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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遗言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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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15 段

遗言录

  门人金溪黄 直纂辑

  □补录《遗言录》中未收入《传习录》、《补遗》者

  林致之问先生曰知行自合一不得如人有晓得那个事该做却自不能做者便是知而不能行先生曰此还不是真知又曰即那晓得处也是个浅浅底知便也是个浅浅底行不可道那晓得不是行也后致之多执此为说人也有个浅浅的知行有个真知的知行以方曰先生谓浅的知便有浅的行此只是迁就尔意思说其实行不到处还是不知未可以浅浅底行却便谓知也致之后以问先生先生亦曰我前谓浅浅底知便有浅浅的行此只是随尔意思

  悔者,善之端也,诚之复也。君子悔以迁善,小人悔以不敢肆其恶。惟圣人而后能无悔,无不善也,无不诚也。然君子之过,悔而弗改焉,又从而文焉,过将日入于恶。小人之过,悔而益深巧焉,益愤谲焉,则恶极而不可解。故悔者,善恶之分也,诚伪之关也,吉凶之机也。君子不可以频悔,小人则幸其悔也,而或不甚焉耳。

  颜子「不迁怒」,非谓怒于甲者不移于乙,盖不为怒所迁也。

  「心不在焉」句,谓正心之功,不可滞于有,亦不可堕于无。

  或问曾子「一贯」。先生曰:想曾子当时用工,也不得其要,如三省及礼记问礼诸处之类可见。唯字只是应辞,非说他悟道之速应而无疑也。

  人须有个「嘉善而矜不能」底意思,纔方是学。否则虽学,亦不济事。

  先生尝云:「深造以道」,道即志道之道,非谓进为之方也。深造之以道,谓于当然之道而深造之也。于道而深造,便自得了。道非外物,故于道深造,乃为自得。

  □孟子曰:「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原,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造,七到反。○造,诣也。深造之者,进而不已之意。道,则其进为之方也。资,犹藉也。左右,身之两旁,言至近而非一处也。逢,犹值也。原,本也,水之来处也。言君子务于深造而必以其道者,欲其有所持循,以俟夫默识心通,自然而得之于己也。自得于己,则所以处之者安固而不摇;处之安固,则所藉者深远而无尽;所藉者深,则日用之闲取之至近,无所往而不值其所资之本也。

  又论「登东山」一章:若谓东山为言圣道之大,下条为大而有本,此不可通。言道之大,便自有本了,天下岂有无本之大?「观水」条正是言学之者必以其本,「流水」一节正承观水有术二句,以明上言学所以必以其本之意。又言明于庶物,即是察于人伦。

  □孟子曰:「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太山而小天下。故观于海者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此言圣人之道大也。东山,盖鲁城东之高山,而太山则又高矣。此言所处益高,则其视下益小;所见既大,则其小者不足观也。难为水,难为言,犹仁不可为众之意。观水有术,必观其澜。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此言道之有本也。澜,水之湍急处也。明者,光之体;光者,明之用也。观水之澜,则知其源之有本矣;观日月于容光之隙无不照,则知其明之有本矣。流水之为物也,不盈科不行;君子之志于道也,不成章不达。」言学当以渐,乃能至也。成章,所积者厚,而文章外见也。达者,足于此而通于彼也。○此章言圣人之道大而有本,学之者必以其渐,乃能至也。

  人心一刻纯乎天理,便是一刻的圣人;终身纯乎天理,便是终身的圣人。此理自是实,人要有个不得已底心,如货财不得已乃取,女色不得已纔近,如此则取货财、近女色乃得其正,必不至于太过矣。

  学莫先于立志。志之不立而曰学,皆苟焉以自欺者也。譬之种树,志其根也,根之不植,未有能生者也。今之学者,孰肯自谓无志?其能有如农夫之于田,商贾之于货,心思之所计量,旦暮之所勤劳,念念在是者乎?不如是,谓之无志亦可矣。故志于货者,虽有亏耗,力终有息;志于田者,虽有旱荒,乃终有稔。笃志若是而未之成者,

译遗言录

门人金溪黄直编纂辑录

补录《遗言录》中未收入《传习续录》、《补遗》的部分

林致之问先生:“知行本自合一,为何有人知道某事该做,却自己不能去做?这便是知而不能行。”先生说:“这还不是真知。”又说:“即便那知道的地方,也是一种浅薄的知,也就是一种浅薄的行,不能说那知道就不是行。”后来致之多坚持这种说法,认为人也有浅薄的知行,有真知的知行。以方说:“先生说浅薄的知便有浅薄的行,这只是迁就你的意思来说。其实行不到的地方,还是不知,不可以因为浅薄的行,就说是知了。”致之后来拿这个问题问先生,先生也说:“我之前说浅薄的知便有浅薄的行,这只是顺着你的意思。”

悔,是善的开端,是诚的恢复。君子通过悔来迁善,小人通过悔来不敢肆意作恶。只有圣人才能无悔,因为无不善,无不诚。然而君子的过错,如果悔了却不改正,反而加以文饰,过错将日益陷入恶中。小人的过错,如果悔了却更加深巧,更加愤恨诡诈,那么恶就达到极点而无法解脱。所以悔,是善恶的分界,是诚伪的关键,是吉凶的契机。君子不可以频繁地悔,小人则庆幸自己悔了,或者悔得不太深罢了。

颜回“不迁怒”,不是说对甲的怒气不转移到乙身上,而是不被怒气所牵引。

“心不在焉”这一句,是说正心的功夫,不可滞留在有,也不可堕入无。

有人问曾子的“一贯”。先生说:“想曾子当时用功,也没得其要领,如三省以及《礼记》问礼等处可见。‘唯’字只是应答之辞,并非说他悟道之快,应答而无疑。”

人须有个“嘉善而矜不能”的意思,才算是学。否则虽学,也无济于事。

先生曾说:“深造以道”,道即志道之道,不是说进为之方。深造之以道,是说在当然之道上深造。在道上深造,便自然得道。道不是外物,所以在道上深造,才是自得。

孟子说:“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原,故君子欲其深造之以道也。”造,音七到反。造,诣也。深造之者,进而不止之意。道,则是进为之方。资,犹藉也。左右,身之两旁,说至近而非一处。逢,犹值也。原,本也,水的来处。说君子务于深造而必以其道者,是想让他有所持循,以等待默识心通,自然而得之于己。自得于己,那么处理它便安固而不摇;处理它安固,那么所藉者深远而无尽;所藉者深,那么日用之间取之至近,无所往而不值其所资之本。

又论“登东山”一章:如果说东山是说圣道之大,下条为大而有本,这说不通。说圣道之大,便自有本了,天下岂有无本之大?“观水”条正是说学之者必以其本,“流水”一节正承接观水有术二句,以明上说学所以必以其本之意。又说明于庶物,即是察于人伦。

孟子说:“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太山而小天下,故观于海者难为水,游于圣门者难为言。此言圣人之道大。东山,盖鲁城东之高山,而泰山则又高矣。此言所处益高,则视下益小;所见既大,则小者不足观。难为水,难为言,犹仁不可众之意。观水有术,必观其澜;日月有明,容光必照。此言道之有本。澜,水之湍急处。明者,光之体;光者,明之用。观水之澜,则知其源之有本;观日月于容光之隙无不照,则知明之有本。流水之为物,不盈科不行;君子之志于道,不成章不达。”说学当以渐,乃能至。成章,所积者厚,而文章外现。达者,足于此而通于彼。此章言圣人之道大而有本,学之者必以渐,乃能至。

人心一刻纯乎天理,便是一刻的圣人;终身心纯乎天理,便是终身的圣人。这理自是实,人要有个不得已的心,如货财不得已才取,女色不得已才近,如此则取货财、近女色便得其正,必不至于太过。

学莫先于立志。志不立而说学,都是苟且自欺。譬如种树,志是根,根不植,未有能生的。今之学者,谁肯自谓无志?其能有如农夫对于田,商贾对于货,心思所计量,旦暮所勤劳,念念在是者乎?不如是,谓无志亦可。故志于货者,虽有亏耗,力终将息;志于田者,虽有旱荒,终将稔。笃志若是而未成者,

吾或见之矣:志之不立而能有成者,吾未之见也。

译我或许见过这样的人:志向不坚定却能够有所成就的,我还没有见过。

立志如下种,种而荑稗,则荑稗矣;种而嘉谷,则嘉谷矣。学问之功,所以立其志,犹栽培耘耨,所以植其根也。其在《大学》则为格致,在《论语》则为博约,在《中庸》则为慎独,在孟子则为集义,其功一也。要在存存而不忘耳。耕而不获者有矣,未有不耕而获者矣。

  夜气之息,由于旦昼所养。苟牿亡之反复,则亦不足以存矣。今夫师友之相聚于兹也,切磋于道义而砥砺乎德业,渐而入焉,反而愧焉,虽有非僻之萌,其所滋也罕矣。迨其离羣索居,情可得而肆而莫之警也,欲可得而纵而莫之泥也,物交引焉,志交丧焉,虽有理义之萌,其所滋也亦罕矣。故曰:「苟得其飬,无物不长;苟失其飬,无物不消。」夫人亦熟无理义之心哉!然而不得其飬者,多是以若是其寥寥也。

  同志之在安成者间月为会五日谓之惜阴其志笃矣然五日之外孰非惜阴之时乎离群而索居志不能无少懈故五日而会所以相稽切焉耳呜呼天道之运无一息之或停吾心良知之运亦无一息之或停良知即天道谓之亦则犹二之矣知良知之运无一息之或停则知惜阴矣知惜阴则知致其良知矣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此其所以学如不及至于发愤而忘食也尧舜之兢兢业业成汤之日新又新文王之纯亦不已周公之坐以待旦惜阴之功宁独大禹为然子思曰戒慎乎其所不覩恐惧乎其所不闻知微之显可以入德矣

  董萝石以反求诸己为问。

  先生曰:反求诸己者,先须扫去自己旧时许多缪妄劳攘圭角,守以谦虚,复其天之所以与我者,持此正念,久之,自然定静,遇事物之来,件件与他理会,无非是飬心之功,盖事外无心也。所以古人有云:「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此正是合内外之学。

  录善人以自勉,此亦是多闻多见而识,乃是致良知之功。此等人只是欠学问,恐不能到头。如此吾辈中亦未易得也。

  若平日能集义,则浩然之气,至大至刚,充塞天地,自然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自然能知人之言,而凡诐淫邪遁之词,皆无所施于前矣。况肯自以为惭乎?集义只是致良知,心得其宜为义,致良知则心得其宜矣。()

  谓之老实,须是实致其良知始得。不然,却恐所谓老实者,正是老实不好也。

  本体要虚,工夫要实。

  颜渊喟然叹曰始吾于夫子之道但觉其高坚前后无穷尽无方体之如是也继而夫子循循善诱使我由博约而进至于悦之深而力之尽如有所立卓尔谓之如者非真有也明之有者又非无也卓然立于有无之间欲从而□之则无由也已所谓无穷尽无方体者曾无异于昔时之见盖圣道固空而已但于所问只举是非之两端如此而为是如此而为非一如吾心之天理以告之斯已矣盖圣功之本惟在于此心纯乎天理而不在于才能从事于天理有自然之才能若但从事于才能则非希圣之学矣后人不知此意专以圣人博学多知而奇之如商羊萍实之类以为圣人不可及者在此尽力追之而不知圣人初不贵也故曰君子多乎哉不多也又曰赐也汝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欤非也

  夫道固不外于人伦日用,然必先志于道,而以道为主,则人伦日用自无非道。故志于道是尊德性主意也,据于德是道问学工夫也,依于仁者常在于天理之中,游于艺者精察于事为之末。游艺与学文,俱是力行中工夫,不是修德之外,别有此间事也。盖心气稍麄,则非仁矣。故诗书六艺等事,皆辅飬性情而成其道德也。以志道为主,以修德为工,全体使之纯诚,纤悉不容放过,此明德之事也。

  遗言录下

  门人余姚钱德洪纂辑

  问至诚之道何以能前知先生曰圣人只是一个良知良知之外更无知也有甚前知其曰国家云云者亦自其能前知者而言圣人良知精精明明随感随应自能敷行出去此即是神

  问「知及仁守」一章。先生曰:只知及之一句便完全了,无少欠缺。自其明觉而言谓之知,自其明觉之纯理而言谓之仁,便是知行合一的工夫。譬如坐于此物乃是知及,若能常在此乃是仁守。不能久而守之

译立志就像播种,种下的是杂草,长出来的就是杂草;种下的是好庄稼,长出来的就是好庄稼。做学问的功夫,是用来确立志向的,这就像栽培和除草,是用来稳固根基的。这在《大学》里叫作格物致知,在《论语》里叫作博学而守约,在《中庸》里叫作慎独,在孟子那里叫作集义,它们的功夫是相同的。关键在于时刻存养而不忘。有耕耘却没有收获的情况,但没有不耕耘却有收获的情况。

夜间清静之气的滋生,是由于白天所涵养的结果。如果白天反复地放失它,那么夜间之气也就不足以存留了。现在老师和朋友聚集在这里,在道义上切磋,在德业上磨砺,逐渐深入其中,反过来感到惭愧,即使有邪僻的念头萌发,它们滋长的机会也很少了。等到离开群体而独自居住,情感可以放纵而没有人警戒,欲望可以纵容而没有人阻止,外物相互牵引,意志相互丧失,即使有理义的念头萌发,它们滋长的机会也很少了。所以说:“如果得到滋养,没有东西不长;如果失去滋养,没有东西不消。”人难道没有理义之心吗!然而得不到滋养的,大多是因为这样,所以理义之心显得如此稀少。

在安成的志同道合者,每隔一个月聚会五天,称之为“惜阴”,他们的志向很坚定。然而五天之外,难道不是惜阴的时候吗?离开群体而独自居住,意志不能没有稍微松懈,所以五天聚会一次,是为了互相考察切磋。唉!天道的运行没有一息停歇,我们心中良知的运行也没有一息停歇。良知就是天道,说它是良知,说它是天道,好像把它们分成了两样。知道良知的运行没有一息停歇,就知道惜阴了;知道惜阴,就知道推致自己的良知了。孔子在河边说:“流逝的东西像这样啊,日夜不停。”这就是他学习好像赶不上,以至于发愤忘食的原因。尧舜的兢兢业业,成汤的日日更新,文王的纯粹不已,周公的坐以待旦,惜阴的功夫难道只有大禹是这样吗?子思说:“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保持警惕,在没有人听到的地方保持敬畏。”知道细微之处可以显现,就可以进入德行了。

董萝石以“反求诸己”为问。

先生说:反求诸己,首先必须扫除自己过去许多错误、妄念、劳碌、锋芒,保持谦虚,恢复上天赋予我的本性,持守这个正念,时间久了,自然就会安定宁静。遇到事物到来,一件件与他理清,无非是养心的功夫,因为事外无心。所以古人说:“如果有人认识了心,大地就没有一寸土。”这正是合内外之学。

记录善人的言行来自勉,这也是多闻多见而记住,是推致良知的功夫。这类人只是欠缺学问,恐怕不能坚持到底。像这样的人,在我们这些人中也很难得。

如果平日能集义,那么浩然之气,至大至刚,充满天地,自然富贵不能迷惑,贫贱不能改变,威武不能屈服,自然能懂得别人的话,而那些偏颇、邪僻、逃避的言辞,都无法在他面前施展了。何况肯自以为惭愧呢?集义就是推致良知,心得到适宜就是义,推致良知就是心得到适宜了。

称之为老实,必须是实实在在地推致良知才行。不然,恐怕所谓的老实,正是老实不好。

本体要虚,功夫要实。

颜渊感叹说:“起初我对于孔子的道,只觉得它高深坚固,前后无穷尽,没有方体,像这样。接着孔子循序渐进地诱导我,使我由博学而守约进而达到喜悦之深而力量用尽,好像有所树立,卓然独立。说它‘如’,并不是真的有;说它有,又不是无。卓然立于有无之间,想要追随它,却没有途径。所谓无穷尽无方体,与以前的见解没有不同。大概圣道本来就是空的,但对于所问的,只举是非的两端,这样是对的,那样是错的,就像我心里的天理一样告诉他,这就够了。大概圣功的根本只在于此心纯粹是天理,而不在于才能。从事于天理,有自然的才能。如果只从事于才能,那就不是希圣之学了。后人不知道这个意思,专门以圣人博学多知而惊奇,像商羊、萍实之类,以为圣人不可及的地方在这里,尽力去追求,而不知道圣人起初并不看重这些。所以说:‘君子多吗?不多。’又说:‘赐啊,你以为我是多学而识之的人吗?不是的。’”

道固然不在人伦日用之外,但必须先立志于道,而以道为主,那么人伦日用自然没有不是道的。所以立志于道是尊德性的主旨,据于德是道问学的功夫,依于仁是常处于天理之中,游于艺是精察于事物的末节。游艺与学文,都是力行中的功夫,不是在修德之外,另外有这件事。大概心气稍微粗疏,就不是仁了。所以诗书六艺等事,都是辅助涵养性情而成其道德的。以立志于道为主,以修德为功夫,使全体纯诚,细微之处不容放过,这就是明德的事情。

遗言录下

门人余姚钱德洪纂辑

问:至诚之道为什么能预知未来?先生说:圣人只是一个良知,良知之外更没有别的知了,有什么预知未来呢?他说国家云云之类,也是从他能够预知未来的人来说的。圣人良知精纯明察,随感随应,自然能敷行出去,这就是神。

问“知及仁守”一章。先生说:只要“知及”这一句就完全了,没有少许欠缺。从明觉的角度来说叫作知,从明觉的纯理来说叫作仁,这就是知行合一的功夫。譬如坐在这里,这个物体就是知及,如果能常在这里,就是仁守。不能长久地守住

,则是此智亦不及,而必失之矣。亦有大本已立,小德或踰,不能庄以莅之。或一时过当,条理欠节次处,要皆未为尽善也。大抵此章圣人只是说个讲学的规模,智及之一句便完全了。

译如果这样,那么这种智慧也达不到,必定会失去它。也有根本已经确立,但小的德行有时超越界限,不能庄重地对待它。或者一时做得过分,条理缺乏节制和次序,这些都算不上是完美无缺。大体上,这一章圣人只是讲述治学的规模,“智及”这一句就已经完全了。

问理、气、数。先生曰:有条理是理,流行是气,有节次是数,三者只是一统的事。

  问:声色货利是良知所有的否?先生曰:固然。但不出于有我之私,顺应之可也。若初学用工,却须纯去扫除,则适然来遇,此始不为累,自然顺而应之。良知只在声色货利上用工,能集义以致其良知,精精明明,则以我观物,随处得益,自然先知之矣。

  先生曰天地之化是个常动常静的何也盖天地之化自始至终自春至冬流行不已者常动常静天地亘古亘今不迟不速未尝一息之违者常动常静也自其常静而言之谓之体自其常动而言之谓之用动中有静静中有动体中有用用中有体故曰动静一机体用一源推之事物莫不皆然

  先生曰:汝辈在此讲致知格物之说,恐多未明其旨,不知却有毫厘之差,千里之谬在,须要这头脑上勘破,用工方有下落。先儒谓求之文字之中,索之讲论之际,分明是向外求讨。天下事物无穷,不知何时求讨得?若能向头脑上用工,则先儒数说皆在其中,不识诸君能勘得破否?谢弘之曰:求之文字也只是此心去求索之,讲论也只是此心去索,总是明此心之天理而已,何有未明?先生曰:亦未甚明白,不免将心与物岐而二之,可乎?深思之,当自得之矣。

  先生曰:感发兴起是诗,有所执持是礼,和顺于道德而理于义者,只是一统事。又曰:良知之纯一无间是仁,得宜曰义,条理曰礼,明办曰智,笃实曰信,和顺是乐,妙用是神,总只是一个良知而已。

  先生曰舍却本根去枝枝叶叶上求个条理决不能复入本根上去虽勉强补缀得上亦当遗落若能常用水去灌溉总不理会枝叶久久生理敷衍自有枝叶发将出来后人在事事物物上用工正是枝叶上去灌溉

  问先生尝云心无善恶者也如何解止至善又谓是心之本体先生曰心之本体未发时何尝见有善恶但言心之本体原是善的良知不外喜怒哀乐犹天道不外元亨利贞至善是良知本体犹贞是天之本体除却喜怒哀乐何以见良知除了元亨利贞何以见天道

  一友问中何以能为天下之大本先生因指扇而喻之曰如将此扇去扇人扇尘扇蝇扇蚊等用是此扇足为诸用之本矣有此扇方有此用如无此扇而代之以手则不能为用矣汝且体认汝心未发之中气象何似则于天下之大本当自知之矣

  先生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学者善观之可也若泥文着句拘拘解释定要求个执定的道理恐多不通盖古人之言惟示人知所向求而已至于因所向求而有未明当自体会方可譬犹昔人不识月者问月何在有人以指向上示之其人却不会月在天上就执指以为月在是矣及见人有捧笛吹者却又曰月在是也今人拘泥认理何以异是故狮子咬人狂狗逐块最善喻

  先生曰:乐是心之本体。顺本体是善,逆本体是恶。如哀当其情,则哀得本体亦是乐。时一友在傍,问圣人本体不动,何得又有失了?曰:吾解得四个字之义如此明白,怎的泥文若此,须仔细自去体认,当自见得。

  又曰古人讲学头脑须只一个却是因人以为浅深譬如这般花只好浇一瓶水却倒一桶水在上便浸死了

  问:佛家言寂灭,与圣人言寂然不动何以异?先生曰:佛氏言「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以寂灭为乐,是有意于寂灭矣。惟圣人只是顺其寂灭之常。

  尝有数友随先生游阳明洞偶途中行歌先生回至洞坐定徐曰我辈举止少要有骇异人处便是曲成万物之心矣德洪深自省愓又曰当此暑烈行走多汗脱帻就凉岂不快适但此一念放去便不是

  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云云能行焉了此便是察乎天地盖夫妇之与知能行亦圣人之所知所能圣人之所不知不能亦夫妇之所不知不能又曰夫妇之所与知与能虽至圣人之所不知不能只是一事

  明道曰某写字甚敬非是要字好只此是学既是二要字好所学又是甚事知此可以知格物之学矣

  先生云某十五六岁时便有志圣人之道但于先儒格致之说苦无所入一向姑放下了一日寓书斋对数筮竹要去格他理之所以然茫然无可得遂深思数日卒遇危疾几至不起乃疑圣人之

译问理、气、数。先生说:有条理的是理,流行运行的是气,有节次次序的是数,这三者只是同一整体的一件事。

问:声色货利是良知所具备的吗?先生说:确实是。但只要不出于有我之私,顺应它们是可以的。如果是初学者用功,却必须纯粹地扫除这些念头,这样当它们偶然来临时,才不至于成为牵累,自然就能顺应而应对。良知只在声色货利上用功,能够积累正义以推致良知,精纯明亮,那么以我观察外物,随处都能获益,自然就能先知道了。

先生说:天地化育是一个常动常静的过程,为什么呢?因为天地化育自始至终,自春至冬,流行不止,这是常动;天地亘古亘今,不迟不速,未曾有一息违背,这是常静。从它常静的方面来说,称之为体;从它常动的方面来说,称之为用。动中有静,静中有动,体中有用,用中有体。所以说动静是一体,体用是一源。推而广之,万事万物没有不是这样的。

先生说:你们在这里讲致知格物的学说,恐怕大多没有明白其中的宗旨,不知道会有毫厘之差、千里之谬,必须在根本头脑上勘破,用功才有落脚处。先儒说在文字中寻求,在讲论中探求,分明是向外求讨。天下事物无穷无尽,不知何时才能求讨得尽?如果能够向根本头脑上用功,那么先儒的几种说法都包含在其中,不知道各位能勘破吗?谢弘之说:在文字中寻求也只是此心去求索,讲论也只是此心去探求,总之是为了明此心的天理而已,有什么不明白的?先生说:这也还没有很明白,不免将心与物分而为二,可以吗?深思一下,应当自然得到答案了。

先生说:感发兴起是诗,有所执持是礼,顺应道德而合乎义理的,只是同一整体的一件事。又说:良知的纯一无间是仁,得当适宜叫义,有条理叫礼,明辨叫智,笃实叫信,和顺是乐,妙用是神,总之只是一个良知而已。

先生说:舍弃根本去在枝枝叶叶上寻求条理,决不能重新回到根本上去,即使勉强补缀得上,也终将遗落。如果能够常用水去灌溉根本,总不去理会枝叶,久而久之,生机自然繁衍,自有枝叶生长出来。后来人在事事物物上用功,正是在枝叶上去灌溉。

问:先生曾经说心无善恶,如何解释“止于至善”又说这是心的本体?先生说:心的本体在未发时,何曾见有善恶?只是说心的本体原是善的。良知不外乎喜怒哀乐,犹如天道不外乎元亨利贞。至善是良知的本体,犹如贞是天道的本体。除了喜怒哀乐,何以见良知?除了元亨利贞,何以见天道?

一位朋友问:“中”为什么能成为天下的大本?先生指着扇子比喻说:比如用这把扇子去扇人、扇尘、扇蝇、扇蚊等,这些作用都是这把扇子足以成为各种作用的根本。有了这把扇子,才有这些作用;如果没有这把扇子而用手代替,就不能发挥作用了。你且体认你心未发之中的气象如何,那么对于天下的大本就应当自己知道了。

先生说:书不能尽言,言不能尽意,学者善于观察就可以了。如果拘泥于文字语句,拘谨地解释,一定要寻求一个确定的道理,恐怕大多不通。古人的言论,只是指示人知道方向去寻求罢了。至于因方向寻求而仍有不明白的地方,应当自己体会才行。譬如从前不认识月亮的人问月亮在哪里,有人用手指指向天空示意,那人却不会看月亮在天上,就执着手指以为月亮就是手指了。等到看见有人捧着笛子吹,却又说月亮在笛子里。现在人拘泥认理,与这有什么不同呢?所以“狮子咬人,狂狗逐块”是最恰当的比喻。

先生说:乐是心的本体。顺应本体是善,违背本体是恶。比如哀伤合乎情理,那么哀伤得本体也是乐。当时有一位朋友在旁边,问圣人本体不动,怎么会有失去的时候?先生说:我解释这四个字的意义如此明白,怎么如此拘泥文字呢?须要仔细自己去体认,应当自然看见。

又说:古人讲学的根本头脑只有一个,却是因人而深浅不同。譬如这花只适宜浇一瓶水,却倒一桶水在上面,便淹死了。

问:佛家说寂灭,与圣人说的寂然不动有什么不同?先生说:佛家说“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以寂灭为乐,是有意于寂灭了。只有圣人只是顺应其寂灭的常道。

曾经有几个朋友跟随先生游览阳明洞,偶然在途中边走边唱歌。先生回到洞中坐定,缓缓说:我们举止稍微要有惊异于人的地方,便是曲成万物的心了。德洪深深自省警惕。先生又说:当此酷暑炎热,行走多汗,脱去头巾乘凉,岂不快适?但这一念放去,便不是了。

君子之道,起始于夫妇之间,等等。能够实行这些,这便是察明了天地。因为夫妇的知与行,也是圣人所知所能;圣人所不知不能的,也是夫妇所不知不能的。又说:夫妇所知的与所能的,虽然到了圣人所不知不能的地步,只是一件事。

明道说:我写字很恭敬,并不是要使字写得好,这只是学习。既然要使字好,所学又是甚么事?知道这个,就可以知道格物的学了。

先生说:我十五六岁时便有志于圣人之道,但对于先儒格物致知的说法苦于无法入门,一向姑且放下了。一天寄居书斋,对着几根占卜用的竹签,要去格它理之所以然,茫然无所获。于是深思数日,最终遭遇危疾,几乎不起。于是怀疑圣人的……

道恐非吾分所及且随时去学科举之业既后心不自己畧要起思旧病又发于是又放情去学二氏觉得二氏之学比之吾儒反觉径捷遂欣然去究竟其说后至龙场又觉二氏之学未尽履险处危困心衡虑又豁然见出这头脑来真是痛快不知手舞足蹈此学数千百年想是天机到此也该发明出来了此必非某之思虑所能及也

译道恐怕不是我本分所能达到的,况且随着时间流逝,科举之业既已落后,内心无法自我控制,略加思考,旧病又发作,于是又放纵情性去研习佛道二氏之学。觉得二氏之学比起我们儒家,反而显得更直接快捷,于是欣然去探究其学说。后来到了龙场,又觉得二氏之学未能完全应对身处险境、危困之中、内心焦虑深思的情况,又豁然显现出这学问的根本关键来,真是痛快,不知手舞足蹈。这门学问数千百年,想必是天机到了此时也该阐发出来了,这必定不是我个人的思虑所能达到的。

知者,良知也,天然自有,即至善也。物者,良知所知之事也。格者,格其不正以归于正也。格之斯实致之矣。

  【附录】朱子晚年定论

  《定论》首刻于南、赣。朱子病目静久,忽悟圣学之渊薮,乃大悔中年注述误己误人,徧告同志。师阅之,喜己学与晦翁同,手录一卷,门人刻行之,自是为朱子论异同者寡矣。师曰:「无意中得此一助。」隆庆壬申,虬峰谢君廷杰刻师《全书》,命刻《定论》附《语录》后,见师之学与朱子无相谬戾,则千古正学同一源矣。并师首叙与袁庆麟跋凡若干条,洪僭引其说。

  序

  阳明子序曰:

  洙、泗之传,至孟氏而息。千五百余年,濂溪、明道始复追寻其绪。自后辨析日详,然亦日就支离决裂,旋复湮晦。吾尝深求其故,大抵皆世儒之多言有以乱之。

  守仁早岁业举,溺志词章之习,既乃稍知从事正学,而苦于众说之纷扰疲薾,茫无可入,因求诸老、释,欣然有会于心,以为圣人之学在此矣。然于孔子之教间相出入,而措之日用,往往缺漏无归,依违往返,且信且疑。其后谪官龙场,居夷处困,动心忍性之余,恍若有悟,体验探求,再更寒暑,证诸《五经》、《四子》,沛然若决江河而放诸海也。然后叹圣人之道坦如大路,而世之儒者妄开窦径,蹈荆棘,堕坑堑,究其为说,反出二氏之下,宜乎世之高明之士厌此而趋彼也,此岂二氏之罪哉?间尝以语同志,而闻者竞相非议,目以为立异好奇。虽每痛反探抑,务自搜剔斑瑕,而愈益精明的确,洞然无复可疑。独于朱子之说有相抵牾,恒疚于心,切疑朱子之贤,而岂其于此尚有未察?及官留都,复取朱子之书而检求之,然后知其晚岁故已大悟旧说之非,痛悔极艾,至以为自诳诳人之罪不可胜赎。世之所传《集注》、《或问》之类,乃其中年未定之说,自咎以为旧本之误,思改正而未及,而其诸《语类》之属,又其门人挟胜心以附己见,固于朱子平日之说犹有大相谬戾者。而世之学者局于见闻,不过持循讲习于此,其于悟后之论概乎其未有闻,则亦何怪乎予言之不信,而朱子之心无以自暴于后世也乎?

  予既自幸其说之不谬于朱子,又喜朱子之先得我心之同然,且慨夫世之学者徒守朱子中年未定之说,而不复知求其晚岁既悟之论,竞相呶呶,以乱正学,不自知其已入于异端,辄采录而裒集之,私以示夫同志,庶几无疑于吾说,而圣学之明可冀矣。

  正德乙亥冬十一月朔,后学余姚王守仁序。

  答黄直卿书

  为学直是先要立本。文义却可且与说出正意,令其宽心玩味,未可便令考校同异,研究纤密,恐其意思促迫,难得长进。将见得大意,略举一二节目,渐次理会,盖未晚也。此是向来定本之误,今幸见得,却烦勇革。不可苟避讥笑,却误人也。

  答吕子约

  日用工夫,比复何如?文字虽不可废,然涵养本原而察于天理人欲之判,此是日用动静之间不可顷刻间断底事。若于此处见得分明,自然不到得流入世俗功利权谋里去矣。熹亦近日方实见得向日支离之病,虽与彼中证候不同,然忘己逐物、贪外虚内之失,则一而已。程子说「不得以天下万物扰己,己立后自能了得天下万物」,今自家一个身心不知安顿去处,而谈王说伯,将经世事业别作一个伎俩商量讲究,不亦误乎!相去远,不得面论,书问终说不尽,临风叹息而已。

  答何叔京

  前此僭易拜禀博观之敝,诚不自揆,乃蒙见是,何幸如此!然观来谕,似有未能遽舍之意,何邪?此理甚明,何疑之有?若使道可以多闻博观而得,则世之知道者为不少矣。熹近日因事方有少省发处,如「鸢飞鱼跃」,明道以为与「必有事焉勿正」之意同者,乃今晓然无疑。日用之间,观此流行之体,初无间断处,有下功夫处。乃知日前自诳诳人之罪,盖不可胜赎也。此与守书册、泥言语全无交涉,幸于日用间察之,知此则知仁矣。

  答潘叔昌

  示喻「天上

译智者,就是良知,天然自有,也就是至善。物,是良知所认知的事物。格,是纠正那些不正的,使之归于正。格了它,就是实实在在地致良知了。

【附录】朱子晚年定论

《定论》最初刻印于南赣。朱子眼病久卧静养,忽然领悟到圣学的渊薮,于是深深悔恨中年时的注解阐述误导了自己和别人,广泛告知志同道合的人。先生看了,高兴自己的学说与晦翁相同,亲手抄录了一卷,门人刻印发行,从此对朱子学说争论异同的人就少了。先生说:“无意中得到了这一助益。”隆庆壬申年,虬峰谢廷杰刻印先生的《全书》,命人将《定论》刻在《语录》之后,让人看到先生的学说与朱子没有相悖之处,那么千古正学就是同一源头了。连同先生最初的序言和袁庆麟的跋文共若干条,我僭越地引用了这些说法。

序

阳明子序曰:

洙泗孔孟的传承,到孟子那里就中断了。一千五百多年后,濂溪、明道才开始重新追寻其脉络。此后辨析日益详细,但也日益走向支离破碎,随即又陷入湮没晦暗。我曾经深入探究其原因,大概都是世俗儒者多言多语扰乱了它。

守仁早年致力于科举,沉溺于辞章的习气,后来才稍稍知道从事正学,却苦于众说纷扰使人疲惫衰弱,茫然不知从何入手,于是向老庄、佛家寻求,心中欣然有所领会,以为圣人的学问就在这里了。然而这与孔子的教导时有出入,而落实到日常应用中,往往缺漏无处归依,犹豫反复,既相信又怀疑。后来我被贬官到龙场,身处夷狄之地,处境困窘,在动心忍性之余,恍然有所领悟,体验探求,又经历了两个寒暑,用《五经》、《四子》来验证,如同江河决口流向大海一样畅通无阻。然后感叹圣人之道平坦如大路,而世俗的儒者妄开小径,踩踏荆棘,坠入坑穴,究其学说,反而低于老庄佛家,难怪世间高明的士人厌恶这里而趋向那里,这难道是老庄佛家的罪过吗?偶尔曾把这话告诉志同道合的人,而听的人竞相非议,认为我是标新立异、猎奇求怪。虽然每次痛切反省、压抑自己,务必自我搜剔瑕疵,但内心却愈发精明确切,洞然没有再可疑虑的地方。唯独与朱子的说法有相抵触之处,常感心中愧疚,深切怀疑朱子贤明,难道在这里还有未察觉的吗?等到在留都任职,再次取出朱子的书来检阅探求,然后知道他晚年已经大大觉悟到旧说的错误,痛悔不已,以至于认为自欺欺人的罪过不可胜赎。世间所传的《集注》、《或问》之类,是他中年时未定之说,他自己责备这是旧本的错误,想改正而未及,而他的那些《语类》之类,又是他的门人怀着胜心附会己见,本来与朱子平日的说法就有很大相悖之处。而世间的学者局限于见闻,不过在此持循讲习,对于他悟后的言论大概未曾听闻,那么又何必奇怪我的话不被相信,而朱子的心意无法在后世自我表白呢?

我既庆幸自己的学说与朱子不谬,又高兴朱子先与我心意相通,并且慨叹世间的学者只固守朱子中年未定之说,不再知道寻求他晚年觉悟后的言论,竞相喋喋不休,扰乱正学,不自知已陷入异端,于是采录并汇集这些言论,私下展示给志同道合的人,希望对我的学说没有疑虑,而圣学的昌明可以有望了。

正德乙亥年冬十一月朔,后学余姚王守仁序。

答黄直卿书

做学问首先要确立根本。文义却可以暂且说出正意,让他们宽心玩味,不可以马上让他们考校同异,研究细微严密之处,恐怕他们心意急促逼迫,难得长进。等他们明白了大意,略举一两个条目,逐渐理会,也不晚。这是向来定本的错误,现在幸好明白了,却烦请勇于革除。不可苟且回避讥笑,反而误导别人。

答吕子约

日常用功,近来如何?文字虽然不可废弃,但涵养本原而明察天理人欲的界限,这是日常动静之间不可片刻间断的事。如果在这里看得分明,自然不至于流入世俗功利权谋之中去了。熹也是近日才实在看到往日支离的弊病,虽然与他们的症状不同,但忘己逐物、贪外虚内的过失,则是一样的。程子说“不能让天下万物扰乱自己,自己立定后自然能处理天下万物”,现在自己一个身心不知安顿何处,却谈论王道霸业,将经世事业另作一种伎俩商量讲究,不也是错误吗!相隔遥远,不能当面论述,书信终究说不尽,只能临风叹息罢了。

答何叔京

此前我僭越轻率地禀告博观的弊病,实在不自量力,却承蒙您认为是对的,多么幸运啊!然而看您的来信,似乎有不能立即舍弃的意思,为什么呢?这个道理很明白,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如果道可以通过多闻博观而获得,那么世间知道道的人就不少了。熹近日因事才稍有省悟之处,如“鸢飞鱼跃”,明道认为与“必有事焉勿正”的意思相同,如今才明白无疑。日常之间,观察这流行的本体,起初没有间断处,有下功夫处。才知道往日自欺欺人的罪过,大概不可胜赎了。这与死守书册、拘泥言语全无关系,幸好在日常之间察验它,知道这个就知道仁了。

答潘叔昌

您说“天上

无不识字底神仙」,此论甚中一偏之弊。然亦恐只学得识字,却不曾学得上天,即不如且学上天耳。上得天了,却旋学上天人,亦不妨也。中年以后,气血精神能有几何?不是记故事时节。熹以目昏,不敢着力读书。闲中静坐,收敛身心,颇觉得力。间起看书,聊复遮眼,遇有会心处,时一喟然耳。

译“没有不识字的仙人”,这种说法确实切中了一方面的弊病。然而也恐怕只是学会了识字,却没有学会升天,那还不如先学习升天呢。等到升天了,再回头学习做仙人,也不迟。人到中年以后,气血精神还能有多少?已经不是记忆故事的时候了。我因为视力昏花,不敢用力读书。在闲暇时静坐,收敛身心,颇感得力。偶尔起身看书,不过是聊以遮眼,遇到有领会心意的地方,有时不禁感叹一声罢了。

答潘叔度

  熹衰病,今岁幸不至剧,但精力益衰,目力全短,看文字不得。冥目静坐,却得收拾放心,决得日前外面走作不少,颇恨盲废之不早也。看书鲜识之喻,诚然。然严霜大冻之中,岂无些小风和日暖意思?要是多者胜耳。

  与吕子约

  孟子言「学问之道,惟在求其放心」,而程子亦言「心要在腔子里」。今一向耽着文字,令此心全体都奔在册子上,更不知有己,便是个无知觉不识痛痒之人,虽读得书,亦何益于吾事邪?

  与周叔谨

  应之甚恨未得相见,其为学规模次第如何?近来吕、陆门人互相排斥,此由各徇所见之偏,而不能公天下之心以观天下之理,甚觉不满人意。应之盖尝学于两家,未知其于此看得果如何?因话扣之,因书谕及为幸也。熹近日亦觉向来说话有大支离处,反身以求,正坐自己用功亦未切耳。因此减去文字工夫,觉得闲中气像甚适。每劝学者且亦看《孟子》「道性善」、「求放心」两章,着实体察收拾为要。其余文字,且大概讽诵涵养,未须大段着力考索也。

  答陆象山

  熹衰病日侵,去年灾患亦不少,比来病躯方似略可支吾。然精神耗减,日甚一日,恐终非能久于世者。所幸迩来日用工夫颇觉有力,无复向来支离之病,甚恨未得从容面论。未知异时相见,尚复有异同否耳?

  答符复仲

  闻向道之意甚勤。向所喻「义利之间诚有难择者,但意所疑以为近利者,即便舍去可也。向后见得亲切,却看旧事又有见未尽、舍未尽者,不解有过当也」,见陆丈回书。其言明当,且就此持守,自见功效,不须多疑多问,却转迷惑也。

  答吕子约

  日用工夫,不敢以老病而自懈。觉得此心操存舍亡,只在反掌之间。向来诚是太涉支离。盖无本以自立,则事事皆病耳。又闻讲授亦颇勤劳,此恐或有未便。今日正要清源正本,以察事变之几微,岂可一向汩溺于故纸堆中,使精神昏弊,失后忘前,而可以谓之学乎?

  与吴茂实

  近来自觉向时工夫止是讲论文义,以为积集义理,久当自有得力处,却于日用工夫全少检点。诸朋友往往亦只如此做工夫,所以多不得力。今方深省而痛惩之,亦欲与诸同志勉焉。幸老兄徧以告之也。

  答张敬夫

  熹穷居如昨,无足言者。自远去师友之益,兀兀度日,读书反己,固不无警省处,终是旁无强辅,因循汩没,寻复失之。近日一种向外走作,心悦之而不能自已者,皆准止酒例戒而绝之,似觉省事。此前辈所谓「下士晚闻道,聊以拙自修」者,若充扩不已,补复前非,庶其有日。旧读《中庸》慎独、《大学》诚意毋自欺处,常苦求之太过,措词烦猥。近日乃觉其非,此正是最切近处,最分明处。乃舍之而谈空于冥漠之间,其亦误矣。方窃以此意痛自检勒,懔然度日,惟恐有怠而失之也。至于文字之间,亦觉向来病痛不少。盖平日解经最为守章句者,然亦多是推衍文义,自做一片文字,非惟屋下架屋,说得意味淡薄,且是使人看者,将注与经作两项工夫做了,下梢看得支离,至于本旨全不相照。以此方知汉儒可谓善说经者,不过只说训诂,使人以此训诂玩索经文,训诂、经文不相离异,只做一道看了,直是意味深长也。

  答吕伯恭

  道间与季通讲论,因悟向来涵养工夫全少,而讲说又多强探,必取寻流逐末之弊。推类以求,众病非一,而其源皆在此,恍然自失,似有顿进之功。若保此不懈,庶有望于将来。然非如近日诸贤所谓顿悟之机也。向来所闻诲谕诸说之未契者,今日细思,吻合无疑。大抵前日之病,皆是气质躁妄之偏,不曾涵养克治,任意直前之弊耳。

  答周纯仁

  闲中无事,固宜谨出,然想亦不能一并读得许多。似此专人来往劳费,亦是未能省事随寓而安之病。又如多服燥热药,亦使人血气偏胜,不得和平,不但非所以卫生,亦非所以养心。窃恐更须深自思省,收拾身心渐令向里,令宁静闲退之意胜而飞扬

译回复潘叔度

我朱熹年老多病,今年幸好病情没有加重,只是精力更加衰退,视力完全下降,无法阅读文字。闭目静坐,却能够收敛放纵的心,决定此前在外面奔波忙碌不少,颇为后悔没有早点因眼盲而废弃这些事务。关于看书缺乏见识的比喻,确实如此。然而在严霜大冻之中,难道没有些许风和日暖的意味吗?终究是多的胜过少的罢了。

回复吕子约

孟子说“学问的道理,只在于找回放纵的心”,而程子也说“心要放在腔子里”。如今一味沉迷于文字,让这颗心的全部精力都奔涌在书册上,再也不知道有自己,这就成了一个没有知觉、不知痛痒的人,即使读得再多书,对我们的修身又有何益处呢?

回复周叔谨

应之非常遗憾没能相见,他做学问的规模和次第是怎样的?近来吕氏和陆氏的门人互相排斥,这是因为各自偏执于自己片面的见解,而不能以公正天下的心来观察天下的道理,实在让人觉得不满意。应之大概曾经向两家学习,不知道他对此究竟看得如何?借此谈话询问他,顺便写信告知,那是我的荣幸。我朱熹近日也感觉过去说话有很大的支离破碎之处,反省自身,正是由于自己用功也不够切实。因此减少了文字上的功夫,觉得在闲暇中气息神态非常舒适。常常劝告学者暂且看看《孟子》中“道性善”、“求放心”两章,切实体察、收敛身心最为紧要。其余的文字,暂且大致诵读涵养,不必大段着力考索。

回复陆象山

我朱熹年老多病日益侵扰,去年灾祸患难也不少,近来病体方才似乎略微能够支撑。然而精神消耗减少,一天比一天厉害,恐怕终究不是能长久活在世上的人。所幸近来日常用功颇觉有力,不再有向来支离破碎的毛病,非常遗憾没能从容当面论述。不知道将来相见,是否还有不同意见呢?

回复符复仲

听说你向道的意愿非常勤勉。过去所比喻的“义利之间确实有难以选择的地方,但心里怀疑认为接近利的,就应当舍弃,这是可以的。往后看得亲切了,再看旧事又有看得未尽、舍弃未尽的地方,不理解有过当之处”,在陆丈的回信中看到了。他的话明白恰当,且就此持守,自然会见功效,不必多疑多问,反而更加迷惑。

回复吕子约

日常用功,不敢因为老病而自我懈怠。觉得这颗心操持存养或舍弃亡失,只在反掌之间。过去确实是太涉及支离破碎。大概没有根本以自立,那么事事都是毛病。又听说讲授也很勤劳,这恐怕或许有不便之处。今天正要清理源头、端正根本,以察知事变细微的征兆,怎么可以一直沉溺在故纸堆中,使精神昏沉疲弊,后忘前失,而可以称之为学问呢?

回复吴茂实

近来自己感觉过去的功夫只是讲论文义,认为积累义理,久了自然会有得力之处,却在日常功夫上完全缺少检点。各位朋友往往也只如此做功夫,所以大多不得力。现在才深深反省并痛加惩戒,也想与各位志同道合的人勉励。希望老兄普遍告知他们。

回复张敬夫

我朱熹穷居如旧,没有什么值得说的。自从远离师友的好处,独自度日,读书反省自身,固然不无警策醒悟的地方,终究是因为旁边没有强有力的辅助,因循沉沦,随即又失去了。近日一种向外奔波、心里喜悦而不能自制的情形,都按照戒酒的例子戒除断绝,似乎觉得省事。这是前辈所说的“下士晚闻道,聊以拙自修”,如果扩充不已,弥补恢复以前的过错,或许会有那一天。过去读《中庸》慎独、《大学》诚意不自欺的地方,常苦于追求太过,措辞繁琐鄙陋。近日才觉得不对,这正是最切近、最分明的地方。却舍弃它而在幽暗渺茫之间谈论空理,这也是错误的。正私下以此意痛加自我检束,战战兢兢地度日,只怕有懈怠而失去它。至于文字方面,也感觉过去的毛病不少。大概平时解经最遵守章句,然而也多多是推衍文义,自做一片文字,不仅是屋下架屋,说得意味淡薄,而且是让看的人,将注解与经文当作两项功夫来做,最终看得支离破碎,至于本旨完全不相关照。因此才知道汉儒可以说是善于解说经书的人,不过只说训诂,让人用这些训诂玩味思索经文,训诂、经文不相分离,只做一道看了,真是意味深长。

回复吕伯恭

途中与季通讲论,因而领悟过去涵养功夫完全缺少,而讲说又多强行探求,必然有寻流逐末的弊病。推类以求,众病不一,而其根源都在这里,恍然自失,似乎有顿进的功效。如果保持这样不懈怠,或许对将来有希望。然而不像近日诸贤所说的顿悟之机。过去所听到的教诲中那些不契合的说法,今天仔细思考,吻合无疑。大概前日的毛病,都是气质躁妄的偏颇,不曾涵养克制,任意直前的弊病罢了。

回复周纯仁

闲暇中无事,固然应当谨慎外出,然而想也不能一并读得这么多。像这样专人来往劳费,也是未能省事、随遇而安的毛病。又如多服燥热药,也使人血气偏胜,不得和平,不但不是养生之道,也不是养心之道。私下恐怕更需要深深自我思省,收拾身心渐渐向内,让宁静闲退的意念胜过飞扬

燥扰之气消,则治心养气、处事接物自然安稳,一时长进,无复前日内外之患矣。

译燥热烦扰之气消散,那么修养心性、涵养正气,处理事务、待人接物自然就会安稳,短时间内就能取得长进,不再像从前那样遭受内外交困的忧患了。

答窦文卿

  为学之要,只在着实操存,密切体认,自己身心上理会。切忌轻自表襮,引惹外人辩论,枉费酬应,分却向里工夫。

  答吕子约

  闻欲与二友俱来而复不果,深以为恨。年来觉得日前为学不得要领,自做身主不起,反为文字夺却精神,不是小病。每一念之,惕然自惧,且为朋友忧之。而每得子约书,辄复恍然,尤不知所以为贤者谋也。且如临事迟回,瞻前顾后,只此亦可见得心术影子。当时若得相聚一番,彼此极论,庶几或有剖决之助。今又失此机会,极令人怅恨也。训导后生,若说得是,当极有可自警省处,不会减人气力。若只如此支离,漫无绝纪,则虽不教后生,亦只见得展转迷惑,无出头处也。

  答林择之

  熹哀苦之余,无他外诱,日用之间,痛自敛饬,乃知敬字之功亲切要妙乃如此。而前日不知于此用力,徒以口耳浪费光阴,人欲横流,天理几灭。今而思之,怛然震悚,盖不知所以措其躬也。

  又

  此中见有朋友数人讲学,其间亦难得朴实头负荷得者。因思日前讲论,只是口说,不曾实体于身,故在己在人都不得力。今方欲与朋友说日用之间,常切点检气习偏处、意欲萌处与平日所讲相似与不相似,就此痛着工夫,庶几有益。陆子寿兄弟,近日议论,却肯向讲学上理会。其门人有相访者,气象皆好。但其间亦有旧病。此间学者却是与渠相反,初谓只如此讲学,渐涵自能入德。不谓末流之弊,只成说话,至于人伦日用最切近处,亦都不得毫毛气力。此不可不深惩而痛警也。

  答梁文叔

  近看孟子见人即道性善、称尧舜,此是第一义。若于此看得透,信得及,直下便是圣贤,便无一毫人欲之私做得病痛。若信不及孟子,又说个第二节工夫,又只引成覸、颜渊、公明仪三段说话,教人如此发愤勇猛向前,日用之间,不得存留一毫人欲之私在这里,此外更无别法。若于此有个奋迅兴起处,方有田地可下功夫。不然,即是画脂镂冰,无真实得力处也。近日见得如此,自觉颇得力,与前日不同,故此奉报。

  答潘叔恭

  学问根本,在日用间持敬集义工夫,直是要得念念省察。读书求义,乃其间之一事耳。旧来虽知此意,然于缓急之间,终是不觉有倒置处,误人不少,今方自悔耳。

  答林充之

  充之近读何书?恐更当于日用之间为人之本者深加省察,而去其有害于此者为佳。不然,诵说虽精而不践其实,君子盖深耻之。此固充之平日所讲闻也。

  答何叔(景)【京】

  李先生教人,大抵令于静中体认大本未发时气象分明,即处事应物自然中节。此乃龟山门下相传指诀,然当时亲炙之时,贪听讲论,又方窃好章句训诂之习,不得尽心于此,至今若存若亡,无一的实见处,辜负教育之意。每一念此,未尝不愧汗沾衣也。

  又

  熹近来尤觉昏愦无进步处。盖缘日前偷堕苟简,无深探力行之志,凡所论说,皆出入口耳之余,以故全不得力。今方觉悟,欲勇革旧习,而血气已衰,心志亦不复强,不知终能有所济否?

  又

  向来妄论「持敬」之说,亦不自记其云何。但因其良心发现之微猛省提撕,使心不昧,则是做工夫的本领。本领既立,自然下学而上达矣。若不察良心发现处,即渺渺茫茫,恐无下手处也。中间所见亦是如此。近因反求未得个安稳处,却始知此未免支离,如所谓因诸公以求程氏,因程氏以求圣人,是隔几重公案?曷若默会诸心,以立其本,而其言之得失自不能逃吾之鉴邪?钦夫之学所以超脱自在,见得分明,不为言句所桎梏,只为合下入处亲切,今日说话虽未能绝无渗漏,终是本领是当,非吾辈所及。但详观所论,自可见矣。

  答林择之

  所论颜、孟不同处,极善极善。正要见此曲折,始无窒碍耳。比来想亦只如此用功。熹近只就此处见得向来未见底意思,乃知「存久自明,何待穷索」之语是真实不诳语。今未能久,已有此验,况真

译回复窦文卿:

做学问的关键,只在于切实地操持存养,紧密地体认,在自己身心上加以理会。切忌轻易地自我标榜炫耀,招引外人辩论,白白耗费精力应酬,从而分散了向内用功的精力。

回复吕子约:

听说你想与两位朋友一起来,却又未能成行,我深感遗憾。近年来我发觉从前做学问不得要领,自己不能主宰身心,反而被文字夺去了精神,这不是小毛病。每次想到这一点,就警惕恐惧,并且为朋友们担忧。而每当收到你的书信,总是恍然若失,尤其不知道该如何为贤者谋划。况且像遇事迟疑不决、瞻前顾后,仅凭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心术的影子。当时若能相聚一番,彼此尽情讨论,或许会有剖析决断的帮助。如今又失去了这个机会,实在令人惆怅遗憾。教导后生,如果说得对,应当很有自我警省的地方,不会削弱人的精力。如果只是这样支离破碎,漫无头绪,那么即使不教导后生,也只会看到辗转迷惑,没有出路。

回复林择之:

我在哀痛困苦之余,没有其他外在诱惑,在日常起居中,痛切地自我收敛整饬,才知道“敬”字的功夫亲切精妙竟是这样。而从前不知道在这方面用力,只是用口耳之学浪费光阴,人欲横流,天理几乎灭绝。现在回想起来,悲痛震惊,简直不知道如何安顿自己的身体。

又:

这里见到有几位朋友讲学,其中也很难得朴实肯承担的人。因此想到从前讲论,只是口头说说,不曾切实地体现在身上,所以对自己对别人都不得力。现在正想和朋友说,在日常起居中,常常切实地检点气习偏颇之处、意欲萌发之处,以及是否与平日所讲的相似,就此痛下工夫,或许会有益处。陆子寿兄弟,近日的议论,却肯在讲学上加以理会。他的门人有来拜访的,气象都很好。但其中也有旧病。这里的学者却是与他们相反,起初认为只要这样讲学,逐渐涵泳自然能进入道德境界。没想到末流的弊端,只成了空谈,以至于在人伦日用最切近的地方,也得不到丝毫力气。这不可不深深惩戒并痛加警惕。

回复梁文叔:

近来看孟子见人就说性善、称颂尧舜,这是第一义。如果对此看得透彻,信得及,当下就是圣贤,便没有一丝人欲的私心造成病痛。如果信不过孟子,又说个第二节的功夫,也只引成覸、颜渊、公明仪三段的说话,教人如此发愤勇猛向前,在日常起居中,不得存留一丝人欲的私心在这里,此外更没有别的方法。如果对此有个奋起兴起的地方,才有田地可以下工夫。不然,就是画脂镂冰,没有真实得力的地方。近日见得如此,自觉颇得力,与从前不同,因此奉告。

回复潘叔恭:

学问的根本,在于日常起居中持敬集义的功夫,直是要得念念省察。读书求义,只是其中的一件事罢了。旧时虽然知道这个意思,但在缓急之间,终究不觉有本末倒置的地方,误导了不少人,现在才自我悔恨。

回复林充之:

充之近来读什么书?恐怕更应当在日常起居中为人之本的地方深加省察,而去掉那些对此有害的东西为佳。不然,诵读解说虽然精妙而不践行其实,君子大概会深深以此为耻。这本来就是充之平日所讲习听闻的。

回复何叔景:

李先生教人,大抵让人在静中体认大本未发时的气象分明,那么处事应物自然合乎节度。这是龟山门下相传的诀窍,然而当时亲近受教的时候,贪听讲论,又私下喜好章句训诂的习气,不能尽心于此,至今若有若无,没有一处确实的见解,辜负了教育之意。每次想到这个,没有不惭愧得汗水湿透衣服的。

又:

我近来尤其觉得昏愦没有进步的地方。大概是因为从前偷惰苟简,没有深探力行的志向,凡是所论说的,都出自口耳之余,因此全不得力。现在才觉悟,想要勇猛革除旧习,但血气已经衰弱,心志也不再强健,不知道最终能否有所成就?

又:

向来妄论“持敬”的说法,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说的。只是凭借良心发现时的微弱猛烈反省提撕,使心不昏昧,这就是做功夫的本领。本领既已确立,自然下学而上达了。如果不察知良心发现的地方,就渺渺茫茫,恐怕没有下手的地方。中间的见解也是如此。近来因为反求没有得到安稳的地方,才知这未免支离,如所谓凭借诸公来求程氏,凭借程氏来求圣人,这是隔了几重公案?何不默会于心,以确立根本,而言论的得失自然不能逃脱我的鉴察呢?钦夫的学问之所以超脱自在,见得分明,不被言句所桎梏,只是因为起初入手处亲切,今日说话虽未能绝无渗漏,终究是本领得当,不是我辈所能企及的。只要详细观察他的论述,自然可以看见了。

回复林择之:

所论颜回、孟子不同的地方,极好极好。正要见此曲折,才开始没有窒碍罢了。近来想必也只是这样用功。我近来只在此处见得向来未见的意思,才知道“存久自明,何待穷索”的话是真实不欺人的。现在未能长久,已有此验证,何况真正

能久邪?但当益加勉励,不敢少弛其劳耳。

  答杨子直

译能够长久吗?只是应当更加勉励,不敢稍微放松辛劳罢了。

回复杨子直

学者堕在语言,心实无得,固为大病。然于语言中,罕见有究竟得彻头彻尾者。盖资质已是不及古人,而工夫又草草,所以终身于此若存若亡,未有卓然可恃之实。近因病后,不敢极力读书,闲中却觉有进步处。大抵孟子所论求其放心,是要诀尔。

  与田侍郎子真

  吾辈今日事事做不得,只有向里存心穷理,外人无交涉。然亦不免违条碍贯,看来无着力处。只有更攒近里面,安身立命尔。不审比日何所用心?因书及之,深所欲闻也。

  答陈才卿

  详来示,知日用工夫精进如此,尤以为喜。若知此心理端的在我,则参前倚衡,自有不容舍者,亦不待求而得,不待操而存矣。格物致知,亦是因其所已知者推之以及其所未知,只是一本,原无两样工夫也。

  与刘子澄

  居官无修业之益,若以俗学言之,诚是如此。若论圣门所谓德业者,却初不在日用之外,只押文字便是进德修业地头,不必编缀异闻乃为修业也。近觉向来为学,实有向外浮泛之弊,不惟自误,而误人亦不少。方别寻得一头绪,似差简约端的,始知文字言语之外真别有用心处,恨未得面论也。浙中后来事体,大段支离乖僻,恐不止似正似邪而已,极令人难说。只得惶恐痛自警省,恐未可专执旧说以为取舍也。

  与林择之

  熹近觉向来乖谬处不可缕数,方惕然思所以自新者,而日用之间,悔吝潜积,又已甚多。朝夕惴惧,不知所以为计。若择之能一来辅此不逮,幸甚!然讲学之功,比旧却觉稍有寸进。以此知初学得些静中功夫,亦为助不小。

  答吕子约

  示喻日用工夫如此,甚善!然亦且要见一大头脑分明,便于操舍之间有用力处。如实有一物,把住放行在自家手里,不是谩说求其放心,实却茫茫无把捉处也。

  附子约复书

  子约复书云:「某盖尝深体之,此个大头脑本非外面物事,是我元初本有底。其曰『人生而静』,其曰『喜怒哀乐之未发』,其曰『寂然不动』,人汨汨地过了日月,不曾存息,不曾实见此体段,如何会有用力处?程子谓『这个义理,仁者又看做仁了,智者又看做智了,百姓日用不知,此所以君子之道鲜』。此个亦不少,亦不剩,只是人看他不见,不大段信得此话。及其言于勿忘勿助长间认取者,认乎此也。认得此,则一动一静皆不昧矣。恻隐、羞恶、辞让、是非,四端之着也,操存久则发现多。忿懥、忧患、好乐、恐惧,不得其正也,放舍甚则日滋长。记得南轩先生谓『验厥操舍,乃知出入』,乃是见得主脑,于操舍间有用力处之实话。盖苟知主脑不放下,虽是未能常常操存,然语默应酬间历历能自省验,虽其实有一物在我手里,然可欲者是我的物,不可放失,不可欲者非是我物,不可留藏,虽谓之实有一物在我手里,亦可也。若是谩说,既无归宿,亦无依据,纵使强把捉得住,亦止是袭取,夫岂是我元有底邪?愚见哪些,敢望指教。」朱子答书云:「此段大概甚正当亲切。」

  答吴德夫

  承喻仁字之说,足见用力之深。熹意不欲如此坐谈,但直以孔子、程子所示求仁之方,择其一二切于吾身者,笃志而力行之,于动静语默间勿令间断,则久久自当知味矣。去人欲,存天理,且据所见去之存之。工夫既深,则所谓似天理而实人欲者次第可见。今大体未正,而便察及细微,恐有放饭流啜,而问无齿决之讥也。如何如何。

  答或人

  「中和」二字,皆道之体用。旧闻李先生论此最详,后来所见不同,遂不复致思。今乃知其为人深切,然恨己不能尽记其曲折矣。如云「人固有无所喜怒哀乐之时,然谓之未发,则不可言无主也」,又如先言慎独,然后及中和,此亦尝言之。但当时既不领略,后来又不深思,遂成蹉过,孤负此翁耳。

  答刘子澄

  日前为学,缓于反己,追思凡多百可悔者。所论注文字,亦坐此病,多无着实处。回首茫然,计非岁月工夫所能救治,以此愈不自快。前时犹得敬夫

译学者沉溺于言语辩论,内心实际上并无所得,这本来就是一个大毛病。然而在言语辩论中,很少见到能彻底贯通、彻头彻尾有所领悟的人。大概是因为资质已经不如古人,而用功又太草率,所以终身在这种似有似无的状态中徘徊,没有卓然可依靠的切实收获。近来因为病后,不敢极力读书,在闲暇中却觉得有进步的地方。大抵孟子所说的“求其放心”,是要诀所在。

与田侍郎子真

我们这一辈人今天什么事都做不成,只有向内存养本心、穷究义理,与外人没有交涉。然而也不免违背条理、阻碍贯通,看来没有用力的地方。只有更加向内收敛,安身立命罢了。不知道近日你在用心做什么?因为写信提及此事,非常想听到你的见解。

答陈才卿

详细阅读你的来信,知道你日常用功精进到如此地步,尤其感到欣喜。如果知道这个心性的道理确实在于自身,那么参验于前、倚靠于衡,自然有不容舍弃的东西,也就不必刻意追求而自然得到,不必刻意操持而自然存养了。格物致知,也是根据已经知道的去推究那些不知道的,只是一个根本,原本没有两种不同的功夫。

与刘子澄

做官没有修习学业的益处,如果用世俗学问来说,确实是这样。但如果论及圣门所说的德业,却起初不在日常事务之外,只是处理文字就是进德修业的所在,不必编缀奇闻异事才算是修业。近来觉得向来做学问,实在有向外浮泛的弊病,不仅自己误事,误导他人也不少。刚刚另外找到一条头绪,似乎比较简约切实,才知道在文字言语之外真的另有用心之处,遗憾没能当面讨论。浙中后来的事态,大体支离破碎、乖谬偏颇,恐怕不止是似是而非而已,极难说清楚。只能惶恐地痛加自省,恐怕不能专门执着于旧说作为取舍的标准。

与林择之

我近来觉得向来乖谬的地方不可胜数,正警惕地思考自我更新的方法,而在日常之间,悔恨遗憾暗中积累,也已经很多。早晚忧惧,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择之能来辅助我的不足,那就太好了!然而讲学的功夫,比起以前却觉得稍有寸进。由此知道初学得到一些静中的功夫,帮助也不小。

答吕子约

你告知日常用功如此,很好!然而也要看清一个大头脑分明,才能在操持与舍弃之间有用力的地方。如果确实有一个东西,把持或放任由自己掌控,不是空谈“求其放心”,实在却茫茫然没有把握的地方。

附子约复书

子约回信说:“我大概曾经深切体会过,这个大头脑本来不是外面的事物,是我原本就有的。所谓‘人生而静’,所谓‘喜怒哀乐之未发’,所谓‘寂然不动’,人们匆匆忙忙地度过日月,不曾存养休息,不曾切实看到这个本体,怎么会有用力的地方?程子说‘这个义理,仁者又把它看作仁了,智者又把它看作智了,百姓日常使用却不知道,这就是君子之道稀少的缘故’。这个也不少,也不剩,只是人们看不见它,不太相信这话。等到在勿忘勿助长之间认取它,认取的也就是这个。认得这个,那么一动一静都不会昏昧了。恻隐、羞恶、辞让、是非,是四端的显现,操持存养久了就发现得多。忿懥、忧患、好乐、恐惧,不能得其正,放失严重就日益滋长。记得南轩先生说‘检验操持与舍弃,才知道出入’,这是看见主脑,在操持与舍弃之间有用力地方的实话。大概如果知道主脑不放下,虽然不能常常操持存养,但在言语沉默、应酬应对之间历历能自我省察,虽然确实有一个东西在我手里,但可欲的是我的东西,不可放失;不可欲的不是我的东西,不可留藏,虽然说是确实有一个东西在我手里,也可以。如果是空谈,既没有归宿,也没有依据,即使勉强把持得住,也只是袭取,难道是我原本就有的吗?愚见浅薄,敢望指教。”朱子回信说:“这段大概非常正当亲切。”

答吴德夫

承蒙告知关于“仁”字的说法,足以看出用功之深。我的意思是不想这样坐而论道,只是直接以孔子、程子所示求仁的方法,选择其中一两个切合自身的人,笃志而力行之,在动静语默之间不让间断,那么久而久之自然知道滋味了。去除人欲,存养天理,且根据所见去除和存养。功夫既深,那么所谓似天理而实为人欲的次第可见。现在大体未正,却便察及细微,恐怕有放饭流啜,而问无齿决的讥讽。如何如何。

答或人

“中和”二字,都是道的体用。旧时听说李先生论述这个最详细,后来所见不同,就不再思考。现在才知道他为人深切,然而遗憾自己不能尽记他的曲折。比如他说“人固然有无所喜怒哀乐的时候,然而称之为未发,则不可说没有主宰”,又如先说慎独,然后及于中和,这也曾经说过。但当时既不领略,后来又不深思,于是成为蹉过,辜负了这位老先生。

答刘子澄

日前做学问,在反省自身方面迟缓,追思起来凡多百可悔之处。所论注的文字,也坐此病,多无着实处。回首茫然,计算不是岁月功夫所能救治,因此更加不自快。前时犹得敬夫

、伯恭时惠规益,得以自警省。二友云亡,耳中绝不闻此等语。今乃深有望于吾子澄,自此惠书,痛加镌诲,乃君子爱人之意也。

译伯恭当时给予我规劝和益处,使我得以自我警醒反省。两位朋友相继去世,我的耳中再也听不到这类话语了。如今您对我儿子澄深寄厚望,在这封书信中严厉地刻责教诲,这正是君子关爱他人的心意啊。

附吴草庐说

  朱子之后,如真西山、许鲁斋、吴草庐亦皆有见于此,而草庐见之尤真,悔之尤切。今不能备录,取草庐一说附于后。

  临川吴氏曰:「天之所以生人,人之所以为人,以此德性也。然自圣传不嗣,士学靡宗,汉、唐千余年间,董、韩二子依稀数语近之,而原本竟昧昧也。逮夫周、程、张、邵兴,始能上通孟氏而为一。程氏四传而至朱,文义之精密,又孟氏以来所未有者。其学徒往往滞于此而溺其心。夫既以世儒记诵词章为俗学矣,而其为学,亦未离乎言语文字之末,此则嘉定以后朱门末学之敝,而未有能救之者也。夫所贵乎圣人之学,以能全天之所以与我者尔。天之与我,德性是也,是为仁义礼智之根株,是为形质血气之主宰。舍此而他求,所学何学哉?假而行如司马文正公,才如诸葛忠武侯,亦不免为习不着、行不察,亦不过为资器之超于人,而谓有得于圣学,则未也。况止于训诂之精,讲说之密,如北溪之陈、双峰之饶,则与彼记诵词章之俗学,相去何能以寸哉?圣学大明于宋代,而踵其后者如此,可叹已!澄也钻研于文义,毫分缕析,每以陈为未精,饶为未密也,堕此科臼中垂四十年,而始觉其非。自今以往,一日之内子而亥,一月之内朔而晦,一岁之内春而冬,常见吾德性之昭昭,如天之运转,如日月之往来,不使有须臾之间断,则于尊之之道殆庶几乎?于此有未能,则问于人,学于己,而必欲其至。若其用力之方,非言之可喻,亦味于《中庸》首章、《订顽》终篇而自悟可也。」

  跋

  《朱子晚年定论》,我阳明先生在留都时所采集者也。揭阳薛君尚谦旧录一本,同志见之,至有不及抄写袖之而去者。众皆惮于翻录,乃谋而寿诸梓。谓「子以齿,当志一言」。惟朱子一生勤苦,以惠来学,凡一言一字,皆所当守,而独表章是、尊崇乎此者,盖以为朱子之定见也。今学者不求诸此,而犹踵其所悔,是蹈舛也,岂善学朱子者哉?麟无似,从事于朱子之训余三十年,非不专且笃,而竟亦未有居安资深之地,则犹以为知之未详而览之未博也。戊寅夏,持所著论若干卷来见先生。闻其言,如日中天,睹之即见,像五谷之艺地,种之即生,不假外求。而真切简易,恍然有悟。退求其故而不合,则又不免迟疑于其间。及读是编,始释然,尽投其所业,假馆而受学,盖三月而若将有闻焉。然后知向之所学乃朱子中年未定之论,是故三十年而无获。今赖天之灵,始克从事于其所谓定见者,故能三月而若将有闻也。非吾先生,几乎已矣!敢以告夫同志,使无若麟之晚而后悔也。若夫直求本原于言语之外,真有以验其必然而无疑者,则存乎其人之自力,是编特为之指迷耳。

  正德戊寅六月望,门人雩都袁庆麟谨识。

译附录吴草庐的论述

在朱子之后,如真德秀、许衡、吴澄等人也都对此有所体认,而吴澄的体认尤为真切,悔悟尤为深切。现在无法全部收录,选取吴澄的一则论述附在后面。

临川吴氏说:“上天之所以创造人,人之所以成为人,就在于这德性。然而自从圣贤的传承中断,士人的学问没有宗法,汉、唐一千多年间,董仲舒、韩愈二人仅有寥寥数语接近真理,而根本源头终究是昏暗不明的。等到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邵雍兴起,才始能上接孟子而融为一体。程氏之学传了四代而至朱熹,其义理的精密,又是孟子以来所没有的。他的门徒往往滞留在这些义理上而沉溺其中。既然已经把世俗儒者记诵辞章的学问视为俗学,而他们自己的为学,也未脱离言语文字的末节,这就是嘉定以后朱子门人末流的弊端,而没有人能够挽救的。圣人之学之所以可贵,是因为能够保全上天赋予我的本性罢了。上天赋予我的,就是德性,它是仁义礼智的根本,是形体气血的主宰。舍弃这个而去追求别的,所学的又是什么学问呢?假如行为像司马光那样,才能像诸葛亮那样,也不免是习染不深、行为不明,也不过是资质器量超过常人,如果说他们有所得于圣学,那是不对的。何况仅仅停留在训诂的精微、讲说的严密上,像陈淳、饶鲁那样,与那些记诵辞章的俗学,相差又能有多少呢?圣学在宋代大显于世,而追随其后的人却是这样,可叹啊!我吴澄钻研义理,毫分缕析,常常认为陈淳不够精微,饶鲁不够严密,陷入这种框套中将近四十年,才觉悟到这是错误的。从今以后,一天之内从子时到亥时,一月之内从朔日到晦日,一年之内从春季到冬季,常常见到我德性的光明,像天的运转,像日月的往来,不使它有一刻的间断,那么在尊崇天道的道路上大概差不多了吧?如果在这方面还有不能做到的,就向人请教,向自己学习,一定要达到极致。至于用力的方法,不是言语可以说明的,品味《中庸》首章和《订顽》终篇而自我领悟就可以了。”

跋

《朱子晚年定论》,是我阳明先生在留都时所采集的。揭阳薛尚谦旧录有一本,同道之人见到它,甚至有来不及抄写就揣在袖中离开的。大家都害怕翻录,于是商量把它刻印流传。有人说:“你按年龄,应当写一段话。”朱子一生勤苦,以恩惠惠及后学,凡是一言一字,都应当遵守,而唯独表彰这个、尊崇这个,大概是认为这是朱子的定见。现在的学者不在此处寻求,却还追随他所悔悟的东西,这是陷入错误,难道是善于学习朱子的人吗?我袁庆麟不才,从事于朱子的训诫三十多年,不是不专心且笃实,但最终也没有达到安居资深的地步,还以为是自己知道得不详细而阅览得不广博。戊寅年夏天,拿着所写的论述若干卷来拜见先生。听到先生的话,如同太阳当空,看见它就能明白,像五谷种植在地里,种下就能生长,不需要向外寻求。而且真切简易,恍然有所领悟。退后寻求原因而不相符,又不免在其中迟疑。等到读了这本书,才释然,完全抛弃所从事的学业,借馆舍而受学,大概三个月就似乎有所听闻了。然后才知道以前所学的乃是朱子中年未定的言论,所以三十年而没有收获。现在仰赖上天的灵明,才开始从事于他所谓的定见,所以能够三个月就似乎有所听闻。如果不是我的先生,几乎就完了!敢以此告知同道之人,使他们不要像我这样晚而后悔。至于直接在言语之外寻求本原,真正有以验证其必然而没有怀疑的,则在于个人的自力,这本书只是为他们指明迷途罢了。

正德戊寅年六月十五日,门人雩都袁庆麟恭敬地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