只是让商人豢养游手好闲的农民,支出不能弥补收入。或者天下真的有富余的农民可以招募吗?如果有,为什么不由官府招募,而一定要借助商人呢?农民产出粮食却让他们缴纳金钱,这是唐、宋以来弊政;商人利用金钱却让他们缴纳粮食,这是开中法的弊端。颠倒有无而要求他们没有的东西,在南边贸易而在北边安家,人心违背而理势逆反,所以实行不到百年叶淇就能扰乱它,商人宁愿缴纳数倍的金钱来乞求免除遥远耕种的痛苦,这是必然的趋势。耕种就像吃饭一样,没有人鼓励而自然勤勉。强迫别人耕种,大概就像强迫别人吃饭一样,与不噎气却呕吐的人有什么差别呢?适宜开中法不能长久。

与其开中法而借助商人之手来开垦边塞的田地,不如迁移百姓来充实边塞。百姓迁移过去,就会逐渐安于可以怀恋的土地了,只是怀疑没有从哪里得到百姓来招募迁移罢了。叶淇以前,商人招募的是什么人?当时不把他们留下来作为官府的佃户,这是叶淇的罪过。或者都是游手好闲而粗鲁的人吗?现在广西桂平、浔州梧州之间有獞人,习惯于刀耕火种,勤劳吃苦,迁移到府江左右都是不毛之地,无处耕种,所以劫掠居民和行旅作为食物。韩雍以来,建立开府,增加戍卒,转运粮饷千里,大举小入,几百年没有安宁的日子,斩杀迁移勤劳而最终不悔改。如果把这些人安置在可以耕种的土地上,那么贼寇就都成为农民了。或者担心他们粗野不接受招募,那么可以用雕剿的方法,用军队迁移他们一两个人,得到一千多人,丰厚地供给他们的资粮和农具,安插在边塞之下,选择良将良吏安抚他们。几年以后,使他们既有饱暖的神色,选择他们的首领,授予他们职名,还让他们自己互相招致。实行十年以外,府江的獞人可以空尽,边塞的荒地可以熟化了。而且他们这类人粗野强悍习惯战斗,尤其可以收编为墩堡的防备,就借此简省兵员节省粮饷也可以。汉朝迁移瓯人而八闽安定,中国实际上使用这个方法。其他如贵州、四川的苗族、犵狫,可以迁移的有;亳州、宿州、郧阳、夔州的流民,可以耕种的有;汀州、邵武的山民,转而在四方耕种蓝靛和麻,可以招募的有。当政者以实心任用良吏,都可以成为边塞的农民,何必一定要开中法然后才能得到粮食呢?

《内经》的话,不无繁杂冗长,但合乎道理的不少。《灵枢经》说:“肝藏血,血舍魂。脾藏营,营舍意。心藏脉,脉舍神。肺藏氣,氣舍魄。肾藏精,精舍志。”这就是说五脏都是性情的居所,而灵明从中发出,不仅仅在心。君子只说心,是因为魂受神的驱使,意因神而发动,魄待神而动,志受神的统摄,所以神是四者的汇聚点。但也应当知道凡说心,那么四者都在其中,不是只有心的灵明,而其余都不灵明。孟子说持志,功夫在精上;说养气,功夫加在魄上。如果告子就只是孤立地守住此心的神罢了。《灵枢》又说:“天之在我者,德也;地之在我者,氣也。”也足以证明有地气而没有天气。德无所不凝聚,气无所不贯通,所以说“在我”。气所到的地方,德就到达那里,难道只有五脏都是德气的府库而不仅仅是心吗?四肢、百骸、皮肤肌肉、筋骨,如果比喻痛痒的,是地气所充满的,天德就到达那里,都是我们本性中所显现的仁,所藏用的功能。所以孟子说:“形色,天性也。”

庄子说风的积聚深厚,所以能承载大鹏的翅膀;不对。浑浊就重,清就轻;天地之间,大气所蒸腾,逐渐向上就逐渐清,逐渐向下就逐渐浊。气浑浊而重,那么风力也猛烈;气清而轻,那么风力也缓和。既然如此,高空之上,虽然可能有风,也只是微微吹动罢了,哪里能得到积聚而深厚呢?莺、鸠的飞不能高,翅膀小力量弱,需要有凭借才能举起,能乘重而不能乘轻。鹏的高飞,翅膀广力量大,不必有重的凭借也能乘。如果大鸟必须依靠厚气才能举起,像大船必须依靠积水,那么即使九万里也是平地上的上升罢了。那么刚展开翅膀之初,像大船

之一试于浅水而早不能运,何从拔地振起以得上升哉?庄生以意智测物而不穷物理,故宜其云然。

译这(大鹏)在浅水中一试飞便早已无法运转,又怎能拔地而起、振奋高飞从而获得上升呢?庄子凭借主观臆测来揣度事物,而不能穷尽事物的物理规律,所以他说出这样的话是理所当然的。

“东苍天,西白天,南赤天,北玄天”;于晴夕月未出时观之则然,盖霄色尔。霄色者,因日月星光之远近、地气之清浊而异,非天之有殊色也。自霄以上,地气之所不至,三光之所不行,乃天之本色。天之本色,一无色也。五色,无质、无象、无数,是以谓之清也,虚也,一也,大也,为理之所自出而已矣。

  周正建子,而以子、丑、寅之月为春,卯、辰、巳之月为夏,午、未、申之月为秋,酉、戌、亥之月为冬。肇春于南至,而讫冬于大雪,非仅以天为统之说也。子、丑、寅之月,寒色略同;卯、辰、巳之月,温色略同;午、未、申之月,暑色略同;酉、戌、亥之月,凉色略同。因其同者而为之一时,气之验也。自南至以后九十一日有奇,日自极南而至乎赤道;又九十一日有奇,自赤道而至乎极北。北至以后九十一日有奇,自极北而返乎赤道;又九十一日有奇,自赤道以至乎极南。赤道中分南北,大返四至而分四时,天之象也。一阳生于地中,水泉动,故曰“春者,蠢也”。雷发声,电见,桃李荣,故曰“夏者,大也”。一阴生,反舌无声,故曰“秋者,揪也”。水始涸,蛰虫坏户,故曰“冬者,终也”。化之征也。然则周所谓四时者,不可谓无其理矣。既有其理,而《泰誓》春大会于孟津,又明著其文,则知以建于之月为春王正月,自鲁史之旧,而非夫子以夏时冠周月,创亡实之文。胡文定之说,诚有所未审,而朱子驳之,宜矣。

  盖天之说,亦就二十八宿所维系之天而言也。北极出地四十度,《授时历》所测北都度数。南极入地四十度。赤道之南,去地七十一度有奇耳;其北,去地一百一十一度有奇也;则有如斜倚于南矣。其法当以赤道之中,当盖之部尊;盖,枢也。南北二极,当盖之垂溜;盖,檐也。既倚于南,而复西转,类盖之仄动;其说不过如此,非谓尽天之体而北高南下也。推其说,则北极之北,经星之所不至,当不得谓之天,故曰“天不满西北”。然则极北之苍苍者,果何名邪?此其说之窒者也。抑即以经星之天论之,使以赤道为部尊,南北二极为垂溜,则赤道之中,当恒见而不隐;北极出地上,当以日推移而不恒见。而今反是,则倚盖之譬,可状其象而不可状其动也。此浑天之说所以为胜。乃浑天者,自其全而言之也。盖天者,自其半而言之也。要皆但以三垣二十八宿之天言天,则亦言天者画一之理。经星以上,人无可得而见焉。北极以北,人无可得而纪焉。无象可指,无动可征,而近之言天者,于其上加以宗动天之名,为蛇足而已矣。

  浑天家言天地如鸡卵,地处天中犹卵黄。黄虽重浊,白虽轻清,而白能涵黄,使不坠于一隅尔,非谓地之果肖卵黄而圆如弹丸也。利玛窦至中国而闻其说,执滞而不得其语外之意,遂谓地形之果如弹丸,因以其小慧附会之,而为地球之象。人不能立乎地外以全见地,则言出而无与为辨,乃就玛窦之言质之。其云地周围尽于九万里,则非有穷大而不可测者矣。今使有至圆之山于此,绕行其六七分之一,则亦可以见其迤逦而圆矣。而自沙漠以至于交趾,自辽左以至于葱岭,盖不但九万里六七分之一也。其或平或陂,或洼或凸,其圆也安在?而每当久旱日入之后,则有赤光间青气数股自西而迄乎天中,盖西极之地,山之或高或下,地之或侈出或缺人者为之。则地之欹斜不齐,高下广衍无一定之形,审矣。而玛窦如目击而掌玩之,规两仪为一丸,何其陋也!

  利玛窦地形周围九万里之说,以人北行二百五十里,则见极高一度为准;其所据者,人之目力耳。目力不可以为一定之征,远近异则高下异等。当其不见,则毫厘迥绝;及其既见,则倏尔寻丈;未可以分数量也。抑且北极之出地,从平视而望之也。平视则迎目速而度分如伸,及其渐升,至与人之眉目相值,则移目促而度分若缩。今观太阳初出之影,晷刻数丈;至于将中,则徘徊若留;非其行之迟速、道之远近,所望异

译“东边是苍天,西边是白天,南边是赤天,北边是玄天”;在晴朗的傍晚月亮尚未升起时观察,确实如此,这不过是天空颜色的表现罢了。天空的颜色,是因为日月星辰的远近、地气的清浊不同而有所差异,并不是天空本身有不同的颜色。从天空以上,地气所达不到的地方,日月星辰所运行不到的地方,才是天空的本色。天空的本色,是没有任何颜色的。五色,没有实质、没有形象、没有数量,所以称之为清、虚、一、大,只是作为道理产生的本源罢了。

周历以子月为正月,并将子、丑、寅三个月定为春季,卯、辰、巳三个月定为夏季,午、未、申三个月定为秋季,酉、戌、亥三个月定为冬季。春季始于冬至,冬季终于大雪,这不仅仅是以天来统领的说法。子、丑、寅三个月,寒冷的色调大致相同;卯、辰、巳三个月,温暖的色调大致相同;午、未、申三个月,暑热的色调大致相同;酉、戌、亥三个月,凉爽的色调大致相同。根据它们相同的特点而划分为一个季节,这是气候的验证。从冬至以后九十一日多一点,太阳从最南端运行到赤道;又九十一日多一点,从赤道运行到最北端。夏至以后九十一日多一点,太阳从最北端返回赤道;又九十一日多一点,从赤道运行到最南端。赤道平分南北,太阳四次往返到达极北极南从而划分出四季,这是天的现象。阳气在地中产生,泉水涌动,所以说“春,就是蠢动”。雷声响起,闪电出现,桃李繁荣,所以说“夏,就是盛大”。阴气产生,反舌鸟不再鸣叫,所以说“秋,就是收敛”。水开始干涸,冬眠的虫子封闭门户,所以说“冬,就是终结”。这是变化的征兆。那么周朝所说的四季,不能说没有其道理。既然有其道理,而《泰誓》中记载春季在孟津大会,又明确记载了文字,那么就知道以子月为春王正月,是鲁国史书的旧例,而不是孔子用夏历的时令来冠于周历的月份,凭空创造出没有事实依据的文字。胡文定的说法,确实有所不明,而朱子驳斥他,是应当的。

关于盖天说的论述,也是就二十八宿所维系的天而言的。北极高出地面四十度,这是《授时历》所测量的北都度数。南极没入地下四十度。赤道以南,距离地面七十一度多一点;其北,距离地面一百一十一度多一点;那么天就像斜倚在南边一样。它的法则应当以赤道的中部,对应盖子的中央尊贵部分;盖,就是枢纽。南北两极,对应盖子的垂檐;盖,就是屋檐。既然斜倚在南边,又向西旋转,类似盖子倾斜运动;这种说法不过如此,并不是说完全符合天的形体而北高南下。推究这种说法,那么北极以北,恒星所达不到的地方,应当不能称之为天,所以说“天不满西北”。然而那么极北的苍茫之处,究竟叫什么名字呢?这就是这种说法的窒碍之处。况且即使就恒星的天而言,如果以赤道为中央尊贵部分,南北两极为垂檐,那么赤道的中部,应当经常可见而不隐藏;北极高出地面,应当随着太阳推移而不经常可见。而现在恰恰相反,那么倚盖的比喻,可以形容它的形象而不能形容它的运动。这就是浑天说之所以优越的原因。然而浑天说,是从整体而言的。盖天说,是从一半而言的。总之都是以三垣二十八宿的天来说明天,那么这也是说明天的统一原理。恒星以上,人无法看见。北极以北,人无法记录。没有形象可以指认,没有运动可以验证,而近来谈论天的人,在其上加上了宗动天的名称,不过是画蛇添足罢了。

浑天家说天地像鸡蛋,地处在天中就像蛋黄。黄虽然重浊,白虽然轻清,而白能包容黄,使黄不坠落到一个角落,并不是说地的形状果然像蛋黄而圆如弹丸。利玛窦来到中国听到这种说法,拘泥执着而不能理解话语之外的意思,于是认为地的形状果然像弹丸,因此用他的小聪明附会它,而形成了地球的图像。人不能站在地外以全面看见地,那么话一说出就没有人能够辩驳,于是人们就根据利玛窦的话来质问。他说地周围尽于九万里,那么就不是有穷大而不可测的了。现在假设有极其圆的山在这里,绕行其六七分之一,那么也可以看见它蜿蜒而圆了。而从沙漠到交趾,从辽左到葱岭,这不仅仅是九万里六七分之一。它有的平坦有的倾斜,有的低洼有的凸起,它的圆在哪里?而且每当久旱日落之后,就有几股红光夹杂青气从西边一直延伸到天中,这是西极之地,山的高高低低,地的凸出或缺陷造成的。那么地的倾斜不齐,高低广狭没有一定的形状,是确定的。而利玛窦好像亲眼看见并用手把玩一样,将两仪规范为一个球丸,是多么浅陋啊!

利玛窦地形周围九万里的说法,以人向北行走二百五十里,就看见北极星高一度为标准;他所依据的,是人的视力罢了。视力不能作为确定的验证,远近不同则高下不同。当看不见时,毫厘之间就截然不同;当看见时,忽然之间就相差寻丈;不可以用分数来衡量。况且北极高出地面,是从平视而望见的。平视则迎面而来速度快而度数像伸展,等到逐渐升高,直到与人的眉目相对,那么移动目光急促而度数像收缩。现在观察太阳初出的影子,片刻之间就有数丈;等到接近中午,就徘徊好像停留;不是它运行的快慢、道路的远近,而是所望见的不同

也?抑望远山者,见其耸拔蔽霄,及其近,则失其高而若卑,失其且近而旷然远矣。盖所望之规有大小,而所见以殊,何得以所见之一度为一度,地下之二百五十里为天上之一度邪?况此二百五十里之涂,高下不一,升降殊观,而谓可准乎?且使果如玛窦之说,地体圆如弹丸,则人处至圆之上,无所往而不踞其绝顶,其所远望之天体,可见之分必得其三分之二,则所差之广狭莫可依据,而奈何分一半以为见分,因之以起数哉?弹丸之说既必不然,则当北极出地之际,或侈出或缺人,俱不可知,故但以平线准之,亦弗获已之术也,而得据为一定邪?且人之行,不能一依鸟道,则求一确然之二百五十里者而不可得,奚况九万里之遥哉?苏子瞻诗云:“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王元泽有云:“铢铢而累之,至两必差。”玛窦身处大地之中,目力亦与人同,

译还是说,眺望远山的人,看见它高耸挺拔、遮蔽云霄,等到走近了,就失去了它的高峻而显得低矮,失去了它的逼近而显得空旷遥远呢?大概所眺望的范围有大有小,因而所见到的景象也就不同,怎么能把所见的一度当作一度,把地下的二百五十里当作天上的一度呢?况且这二百五十里的路程,高低不平,升降的景象各不相同,怎么能作为标准呢?而且假如真如玛窦所说,地球像弹丸一样圆,那么人处在最圆的上面,无论到哪里都占据着它的最高点,他所远望的天体,能看见的部分必定占其三分之二,那么所差别的宽窄就无法依据,又怎么能划分一半作为可见的部分,并以此作为计算的基础呢?既然弹丸之说必定不成立,那么在北极高出地面的时候,是超出还是缺入,都无法知道,所以只能用水平线作为标准,这也是不得已的办法,怎么能把它作为确定的依据呢?况且人的行走,不能完全沿着鸟飞的路径,那么想要找到一个确切的二百五十里都不可能,何况九万里那么遥远的距离呢?苏东坡的诗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王安石曾说:“一铢一铢地累积,到了两必然会有误差。”玛窦身处大地之中,视力也和普通人一样,

乃倚一远镜之技,死算大地为九万里,使中国有人焉如子瞻、元泽者,曾不足以当其一笑。而百年以来无有能窥其狂呆者,可叹也!

  岁之有次,因岁星所次而纪也。月之有建,因斗柄所建而纪也。时之有辰,因太阳所加之辰而纪也。是故十干、十二技之配合生焉。若日之以甲子纪,不知其何所因也。既观象于天而无所因以纪,则必推原子所自始而因之矣。倘无所纪,又无所因,将古今来之以六十甲子纪日者,皆人为之名数,而非其固然乎?非其固然,则随指一日以为甲子,奚不可哉?日之有甲子,因历元而推者也。上古历元天正,冬至之日以甲子始,故可因仍鳞次,至于今而不爽。乃以验之于天,若以甲庚执破候晴雨之类,往往合符。是以知古人之置历元,非强用推测为理,以求天之合也。郭守敬废历元,趋简而已。历元可废,则甲子将谁从始哉?古法有似徒设无益而终不废者,天之用不一端,人之知天不一道,非可径省为简易。惟未曙于此,则将有如方密之阁学,欲尽废气盈朔虚,一以中气分十二节而罢朔闰者,天人之精意泯矣。

  年与日之以甲子纪,皆以历元次第推而得之。月之因乎斗柄,时之因乎太阳,但取征于十二次,则亦但可以十二技纪之而已。若同一建寅之月,孰为丙寅?孰为戊寅?同一加子之时,孰为甲子?孰为丙子?既无象数之可征,特依倚历元“初始月,时始于甲干”而推尔。乃以历元言之,则冬至月建甲子,已为岁首。而今用夏正,甲子之岁始干丙寅,抑甲子之建自冬至始?而大雪以后即建甲子,义亦相违。故古人于月,但言建某枝之月;于时,但言时加某枝,而不系以天干;立义精慎。后世琐琐壬遁星命之流,辄为增加以饰其邪说,非治历之大经也。

  谓黄帝吹律以审音;吹者,吹其律之笙箫管籥也。而蔡西山坚持吹之一字,以讥王朴用尺之非;过矣!朴用尺而废律,固为不可。尺者,律之一用耳,可以度长短大小,而不可以测中之所容与其轻重。且律兼度量衡而为之准,是律为母而尺其子也。用一子以废群子之母,其失固然矣。然律者,要不可以吹者也。枵然洞达之筒,音从何发?即令成音,亦怒号之窍、于喁之声而已。且吹之有清浊也,不尽因乎管,而因乎吹之者洪纤舒疾之气。今以一管,易人而吹之;且以一人,异用其气而吹之;高下鸿杀,固不一矣,又将何据以定中声乎?唯手口心耳无固然之则,故虽圣人,必倚律以为程,则管不待吹,弦不待弹,鼓不待伐,钟不待考,而五音十二律已有画一之章。然则言吹律者,律己成,乐已审,而吹以验之也,非藉吹之得声而据之以为乐也。用尺,虽于法未全,自贤于任吹者之徒徇口耳矣。

  黄道出入赤道内外之差,冬至自南而反北,入在赤道北,故曰反。初迟后疾,至于赤道,则又渐向于迟。夏至自北而之南,亦初迟后疾,至于亦道,则又渐向于迟。唯近赤道则疾,远则渐迟;历家测其实,未明其故。盖赤道当天之中,其体最高,则黄道所经亦高,渐移而南北,则渐降而下。“在天成象”者,清虚而利亲上,故趋于高则其行利,趋于下则其行滞,犹在地成形者之利于下。是以二至之发敛三十秒,二分之发敛极于三十八分九十五秒也。据《授时历》。

  谓日高,故度分远,是以日行一度;月下,故度分近,是以日行十三度有奇;亦周旋曲护阴当迟、阳当疾之说尔。七曜之行,非有情则非有程;而强为之辞,谓月与五星一日之行,各如日一度之远近,亦诬矣。且经星托体最高,其左旋何以如是之速邪?夫使日之一度,抵月之十三度有奇,则土星之一度,当抵月之三百五十一度有奇矣。果如是其远焉否也?抑必七政之疾徐,画一而无参差,但以度分之远近而异,东西既尔,南北亦宜然;月之九道,何以出乎黄道外者五度十七分有奇邪?天化推迁,随动而成理数,阴阳迟疾,体用不测;画一以为之典要,人为之妄也。以之论天,奚当焉?

  月

译于是凭借一种远镜的技术,死算大地为九万里,假使中国有像苏东坡、张元泽那样的人,也完全不足以让他们一笑。而百年来没有人能看透这种狂妄愚蠢,真是可叹啊!

年的有次序,是因为岁星所在的次序而记载的。月的有建名,是因为斗柄所指的方向而记载的。时的有辰位,是因为太阳所加临的时辰而记载的。因此十干、十二支的配合由此产生。至于日用甲子来记载,不知道是依据什么。既然观察天象却没有依据来记载,那就必然推究原子所从开始的地方而依据它了。倘若没有记载,又没有依据,那么古今以来用六十甲子来记载日子的,都是人为的名数,而不是本来如此吗?如果不是本来如此,那么随便指出一天作为甲子,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日有甲子,是依据历元推算出来的。上古历元天正,冬至这一天从甲子开始,所以可以沿袭次序,直到今天而没有差错。拿它来验证天象,像用甲庚执破来预测晴雨之类,往往符合。由此知道古人设置历元,不是强行用推测作为道理,来求得与天象符合。郭守敬废除历元,只是追求简便罢了。历元可以废除,那么甲子将从哪里开始呢?古法中有看似徒设无益却最终不废除的,天道的运用不止一端,人认识天道不止一条途径,不可以径直简化为简易。只是没有明白这一点,就会有像方以智那样,想要完全废弃气盈朔虚,一律用中气来划分十二节气而取消朔闰的,天人的精微意蕴就泯灭了。

年和日用甲子来记载,都是依据历元次序推算而得到的。月依据斗柄,时依据太阳,只要取征于十二次,那么也就只可以用十二支来记载罢了。如果是同一个建寅的月份,哪个是丙寅?哪个是戊寅?如果是同一个加子的时辰,哪个是甲子?哪个是丙子?既然没有象数可以作为征验,只是依赖历元“初始月,时始于甲干”来推算罢了。拿历元来说,那么冬至月建甲子,已经是岁首。而现在使用夏正,甲子的年份始于丙寅,那么甲子的建名是从冬至开始吗?而大雪以后就建甲子,意义也相违背。所以古人对于月,只说建某支的月;对于时,只说时加某支,而不系以天干;立义精微谨慎。后世琐碎的壬遁星命之类,就随意增加来粉饰他们的邪说,这不是治历的大经。

说黄帝吹律来审音;吹,是吹律的笙箫管籥。而蔡西山坚持“吹”这一个字,来讥讽王朴用尺的错误;太过分了!王朴用尺而废除律,固然不可以。尺,是律的一种用途罢了,可以用来度量长短大小,却不可以测量中声所容纳的与其轻重。而且律兼有度量衡而作为标准,这是律为母而尺是其子。用一个子来废除众子的母,其错误固然如此。然而律,终究不可以吹的。空虚通透的筒,声音从哪里发出?即使发出声音,也只是怒号的窍穴、于喁的声音罢了。而且吹有清浊,不完全因为管,而是因为吹的人洪纤舒疾的气息。现在用一个管,换人来吹;而且用一个人,不同地运用气息来吹;高下鸿杀,本来就不一样了,又将凭什么来确定中声呢?只有手口心耳没有固定的准则,所以即使是圣人,也必须依靠律作为标准,那么管不需要吹,弦不需要弹,鼓不需要击,钟不需要敲,而五音十二律已经有统一的章程。那么说吹律的,是律已成,乐已审,而吹来验证它,不是借助吹得到的声音而依据它作为乐。用尺,虽然在法度上不完全,自然比任吹的人徒然顺从口耳要好。

黄道出入赤道内外的差异,冬至从南而反北,进入赤道北,所以说反。起初迟缓后来快速,到达赤道,就又逐渐趋向迟缓。夏至从北而之南,也是起初迟缓后来快速,到达赤道,就又逐渐趋向迟缓。只有靠近赤道就快速,远离就逐渐迟缓;历家测量其实,没有明白其缘故。大概赤道当天之中,其体最高,那么黄道所经过也高,逐渐移到南北,就逐渐降下。“在天成象”的,清虚而利于亲上,所以趋向高就其行利,趋向低就其行滞,犹如在地成形者的利于下。因此二至的发敛三十秒,二分的发敛极于三十八分九十五秒。依据《授时历》。

说日高,所以度分远,因此日行一度;月下,所以度分近,因此日行十三度有奇;也是周旋曲护阴当迟、阳当疾的说法罢了。七曜的运行,不是有情就不是有程;而强为之辞,说月与五星一日的运行,各如日一度的远近,也是诬妄的。而且经星托体最高,其左旋为什么如此快速呢?假如日的一度,抵月之十三度有奇,那么土星的一度,应当抵月之三百五十一度有奇了。果真如此远吗?还是必然七政的疾徐,画一而没有参差,只以度分的远近而异,东西既然如此,南北也应当如此;月的九道,为什么出乎黄道外者五度十七分有奇呢?天化推迁,随动而成理数,阴阳迟缓快速,体用不测;画一以为之典要,是人为的妄说。用它来论天,哪里恰当呢?

月

中之影,或以为地影,非也。凡形之因照而成影,正出,旁出,横出,长短大小,必不相类。况大地之体,恶能上下四旁之如一哉?今观其自东升历天中,以至于西坠,其影如一;自南至北,阅九道,出入四十八度,其影如一。地移而影不改,则非地影明矣。乃其所以尔者,当由月魄之体,非如日之充满匀洽尔。受明者,魄也;不受明者,魄之缺也。意者魄之在天,如云气之有断续疏漏,或浓或淡,或厚或薄;所疏漏者,下通苍苍无极之天,明无所丽,因以不留乎。亦阳用有余、阴用不足之象也。有余则重而行迟,不足则轻而行速,抑可通于日月迟疾之故矣。

译月亮中间的阴影,有人认为是地球的影子,这是不对的。凡是物体因为光照而形成影子,无论是正面照射、侧面照射还是横向照射,影子的长短大小,必定各不相同。何况大地的形体,怎么可能上下四方都完全一样呢?现在观察月亮从东方升起,经过天空正中,直到西方落下,它的阴影始终如一;从南方到北方,跨越九道,出入四十八度,它的阴影也始终如一。地球移动而阴影却不改变,这就明显说明它不是地球的影子了。之所以会这样,应当是因为月亮的本体,不像太阳那样充满均匀。接受光亮的部分,是月亮的实体;不接受光亮的部分,是月亮实体的缺失。推测月亮在天上,就像云气那样有断续疏漏,有的浓有的淡,有的厚有的薄;那些疏漏的地方,向下直通苍茫无边的天空,光明没有依托,因此光线无法停留在那里。这也体现了阳气作用有余、阴气作用不足的迹象。有余则沉重而运行缓慢,不足则轻浮而运行迅速,这或许也能用来解释日月运行快慢的原因。

月行之道所以斜出入于黄道者,日行黄道之差,每日大概以二十六分强为率,分百为度。三日半而始得一度;若月,则一日而差三度半弱。故日虽渐迤南北,而其道恒直;月则每日所差既远,其道恒斜也。日其经而月其纬乎。

  “孙可以为王父尸”;可以者,通辞也,不必定其孙而为之也。假令周当平、桓以降,祭文、武二世室,安从得孙而为之尸乎?天子七庙,虽无孙而在五世袒免之内,亲未尽则形气相属不远,皆可为尸。文、武、后稷既已远,而德厚者流光,凡其子孙与同昭穆者,皆可尸也。然则祭祢庙者而未有孙,或取诸五世以内为诸孙之列者与!若又无之,则取之所祭者再从以外之兄弟,期于无乱昭穆而已。

  自汉以来,祭不立尸,疑其已简。古人阴厌阳厌,于彼于此,亦不敢信祖考之神必栖于尸,弗获已而以有所施敬者为安,亦要孝子极致之情尔。礼有不必执古以非今者,此其一邪!且祖考之尸用诸孙,祖妣之尸将用诸孙之妇邪?则形气固不相属矣。《诗》云:“谁其尸之,有齐季女。”说见《诗稗疏》。是明乎必取诸孙女之列也。一堂之上,合族以修大事于祖考,乃使女子与昆弟同几筵以合食,而取象于夫妇;人道之别,不亦紊乎!必无已,而不必其形气之相属,使为祖尸者之妇为祖妣尸。乃同牢之礼仅用于始昏,亦同于室而不同于堂;自此以外,必厚其别。乃于礼乐之地,兄弟具来,而夫妇合食以无嫌,亦媟甚矣。更无已,而妣配无尸,即以祖之尸摄之,则一人而两致献酬,男子而妇人之,又已不伦。念及此,则不立尸为犹愈也。司马、程、朱定所作《家礼》,论复古备矣,而不及尸,亦求之情理而不得其安也。

  《素问》之言天曰运,言地曰气。运者,动之纪也,理也,则亦天主理、地主气之验也。故诸家之说,唯《素问》为见天地之化而不滞。五运之序:甲、己土,乙、庚金,丙、辛水,丁、壬木,戊、癸火;以理序也。天以其纪善五行之生,则五行所以成材者,天之纪也。土成而后金孕其中;虽孕而非其生。土金坚立,水不漫散而后流焉;水土相得,金气坚之,而后木以昌植;木效其才,而火丽之以明,故古有无火之世,两间有无木之山碛,无无金之川泽,而土水不穷。砂石皆金属也。自然而成者长,有待而成者稚。五行之生,虽终始无端,而以理言之,则其序如此。故知五运者,以纪理也。地主气,则浑然一气之中,六用班焉而不相先后。同气相求,必以类应;故风木与阳火君火。相得也,阴热相火。与燥金相得也,湿土与寒水相得也。相得则相互,故或司天,或在泉,两相唱和,无适先也。以类互应,均有而不相制,奚生克之有哉?倘以生克之说求之,则水,土克也;金,火克也;胡为其相符以成岁邪?理据其已成而为之序,而不问其气之相嬗;故以土始,不以水始,异《洪范》亦不以木始,异《月令》。非有相生之说也。气因具相得者而合,风兴则火炀,火烈则风生;热熯则燥成,燥迫则热盛;湿荫则寒凝,寒嘘则湿聚;非有相克之说也。风,春气也;故厥阴为初火。热,夏气也;燥,秋气也;湿寒,冬气也。冬水聚,湿气胜。应四时之序而不虚寄土位于中宫,于以体天地之化,贤于诸家远矣。有滞理而化与物不我肖也,则不得已而为之增减以相就。如八卦配五行者,木二,金二,土二,水火一;不知水火之何以不足,木金土之何以有余也?以五行配四时者,或分季夏以居土,或割四季月之十八日以居土;不知土之何以必主此一月之中与此十八日之内也?抑不知季夏之气、林钟之律,何为当自减以奉土也?唯《素问》“天有一火,地有二火”之说为不然。天主理;理者,名实之辨。均之为火,名同而实未有异,故天著其象,凡火皆火一而已矣。地主气,气则分阴阳之殊矣。阴阳之各有其火,灼然著见于两间,不相訢合,不能以阴火之气为阳火也。阴火,自然之火也;阳火,翕聚之火也。阴火不

译月亮运行的轨道之所以斜着出入于黄道,是因为太阳在黄道上运行的偏差,每天大约以二十六分多一点为比率,将一百分分为一度。太阳经过三天半才开始偏差一度;如果是月亮,则一天就偏差三度半弱。所以太阳虽然逐渐偏向南北,但它的轨道始终笔直;月亮则因为每天偏差既远,它的轨道始终倾斜。太阳是它的经线,月亮是它的纬线吗。

“孙子可以担任祖父的尸”,“可以”是通用的说法,不一定非得确定是孙子来担任尸。假使周朝正当平王、桓王以后,祭祀文王、武王两代宗庙,从哪里得到孙子来担任尸呢?天子有七座宗庙,即使没有孙子而在五代袒免亲属之内,亲情未尽则形气相属不远,都可以担任尸。文王、武王、后稷既然已经久远,而德行深厚者光辉流传,凡是他们的子孙与同昭穆的,都可以担任尸。那么祭祀父庙而还没有孙子,或许从五代以内的诸孙行列中选取吧!如果还没有,就从所祭祀者的再从以外的兄弟中选取,目的在于不扰乱昭穆罢了。

自从汉朝以来,祭祀不立尸,怀疑它已经简化。古人阴厌阳厌,在那里在这里,也不敢相信祖先的神灵必定栖息于尸,不得已而以有所施敬者为安,也是孝子极致的情感罢了。礼有不必须执着古法来非议今法的,这是其中之一啊!况且祖先的尸用孙子,祖母的尸将用孙子的妻子吗?那么形气本来不相属了。《诗经》说:“谁担任尸,有齐整的季女。”解说见《诗稗疏》。这是明白地表明必须从孙女行列中选取。在一堂之上,合族以修大事于祖先,却让女子与兄弟同几筵以合食,而取象于夫妇,人伦之别,不也紊乱了吗!如果不得已,而不必其形气相属,让担任祖尸者的妻子担任祖妣尸。那么同牢之礼仅用于始昏,也同于室而不同于堂;自此以外,必须厚其别。那么在礼乐之地,兄弟都来,而夫妇合食以无嫌,也太轻慢严重了。如果再不得已,而妣配无尸,就以祖的尸兼摄,那么一人而两致献酬,男子而妇人之,又不伦不类。想到这些,那么不立尸为犹愈也。司马光、程颐、朱熹定所作《家礼》,论复古备矣,而不及尸体,也是求之情理而不得其安也。

《素问》说天曰运,说地曰气。运者,动之纪也,理,那么也是天主理、地主气的验证。所以诸家之说,唯《素问》为见天地化而不滞。五运之序:甲、己属土,乙、庚属金,丙、辛属水,丁、壬属木,戊、癸属火;以理序也。天以其纪善五行生,那么五行所以成材者,天之纪也。土成后金孕其中;虽孕而非其生。土金坚实,水不漫散而后流焉;水土相得金气坚之,而后木以昌植;木显其才,而火丽之以明,所以古代有无火之世,两间有无木之山碛无无金之川泽,而土水不穷砂石皆金属也。自然而成者长,有待成者稚。五行生,虽终始无端,而以理言,则其序如此。所以知五运者,以纪理也。地主气则浑然一气之中,六用班焉而不相先后同气相求必以类应;故风木与阳火君。相得也,阴热相火与燥金相得也,湿土与寒水相。相得则相互,故或司天或在泉,两相唱和无适先也。以类互应均有而不相制,奚生克之有哉倘以生克之说求之,则水土克也;金火克也,胡为其相符以成岁邪理据其已成而为之序,而不问其气相嬗;故以土始不以水始,异《洪范》亦不以木,异《月令》。非有相生之说也气因具相得者而合,风兴则火热,火烈则风生;热熯则燥,燥迫则热盛;湿荫则寒,寒嘘则湿聚;非有相克说也。风,春气也;故厥阴初火。热,夏气也;燥,秋也;湿寒,冬气也。冬水,湿气胜。应四时之序而不虚土位于中宫,于以体天地化,贤于诸家远矣。有滞而化与物不我肖也,则不得已为之增减以相就。如八卦配五行者木二,金二,土二,水火一不知水火之何以不足,木金土之何以余也?以五行配四时者,或季夏以居土,或割四季月十八日以居土;不知土之何以必主月之中与此十八日之内也?抑不知季夏气、林钟律,何为当自减以奉土也唯《素问》“天有一火,地二火”之说为不然。天主理;理,名实之辨。均之为火,名同实未有异,故天著象,凡火皆火一而已矣。地主气气则分阴阳之殊矣。阴阳之各有火,灼然著见于两间,不相合,不能以阴火之气为阳火也阴火,自然之火也;阳火,翕火也。阴火不

丽木而明,不炀金以流,不炼土以坚,不遇水而息;而阳火反是。萤入火则焦,烛触电则灭,反相息矣。故知二火之说,贤于木金土各占二卦之强为增配也。

译依附树木而发光,不靠熔化金属来流动,不靠冶炼泥土来坚固,不遇到水就熄灭;而阳火则相反。萤火虫进入火中就会焦枯,蜡烛碰到电就会熄灭,二者相互克制而熄灭。所以知道关于两种火的说法,比强行将木、金、土各占两个卦象来增加配属的说法更为高明。

五运在天而以理言,则可以言性矣。性著而为五德,土德信,金德义,水德知,木德仁,火德礼。信者,人之恒心,自然而成,诸善之长也。恒心者贞,是非之不易而固存者也。是非在我之谓义,是非在物之谓知,知非而存其是、油然不舍之谓仁,仁著于酬酢之蕃变之谓礼,礼行而五德备矣。故恒心者,犹十干之甲、己,五行之土,包孕发生乎四德而为之长也。《论语》谓之识,《易》谓之蕴,《书》谓之念,作圣之始功,《蒙》之所谓“果行育德”也。故通乎《素问》之言天者,可与言德。

  蔡伯靖言“水异出而同归,山同出而异归”;非也。水,流者也,故有出有归。山,峙者也,奚以谓之出,奚以谓之归乎?自宋以来,闽中无稽之游士,始创此说以为人营葬。伯靖父子习染其术,而朱子惑之,亦大儒之疵也。古之葬者,兆域有定,以世次昭穆而附焉。即至后代,管辂、郭璞有相地之说,犹但言形势高下,未指山自某来为龙也。世传郭璞《葬经》一卷,其言固自近理。自鬻术者起,乃窃《禹贡》“导山”之文,谓山有来去。不知“导山”云者,因山通路,启荆榛,平险阻,置传舍尔,非山有流裔而禹为分疏之也。水之有出有归,往者过矣,来者续矣,自此至彼,骎骎以行明矣。若山则亘古此土,亘古此石,洪濛不知所出,向后必无所归,而奚可以出归言之?彼徒见冈脊之容,一起一伏,如波浪之层叠,龙蛇之蜒屈,目荧成妄,犹眩者见空中之花,遂谓此花有植根,有结实,其妄陋可笑,自不待言。如谓有所自起,有所自止,则高以下为基,町云自平地拔起,至于最高之峰而止,必不可云自高峰之脊而下至于丘阜也。海滨,最下者也,必欲为连属之说,海滨为昆仑之祖,非昆仑之行至海滨而尽。一峰之积,四面培壅而成,亦可谓异出而同归矣。水以下为归,山以高为归,不易之理也。况乎踞峰四望,群山杂列于地下,正如陈盂盏于案,彼此之各有其区域而固不相因,明矣。术士之说,但以夸张形似诱不孝之贪夫,以父母之骴骼为媒富贵之资。有王者起,必置之诛而不舍之科,为君子者,如之何犹听其导于迷流邪?

  谓“天开于子,子之前无天;地辟于丑,丑之前无地;人生于寅,寅之前无人”;吾无此邃古之传闻,不能征其然否也。谓“酉而无人,戌而无地,亥而无天”;吾无无穷之耳目,不能征其虚实也。吾无以征之,不知为此说者之何以征之如是其确也?考古者,以可闻之实而已;知来者,以先见之几而已。故吾所知者,中国之天下,轩辕以前,其犹夷狄乎!太昊以上,其犹禽兽乎!禽兽不能全其质,夷狄不能备其文。文之不备,渐至于无文,则前无与识,后无与传,是非无恒,取舍无据,所谓饥则呴呴,饱则弃余者,亦植立之兽而已矣。魏、晋之降,刘、石之滥觞,中国之文,乍明乍灭,他日者必且陵蔑以之于无文,而人之返乎轩辕以前,蔑不夷矣。文去而质不足以留,且将食非其食,衣非其衣,食异而血气改,衣异而形仪殊,又返乎太昊以前而蔑不兽矣。至是而文字不行,闻见不征,虽有亿万年之耳目,亦无与征之矣。此为混沌而已矣。

  天地之气衰旺,彼此迭相易也。太昊以前,中国之人若麇聚鸟集,非必日照月临之下而皆然也;必有一方焉,如唐、虞、三代之中国也。既人力所不通,而方彼之盛,此之衰而不能征之;迨此之盛,则彼又衰而弗能述以授人,故亦蔑从知之也。以其近且小者推之,吴、楚、闽、越,汉以前夷也,而今为文教之薮。齐、晋、燕、赵,唐、隋以前之中夏也,而今之椎钝轾戾者,十九而抱禽心矣。宋之去今五百年耳,邵子谓南人作相,乱自此始,则南人犹劣于北也,洪、永以来,学术节义,事功文章,皆出荆、扬之产,而贪忍无良、弑君卖国、结宫禁、附宦寺、事仇雠者,北人为尤酷焉。则邵子之言,验于宋而移于今矣。今且两粤、滇、黔,渐向文明,而徐、豫以北,风俗人心,益不

译五运在天,若从条理而言,就可以谈论本性了。本性显著表现为五种德行:土德为信,金德为义,水德为智,木德为仁,火德为礼。信,是人的恒心,自然形成,是各种善行的首领。恒心就是贞正,是指是非标准不易改变且稳固存在。是非判断在于自身称为义,是非判断在于外物称为智,明知是非而坚守正道、自然而然地不肯舍弃称为仁,仁德显现在应酬交往的繁多变化中称为礼,礼得以施行,五种德行就完备了。所以恒心,就像十天干中的甲、己,五行中的土,包容孕育并生发其他四德,成为它们的首领。《论语》称之为识,《易经》称之为蕴,《尚书》称之为念,这是成为圣人的初始功夫,也就是《蒙卦》所说的“果断行动以培育德行”。所以,通晓《素问》中关于天的言论的人,才可以与他谈论德行。

蔡伯靖说“水从不同的源头流出却汇入同一归宿,山从同一源头发出却流向不同的归宿”;这是错误的。水,是流动的,所以有源头有归宿。山,是耸立的,凭什么说它有发出,凭什么说它有归宿呢?从宋朝以来,福建地区没有根据的游荡之士,开始创立这种说法来为人家经营丧葬。蔡伯靖父子沾染了这种方术,而朱熹也被迷惑,这也是大儒的瑕疵。古代埋葬死者,墓地范围有定规,按照世次昭穆排列附葬。即使到了后代,管辂、郭璞有相地的说法,也只是谈论地势的高低形势,并没有指出山从某处来作为龙脉。世间流传郭璞的《葬经》一卷,其言论本来就近乎情理。自从卖弄方术的人兴起,便窃取《禹贡》中“导山”的文字,说山有来有去。不知道“导山”的意思,是因为山而开通道路,清除荆棘,平整险阻,设置驿站罢了,并不是山有流动的后裔而大禹为之分流疏导。水有源头有归宿,过去的流过了,后来的接续上,从此到彼,迅速前行是明显的。如果山则是亘古如此的土地,亘古如此的石头,混沌之初不知从何而出,往后必定没有归宿,又怎么可以用出和归来谈论呢?他们只是看到山脊的形态,一起一伏,像波浪层层叠叠,龙蛇蜿蜒曲折,眼睛受迷惑而产生虚妄,就像眩晕的人看见空中的花,于是说这花有根有果实,其虚妄浅陋可笑,自然不必多说。如果说有所起始,有所终止,那么高以下为基础,可以说从平地拔起,直到最高的山峰而停止,决不能说从高峰的山脊向下直到丘陵。海边,是最低下的地方,一定要做连绵相连的说法,海边是昆仑的祖先,而不是昆仑延伸到海边而终结。一座山峰的堆积,四面培土壅积而成,也可以说是不同源头流出而同一归宿了。水以下方为归宿,山以高处为归宿,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何况踞坐在山峰四下眺望,群山杂乱地排列在地上,就像陈列杯盏在案几上,彼此各自有其区域而本来不相因循,是很明显的。方士的说法,只是用夸张的形似来诱惑不孝的贪婪之人,以父母的骸骨作为谋取富贵的资本。如果有王者兴起,必定将其置于诛杀而不赦免的律条之下,作为君子的人,怎么能还听任他们引导人们陷入迷途呢?

说“天在子时开辟,子时之前没有天;地在丑时开辟,丑时之前没有地;人在寅时产生,寅时之前没有人”;我没有这种远古的传闻,不能证明它的真假。说“酉时没有人,戌时没有地,亥时没有天”;我没有无穷的耳目,不能证明它的虚实。我没有办法证明,不知道提出这种说法的人凭什么证明得如此确切呢?考察古代的人,凭借可以听闻的事实罢了;预知未来的人,凭借先见的征兆罢了。所以我所知道的,中国的天下,轩辕以前,大概还像夷狄吧!太昊以上,大概还像禽兽吧!禽兽不能保全其本质,夷狄不能完备其礼乐文明。文明不完备,逐渐达到没有文明,那么前面没有可识别的,后面没有可传承的,是非没有恒定,取舍没有依据,所谓饿了就哼哼,饱了就丢弃剩余食物的,也只是站立的野兽罢了。魏、晋之后,刘、石之乱滥觞,中国的文明,忽明忽暗,将来必定且会凌蔑以至于没有文明,而人返回到轩辕以前,没有不变成夷狄的。文明离去而本质不足以留存,将要吃不该吃的,穿不该穿的,食物不同而血气改变,衣服不同而形体仪态殊异,又返回到太昊以前而没有不变成野兽的。到了这时文字不通,见闻无法验证,即使有亿万年的耳目,也没有办法验证了。这就成了混沌而已。

天地之气的衰旺,彼此交替更替。太昊以前,中国的人像麋鹿聚集、鸟雀云集,不一定在日月照耀之下都是这样;必定有一方,像唐、虞、三代的中原一样。既然人力所不能通达,而当彼方兴盛时,此方衰微而不能验证;等到此方兴盛,彼方又衰微而不能叙述传授给人,所以也没有办法知道。用近且小的例子来推论,吴、楚、闽、越,汉朝以前是夷狄,而现在成为文教的渊薮。齐、晋、燕、赵,是唐、隋以前的中夏,而现在粗钝轻戾的人,十有八九怀有禽兽之心。宋朝距离今天五百年罢了,邵雍说南人做宰相,祸乱从此开始,那么南人还劣于北人,洪武、永乐以来,学术节义,事功文章,都出自荆、扬地区,而贪婪残忍无良、弑君卖国、勾结宫禁、依附宦官、侍奉仇敌的,北人尤其酷烈。那么邵雍的话,在宋朝应验而在今天转移了。现在两广、云南、贵州,逐渐趋向文明,而徐州、河南以北,风俗人心,更加

忍问。地气南徙,在近小间有如此者。推之荒远,此混沌而彼文明,又何怪乎?《易》曰“乾坤毁则无以见易”,非谓天地之灭裂也;乾坤之大,文不行于此土,则其德毁矣。故曰“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则虽谓天开地辟于轩辕之代焉可矣。

译不忍心再追问。地气向南迁移,在邻近的小地方就有这样的情况。由此推想那些荒远之地,这里混沌未开而那里文明昌盛,又有什么奇怪的呢?《易经》说“乾坤毁灭了就无法体现易理”,这并不是说天地会崩裂毁灭;乾坤广大,如果文明教化不能施行在这片土地上,那么乾坤的德性就毁坏了。所以说“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大治,大概是取法于《乾》、《坤》卦”,那么即使说天地开辟于轩辕时代,也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