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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医家秘奥之脉法解二

卷上

医藏 · 已译 · 第 2–17 段

(三)右手寸肺脉旺,左手尺肾脉亦旺,清肺为主,生脉散加当归。如单左尺旺,六味地黄丸。如单右寸旺,当清肺,以金被火克不能生水,水涸火起。右寸正属肺部。《 内经》 云:“肺脉浮涩而短。”曰涩曰短,则无旺之体矣。而今旺者,是金被火克也。火克不得不求救于子水。肾属水,为肺之子,若肾气充足,火必不放咨至此。因稽之左尺,而左尺亦旺焉,是知肾水原微,火乘水位,自顾不暇,焉能救母哉。故急以清肺为主,生脉散保肺,加当归滋肾,是其治也。如只左尺旺,是肾中之火自发,水虚无疑,六味地黄丸以救肾水也。设单右寸旺,则肺家纯是火聚,当急清其肺,迟则肺液必涸,涸则不能生水,肾家亦枯,将成一无水之象,干搞立至矣。故一清肺而自能生水,子母俱无殃焉。

(四)两尺脉肾与命门俱旺,生脉散加当归,滋木以及水也,兼六味以养之。两尺脉左右尺也。《 内经》 云:“肾脉沉濡而滑。”唯沉濡之中而兼滑,则为水足之象。今两尺俱旺,则必兼浮大而硬矣,是为水室空虚而有火也。水者,天一所生,人生根本,命门真火系焉。此水一虚,火必无制,而火外出,虚劳百病从此而生,故必用生脉散以补肾之母,用人参为阳生阴长之义,又加当归以滋木。相火寄于肝木,肾水既动,相火必俞然从之,故用当归人肝以养木,使相火息.当归润剂,亦能益血,是则肺气自足,肝木亦平;又必以六味地黄养足肾水方无他虑,不然肾水一空,相火既动,纵使肺金生水,而火动必先克肺,而水终不得生矣。玩此一条,肾脉旺反用补肾之药,其理微妙。稍知脉者,诊得肾脉旺,便为肾经已无恙矣。盖一脉有一脉之象,肾脉沉滑者为无恙。若旺,则指下必浮、必坚急而无和缓之气,是中空无水,火将外出之势;故必先滋肺,又养肝,又滋肾,必使脉复沉滑原位,方为肾水充足。

(五)左尺旺,六昧地黄汤。左右尺俱旺,亦六味地黄汤。

六)右尺微细,八味地黄丸。左右尺皆微细,亦八味地黄丸。

旺脉为外有余,其实中藏不足.故左尺旺,六味地黄汤之宜用,不必言矣。即右尺旺,亦宜六味地黄以滋水也。右尺为命门真火之地,若无水以养之,如灯中无油,则火焰之光必散,必待油满,而灯之光焰自小,此自然之理,故尺旺舍此无他法也。若尺脉微细,则水火两虚,根本动摇。水源既涸,则火必上升而为戴阳诸症。此时徒补水,而真火不归,犹为无益也;必补水之中兼桂、附以引火归源,方能奠厥枚居,本根复固,八味丸是也。故一遇微细之脉,既非寻常药饵可愈,而尺脉微细,尤为人身之紧要。凡遇此症,补水无济,必以八味补火。故右尺微细宜八味丸,即左尺微细亦宜八味丸。否则徒为寒水,而无阳以煦之,焉能生人生物乎。此二条,一旺、一微细,两两相照。见旺虽无水,真火尚未离其位,止作焰火之象― 中空无水,故焰火浮旺,此时只补水以敛火,即盏中添油之义也。若微细,则旺脉已无,阳气脱出,遂上升而为龙雷之火,任意烧来,此火非可水灭湿折,故必用桂、附于养血药中,多方引下。桂、附与太阳同体,正如太阳一照,而雷火自熄矣。汤丸稍有分别,汤者急敛其火也;丸者缓而图之,令其迟化,不使热药伤胃也。

(七)寸脉旺,两尺微细,六味地黄丸。阴水不升,阳火不降。

人身唯水火二者不可偏废,又使两得其平,方为无患。设寸脉旺,寸虽属阳,体固宜旺,又必有尺之沉滑以配之,方为坎离相交。设尺脉微细,则是无水以济火。况此旺中必带坚劲不柔之象,是君相二火交动矣。火能消烁一切,何况人身之血肉哉。急养水以制之,六味丸是也。故日阴水不升则阳火不降,水升火降,人身坎离交矣。此症八味丸亦可酌用。

(八)两寸脉浮而无力,宜补上焦,用补中益气。上焦元气足,其火下降。

不特此也,即旺字亦须看得玲珑透体。如同一浮也,要在有力无力中分,有力为旺为火,无力则为寒为虚。此之两寸浮而无力,则知上焦阳气原虚,阴火得以直干其位。欲使阴火下降,又非滋肾一法可愈矣,必补还上焦元气,而邪火自不能干,补中益气汤是也。岂特不能千,心血足自能下交于肾,为水火既济;肺气足自能纳气于肾,而母隐子胎。故不求其降而自降矣,此又一法也。总之,补阳补阴,医家两大法门,都要在脉上讨分晓,而以活法行之也。前条有尺微细字,微细即为虚,故不顾其旺处,虚者复,而旺者自平。此条无尺脉虚,但觉两寸无力,已知虚在阳分,而阳又为人身第一紧要,故补其阳而虚火自降。两条治法俱是先虑其虚,前不得不如此,后不得不如彼,虽云活法,实一定不移之理也。

(九)两尺浮而无力,宜补下焦,用六昧地黄丸。下焦元气足,其气上升。

译(三)右手寸部肺脉旺盛,左手尺部肾脉也旺盛,应以清肺为主,在生脉散中加入当归。如果只有左尺脉旺盛,就用六味地黄丸。如果只有右寸脉旺盛,应当清肺,因为金受到火的克制,不能生水,水液枯竭而火气兴起。右寸确实属于肺部。《内经》说:“肺脉浮、涩而短。” 既然说涩、说短,就没有旺盛的形态。如今脉却旺盛,是金受到火的克制。肺金受到火的克制,不得不向作为其子的肾水求救。肾属于水,是肺的子脏;如果肾气充足,火一定不会放肆到这种地步。因此考察左尺,发现左尺也旺盛,由此知道肾水本来就微弱;火乘着水的位置而来,自己尚且无暇顾及,哪里还能救助母脏呢?所以应急以清肺为主,用生脉散保养肺气,再加当归滋养肾水,这就是相应的治法。如果只有左尺脉旺盛,是肾中的火自行发动,水虚是毫无疑问的,应当用六味地黄丸来救助肾水。假如只有右寸脉旺盛,那么肺部全是火聚集,应当赶快清肺;迟了肺液必然枯竭,肺液枯竭就不能生水,肾也会干枯,最终形成水液全无的局面,干槁很快就会出现。所以只要清肺,自然就能生水,肺肾母子都不会受害。(四)两尺脉中,肾与命门都旺盛,应当用生脉散加当归,以滋养肝木并达到滋养肾水的目的,再兼用六味地黄丸来补养。两尺脉就是左尺和右尺。《内经》说:“肾脉沉、濡而滑。” 只有在沉、濡之中兼有滑象,才是水液充足的征象。如今两尺都旺盛,就必定兼有浮大而坚硬的脉象,这是水室空虚而有火的表现。水是天地间最初所生的根本,是人的生命根本,命门的真火就系属于它。水一旦虚弱,火必然失去制约而向外散出,虚劳等各种疾病都由此产生。所以必须用生脉散来补益肾水之母肺金,用人参取其阳气生发、阴气滋长的意义;又加当归来滋养肝木。相火寄居于肝木之中,肾水既然发动,相火必然欣然随之而动,所以用当归入肝来滋养肝木,使相火平息。当归是滋润的药剂,也能补益血液;这样肺气自然充足,肝木也能平和;又必须用六味地黄丸把肾水补养充足,才没有其他忧虑;否则肾水一空,相火既已发动,即使肺金能够生水,火一发动也必然先克制肺金,水最终还是不能生成。仔细体会这一条,肾脉旺盛反而使用补肾的药,其中的道理很微妙。稍微懂得脉法的人,诊察到肾脉旺盛,便认为肾经已经没有问题了。这是因为每一种脉都有各自的脉象,肾脉沉而滑才是没有病患。如果脉旺盛,那么指下必定浮、必定坚硬紧急而没有和缓之气,这是内部空虚、没有水液,火将向外散出的势态;所以必须先滋养肺,又滋养肝,再滋养肾,一定要使脉恢复到原来沉而滑的位置,才是肾水充足。(五)左尺脉旺盛,用六味地黄汤。左右两尺脉都旺盛,也用六味地黄汤。(六)右尺脉微弱细小,用八味地黄丸。左右两尺脉都微弱细小,也用八味地黄丸。旺脉表示外在有余,实际上内部收藏不足。所以左尺脉旺盛,适宜使用六味地黄汤,这是不必再说的。即使右尺脉旺盛,也适宜用六味地黄丸来滋养水。右尺是命门真火所在的地方,如果没有水来滋养它,就像灯中没有油一样,火焰的光必然四散;必须等油添满,灯的火焰才自然变小。这是自然的道理,所以右尺脉旺盛时,除了这一治法没有别的方法。如果尺脉微弱细小,就说明水火两方面都虚弱,生命根本已经动摇。水源既然枯竭,火必然上升而形成戴阳等症状。这时只是徒然补水,而真火不能归于原位,仍然没有益处;必须在补水的药物中兼用桂、附,引导火气归于本源,才能安定其居处,使根本重新牢固;这就是八味丸。所以一遇到微弱细小的脉,就不是平常的药物能够治愈的;而尺脉微细,对人体尤其重要。凡遇到这种症候,单纯补水没有效果,必须用八味丸补助火气。所以右尺脉微细适宜用八味丸,即使左尺脉微细,也适宜用八味丸。否则只是成为寒冷的水液,却没有阳气来温煦它,怎么能够生养人和万物呢?这两条,一条讲脉旺,一条讲脉微细,正好相互对照。可见脉旺虽然没有水,但真火还没有离开原来的位置,只是形成火焰旺盛的状态——内部空虚而没有水,所以火焰浮在上面显得旺盛;这时只要补水来收敛火,就像往灯盏中添油一样。如果脉微细,就是旺脉已经消失,阳气脱出,于是上升而成为龙雷之火,任意灼烧。这种火不是用水滋润就能熄灭、用湿气就能折服的,所以必须在养血药中使用桂、附,多方设法把它引导下来。桂、附与太阳具有相同的性质,正如太阳一照,雷火自然就熄灭了。汤剂和丸剂略有区别:汤剂是迅速收敛火气;丸剂则缓慢谋求治疗,使药力缓慢化开,不让热药损伤胃气。(七)寸脉旺盛,两尺脉微细,用六味地黄丸。阴水不能上升,阳火不能下降。人体只有水火二者不可偏废,还必须使二者都保持平衡,才不会有祸患。假设寸脉旺盛,寸部虽然属于阳,按其性质本来就应当旺盛,但还必须有尺部沉而滑的脉象与它相配,才是坎离相交。假设尺脉微细,就是没有水来救济火。何况这种旺脉中必定带有坚劲而不柔和的形态,这是君火、相火两种火一同发动了。火能够消熔一切,何况人体的血肉呢?应当赶快滋养水来制约火,六味丸就是这种治法。所以说,阴水不上升,阳火就不下降;水上升、火下降,人体的坎离就相交了。这种症候,八味丸也可以酌情使用。(八)两寸脉浮而无力,宜当补益上焦,使用补中益气。上焦元气充足,火气就会下降。不只是这样,即使是“旺”字,也必须看得透彻、灵活。比如同样是浮脉,也要从有力和无力上加以区别:有力就是旺、就是火;无力就是寒、就是虚。这里两寸脉浮而无力,就知道上焦阳气本来虚弱,阴火得以直接侵犯它所在的部位。想要使阴火下降,又不是单用滋养肾水这一种方法就能治愈的;必须补益上焦元气,使邪火自然不能侵犯,这就是补中益气汤的治法。岂只是不能侵犯,心血充足后自然能够下行与肾相交,形成水火既济;肺气充足后自然能够把气纳入肾中,于是母气隐藏、子气得到涵养。所以不必专门求它下降,它自然就会下降;这又是一种治法。总而言之,补阳和补阴是医家两大法门,都要从脉象上辨明道理,再灵活地施行。前一条有“尺微细”三个字,微细就是虚,所以不顾及它表面的旺盛之处;虚弱得到恢复,旺盛自然就会平和。这一条没有说尺脉虚,只是察觉两寸无力,已经知道虚在阳分;而阳气又是人体第一重要的部分,所以补益阳气,虚火自然就会下降。这两条的治法都首先考虑虚证:前一条不得不这样治疗,后一条不得不那样治疗;虽然说是灵活的治法,实际上也是一定不变的道理。(九)两尺脉浮而无力,宜补益下焦,使用六味地黄丸。下焦元气充足,气就会向上升。

两寸浮而无力,阳虚之症。亦有两尺浮而无力,阴虚之症。然此尺脉浮而无力,又非旺者可比,以水减而火离;更非微细可比,以水火俱脱,扰在将离未脱之际,直为肾经虚脉。凡尺脉浮即是虚脉,故宜直补下焦,以六味丸补足下焦,四藏皆受其荫。真火自能生土,土自能生金;真水自能生木,木自能生君火也。故下焦元气足,而气自能上升耳。

(十)寸属上焦,无力属虚;浮者气虚,不能降下也。

(十一)尺候下焦,无力阴虚;浮者阴虚,不能上升也。

前两条之言阴虚阳虚而用补中、六味者,正为浮而无力四字上着眼耳。如寸属上焦心胞络脉也,然一浮大,一浮涩,此中自有胃气,无力则虚矣。虚则心神肺魄不能自主,势必邪火千之,或为头眩,或为喘嗽,岂非气虚不能下降乎?斯则用补中益气汤,而阳虚自复也。尺候下焦肾与命门脉也。肾脉沉滑,沉者水性,滑者水中伏火之象,未尝浮也。肾脉浮,虚不待言,况又兼无力.其为阴虚无疑。阴既虚,则梢志不能收摄,势必滑而下泄,或为失血,或为遗精,岂非阴虚不能上升乎?斯则用六味地黄丸,而阴精自足矣。

(十二)两寸洪而有力,为火在上焦,宜降火,凉腼散、黄岑芍药汤、导赤散。

虚而宜补,前论已详。既有虚而宜补之脉,必有实而宜泻之脉。设两寸脉洪而有力,洪者如波涛汹涌之象,与浮脉按之即无不同,更日有力则洪而兼实矣。心肺阳位,实火居之,是为两阳合明.与虚火不同也。实则泻之,凉隔散之寒可以直清其部,而导火从大肠出;黄芥芍药汤之清而带敛,兼可和阴;导赤散之驱火从小便出,皆可消息用之也。《经》 云:“降多亡阴。”医者但闻其说,未得其解。夫实火在上焦,而以凉药降之,其火即随药下行矣。设肝肾原虚之人,火至其地,势必燥干精血。况寒药性沉,火复上炎,屡降不已,必至阴精立亡也。故凡用降火之药者,必审其人精血不枯,方可酌用。今人每喜用降火凉剂,不论其人之肾实与虚,一概施治,坐令真精枯稿,变生诸症,谁之过哉?此条之用药降火,无尺部虚之说,必精血尚充故也。

(十三)两尺洪而有力,火在下焦,宜滋阴,黄柏知母之类。

前条用降火药者,以实火在上焦也,然岂无实火在下焦者乎?心肺之分,实火居之,降之易也。若肾经真水之地,而实火乘其位,以致尺脉洪而有力,真阴必将烁尽,较之上焦火更急矣。故以急救真阴为治,而用黄柏、知母,所以坚肾水而熄其火,故曰“宜滋阴”。盖邪在肾,若用他凉药,火未去而阴已伤,势必难复。唯知、柏苦寒,直趋肾位救水,水生则火自熄。类者仿其意而用之,即六昧地黄汤亦有可用,但恐迁缓,或六味加知、柏亦可。古人用药必详审周到,有如此处之用知、柏,全在洪而有力四字着眼。若浮而无力则为虚,知、柏即不可用,用之必伤胃而成泄泻也。故第九条之’‘浮而无力,则用地黄丸”,十五条之“豁大无力,用升阳散火汤”。与此前后两两照看,方得古人立言之旨。

(十四)两寸豁大无力,宜大补。

前之浮而无力为虚矣。然浮脉轻按犹能满指,是犹未甚虚也。若浮而豁大,则指下似有似无,殆成微散之状,遇此等脉,岌岌乎元阳欲去矣。此时阳气外脱,未免有发热烦躁诸症见焉,然总之属虚也,急宜大剂参蔑以补之,元阳反正,热自能除。若不能细审其故,但见脉浮便作外感有余,而用发散等药,斯立见危殆矣。

(十五)两尺豁大无力,宜升阳散火汤。

若两尺而见豁大之脉,其为肾虚水少,固不必言;而命门之火,已脱根向外,更防阴虚阳陷,益增其火。乘此豁大无力之肘,急用升阳散火,使上焦阳气各安其位,庶无消烁真阴之病也。若阳气已陷,即变而为火,此时急救真明恐犹不及,尚敢升阳为哉?故前数条,尺旺用六味汤乃正治之法。此条另出一冶法,以广学人手眼,在人用之得当而已。

按:命门火脱出向外,虽不升散,其火亦欲上行,升阳散火汤未敢用也。惟上焦元阳下陷者,方可用升举之剂。此等处辨之最难,不可造次为也。惟尺脉豁大,上部脉反沉,则为阴阳倒置,故可用升。若寸脉原浮,是阳脉朱尝陷,升药不可用也。又按:升阳散火汤,本之东垣,即补中等汤,俱用升、柴,其理甚妙。人身上半属阳;主春夏生发之令;下半属阴,主秋冬肃杀之令。人生不可无一日无生发.故东垣诸方每用升、柴,使人人身中各行春夏之令也。除水虚火炎者不可用,其余脾胃闭塞、上焦空虚者,俱得此诀消息治之。清阳既升,浊阴下降矣。

(十六)寸脉微细者,宜补。

(十七)尺脉微细者,宜暖。

译两寸脉浮而无力,是阳虚的症候。也有两尺脉浮而无力的,这是阴虚的症候。然而这种尺脉浮而无力,又不是旺脉可以相比的,这是因为水减少而火离开了原位;更不是微细脉可以相比的,因为这是水火都在脱离,扰乱于将要离开而尚未完全脱离之际,纯粹是肾经的虚脉。凡是尺脉浮,就是虚脉,所以应当直接补益下焦,用六味丸把下焦补足,四脏都能受到它的滋养。真火自然能够生土,土自然能够生金;真水自然能够生木,木自然能够生君火。所以下焦元气充足,气自然就能够上升。(十)寸部属于上焦,无力属于虚;脉浮是气虚,气不能下降。(十一)尺部候察下焦,无力属于阴虚;脉浮是阴虚,阴气不能上升。前面两条所说的阴虚、阳虚而分别使用补中益气和六味地黄,正是着眼于“浮而无力”这四个字。例如寸部属于上焦,是心和胞络的脉;但一种浮大,一种浮涩,这其中本来就有胃气;如果无力,就是虚。虚弱就会使心神、肺魄不能自主,势必有邪火侵犯它们,或者出现头晕,或者出现喘息咳嗽;这难道不是气虚、气不能下降吗?这种情况就用补中益气汤,阳虚自然会恢复。尺部候察的是下焦,也就是肾与命门的脉。肾脉沉而滑;沉是水的性质,滑是水中伏藏着火的征象,从来不是浮脉。肾脉浮,虚弱是不用说的,何况又兼有无力;这无疑是阴虚。阴气既然虚弱,肾志就不能收摄,势必滑脱而向下泄漏,或者失血,或者遗精;这难道不是阴虚、阴气不能上升吗?这种情况就用六味地黄丸,阴精自然会充足。(十二)两寸脉洪大而有力,是火在上焦,宜降火,可用凉腼散、黄岑芍药汤、导赤散。虚弱而适宜补益的情况,前面的论述已经说得很详细了。既然有虚弱而适宜补益的脉象,就必然有实证而适宜泻下的脉象。假设两寸脉洪大而有力,洪脉像波涛汹涌的形态,与浮脉一按就消失不同;再说有力,就是洪大而兼有实象。心肺位于阳位,实火居于其中,这是两种阳气合在一起而明盛,与虚火不同。实证就应当泻下,凉膈散的寒性可以直接清除相应部位的实火,并引导火从大肠排出;黄芥芍药汤既能清火又带有收敛作用,还可以兼顾调和阴气;导赤散则驱使火从小便排出,这些方法都可以根据情况斟酌使用。《经》说:“降下太过就会亡阴。” 医家只是听说这个道理,却没有真正理解它。实火在上焦,如果用寒凉药物使它下降,火就会随着药力向下运行。假设肝肾本来虚弱的人,火到了肝肾所在的部位,势必会燥灼、耗干精血。何况寒药药性沉降,火反而再次向上炎盛;反复降火不停,必然会导致阴精很快耗亡。所以凡是使用降火药物的人,必须审察患者的精血没有枯竭,然后才可以酌情使用。如今的人往往喜欢使用降火的寒凉药剂,不论患者肾气是实是虚,一概施治,白白使真精枯槁,变生各种病症,这是谁的过错呢?这一条使用药物降火,没有提到尺部虚弱,必定是因为精血还充足。(十三)两尺脉洪大而有力,是火在下焦,宜滋养阴气,可用黄柏、知母之类。前一条使用降火药,是因为实火在上焦;然而难道没有实火在下焦的情况吗?心肺所在的部位有实火,降火比较容易。如果肾经真水所在的地方被实火乘占,导致尺脉洪大而有力,真阴必将被灼烧耗尽,这比上焦有火更加危急。所以治疗应当赶快救护真阴,使用黄柏、知母,是为了使肾水坚固并熄灭火气,因此说“宜滋阴”。这是因为邪火在肾中,如果使用其他寒凉药,火还没有除去,阴气已经受到损伤,势必难以恢复。只有知母、黄柏药性苦寒,能够直达肾部救护水气;水气生长,火自然熄灭。同类的药物可以仿照这个意思使用;即使六昧地黄汤也可以使用,只是恐怕药力缓慢,或者用六味地黄汤加知母、黄柏也可以。古人用药必定审察得详细周全,像这里使用知母、黄柏,关键全在“洪而有力”四个字上。如果脉浮而无力,就是虚证,知母、黄柏便不能使用;使用了必然损伤胃气而形成泄泻。所以第九条说“浮而无力,就用地黄丸”,第十五条说“豁大无力,就用升阳散火汤”。把这些前后相互对照着看,才能理解古人立言的宗旨。(十四)两寸脉豁大而无力,宜大力补益。前面所说的浮而无力已经属于虚证。然而浮脉轻轻按下仍然能够充满指下,这说明还没有虚弱得太严重。如果脉浮而豁大,那么指下似有似无,几乎成为微弱涣散的形态;遇到这种脉象,元阳将要离去,形势已经十分危急。这时阳气向外脱失,难免出现发热、烦躁等症状;但总的来说仍属于虚证,应当赶快用大剂量的参蔑来补益,元阳恢复正常,热自然能够消除。如果不能仔细审察其中的缘故,只见脉浮便当作外感有余,使用发散等药物,就会立即出现危急。(十五)两尺脉豁大而无力,宜用升阳散火汤。如果两尺出现豁大的脉象,那么是肾虚水少,这本来就不必多说;而且命门之火已经脱离根基向外散出,更要防止阴虚导致阳气下陷,使火势进一步增加。趁着这种豁大无力的脉象,赶快使用升阳散火汤,使上焦阳气各自安守原位,希望不要发生消灼真阴的病变。如果阳气已经下陷,就转变成火;这时赶快救护真阴恐怕还来不及,哪里还敢升举阳气呢?所以前面几条中,尺脉旺盛而使用六味汤,才是正治的方法。这一条另外提出一种治法,是为了拓展学医者的见识和方法,关键只在于使用得当。按语:命门火脱出向外,虽然没有升散,但这种火也想向上运行,所以不敢使用升阳散火汤。只有上焦元阳下陷时,才可以使用升举的药剂。这种地方最难辨别,不能轻率行事。只有尺脉豁大,而上部脉反而沉,才是阴阳倒置,所以可以使用升举之法。如果寸脉本来就浮,说明阳脉未曾下陷,升举药就不能使用。又按:升阳散火汤源自李东垣,补中益气等汤剂也都使用升、柴,其中的道理非常精妙。人体的上半部属于阳;主宰春夏生发的时令;下半部属于阴,主宰秋冬肃杀的时令。人不能一天没有生发之气,所以李东垣的各种方剂常常使用升、柴,使每个人身体中都运行春夏生发的时令。水虚火炎的情况不能使用这种方法;其余脾胃闭塞、上焦空虚的情况,都可以根据这个诀窍斟酌治疗。清阳既然上升,浊阴就会下降。(十六)寸脉微细,宜补益。(十七)尺脉微细,宜温暖。

可见人之脉一虚,无论浮微沉细,或微细兼见,虽外显有余之见症,竟当略而不论,一意用补矣。盖微为亡阳或见于尺,皆同一治也。其间虽有发热诸症不可误用寒凉;惟宜温暖三焦,使阳气安堵,细为亡阴,或见于寸,皆虚火为之,假热症也,方为无患。不然者,一克伐,而阴阳尽脱,虚症蜂起,虽有良医,亦未如之何矣。

(十八)尺脉浮沉俱有力,宜下;无力则为虚,宜补。

因更举一有余之症以辨之。浮沉有力则为实脉,非微细也。而见于尺部,则实在下焦,或实火伏于肾中,或燥粪结于大肠。此而不去其实,则亦将耗真阴,故必用承气等法下之。邪既去而阴不伤,去邪即所以固本也。若无力,则无邪可驱,承气等法一无所用,直宜补下焦而已。

(十九)寸脉浮沉俱有力,宜汗;无力贬为虚,宜升。

实在下焦,固可断其火与燥粪;若实在上焦,上焦从阳,必为风邪之类矣。如寸脉浮沉有力,知其内藏不虚,必用汗法以散之,则邪去而正不伤。若无力之脉而误用汗散,是谓益虚其表,阳气安在哉?故必用升阳之剂以安之。按:此二条,有力无力,皆在一人脉上见。如先见有力之脉,是邪气盛则实也,如法用汗下之剂。病既退,脉见无力,是邪已去而遂虚,又必于或补或升之间,消息以治,使阴阳和平方为全愈。

(二十)寸脉细橄,阳不足,阴往乘之,补中益气汤加羌活防风。

若邪退之后,不图善后之法,而逮然释手,其在寸之无力者,必转而为细微。何也?以汗之后阳气遂泄,则元阳不足,而阴必乘之,故脉见此象耳,急升其阳可也。补中益气汤,以参、蔑、陈、术、当归人肺和阴;而以升力方足。有参、蔑护表、柴升其清气;更助之以羌活、防风,不忧其发散也。草安阳;而升阳之

(二一)两尺洪大,阴不足,阳往乘之,补中益气汤加黄柏。

若下之邪退之后,而不议补法,则无力之脉必变为洪大矣。何者?以下之后阳气已陷,阴气必伤,阴虚而阳乘之,必变为火。以既伤之阴,焉能受其消烁乎。故仍用补中益气汤升举其阳,而以黄柏急救其阴耳。此二条更足上条之意。阳不足,则用补中益气汤是矣,扶阳即所以抑阴也。若阴不足,亦用补中益气汤者,盖其眼目全在阳往乘之四字上,其人寸脉必不浮也。若阳未尝伤阴,又当用救肾之药矣。

(二二)左脉弦滑有力,热不退,四物汤加黄柏、知母、柴胡之类。

凡或虚或实之症,从补从泻,或先泻后补,后补犹为易辨。设有一症,界在虚实疑似之间,补泻难以措手,又焉可以不细审哉。如左脉弦滑有力,左主外,弦为风,滑为痰饮,是风与痰饮之症已显于外,而又有热不退一专症以验之,何往而非有余之见症乎?虽然,更宜细心参求焉。盖左手有力,右手未尝有力也。右主内,焉知不内虚而反外呈有余乎?其弦滑者,恐阴虚挟火,上乘阳位;热不退者,恐阴虚则阳独,故外发热,有余之中不足存焉;且右手气中之血,不可不急顾也。洽法用四物加知、柏以养阴,则血分足而火能归宅,弦滑反为软弱,热反能退;其中恐夹外邪,唯用此柴胡一味以解之。此症虚实两停,补虚之中略用解散,此一法也。

(二三)右脉弦数无力,补中益气汤。或补脾阴不足,四君子加山药以主之。左病右取,右病左取,上病下求,下病上求。若有实中夹虚之症.而妄用克削,或态行表散,必致伤及于内。而右手之脉,弦数无力之象见焉,则当补中益气,调护中气为主。或补脾阴使脾土自能消谷,运化精微,则精血渐生而可复。盖恐弦脉克脾,而数脉见于右,则为脾阴不足也。以前条之弦滑有力误作有余,而未尝审其不足,遂至伤及中州。由此观之,则左当取右,外虽可解散,必当顾其中也;右病当左取,内虽可消导,不当虚其表也。何也?以左右两脉不等也。若尺寸之脉不等,则又有上病下求,下病上求之理。上病太过者,恐虚阳上泛,则当补阴水而引火下行;下部太过者,恐阴虚阳陷,又当补上焦而升阳气。盖人身藏府不齐,徒泻其实,遂致虚者益虚,但补其虚,可使实者不实。此虚实互呈之脉,而一意于虚处着力方无后患,又一法也。

译可见人的脉只要有一种虚象,无论是浮、微、沉、细,或是微细兼见,即使外在显现出有余的症状,也应当暂且不论,专心使用补益之法。大概微脉表示亡阳,或见于尺部;这些情况都采用同一种治法。其中即使有发热等症状,也不可错误地使用寒凉药物;只宜温暖三焦,使阳气安定;细脉表示亡阴,或见于寸部,都是虚火所致,是假热的症状;这样才不会有祸患。否则一旦加以克伐,阴阳之气就会全部脱失,虚证纷纷出现;即使有良医,也无可奈何了。(十八)尺脉浮沉都很有力,宜用下法;没有力就是虚证,宜用补法。因此再举出一个有余的症候来加以辨别。浮脉和沉脉都很有力,就是实脉,不是微细脉。如果出现在尺部,就是实邪在下焦;或者是实火潜伏在肾中,或者是燥结的大便结在大肠。对于这种情况如果不除去实邪,也将耗损真阴,所以必须采用承气汤等方法泻下。邪气既然除去而阴气没有受到损伤,除邪正是为了固护根本。如果脉无力,就没有邪气可以驱除,承气汤等方法完全无用,只应补益下焦罢了。(十九)寸脉浮沉都很有力,宜用发汗法;无力就变成虚证,宜用升举法。实邪在下焦,本来可以断定是火邪或燥结的大便;如果实邪在上焦,上焦从属于阳,必定属于风邪之类。比如寸脉浮沉都很有力,就知道内部脏气不虚,必定要用发汗法把邪气散去;这样邪去而正气不会受伤。如果脉无力却误用发汗、发散之法,就是使表气更加虚弱,阳气又在哪里呢?所以必须使用升举阳气的药剂来使它安定。按语:这两条所说的有力和无力,都可以在同一个人的脉象上见到。如果先见到有力的脉,是邪气旺盛而形成实证,就应当按照相应的方法使用发汗、泻下的药剂。病情已经退去,脉象显出无力,说明邪气已经离去而身体转为虚弱;又必须在补益或升举之间斟酌治疗,使阴阳恢复平衡,才算完全痊愈。(二十)寸脉细橄,阳气不足,阴气乘虚而入,用补中益气汤加羌活、防风。如果邪气退去以后,不考虑善后的方法,便突然撒手不管,那么寸部原本无力的脉,必然转变为细微。为什么呢?因为发汗以后阳气随之泄出,元阳不足,阴气必然乘虚而入,所以脉象出现这种情况;赶快升举阳气就可以了。补中益气汤用参、蔑、陈、术、当归入肺,以调和阴气;并且凭借升力使升举之力充足。其中有参、蔑来护卫表气,有柴胡升举清气;再用羌活、防风来辅助,不必担心它们会过度发散。草安阳;而升阳的…… (二一)两尺脉洪大,阴气不足,阳气乘虚而入,用补中益气汤加黄柏。如果泻下以后邪气退去,却不考虑补益的方法,那么原本无力的脉必然会变成洪大。为什么呢?因为泻下以后阳气已经下陷,阴气必然受伤;阴虚而阳气乘虚而入,必然转变为火。已经受到损伤的阴气,哪里能够承受火的消灼呢?所以仍然使用补中益气汤升举阳气,同时用黄柏赶快救护阴气。这两条更加充分地补足了上一条的意思。阳气不足,就使用补中益气汤;扶助阳气正是为了抑制阴气。如果阴气不足,也使用补中益气汤,是因为治疗的着眼点全在“阳气乘虚而入”这四个字上;患者的寸脉必定不会浮。如果阳气从未受伤,就应当使用救护肾气的药物了。(二二)左脉弦滑而有力,热势不退,用四物汤加黄柏、知母、柴胡之类。凡是或虚或实的病症,可以从补或从泻;或者先泻后补,先泻后补的情况还比较容易辨别。假设有一种病症,处在虚实难辨、似虚似实之间,补和泻都难以下手,又怎么能不仔细审察呢?比如左脉弦滑而有力,左脉主外,弦脉表示风,滑脉表示痰饮,这是风邪和痰饮之证已经显现在外;又有发热不退这一专门的症状可以验证,哪里不是有余的表现呢?虽然如此,还应当细心地相互参照、推求。因为左手有力,右手却未必有力。右脉主内,怎么知道不是内部虚弱,反而在外部呈现出有余呢?至于弦滑的脉象,恐怕是阴虚夹有火,火气向上乘入阳位;发热不退,恐怕是阴虚而阳气独盛,所以外在发热;在表面有余之中,实际还存在不足;而且右手脉所代表的气中的血,也不能不赶紧顾护。治法用四物汤加知母、黄柏来滋养阴气,使血分充足,火就能归于本宅;弦滑之脉反而会变得柔弱,发热反而能够退去;其中恐怕夹有外邪,只用柴胡这一味药来解除它。这种病症虚实各半,在补虚之中略微使用解散之法,这也是一种治法。(二三)右脉弦数而无力,用补中益气汤。或者补益脾阴不足,用四君子汤加山药作为主治。左边有病从右边取治,右边有病从左边取治;上部有病从下部求治,下部有病从上部求治。如果有实证中夹杂虚证的病症,却妄用攻伐削弱之法,或者妄行发表、发散,必然会损伤内部。而右手脉出现弦数无力的形态,就应当以补中益气、调护中气为主。或者补益脾阴,使脾土自然能够消化水谷、运化精微,于是精血逐渐生成而得以恢复。这是因为恐怕弦脉克制脾土,而数脉出现在右手,说明脾阴不足。由于把前一条的弦滑有力误认为有余,没有审察其中的不足,于是最终损伤了中焦脾胃。由此看来,左边有病应当从右边取治;外在的邪气虽然可以解散,必定还要顾护内部;右边有病应当从左边取治;内部的病邪虽然可以消导,却不应使表气虚弱。为什么呢?因为左右两边的脉象并不相同。如果寸、尺两部的脉象不相同,就又有上部有病从下部求治、下部有病从上部求治的道理。上部太过,恐怕是虚阳上浮,就应当补益阴水,引导火气向下运行;下部太过,恐怕是阴虚而阳气下陷,就应当补益上焦,使阳气上升。因为人体的脏腑并不完全相同,只是一味泻去实邪,最终会使虚弱的地方更加虚弱;只补益虚弱之处,就可以使原本的实证不再发展为实。这是虚实相互呈现的脉象,只有专门在虚弱之处着力,才不会留下后患;这又是一种治法。

(二四)左尺浮紧有力,伤寒宜解表,汗出即愈;但有力不紧,清心莲子饮或五等散以利之;无力则为虚,六味地黄丸;沉实为寒,宜温;沉迟为虚,宜补,故纸、肉从蓉、锁阳、大茵之类,当消息用之;沉弱微则为虚,不宜直补,所谓补肾不若补脾,正与此同,或十全大补汤佐以补肾之味;沉数阴中无阳,八味地黄丸。夫浮紧为伤寒,人咸知之。然仲景云:“尺虚不可发汗,以荣血少故也。”可见浮紧之脉,全以尺部为主。今左尺既浮紧有力,虽不言及寸口,而寸口皆同可知,故可作伤寒治,解表发汗自愈也。若但有力不紧,其无寒可知,有力为风火交煽,若将延及心部者,是热已彻上彻下,故用清心莲子饮补中而兼清之;或以五芬散,因其在下顺势以行之,导火从小肠出,皆治法也。以上皆浮而有力之脉,紧则发散,不紧则清火,两分其洽矣。若浮而无力之脉见于尺部,尺不宣浮,浮则为阴虚无疑,既无发散之理,亦无泻火之法,惟宜益其肝肾之阴,洽宜六味地黄丸而已。同一浮脉,有力从泻,无力从补,又可知也。若沉脉似与肾经为合,而沉中又有辨。沉而实为寒.与浮紧不同.浮紧为外感,沉实为内寒;沉而迟为虚而且寒,虚宜补,寒宜温,故纸、从蓉、锁阳、大茵之类皆温而兼补也。寒多虚少温七补三,寒少虚多温三补七。同一寒脉,而浮者则宜发散,沉者则宜温补,两两相照,治法大不同也。然此之沉、实、迟,俱为有力之脉,而尚在温补之例;设或沉而微弱,其为虚,又当补,不必言矣。然补法之中又有微妙焉。阴虚之人每多泄泻,谓其肾气不闭藏也,若专补肾,则肾家之药多滞.势必坏脾,脾伤则不能运行,泄泻愈不可止矣。故善用补者必先补脾,脾阴足则精微运化,而泄泻自止矣,此东垣所谓隔二之治。且脾能生肺,肺又生肾,循环而生,子母相顾,此古圣贤补肾不若补脾之妙,正与此同耳。或欲脾肾兼补,则十全大补汤,以四君、黄茂补阳,四物、肉桂补阴,更佐以补肾之味,则脾肾两得其所矣。此时之脉尚未变数,犹可缓图。设沉候而数,则水中真火动摇,不久上升,为阴中无阳之症,虚莫虚干此,急莫急于此矣。故不暇他求,直以救水中之火为治,八味丸以引火归原而已。此条层层剥人,同一浮而有力之脉,紧为伤寒,不紧为火,发散与清火不同治也。次以有力无力辨,有力为实宜清,无力为虚宜补。次以浮沉辨,浮在表犹可作实治,沉在里竟断为虚寒。更以实迟弱微为辨,实迟易补,弱微难补,必于子母生克处,深求之。末更举浮数一条,以见诸虚之脉,莫虚于此。又恐人以脉数不敢用桂、附,故断之曰阴中无阳,俱是教人细心体贴处。

(二五)右尺浮而有力,系邪脉,后必喘促泄泻而亡。浮而虚,补中益气汤;沉而迟弱无力.命门无火,宜大补阳气;数为虚损,难治之症。人身根本在于两尺,滑。”为水中伏火之象,真水真火系焉。故《 经》 云:是为平脉。故尺脉宜沉不宜浮也。肾脉沉濡而右尺属火,更不宜浮。若右尺脉浮而有力,则为阴虚阳脱之象。盖真阳之火,如灯中之焰,油愈多而焰愈小;又如炉中之炭,灰愈厚而火愈藏。灰也、油也,乃人身之真阴也,故必真阴充足,而后此火不炽。若以房欲竭其真精,如油千灰少,此火遂呈露于外,而尺脉必浮,更兼有力,则元阳亦从而下陷,两阳相合则为邪火。《 经》 曰:“壮火食气。”其真阴不久消烁尽矣。后必喘促者,肾水既枯,火游行于肺也;泄泻者,肾失闭藏之职,真气从下脱也。根水既伤,不亡何待。故前条用八味丸之时,尚在沉中见数,虽难犹为可救。此之浮而有力,必兼数象在内,故直断后必亡也。真火之不可妄动如此。

若浮而虚,虽为阴虚阳凑,尚可用补中之法,提住上焦元气。至真火,则不可旺.亦不可无。设命门无火之人,脉必沉迟弱而无力,此症全体皆阴,犹之冷灶无烟,中焦水谷何以腐熟?上焦阳气何以发生?故宜大补阳气以救之也。设沉弱之中,不迟而数,则真精既尽,邪火内蟠,已烁及骨髓矣。虚损实由于此,治之将安治乎?益见人身根本在于命门,平日当宝惜精元,弗致病势已成,而徒乞灵于草木也。吕祖云:“真精送与粉骼镂,却向人间买秋石。”读之可为惕然。

(二六)右尺洪而有力,六味地黄丸;无力十全大补汤;沉细八味地黄汤。

译(二四)左尺脉浮、紧而有力,属于伤寒,宜解表,发汗后就会痊愈;如果只是有力而不紧,这是清心莲子饮或五等散,以利水通下;无力就是虚证,用六味地黄丸;沉而实是寒证,宜温治;沉而迟是虚证,宜补益;故纸、肉从蓉、锁阳、大茵之类,应当根据情况斟酌使用;沉、弱、微就是虚证,不宜直接补肾;所谓补肾不如补脾,正与这里的道理相同。或者用十全大补汤,再辅以补肾的药味;沉而数,是阴中没有阳气,用八味地黄丸。浮而紧属于伤寒,这是人人都知道的。然而仲景说:“尺脉虚,不可发汗,因为营血少的缘故。” 可见浮紧的脉象,完全以尺部为主。如今左尺既然浮、紧而有力,虽然没有说到寸口,但寸口也应当相同,由此可以知道;所以可以按伤寒治疗,解表发汗自然会痊愈。如果只是有力而不紧,就知道没有寒邪;有力表示风火相互煽动。若将要蔓延到心部,就是热势已经上下贯通,所以用清心莲子饮补益中气,同时清除热邪;或者用五芬散,因为病在下部,顺着病势使药力运行,导引火气从小肠排出,这些都是治法。以上都是浮而有力的脉象:脉紧就用发散法,不紧就清火;两者分别论治,治法大不相同。如果浮而无力的脉出现在尺部,尺部不宜浮;脉浮无疑是阴虚,既没有发散的道理,也没有泻火的方法,只宜补益肝肾之阴,治法应当用六味地黄丸罢了。同样是浮脉,有力就从泻法治疗,无力就从补法治疗,由此也可以知道。至于沉脉,似乎与肾经相合,但沉脉之中又有区别。沉而实是寒证,与浮紧不同;浮紧属于外感,沉实属于内寒;沉而迟是虚而兼寒;虚应当补,寒应当温,所以故纸、肉从蓉、锁阳、大茵之类都属于温中兼补的药物。寒多而虚少,就温七分、补三分;寒少而虚多,就温三分、补七分。同样是寒脉,浮脉宜发散,沉脉宜温补;两者相互对照,治法大不相同。然而这里所说的沉、实、迟,都是有力的脉象,仍然属于温补的范围;假如沉而微弱,它属于虚证,就应当补益,这不必多说。然而补法之中又有微妙之处。阴虚的人往往多有泄泻,这是说肾气不能闭藏;如果专门补肾,肾经所用的药物大多滞涩,势必损坏脾气;脾受伤就不能运化,泄泻反而更加无法止住。所以善于使用补法的人,必定先补脾;脾阴充足,精微物质得到运化,泄泻自然就会停止。这就是东垣所说的隔二之治。而且脾能生肺,肺又能生肾,循环相生,子母相互顾护;这正是古代圣贤所说补肾不如补脾的妙处,与这里的道理完全相同。如果想兼补脾肾,就用十全大补汤,以四君子汤、黄茂补阳,以四物汤、肉桂补阴,再辅以补肾的药味,这样脾肾就都能得到适当的补益。这时脉象还没有变得数,仍然可以从容谋治。假如沉部的脉象兼数,就说明水中的真火已经动摇,不久便会向上升腾,成为阴中没有阳气的病症;虚没有比这更虚的,急没有比这更急的了。所以没有时间再寻求其他办法,直接以救护水中之火为治法,用八味丸引火归原罢了。这一条层层剖析:同样是浮而有力的脉,紧就是伤寒,不紧就是火证;发散和清火的治法并不相同。其次根据有力和无力来辨别:有力是实证,宜清;无力是虚证,宜补。其次根据浮和沉来辨别:浮在表,还可以按实证治疗;沉在里,就断定为虚寒。还要根据实、迟、弱、微来辨别:实而迟容易补,弱而微难以补,必须从母子之间的生克关系上深入推求。最后再举出浮数的一条,说明各种虚脉中没有比这种更虚的。又怕人因为脉数而不敢使用桂、附,所以断定这是阴中没有阳气;这些都是教人仔细体察的地方。(二五)右尺脉浮而有力,属于邪脉,之后必然喘促、泄泻而亡。浮而虚弱,用补中益气汤;沉而迟、弱、无力,是命门没有火,宜大力补益阳气;脉数属于虚损,是难以治疗的病症。人体的根本在于两尺,脉应当滑。” 这是水中伏藏着火的形象,真水和真火都系属于此。所以《经》说:这就是平和的脉象。所以尺脉宜沉而不宜浮。肾脉沉而濡,而右尺属于火,更加不宜浮。如果右尺脉浮而有力,就是阴虚而阳气脱出的表现。因为真阳之火,就像灯中的火焰,油越多,火焰越小;又像炉中的炭,灰越厚,火越深藏。灰和油,就是人体的真阴;所以必须真阴充足,然后这种火才不会炽盛。如果因房欲而耗竭真精,就像油少灰薄一样,这种火便显露到体外;尺脉必然浮,而且兼有力,那么元阳也会随之下陷;两种阳火相合,就成为邪火。《经》说:“壮火食气。” 这样一来,真阴不久就会被消灼耗尽。之后必然出现喘促,是因为肾水已经枯竭,火在肺中游走;出现泄泻,是因为肾失去了闭藏的职能,真气从下部脱出。根本的水既然已经受到损伤,不死亡还等什么呢?所以前一条使用八味丸时,病情还只是在沉脉中兼见数脉,虽然难治,仍然可以救治。这里的浮而有力之脉,必定还兼有数脉的表现,所以直接断定之后必然死亡。真火不可妄自发动,就是如此。如果脉浮而虚,虽然属于阴虚而阳气聚集上浮,尚且可以用补中之法,提住上焦元气。至于真火,既不能过于旺盛,也不能完全没有。假设命门没有火的人,脉必定沉、迟、弱而无力;这种病证全是阴,就像寒冷的灶没有烟火,中焦的水谷凭什么腐熟呢?上焦的阳气又凭什么发生呢?所以应当大力补益阳气来救治它。假如沉弱之中不迟而数,就说明真精已经耗尽,邪火盘踞体内,已经灼伤到骨髓了。虚损确实由此而来,这种病将要怎样治疗呢?更加可以看出,人体的根本在于命门,平日应当珍惜精元,不要等到病势已经形成,才徒然把希望寄托在草木药物上。吕祖说:“把真精送给粉骼镂,却反过来在人间购买秋石。” 读到这句话,应当感到警惕。(二六)右尺脉洪大而有力,用六味地黄丸;无力,用十全大补汤;沉而细,用八味地黄汤。

然虚损之症虽云难洽,若能救之于早,或病者知所畏忌,十犹可全其四五也。试言之,右尺洪而有力,洪浮之甚者,已知其将来必变喘促泄泻之症矣。然当未变喘泻之时,或用六味救其真阴,水足则火自敛,肾关自闭也。盖获荃、山药实脾,能使火不炎上,而泽泻自能分清水道,必能防其后患矣。其浮而无力之脉,即浮而兼虚之意,前之用补中益气汤.乃安上焦元阳之法,恐有不可升提者,则十全大补汤,阴阳两停之治,未尝不可酌用也。日沉细,即迟弱之别名,命门无火之症,是为重阴,大补阳气唯六味加桂、附,水火兼济而已。三症俱将成虚损之脉,若急从此施治,所谓见之于早,犹有挽回之机,否则或以清凉降火,或以分利亡阴,或用破气损阳,病者又不知禁忌,则气血日削变而成虚损之症,难治必矣。

(二七)左尺沉细数,亦用六味地黄丸。两尺浮大,肺气先绝,金不生水,故尺浮大。

(二八)左尺微细不起,右尺带数,或浮大,病名虚损,调理二三年方愈。

右尺沉数,固为虚损难治之症,即左尺沉细数,亦未尝不为虚损也。左尺为天一水位,其性沉,其象滑,一变细数,则真水全枯。火从空发,焦筋烁骨,靡不由之。欲救此水,六味之外无他法矣。若究尺脉所以浮大之故,总由人不爱其生,或房欲以竭其精,或怒动肝火,或劳役以伤脾土,或忧虑以伤心神,以致土不生金,木无所畏,火反克金,肺家成一枯燥之藏,自顾不暇,焉能生水哉。是肾水之上源已绝,更加五志之火蟠灼,水必立涸,脉遂浮大;欲其不成虚损,不可得也。故或微细,或浮大,或带数,皆谓虚损。若医家善于调治,病者善于调养,必待二三年方愈。盖一年之间,五藏各有得令之时,如春木旺,夏火旺,长夏土旺,秋金旺,冬水旺,能于此处着意,则五藏遂有相生之益。调二三载,而五藏始坚牢无患。若欲责效于一时,或行某令而不知自和,某藏贼邪必乘虚而入,反有栽贼之害,焉能相益哉,欲病之全廖难矣。

(二九)凡浮大之脉,见于右尺者,俱是假火,按内伤施治。

所以尺脉不宜浮大。而分左右者,左属水位,浮为水虚,火尚未动,又有外感之症,左尺亦浮,从外施治可也。若右尺亦浮大,则命门之相火亦离其位,不久上升,故识者知其为假火。龙雷之火为假火,非凡水所可灭,宜按内伤施治,急用八味敛其阴阳,犹为可救。设作外感,有余症治,或用寒凉降火之法,其火乘发散之药,直升巅顶,遂至面红耳赤,烦躁不已,大汗如油,脱阳而死。盖凉寒降火,唯实火见之则灭,肾中之火得寒凉而愈炽矣。故浮大之脉,一见于右尺,即当作内伤施治,此为秘法。

(三十)凡虚损病病俱见于右尺,伤风外感俱见于左尺。左尺不见太阳,内伤劳役无疑。

大凡右尺之脉宜沉软而滑,水中伏火方为正脉。或浮,或细数,或有力、无力,皆病脉也。故命门不伤必不成劳,劳若已成,当子右尺脉参详之,以定真确。盖右尺与左尺不同,左部只算得表,故伤风外感之证只于左尺。见浮洪、浮紧,即两尺俱兼见浮者,若有外感伤风之证在,亦算不得虚劳。至左尺无邪,而又不见太阳头痛、发热、恶寒等症,独右尺见浮虚、细数之脉,则为劳役内伤无疑。此时犹不急作内伤治疗,误认发热、恶寒、口渴为有余,而用清火发散等剂,命将安保哉?此三条独提出右尺言,以示人认病之法,最为神秘,学者当默识而深思也。

(三一)脉沉而有力,大便秘者,用承气汤;沉而无力,大便秘者芍归积壳汤。

此概举三部而言。盖大便秘一症,有虚有实,最宜从脉生参看。如三部沉而不浮,且有力,脉实矣;而大便又秘,必有燥粪实火停滞三焦,所谓痞实坚满具备,即当用承气汤下之,行去宿物,使火不闭结,津液得以保全。如伤寒有跌阳负少阴之症,跌阳胃土,少阴肾水,土太实则肾水受克,立致枯搞,故用大承气汤急下泻胃,以救肾家津液,此条即其法也。若脉虽沉而按之无力,是内无有形之物停滞,而亦大便秘者,即知其血燥津千,不能滋润大肠,故呈此虚象耳。若用此承气汤,则关防一撤之后,必将洞泄不止,元气立倾。故只用芍、归以润燥益血,而以枳壳调气,使气血流通,不治便而便自通。病有虚实,必当于脉中分晓也。

(三二)凡脉,沉而带数,阴中伏火也,宜泻阴中伏火,六味地黄丸之类;豁大无力,阴气犹未绝也;俄豁大有力,三月后必亡不治;泄泻见此脉者,亦不治。

译然而虚损之证虽然说难以治疗,如果能够及早救治,或者病人知道有所畏惧和禁忌,十个人中还可以保全四五人。试着说说看:右尺脉洪大而有力,洪浮得厉害,已经知道将来必然转变为喘促、泄泻的病症。然而在尚未转变为喘泻之前,可以用六味救护真阴;水足则火自然收敛,肾关自然闭藏。因为获荃、山药能够充实脾土,使火不向上炎;泽泻自然能够分清水道,必定可以防止后患。浮而无力的脉,就是浮而兼虚的意思;前面使用补中益气汤,是安定上焦元阳的方法。恐怕有不能升提的情况,就用十全大补汤,这是阴阳同时补益的治法,也未尝不可以酌情使用。所谓沉细,就是迟弱的别名,是命门无火的病症,属于重阴;大力补益阳气,只有用六味加桂、附,使水火兼得调济罢了。这三种病症都将形成虚损之脉,如果赶快从这里施治,就是所谓及早发现,仍有挽回的机会;否则或者用清凉药降火,或者用分利法而损伤阴气,或者使用破气药损伤阳气,病人又不知道禁忌,气血日益削弱,转变为虚损之证,就一定难以治疗了。(二七)左尺脉沉、细、数,也用六味地黄丸。两尺脉浮大,说明肺气先已断绝,金不能生水,所以尺脉浮大。(二八)左尺脉微细不起,右尺脉带数,或者浮大,病名叫虚损,调理二三年才会痊愈。右尺沉而数,本来就是虚损难治的病症;即使左尺沉、细、数,也未尝不是虚损。左尺是天一水所在的部位,其性质为沉,其形象为滑;一旦变为细数,真水就完全枯竭了。火从空虚之中发动,烧焦筋脉、灼伤骨骼,没有一样不是由此造成的。想要救护这种水,除了六味没有其他方法。如果追究尺脉浮大的原因,总是因为人不爱惜自己的生命:或者因房事欲望耗竭精气,或者因发怒而引动肝火,或者因劳作而损伤脾土,或者因忧虑而损伤心神,以致土不能生金,木无所畏惧,火反过来克制金,肺脏成为一个枯燥的脏器,自己尚且无暇顾及,哪里还能生水呢?这是肾水的上源已经断绝,又加上五志之火盘踞灼烧,水必然很快枯竭,脉于是浮大;想要使它不形成虚损,是不可能的。所以无论是微细、浮大,还是兼有数脉,都叫作虚损。如果医家善于调治,病人善于调养,必定要二三年才会痊愈。因为一年之中,五脏各有得到时令助益的时候:春天木旺,夏天火旺,长夏土旺,秋天金旺,冬天水旺;如果能在这些地方用心调治,五脏就会得到相生的益处。调理二三载,五脏才会开始坚固而没有病患。如果想要在短时间内见效,或者只顾运行某一时令之气而不知道自行调和,某一脏的贼邪就必然会乘虚而入,反而有招致贼邪的危害,哪里还能相互补益呢?想要使病完全痊愈就很难了。(二九)凡是浮大的脉出现在右尺,都属于假火,应当按照内伤治疗。所以尺脉不宜浮大。至于区分左右,左边属于水位,浮是水虚,火还没有发动;又有外感的症状,左尺也浮,就可以从外感方面施治。如果右尺也浮大,那么命门的相火也离开了原位,不久就会向上升腾,所以有见识的人知道这是假火。龙雷之火是假火,不是普通的水所能熄灭的;应当按照内伤治疗,赶快用八味收敛阴阳,仍然可以救治。如果把它当作外感、按有余证治疗,或者使用寒凉降火的方法,火就会乘着发散药的药力直冲头顶,最终出现面红耳赤、烦躁不止、大汗如油,阳气脱失而死亡。因为寒凉降火之法,只有遇到实火才会使它熄灭;肾中的火得到寒凉药物,反而会更加炽盛。所以浮大的脉一旦出现在右尺,就应当按照内伤治疗,这是秘传的方法。(三十)凡是虚损病,病象都见于右尺;伤风、外感都见于左尺。左尺不见太阳表证,就无疑是内伤劳役。大体说来,右尺脉宜沉、软而滑,水中伏藏着火,才是正常的脉象。无论浮、细数,还是有力、无力,都是病脉。所以命门不受损就一定不会形成劳病;劳病如果已经形成,应当参照右尺脉加以详察,以确定诊断是否确实。这是因为右尺与左尺不同,左部只能看作表,所以伤风、外感的病证只在左尺观察。如果见到浮洪、浮紧,也就是两尺都兼见浮脉,只要有外感伤风的病证,就不能算作虚劳。至于左尺没有邪气,又不见太阳表证的头痛、发热、恶寒等症,只有右尺出现浮虚、细数的脉象,就无疑是劳役内伤。这时还不赶快按照内伤治疗,反而误把发热、恶寒、口渴当作有余,使用清火、发散等药剂,性命还怎么保全呢?这三条特意提出右尺,是为了向人说明辨认病证的方法,最为神妙隐秘;学医者应当默默记住并深入思考。(三一)脉沉而有力,大便秘结,用承气汤;脉沉而无力,大便秘结,用芍归积壳汤。这是概括三部脉来说的。大便秘结这一病症,有虚证也有实证,最应该结合脉象来参照判断。如果三部脉都沉而不浮,并且按之有力,就是实脉;而且大便又秘结,必定是有燥结的粪便、实火停滞在三焦,所谓痞满、坚硬、胀满等症状都具备,就应当用承气汤攻下,排除积存的宿便,使实火不至于闭塞凝结,从而保全津液。比如伤寒病中有趺阳脉负于少阴脉的证候,趺阳代表胃土,少阴代表肾水;胃土过实,肾水就会受到克制,立即导致枯槁,所以要用大承气汤迅速攻下胃腑,以挽救肾中的津液,这一条说的就是这种治法。如果脉虽然沉,但按下去没有力量,说明体内并没有有形之物停滞;即使同时大便秘结,也应知道这是血液燥少、津液不足,不能滋润大肠,所以才呈现出这种虚象。如果误用承气汤,那么体内的关防一旦撤除,必然会出现水样腹泻不止,元气立即衰败。所以只用芍药、当归来润燥养血,再用枳壳调理气机,使气血流通;不直接治疗大便,大便反而会自行通畅。疾病有虚有实,必须从脉象中分辨清楚。(三二)凡是脉象沉而兼数的,属于阴分之中潜伏着火,应当泻去阴分中的伏火,可用六味地黄丸之类的方药;脉象豁大而无力,说明阴气还没有断绝;如果忽然豁大而有力,三个月以后必然死亡,无法救治;腹泻时出现这种脉象的,也无法救治。

前辨有力为实,无力为虚,言之详矣。然有力中又分吉凶,须详求证状而合之,不可据作实治也。即以前之沉脉论之,凡三部脉,沉即为病在阴分,沉中带数,即为阴中伏火。此火非真火,乃耗阴之火也,若不泻之,必燥阴血而枯津液,故用六味养阴之药以泻之,使阴血足而火自退。此泻法,较前承气之泻大不相同。承气汤以泻为泻,脉有力故也。此以补为泻,阴中有火,脉沉无力故也。但多一数象,故不可作实火治。设遇豁大无力之脉,豁大浮也,浮脉满指,豁大不能满指,假有余之脉也;无力者.火犹未动,阴血虽少,尚未绝也,已属难治。若豁大变为有力,则阴气绝矣。阴气已绝.元阳无附,不久外散,故知三月后必亡也。三月者约略之辞,言见此脉,在世不久。若见烦躁、喘促、发热、头汗等症,亡在数日。可见阴为阳之根蒂,阳宜调护,阴亦不可不设法调理。故更举泄泻一症以例之。泄泻,原肾虚不能闭藏之症,久而不已最能损阴,阴去则阳必外出,故脉见豁大有力也。前二十五条云:“右尺浮而有力系邪脉,后必泄泻、喘促而亡。”正与此条互相发明。前条独见右尺,已知阴亏阳脱,此条兼见三部,其凶犹甚。可见同一有力之脉,在内者犹云可泻,在外者已属无根,可漫从实治乎?又伤寒脉,亦浮紧有力,然紧中原有沉意,又必候尺脉不虚,方可表散。此之豁大,重按全空,即非伤寒发散脉也。此等脉甚多,泻之不可,散之不能,补阴无及,辞以不治,不旬日而段,有必然者。

(三三)凡杂病伤寒老人,见歇止脉者,俱将愈之兆。惟吐而见歇止脉者死。

又有一种歇止之脉,人皆断为凶者,不知反为吉兆也。盖歇止有结、促两种,结者,迟而止也,病后阴血方生,阳气尚未充足,不能协济其阴,故有迟滞之象,缓行略止,侯阳气一充,全体皆春矣。促者,数而止也,以阳气犹旺,阴分少亏,不能调燮其阳,故有奔迫之势,急行一止,侯阴血渐生,则五藏自然畅遂矣。此皆将愈未愈之时,故见此疲困之象,待愈后即无是脉矣。故杂病、伤寒,庸医误治,或损其阳,或亏其阴,往往轻病变重;然而未至过伤,久之,元气藉谷气以生,辄见此等之脉,乃阴阳渐长之机,非气血全亏之候也。至老人年力渐衰,或病后见歇止之脉,不过阴阳两亏,非凶脉也。可见诸症俱不妨于歇止也,唯呕吐一症不然。吐者胃气逆而上行,将胃中有形之物尽情吐出,此时元气已泄尽无余,脉若平和犹可保元降气,倘一见歇止,是肾气己绝于下,不能上供医乏。凡益阴、降气、扶阳等法俱无所用,虽用胃必不纳,仍复吐出,是生气已绝于内矣,故日必死。

(三四)胃脉见豁大,保元汤加麦冬、五味子。见于脾脉,保元汤加干姜、白术。见于大肠脉,八珍汤加黄柏、知母。见于肺脉,八味地黄丸。见于小肠,六一散或车前子、木通等药。见于心脉,大补阴丸。见于肝部,四物汤加柏母。见子胆部,黄连泻心汤。

豁大有力既断为凶,则前所云:“豁大无力者,以其阴气犹未绝也。”此阴气未绝,即有下条沉缓字在内,故分经用药,冀图一获。既未尽凶,则不可不细商治法矣,请于各部详论之。胃者,五藏六府之大源,此而一虚,则仓康之防必弛,而失其受纳之职,故右关必豁大无力,唯保元汤,参、术、陈、草以大补其中气,而加麦冬、五味以收其胃阳。脾者,运化五谷,升清降浊,皆其职也,此而豁大,脾虚无疑,治法亦同,用保元汤安中土,而易干姜、白术暖其脾阴也。至于大肠脉亦于尺脉诊之,此而豁大,虽云大肠失传送之职,又恐命门之火因而脱出,故急用四君、四物以两补阴阳,加人黄柏、知母以坚水而泻火也。若见于肺部,恐火乘金衰,不能生水,失其治节之令,故用八味地黄丸,养阴而兼引火下行。见于小肠,小肠为火府,主变化糟粕,分别清浊之处,故必用滑石、车前、木通利水之剂,清火而人自安。至若心君无为之藏,亦见豁大之脉,必系相火上干,故以大补阴丸,知、柏、地黄、龟板,味厚质重者敛而降之。若肝者,藏血之海,此而豁大,血不足也,相火寄于肝位,火跃跃欲起,急以四物养肝,知柏坚肾,血足而火不起矣。胆为肝府,胆虚则相火亦起,势必延及心君,故用黄连泻心汤,凉其肝胆,且泻其子,方为无恙。以上六条,各分治法,不必拘执,各有其妙,于此而变通之能事毕矣。

译前面已经详细辨明了脉有力属于实证、无力属于虚证。然而有力之中还要分辨吉凶,必须详细考察证候并与脉象相合,不能只凭有力就按实证来治疗。仍以先前所说的沉脉来论,凡三部脉沉,便是病在阴分;沉脉中兼有数象,便是阴分中潜伏着火。这种火不是真正的实火,而是消耗阴液的火;如果不把它泻去,必然会使阴血燥枯、津液枯竭,所以用六味地黄丸这类滋养阴液的药来泻火,使阴血充足,火自然退去。这种泻法,与前面承气汤的泻法大不相同。承气汤是直接用攻下的方法来泻,因为脉象有力。这里则是用补益的方法来达到泻火的效果,因为阴分中有火,而脉象沉且无力。只是多了一个数脉的表现,所以不能按实火来治疗。假如遇到豁大而无力的脉象,豁大属于浮脉;浮脉按之充满指下,而豁大却不能充满指下,是一种表面似有余、实际不足的脉象;脉无力,说明火还没有发动;阴血虽然减少,却还没有完全断绝,但已经属于难治之证。如果豁大的脉变得有力,就说明阴气已经断绝。阴气已经断绝,元阳失去了依附,不久就会向外散失,所以知道三个月以后必然死亡。所谓三个月,只是约略的说法,意思是出现这种脉象后,存活不了多久。如果同时出现烦躁、气喘急促、发热、头部出汗等症状,就会在几天内死亡。由此可见,阴是阳的根基;阳需要调养保护,阴也不能不设法调理。所以再举腹泻这一病症作为例子来说明。腹泻本来是肾虚、不能固摄所导致的病症,时间一久而不停止,最容易损伤阴液;阴液亏损,阳气必然向外脱出,所以脉象会出现豁大而有力。前面的第二十五条说:“右尺脉浮而有力,属于邪脉,后来必然腹泻、气喘急促而死亡。” 这正好与本条相互说明、相互印证。前一条只见右尺脉,就已经知道阴液亏损、阳气脱离;本条兼见三部脉,凶险更加严重。由此可见,同样是有力的脉,在内的还可以说能够攻泻,在外的已经属于无根之脉,难道可以一概按照实证治疗吗?伤寒病的脉也可能浮紧有力,但紧脉之中本来就含有沉的意味,并且还必须等到尺脉不虚,才可以用解表发散的方法。这里所说的豁大脉,重按之下完全空虚,就不是伤寒病适合发散的脉象。这种脉象很多时候既不能攻泻,也不能发散,想补阴也来不及,只能说无法救治;不到十天就会死亡,这是必然的。(三三)凡是杂病、伤寒病以及老年人,出现歇止脉,都是即将痊愈的征兆。只有呕吐而出现歇止脉的,才会死亡。还有一种歇止脉,人人都断定为凶兆,却不知道它反而是吉兆。歇止脉有结脉、促脉两种:结脉是脉来迟缓而间歇停止,病后阴血刚开始恢复,阳气还不充足,不能与阴相互协调,所以有迟滞的表现;脉缓慢运行而稍有停顿,等阳气一充足,整个身体就会恢复生机。促脉是脉来急数而间歇停止,因为阳气仍然旺盛,而阴分略有亏损,不能调和阳气,所以有急迫奔行的势态;脉来急促而突然一停,等阴血逐渐滋生,五脏自然就会通畅舒展。这些都是将要痊愈但尚未痊愈的时候,所以会出现这种疲弱困顿的脉象;痊愈以后,就不会再有这种脉了。所以杂病、伤寒病若被庸医误治,有时损伤阳气,有时亏损阴液,往往会使轻病转成重病;然而如果还没有损伤过度,经过一段时间,元气借助谷气而逐渐生成,往往会出现这类脉象;这是阴阳逐渐增长的契机,并不是气血完全亏损的征候。至于老年人年力逐渐衰退,或者病后出现歇止脉,不过是阴阳两方面都亏虚,并不是凶脉。由此可见,各种病症都不妨碍出现歇止脉,只有呕吐这一病症不是这样。呕吐是胃气逆行向上,把胃中有形的食物全部吐出;这时元气已经泄尽,若脉象还平和,尚且可以保养元气、降逆理气;倘若一出现歇止脉,就是肾气已经在下部断绝,不能向上供给医乏〔原文如此,疑有讹误〕。凡是滋养阴液、降逆理气、扶助阳气等治法都没有作用,即使使用胃药,胃也一定不能受纳,仍然会再次吐出;这是体内的生机已经断绝,所以说必死。(三四)胃部脉象出现豁大,可用保元汤加麦冬、五味子。出现在脾部脉象,可用保元汤加干姜、白术。出现在大肠部脉象,可用八珍汤加黄柏、知母。出现在肺部脉象,可用八味地黄丸。出现在小肠部脉象,可用六一散,或用车前子、木通等药。出现在心部脉象,可用大补阴丸。出现在肝部脉象,可用四物汤加柏母〔原文如此,所指药物存疑〕。出现在胆部脉象,可用黄连泻心汤。既然已经断定豁大有力是凶脉,那么前面所说的“豁大无力,是因为阴气还没有断绝”,这里所说的阴气未绝,其中还包含下一条所说的沉缓二字,所以分别根据所属经脉用药,希望能够侥幸取得一次疗效。既然还不是完全凶险,就不能不仔细讨论治疗方法了,下面请分别详细论述各部脉象。胃是五脏六腑的重要源头;胃一旦虚弱,容纳水谷的屏障必然松弛,失去受纳食物的职责,所以右关脉必然豁大而无力。只有用保元汤,以人参、白术、陈皮、甘草大力补益中气,再加麦冬、五味子来收敛胃阳。脾负责运化五谷、升清降浊,这些都是它的职责;脾部脉象出现豁大,毫无疑问是脾虚,治法也相同,用保元汤安定中焦,并把方中的干姜、白术换作能够温暖脾阴的药。至于大肠脉,也在尺脉处诊察;大肠脉出现豁大,虽说是大肠失去了传送的职责,又恐怕命门之火因此脱出,所以应急用四君子汤、四物汤一同补益阴阳,再加人黄柏、知母,使肾水坚固而泻去火邪。如果出现在肺部,恐怕是火邪乘肺金衰弱之时侵袭,使肺不能生肾水,失去治理调节的职能,所以用八味地黄丸滋养阴液,同时引火下行。出现在小肠部时,小肠属火腑,主管转化糟粕、分别清浊,所以必定要用滑石、车前子、木通等利水的药剂,清泻火邪,人自然就会安定。至于心君这个无为之脏,也出现豁大脉,必定是相火向上扰动,所以用大补阴丸,其中的知母、黄柏、地黄、龟板都是味厚质重之品,可以收敛并使火下降。肝是藏血之海,肝部脉象出现豁大,说明血不足;相火寄居在肝位,火势跃跃欲发,应急用四物汤养肝,并用知母、黄柏坚固肾阴,血足了,火就不会升起。胆是肝的腑,胆虚,相火也会升起,势必牵连心君,所以用黄连泻心汤,使肝胆清凉,并且泻其子脏,才可以平安无患。以上六条分别说明了治法,不必拘泥执着;每一条都有它的妙处,能够根据这些情况灵活变通,治法就算完备了。

(三五)凡豁大之脉,须沉缓可治,沉则胃不绝,缓则脾不绝;愉非沉缓,药必不效。以上之用诸药分治者,非谓豁大无力之脉必无害也,又必于中侯得沉缓之象方为可治,何也?六脉皆以胃气为本,四时亦然。今中候正胃之所在,脉于中候见缓大而敦,是为脾胃之气不绝。《 经》 日:“有胃气则生,无胃气则死。”故断其可治也。虽然豁大之脉,外侯尚不满指,更兼无力,则奄奄一息,已在虚虚之列,何能沉侯见缓脉哉。倘非沉缓.虽多方按部位用药,亦必不效。可见阳必以阴为根,五藏又以胃为本。胃者中也,阴者内也,中内不伤,阳气必不外散而成豁大也。诊家当三复斯言。

(三六)凡脉豁大,外有火;沉细,里有火。六脉俱有火者,宜八珍汤和之。

其用药不效何也?脉见豁大,阳已脱空向外,为无根之火,则为壮火。《 经》 日:“壮火食气。”非惟不能固护元阳,而元阳反为所蚀,不久变为有力之脉,虽欲敛阴,阴以无根,不效一也。若内见沉细之脉,细与缓不同,缓为荣血有余,细则阴精枯竭,亦能生火内烁真阴,不久变为细数,即成虚损,无药可治,不效二也。以上或在外豁大,或在内沉细,俱为难治。唯六脉俱有火者,所谓豁大而沉缓,此则阳虽外向,阴尚充足,当以八珍汤和其内外,使阴阳得补,气血自安,然后求其孰有孰无,以为善后之计耳。《 经》 日:“有者求之,无者求之。”豁大之脉,前后再三调停,斟酌如此。人可不于未病之先,思宝其气血,岂可于既病之后,而妄施汗下,以两损其阴阳,致内外既伤,病邻虚损,不可救矣。

(三七)凡诸脉,不大不小,不长不短,无数短、紧细、豁大,易治。

夫人病脉不病,虽困无害,脉病人不病,名曰行尸。可见凡人皆以脉为主。故有或大或小者,大为有余,小为不足也;或长或短者,长则气治,短则气病也;或数或紧细者,数为有热,紧为有寒,细为内不足也;而豁大之脉,则外假有余,而中藏不足,凡此诸象,皆为病脉。又或有病之人,脉中无大、小、长、短、数、紧、细、豁诸象,是虽一时有诸病苦,而胃中天真之气无伤,焉能为害哉,易治必矣。夫脉者血气之先,虽五藏各具一象.然总不离乎胃气者近是。(素问》 云:“四时皆以胃气为本。”胃气云何?不疾不徐、不大不小、不浮不沉、悠悠扬扬,如春风杨柳之状是也。即有病之人,而见大、小、滑、数等脉,然细细寻求,此中必带缓象,方为有胃气,凶者犹可返而为吉。若但见刚牢坚劲,或如蛛丝羹肥(羹肥二字出仲景脉书,阳虚之极也),是绝无胃气矣,焉望其能生哉。故《 经》日:“有胃气则生,无胃气则死。”旨哉斯言。

(三八)浮沉迟数弦紧洪,有力为实无力虚;狂言乱语沉细死,无言无语缓莫疑。

译(三五)凡是豁大的脉,必须沉而缓才可以治疗;沉说明胃气没有断绝,缓说明脾气没有断绝。如果不是沉缓脉,药物必定不会见效。以上分部位使用各种药物,并不是说豁大无力的脉就一定没有危害;还必须在中候诊得沉缓之象,才算可以治疗,这是为什么呢?六部脉都以胃气为根本,四时的脉象也是如此。如今中候正是胃气所在之处,脉在中候表现为缓、大而厚实,这就是脾胃之气没有断绝。《经》说:“有胃气就能生存,没有胃气就会死亡。” 所以可以断定这种情况能够治疗。虽然豁大脉在浮取时尚且不能充满指下,又兼无力,已经气息奄奄,属于极度虚弱之列,哪里还能在沉取时见到缓脉呢?如果不是沉缓脉,即使根据各个部位分别采用多种药物,也必定不会见效。由此可见,阳气必定以阴液为根本,五脏又以胃气为根本。胃属于中焦,阴属于内在;中焦和内在没有受到损伤,阳气就一定不会向外散失而形成豁大脉。诊脉的人应当反复体会这番话。(三六)凡是脉象豁大的,说明外部有火;脉象沉而细,说明内部有火。六部脉都显示有火的,适宜用八珍汤调和。为什么使用这种药却没有效果呢?脉象出现豁大,说明阳气已经脱空而向外散失,成为无根之火,这就是壮火。《经》说:“壮火会消耗元气。” 它不但不能固护元阳,反而会侵蚀元阳;不久脉就会变得有力,即使想收敛阴液,阴液又因失去根基而无法收敛,这是药物无效的第一个原因。如果内部出现沉细脉,细脉与缓脉不同:缓脉表示营血尚有余,细脉则表示阴精枯竭,也能因此生火,在内灼伤真阴;不久就会变成细数脉,形成虚损之证,已经没有药可以治疗,这是药物无效的第二个原因。以上所说的,或者外部出现豁大脉,或者内部出现沉细脉,都属于难治之证。只有六部脉都显示有火,也就是豁大而沉缓的,才是阳气虽然向外,但阴液尚且充足;应当用八珍汤调和内外,使阴阳都得到补益,气血自然安定,然后再查明哪一方面有余、哪一方面不足,作为后续调治的办法。《经》说:“有余的要探求其有余,不足的要探求其不足。” 对于豁大脉,前后反复调理斟酌,正应当如此。人难道不应该在疾病尚未发生以前,就考虑保全自己的气血吗?怎么能在已经患病以后,反而妄用发汗、攻下的方法,使阴阳两方面都受到损伤,以致内外俱伤、病情接近虚损之证,那就无法救治了。(三七)凡是各种脉象,不大不小、不长不短,没有数、短、紧、细、豁大等异常表现的,容易治疗。病人虽然有病,但脉象没有病,即使身体困顿也没有大害;脉象有病而人没有明显病状,称为行尸。由此可见,人的病情总是以脉象为主要依据。所以有的脉或大或小:大表示有余,小表示不足;有的脉或长或短:长表示气机调和,短表示气机有病;有的脉或数、或紧、或细:数表示有热,紧表示有寒,细表示内在不足;而豁大脉则是外表假似有余,内部却不足;以上这些脉象,都是病脉。又有些患病的人,脉中没有大、小、长、短、数、紧、细、豁大等表现;虽然一时有各种病痛,但胃中先天的真气没有受到损伤,哪里会造成大害呢?必定容易治疗。脉是血气变化的先兆,虽然五脏各自具有一种脉象,但总的来说,接近于胃气才是正确的。《素问》说:“四时的脉象都以胃气为根本。” 什么叫胃气?脉来不快不慢、不大不小、不浮不沉,舒缓流利、升扬和畅,就像春风吹拂杨柳时的状态。即使是有病的人,如果出现大、小、滑、数等脉象,仔细寻察,其中也必定带有缓象,这才是有胃气;这样原本凶险的情况仍可能转为吉利。如果只见脉象刚硬牢固坚劲,或者像蛛丝、羹肥〔“羹肥”二字见于仲景脉书,表示阳虚到了极点〕,就是完全没有胃气了,哪里还指望能够生存呢?所以《经》说:“有胃气就能生存,没有胃气就会死亡。” 这话说得真有道理。(三八)浮、沉、迟、数、弦、紧、洪等脉,有力就是实证,无力就是虚证;若神志狂乱、胡言乱语而脉沉细,就会死亡;若没有言语、默默无声而脉缓,则不必疑虑。

又有同一脉象,而分虚实者,其要诀只在有力、无力上辨也。如浮、沉、迟、数、弦、紧、洪七脉,乃常见于指下者,皆可断为实脉也,非比细、短、微、虚、散、涩诸脉,而知其不足也。然不知从有力无力上分虚实,其误人不浅矣。请详言之。浮为在表,有力为风,无力则为血虚(仲景云:浮大为血虚。他书俱作气虚,非也)。沉为在里,有力为积,无力则为气虚(此沉而无力,古人亦作血虚,虽似近理,然沉在里,里扰有存,浮候全无,气将安在?且浮无力作血虚断矣,则沉无力自当作气虚断为妥。然又必与症合看,方为不谬。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耳)。迟为寒,有力为寒实,无力则为阳虚。数为热,有力为实热,无力则为阴虚。弦而有力则为风痰疟疾,无力则为中气虚寒。紧脉有力、无力与弦脉同断。洪而有力为实火,无力则为虚阳上泛。即此七脉之中,其虚实径庭如此,于此一差,生杀反掌,可不明辨而致慎驮。然此犹有症可合也。如脉实症,实则从有余;脉假实而症虚,则从不足。胸中了了,指下详明.犹可不致债事。设病与脉不合,又将何以措手?故指出一狂言乱语症以例其余。狂言乱语,实症也,《 经》 曰:“重阳则狂。”脉必洪大坚实方为合法;设或得沉细之脉,是阳病见阴脉者,死矣。盖内里真阴耗尽,神明无主,仅存一线之阳在于上焦,故作此躁扰不宁之象,不久此阳亦去,不死奚侯哉。此症救阴救阳,两无所施,故知为必死症也。若无言无语之症,此为虚寒无疑,而脉又缓而不躁,则为脉与症合,一用扶阳之药立可回春,又何疑哉。故先辨其孰为虚,孰为实,又必脉与症合,而用药始无差误也。浮大,有云气虚者,有云血虚者;沉细,有云血虚者,又有云气虚者,使后人何从着手耶?予为解之云:浮大有力为血虚,无力为气虚;沉细有力为气虚,无力为血虚。于此中细细参悟,其理与症合。后凡言阴虚阳虚,错综不等者,皆于此中合看,弗谓其自相矛盾致生抵悟也。

(三九)凡病前宜表里和解及归脾,再调气血痰。任意治之,不外参等芍归,再加术草芍地,应陈皮倚着八珍用。夫人百病之生,有在表者,有在里者;见表治表,见里治里,犹易也;惟表里夹杂之症,最难详悉。故表有余而夹内虚,则解表之中必先固里,恐中气不足,汗泄遂脱。又有内虚症,纯是不足急当用补者,而其中带一二分表症,倘不于补药内略兼散邪,则邪气得补而遂锢,乘虚内攻,耗血生痰无所不至,病遂久而不能愈矣。故于洽病之初.必审其里虚、里实。实者无论矣,倘里虚当补之症,其间夹杂一二分外邪,必于补药中加一二味和解之药,使外邪尽去,然后专一调理,其内方为无患。故东垣补中益气汤,用六味补元健脾之药,而加升麻、柴胡,以祛其未尽之邪,正是此意。东垣自注云:“有虚人不任解散者,可用此方。”此即表里和解及归脾汤之义也。然后再审其孰有孰无而治之,谓气虚则补气,血虚则养血,有痰则消痰是也。至调和气血之法,不外参等芍归,参以补元,菩以利水,芍、归以活血。若欲调里,益脾无过术、草;滋阴无过芍、地而已,合之则为八珍汤也。而虚人往往有痰,故八珍大补之中,略加以陈皮利气,斯为善治耳。按芍、归、芍、地乃血分药也,而芍、归味辛善行上部,故慎斋采之以补气;参、芬、术、草乃气分药也,而术、草善补脾阴,故慎斋采之同芍、地以补阴。从前未经道破,得慎斋错综变化,更觉其中理趣之妙。

(四十)凡脉浮大数,或两手浮大数;或轻按浮,重按虚小;或肾脉重按无力不清,皆中气不足。微紧、微弦、微数,皆系脾胃不足。前条里症夹表邪,故略用和解之后,即专意治里矣。然有纯是表脉.而与表绝不相干者,又不可不知也。表脉无过浮大数,或一手浮大数,尚属可疑,若两手俱然,鲜有不作外感有余治者。然有辨焉,浮大有力为外感,浮大无力则为内伤。故仲景日:“平人脉大为劳。”又日:“浮大为血虚。”以营血空虚,内无所守,故阳气外散而发热,上攻而头痛也,况又有“尺虚不可发汗”之戒。此而重按无力不清,非中气不足及血衰之故软?若误用发散之药,而其汗不出,则发热头痛更甚,以血少不能酿汗也;设大汗出,则阳气又随之而去矣。毫厘之差,千里之谬也。更有紧、弦、数三脉,人阁不日紧为寒,弦为风,数为热,不知有微脉兼之,则均为脾胃不足也。紧为胃寒,弦为木克土,数为胃津枯,此等症急以补中气,养营血,理脾胃为治,则邪火退去,精血日渐以生.久之自痊,医者可不知之?

译又有同一种脉象,却要分辨虚实的情况,关键只在于根据脉的有力、无力来辨别。例如浮、沉、迟、数、弦、紧、洪七种脉,都是指下常见的脉象,均可根据有力无力分别判断虚实;不能像细、短、微、虚、散、涩等脉一样,直接知道其不足。然而如果不知道从有力、无力上分辨虚实,误导病人就很严重了。请让我详细说明。浮脉表示病在表,有力表示风邪,无力则表示血虚(仲景说:浮大是血虚。其他医书都写作气虚,这是不对的)。沉脉表示病在里,有力表示有积滞,无力则表示气虚(这种沉而无力的脉,古人也解释为血虚;虽然似乎近于道理,但沉脉既然在里,里部又有扰动和存留之邪,浮取完全没有脉气,气将安在呢?况且浮而无力已经判定为血虚,那么沉而无力自然应当判定为气虚,这样更为妥当。然而还必须结合症状一同观察,这样才不会出错。能神妙而明白地掌握其中道理,取决于各人自己。迟脉表示寒,有力表示寒实,无力则表示阳虚。数脉表示热,有力表示实热,无力则表示阴虚。弦脉而有力,表示风痰或疟疾;无力则表示中气虚寒。紧脉有力或无力,都与弦脉作同样的判断。洪脉有力,表示实火;无力则表示虚阳上浮。仅这七种脉,其中虚实的差别就如此悬殊;在这里稍有差错,生死转眼便会改变,难道可以不明辨而谨慎对待吗?不过,这还可以结合症状来判断。例如脉象属于实脉,实证就应当从有余来治疗;如果脉象表面似实而症状属于虚证,就应当从不足来治疗。心中对病理清楚明白,指下对脉象辨析详细,即使这样,难道还会不慎重而误事吗?假如症状与脉象不相符合,又将从哪里着手治疗呢?所以举出狂言乱语这一症状,作为其余情况的例子。狂言乱语属于实证,《经》说:“重阳就会发狂。” 脉象必须洪大、坚实,才与这种病证相符合;假如反而诊得沉细脉,这是阳病出现阴脉,患者就会死亡。这是因为体内的真阴已经耗尽,神志失去主宰,只剩下一线阳气停留在上焦,所以表现出躁动不安的症状;不久这点阳气也会离去,不死还等什么呢?这种病证既无法救阴,也无法救阳,所以知道这是必死的病证。如果是没有言语、默默无声的症状,毫无疑问属于虚寒;脉又缓而不躁,就是脉象与症状相合,一使用扶阳的药物,立即就可以使病情好转,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所以首先要辨明哪一种属于虚、哪一种属于实,又必须使脉象与症状相符合,用药才不会发生差错。浮大脉,有的医家说是气虚,有的医家说是血虚;沉细脉,有的医家说是血虚,又有的说是气虚,这让后人从哪里着手呢?我对此解释说:浮大而有力是血虚,无力是气虚;沉细而有力是气虚,无力是血虚。在这里仔细参悟,就会发现其中的道理与症状是相符合的。以后凡是说阴虚、阳虚以及彼此错综不一的情况,都应当结合这里的道理来观察,不要认为它们自相矛盾而产生抵牾。(三九)凡是疾病初起,宜调和表里、和解,并用归脾汤,随后再调理气、血、痰。任意采用治法,都不外乎人参等药配芍药、当归,再加白术、甘草、芍药、熟地黄;应当依靠陈皮,配合八珍汤使用。人的各种疾病,有的在表,有的在里;见到表证就治疗表证,见到里证就治疗里证,这还比较容易;只有表里夹杂的病证,最难以详细辨察。所以表证有余而兼有里虚时,在解表之中必须先固护里气,恐怕中气不足,发汗后反而会导致脱证。又有些属于里虚的病证,纯粹是不足,急当使用补法,但其中夹杂一二分表证;倘若不在补药中稍微兼用发散邪气的药,邪气得到补益后就会凝固不去,乘虚向内侵攻,耗伤血液、产生痰液等各种情况都会发生,病就会拖延而不能痊愈。所以在治疗疾病的初期,必须审察它是里虚还是里实。里实就不必再说了;假如是应当补益的里虚证,其中夹杂一二分外邪,就必须在补药中加入一二味和解之药,使外邪完全去除,然后专心调理内部,这样内部才不会发生祸患。所以李东垣的补中益气汤,用六味补益元气、健运脾胃的药,又加入升麻、柴胡,以祛除尚未尽去的邪气,正是这个意思。东垣自己注说:“有虚弱之人不能承受解表发散的,可以使用这个方剂。” 这就是表里和解以及归脾汤所体现的意义。然后再审察哪一方面有余、哪一方面不足而进行治疗:气虚就补气,血虚就养血,有痰就化痰。至于调和气血的方法,不外乎人参等药配芍药、当归;人参用来补益元气,茯苓用来利水,芍药、当归用来活血。如果想调理内部,补益脾气没有比白术、甘草更好的;滋养阴液没有超过芍药、熟地黄的;把这些合在一起就是八珍汤。虚弱之人往往兼有痰,所以在八珍汤大力补益之中,稍微加入陈皮来调畅气机,这才是好的治法。按芍药、当归、芍药、熟地黄本来是血分药;但芍药、当归味辛,善于运行上部,所以慎斋选取它们来补气;人参、茯苓、白术、甘草本来是气分药;但白术、甘草善于补益脾阴,所以慎斋选取它们,与芍药、熟地黄一起补阴。从前这些道理没有被说明透彻,经过慎斋这样错综变化地运用,更觉得其中蕴含的道理和趣味非常精妙。(四十)凡是脉象浮、大、数的,或者两手都浮、大、数的;或者轻按时浮,重按时虚小的;或者肾脉重按时无力而不清晰的,都属于中气不足。微紧、微弦、微数,都属于脾胃不足。前一条说的是里证夹杂表邪,所以稍微采用和解法之后,就专心治疗里证了。然而还有一种脉象纯粹表现为表脉,却与表证完全无关,这一点也不能不知道。表脉不外乎浮、大、数;如果只有一只手浮、大、数,尚且值得怀疑,若两手都是这样,很少有不按外感有余来治疗的。但其中还需要辨别:浮大而有力是外感,浮大而无力则是内伤。所以仲景说:“平常人脉大,是劳损。” 又说:“浮大,是血虚。” 这是因为营血空虚,内部没有可以固守的东西,所以阳气向外散失而发热,向上冲逆而头痛;何况又有“尺脉虚不可发汗”的告诫。这种脉重按时无力而不清晰,难道不是因为中气不足以及血液衰少吗?如果误用发散的药物,却没有发汗,发热、头痛就会更加严重,因为血少,不能化生汗液;假如出了大汗,那么阳气又会随着汗液一同离去。差之毫厘,结果就会谬误千里。还有紧、弦、数这三种脉,人人都说紧脉属寒、弦脉属风、数脉属热,却不知道如果兼见微脉,就都属于脾胃不足。紧脉表示胃寒,弦脉表示木克土,数脉表示胃中津液枯竭;这类病证应急用补益中气、滋养营血、调理脾胃的方法治疗,使邪火退去,精血日渐生成,时间久了自然痊愈,医生难道可以不知道吗?

(四一)凡脉沉迟冷汗出,险;沉细冷汗出,死;洪大冷汗出,立死。前条因血虚而阳无所附,故显一假有余之象。然又有阴盛阳虚之候,不可专意于内,而竟遗其外也。即以沉迟之脉论之.沉为阴,迟为寒,固知阴寒在内矣。夫在外之阳气不衰,则在内之阴寒必不甚。此而冷汗出,是阳分衰微之极,不能固护膝理,阴邪直凌心君,以至犯上无等,诚险症也。此时若一意救阳,尚有寒谷回春之机,症虽犯手,犹为可救。倘不以救阳为急务,则脉必渐转而为沉细,非阴寒反退,直从皮毛泄尽无余,此时虽欲回阳难矣。设再变为洪大,则真阳尽出,内已离根,汗出而冷,则命根与此汗同行矣,故云立死。盖阳以阴为根,阴以阳为卫,救阴救阳,贵任匪小。医者不能认病真切,或救之不力,必致危险,无所措手,可不细辨其阴阳而慎之于始乎?

(四二)如脾脉顿数,肾脉重按无力不清,外无表症,宜补中益气。尺脉大于寸脉,阴盛阳虚,宜汗。寸脉大于尺脉,阳盛阴虚,宜下。尺脉浮而有力宜表,无力补中;沉而有力滋阴降火,无力地黄丸之类。脾脉顿数,向不数而忽然数也,系劳碌大过之脉。《 经》 曰:有所劳倦,形气衰少,谷气不盛,上下不通。胃中热为中虚,肾脉重按无力不清为血虚,皆不足之症。而浮数则似乎外感,有重按字,故知脉浮却未有表症见于外,必用补中益气,以补中焦。脾胃充足,得以上升为元气,下降为阴血,不特中气足,而肾气亦平。设尺部有力,反大于寸脉,尺为阴,是为阴盛阳虚,可断为外感之症,‘宜汗之。《 经》 有“尺虚不可发汗”之戒,可见外感证虽具,必尺脉实而后可汗也。设寸部有力,反大于尺部,寸为阳,是为阳盛阴虚,阳旺则为火燥,烁胃中津液,大便必致坚硬,故宜下之,一下而热化津生,自不致伤阴矣。以上两条俱有余症,全在大字上看,以大必有力也;且阴阳不和,上下不能齐等,故只从实处治之,使阴阳和平而自愈。然云汗者,必有外感之证与脉合;下者,必有不更衣之症与脉合,方可放胆为之也。又医家往住以寸大为外感而汗,尺大为内实而下,以为阳邪在阳,阴邪在阴,亦似有理。然但语其常,未通其变,得慎斋错综变化之论,学者更增许多学识矣。故曰“尺脉浮而有力宜表”,此为妙法;设无力则宜补中,无疑矣。假使不浮而沉,直须丢去表病,一意于内商之;若沉而有力,则为实火在内,阴尚未亏,可用滋阴降火寒药,火去而阴自宁;若沉而无力,则阴血以虚,直以六味地黄之类.生阴血,补肾水而已。此条纬,足上文数条之意。故外感、内伤,虚实互呈,见病之变化不测如此,医者当用活法求之,不可胶于一定,而不知变通也。

(四三)凡脉洪滑系阳脉,无痰则为富者脉,洪大、浮大俱为病脉。沉细系阻脉,沉迟寒,沉数热,悄沉实、细、数,俱为病脉。洪为阳,滑为阳中之阴,脉得洪滑,阳气有余,而阴分亦无亏也。然滑脉必有痰饮居于其部。倘滑而无痰,则气血流通,富厚有余,无病之脉也。此又发前人所未发。惟洪大而无滑象,则阳过盛而阴分有亏,即为病脉矣。浮大亦然,但浮为风,洪为火,略有分别耳。至沉细,则为阴脉,阳分有亏也。沉而带迟,则营中寒;沉而带数,则营中热;沉而实,则阴分过盛,势必侵阳;沉而细,则营血大虚,阴阳两亏。以上四条又为阴阳之病脉矣。医者于此,或泻或补,或温或凉,可不从心变化,消息治之乎?

(四四)左脉微弱,右脉豁大有力,方用六昧地黄丸加五味子、干姜、益智。

译(四一)凡是脉沉而迟,并且出冷汗的,危险;脉沉而细,并且出冷汗的,会死亡;脉洪大,并且出冷汗的,立即死亡。前一条是因为血虚,阳气失去了依附,所以显出一种表面似有余的假象。然而又有阴盛阳虚的情况,不能只顾着内部,而最终遗漏外部的问题。就拿沉迟脉来说,沉属于阴,迟属于寒,当然知道是阴寒在体内。如果体外的阳气不衰弱,体内的阴寒就不会太严重。此时又出冷汗,是阳分衰微到了极点,不能固护腠理,阴邪直接凌犯心君,以至于上犯而无所顾忌,确实是危险的病证。这时如果一心救治阳气,还存在使寒谷回春的机会;病证虽然已经棘手,仍然可以救治。倘若不把救治阳气作为急务,脉象必然逐渐转为沉细;这不是阴寒反而退去,而是阳气直接从皮毛泄尽、毫无剩余,此时即使想挽回阳气也困难了。假如再变为洪大脉,就是真阳已经全部外出,体内已经失去根基;出汗而且汗冷,生命的根本也会随着这汗一同离去,所以说会立即死亡。阳气以阴液为根,阴液以阳气为护卫,救阴或救阳,责任都十分重大。医生不能准确辨认病情,或者救治力量不足,必然导致危险,到了无从下手的地步;难道不应该在开始时仔细辨别阴阳并谨慎处理吗?(四二)如果脾脉突然变数,肾脉重按无力而不清晰,外部又没有表证,宜用补中益气的方法。尺脉大于寸脉,属于阴盛阳虚,宜发汗。寸脉大于尺脉,属于阳盛阴虚,宜攻下。尺脉浮而有力,宜解表;无力,宜补益中气;尺脉沉而有力,宜滋阴降火;无力,宜用地黄丸之类的方药。脾脉突然变数,是原来不数而忽然变数,属于劳累过度的脉象。《经》说:有所劳累困倦,形体和气息衰弱减少,谷气不足,上下不能通畅。胃中有热表示中焦虚,肾脉重按无力而不清晰表示血虚,都是不足之证。浮数脉似乎像外感,但原文又有重按的表现,所以知道脉虽浮,外部却没有表证,必定要用补中益气的方法来补益中焦。脾胃充足,才能向上生成元气,向下化生阴血;这样不但中气充足,肾气也会平和。假如尺部有力,反而大于寸脉;尺部属阴,这是阴盛阳虚,可以判断为外感病证,宜发汗。《经》中有“尺脉虚不可发汗”的告诫,可见外感证即使具备,也必须尺脉实而后才可以发汗。假如寸部有力,反而大于尺部;寸部属阳,这是阳盛阴虚。阳气旺盛就会形成火燥,灼伤胃中津液,大便必然坚硬,所以宜攻下;一经攻下,热邪化去、津液生成,自然不会损伤阴液。以上两条都是有余之证,关键全要从“大”字上看,因为脉大必定有力;而且阴阳不和,上下不能平衡,所以只从实处治疗,使阴阳恢复平和而自行痊愈。但说到发汗,必须有外感的证候与脉象相符合;说到攻下,必须有大便不通的症状与脉象相符合,才可以放心施治。另外,医生往往把寸脉大当作外感而发汗,把尺脉大当作内有实邪而攻下,认为阳邪在阳分、阴邪在阴分,这样说似乎也有道理。然而这只是说了一般情况,没有通晓其中的变化;读了慎斋这种错综变化的论述,学习的人就会增加许多见识。所以说“尺脉浮而有力,宜解表”,这是精妙的治法;假如无力,就应当补益中气,这是毫无疑问的。假使不浮而沉,就必须抛开表证,专门从内部来考虑治疗;如果沉而有力,就是实火在内,阴液尚未亏损,可以使用滋阴降火的寒凉药,火邪退去,阴液自然安宁;如果沉而无力,就是阴血已经虚弱,只需用六味地黄丸之类的方药,滋生阴血、补益肾水罢了。这一条阐发了上文数条的意思。所以外感、内伤以及虚实相互呈现时,病情变化会像这样难以预测;医生应当采用灵活的方法来寻求治疗,不能拘泥于固定模式而不知道变通。(四三)凡是洪滑脉,属于阳脉;没有痰就是富足有余之人的脉象,洪大、浮大则都属于病脉。沉细属于阴脉,沉迟表示寒,沉数表示热;沉而实、细、数的脉象,都属于病脉。洪属于阳,滑是阳中含有阴;诊得洪滑脉,说明阳气有余,而阴分也没有亏损。不过滑脉所到的部位必定有痰饮停留。如果脉滑却没有痰,说明气血流通、身体富足有余,是没有疾病的脉象。这又阐发了前人未曾阐发的道理。只有洪大而没有滑象,才是阳气过盛而阴分亏损,也就属于病脉了。浮大脉也是这样,只是浮脉表示风邪,洪脉表示火邪,略有区别罢了。至于沉细脉,则属于阴脉,表示阳分有所亏损。沉脉兼迟,表示营分中有寒;沉脉兼数,表示营分中有热;沉而实,表示阴分过盛,势必侵害阳气;沉而细,表示营血大虚,阴阳两方面都亏损。以上四条又是阴阳方面的病脉。医生面对这些情况,有时应当泻,有时应当补,有时应当温,有时应当凉,难道不可以根据病情变化,斟酌病势来治疗吗?(四四)左脉微弱,右脉豁大而有力,方用六味地黄丸加五味子、干姜、益智。

(四五)右尺大,君不主令,相火代之,邪火不杀谷,宜沮火以生土,六味地黄丸加五味子、干姜、益智。脉亦有两手不等者,如此条之左微弱而右豁大是也。盖左三部皆属血,微弱为血虚,虚则生火;右脉主气,气有余便是火,以左之微故成右之大也。心不主令者,心君无为而治,未尝妄动也。即有余而动,亦是胞络之火,此为凡火。惟外感阳邪,即发可以水折之。今非外感症,而右尺大,即是相火代君行令。此火非水可灭,但伏于肾中,则为釜底之火,而能腐熟水谷,若一离肾位,则为邪火,如冷灶无烟。故上虽见热症,而腹中之饮食难消,所谓邪火不杀谷也。治此症者,忌用一切降凡火之法,而用寒凉消导。反致脾胃受伤,愈不纳不消矣。唯六味养其真阴,阴足而火自敛,更加五味以助其敛,更以干姜、益智之辛热者引之归原,所谓同类相求也。火既安位,即能生土,而饮食自消。如是则阴阳两得其平,水不虚,火不炎矣,是为治阴虚火动之圣法,与后人滥用知柏滋阴者不同也。温火以生土,即此条之病机,然亦未尝不可概论也。盖世之论火生土者,原非君火之谓,乃命门之火也。君火只能焦土,不能生土。惟此真火在下,方能使胃气蒸腾,消磨五谷,润泽肌肤也。试观老人之火渐衰,而食即减少,运化渐迟;婴儿元阳充足,食物易消易饥,岂非真火盛衰之验哉。

(四六)血证,脉见豁大无力可延;短数、细数、紧数、豁大有力不祥。

人身之血,象水属阴,色赤似阳,阴中之阳也。其原出于中焦,蒸腾于肺,下降而化为血,流行四肢百骸之间,经络无处不到,无一息之停,以奉生身。如何而有失血之证哉?必其恼怒伤肝,饮食伤脾,色欲伤肾所致耳。然血症有上下之分。肠风尿血下行也,呕血吐血上行也。凡见血症,即是内伤中虚,虽挟火而来,其不足之症自在,故脉必以豁大无力者为吉。豁大者,如乳脉中空之类,血虽脱去,以后不相继而至;无力,虚火已熄,俱为佳兆,急以健脾养血为主治,未尝不可延生。如见短数者,短为气血不相续,不堪再吐;细数者,细为血分已衰,衰则骤难生长;紧数者,紧为血寒而凝,淤血稽留,更加之以数,火方炽不能逮止,三脉俱非吉兆也。设豁大中空之脉而有力,血虽不相继而至,然阳气已无所附,必至气短喘促而死。此四脉者皆不祥之脉,吉凶于此可判矣。以人身之阴阳,不可一刻相离,而邪火不可妄动耳。

(四七)凡身热有汗,俱属血分虚。若脉浮大无力,作阴虚治之必不效。

(四八)唯脉浮大有力者,六味地黄丸加人参二或作汤服。

《 经》 日:“阳盛生外热。”以阳独盛于外,而阴虚于内。故身热者,知其血分必虚也。然阳主闭固揍理,必无汗出,此而身热有汗,则阳欲外亡,况有浮大无力之脉以证之。此等证巫宜先补其阳,阳旺则阴自生,热反退,未闻阴旺能生阳也。世人每见身热者,不问有汗无汗,亦不审其脉之有力无力,能用滋阴之剂,即为明理之医,不知阳已外脱,不能内而和阴,虽用芬、连、知、柏,阴未必生,徒增其寒,外必反热,汗必反出矣。故不明补阳之理,作阴虚治之必不效也。唯身热无汗,更得浮而有力之脉,斯则阳虽独旺,尤未至于外泄,方可作阴虚治,用补阴之法耳。然补阴之药,又非世所用四物、知、柏之类,须用六味丸之英、地补阴,菩、药健脾,丹、泽引火人内,更用人参之大力者,随补阴之药,引阳气人里,而与阴和,斯外热退,而阴中有阳矣。此条即滋阴之妙诀。倘单用六味而无人参,虽于脾气无碍,阴血或可渐生,而在外之阳已无所附,不能逮入而与阴和,其热症何时而已哉。故一经指出,而始知慎斋用参之妙也。汤力更速于丸,故作汤亦可。

译(四五)右尺脉大,君火不能主持其令,由相火代行;邪火不能腐熟水谷,宜泻火以生土,用六味地黄丸加五味子、干姜、益智。脉象也有两手不相等的情况,像这一条所说的左脉微弱而右脉豁大,就是这样。左手三部脉都属于血,脉象微弱表示血虚;血虚就会生火。右脉主管气,气有余就是火;正因为左脉微弱,所以形成右脉豁大的表现。心君不主持号令,是因为心君无为而治,从来不会妄自发动。即使有余而发动,也只是心包络之火,这属于一般的火。只有外感阳邪,才会一发作就可以用水来制伏它。如今并不是外感病证,而右尺脉大,就是相火代替君火主持号令。这种火不是用水就能熄灭的;它潜伏在肾中,就是锅底之火,能够腐熟水谷;如果一旦离开肾位,就成为邪火,如同冷灶没有烟火。所以虽然上部出现热证,腹中的饮食却难以消化,这就是所谓邪火不能腐熟水谷。治疗这种病证,忌用一切降泻普通火邪的方法,而应当使用寒凉、消食导滞的药物。否则反而会损伤脾胃,使胃更加不能受纳和消化。只有用六味地黄丸滋养真阴,阴液充足,火自然收敛;再加五味子帮助收敛,又用干姜、益智仁这类辛热药引火归原,这就是所谓同类相求。火回到正常位置以后,就能生养脾土,饮食自然能够消化。这样阴阳两方面都能恢复平衡,肾水不虚,火也不亢盛;这是治疗阴虚火动的高明方法,与后人滥用知母、黄柏来滋阴的方法不同。用温暖真火来生养脾土,就是这一条所说的病机,但也未尝不能作为一般原则来论述。世上所说的火能生土,原本不是指君火,而是指命门之火。君火只能使土焦燥,不能生养土。只有真火在下部,才能使胃气蒸腾,消化五谷,滋润肌肤。试试看老年人的真火渐渐衰弱,食量就随之减少,运化也逐渐迟缓;婴儿元阳充足,食物容易消化,也容易感到饥饿,这难道不是验证真火盛衰的证据吗?(四六)凡是血证,脉象豁大而无力的,可以延长寿命;脉短而数、细而数、紧而数,或者豁大而有力的,都不是吉兆。人体的血,性质像水而属于阴,颜色赤红又像阳,是阴中的阳。血的源头出于中焦,在肺中蒸腾,下降而化为血,流行于四肢百骸之间,经络无处不到,没有一刻停息,以供养生命。为什么会出现失血的病证呢?必定是恼怒损伤肝脏、饮食损伤脾脏、房事过度损伤肾脏所导致的。然而血证有上、下部位的区别。肠风便血、尿血属于血向下行;呕血、吐血属于血向上行。凡是见到血证,就是内伤、中焦虚弱;即使夹有火邪而来,不足的本质仍然存在,所以脉象必定以豁大无力为吉。豁大脉就像中空的芤脉一类;血虽然已经脱失,之后却不会继续大量流失;脉无力,说明虚火已经熄灭,都是好兆头;急当以健脾养血为主要治法,并非不能延长生命。如果出现短而数的脉,短表示气血不能连续,不堪再继续吐血;细而数的脉,细表示血分已经衰弱,衰弱以后就很难迅速恢复生长;紧而数的脉,紧表示血寒而凝结,瘀血停留;又兼有数脉,说明火势正盛,不能及时止住出血,这三种脉都不是吉兆。假如豁大而中空的脉反而有力,血虽然不会继续接连而来,但阳气已经没有可以依附的地方,必然会因气短、喘促而死亡。这四种脉都是不祥之脉,吉凶由此就可以判断了。人体的阴阳一刻也不能相互分离,只是邪火不能任意发动罢了。(四七)凡是身体发热而有汗的,都属于血分虚。如果脉浮大而无力,按阴虚来治疗一定不会见效。(四八)只有脉浮大而有力的,才用六味地黄丸加人参二〔原文剂量未完整〕,或者制成汤剂服用。《经》说:“阳盛就会产生外热。” 这是因为阳气独自盛于外,而阴液虚于内。所以身体发热,就知道血分必定虚弱。阳气主管闭合固护腠理,本来必定不会出汗;这种情况下身体发热而有汗,说明阳气将要向外亡失,何况还有浮大无力的脉象可以作为证据。这类病证应当先补益阳气,阳气旺盛,阴液自然会生成,发热反而会退去;从来没有听说阴气旺盛能够生阳气的。世人每逢见到身体发热,不问有汗还是无汗,也不审察脉象有力还是无力,只要能使用滋阴药剂,就认为是明白医理的医生;却不知道阳气已经向外脱失,不能回到内部与阴液调和,即使使用黄连、知母、黄柏等药,阴液也未必能够生成,反而徒增寒气,体外必然更加发热,汗也必然更加流出。所以不明白补阳的道理,按阴虚来治疗一定不会见效。只有身体发热而无汗,同时又见浮而有力的脉象,这才说明阳气虽然独自旺盛,却还没有向外泄失,才可以按阴虚治疗,采用补阴的方法。然而补阴的药,也不是世人所用的四物汤、知母、黄柏之类;必须用六味地黄丸中的〔原文“英”字存疑〕、地黄来补阴,用茯苓、白芍〔原文“菩、药”存疑〕健脾,用丹皮、泽泻引火入内,再用力量强的人参,随补阴药一同使用,引阳气入里,使它与阴液调和;这样外热才会退去,阴中也才有阳气。这就是滋阴的妙法。倘若只用六味地黄丸而不用人参,虽然不会妨碍脾气,阴血或许可以逐渐生成,但在外的阳气已经没有依附,不能被引入体内与阴液调和,这种热证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呢?所以一经指出这一点,才知道慎斋使用人参的妙处。汤剂的药力比丸剂更快,所以制成汤剂服用也可以。

(四九)下部见数,不得用干姜,宜附子升起;上部见数,宜用干姜,以其沮中达下也。夫阳之为物,如天之有日,要使其与阴相和,而不相亢,亢则为火,反能耗阴矣。如下部脉数者,言下部则上部不数可知,是为阴虚而阳陷。治法于养阴药中,加附子以升阳。附子之性走而不守,其气纯阳,故能藉同物之物,以归于上焦。又有上部脉数者,言上部则下部不数可知,是谓阴虚而阳脱。洽法亦于养阴药中,加干姜以驱火下行。干姜味辛,能温中而达下,亦藉之以安其火。两药各有所宜,不可误用也。设当用附子而误用干姜,徒增上焦之热,下火反炽,益耗其阴。当用千姜而误用附子,则上焦之火不能达下,反游行于三焦,而增烦躁矣。此法人所不能知,亦不善用也。何也?医者诊得数脉,便谓热极,唯知用凉药以清解,焉知有元阳下陷上脱之理乎?又焉知以热药退数脉之理乎?按慎斋三书有云:凡外热者,皆是内不与阴和,用干姜回脾之阳,而使外交于胃;用吴英回肝之阳,而使外交于胆;用肉桂回肾之阳,而使外交于膀耽,阴阳和而热自退矣。此诚干秋只眼,非他人能道只字者也。

(五十)心脉洪大,命门脉不起,是为心之正脉,主富;匀净,主贵;沉小,亦是正脉;豁大,心包络少血,宜归脾汤之类。脉见短涩,俱是心包络不足。人身以心为主,其藏神,其主血,为君火,为阳中之正阳。其脉虽云洪大而散,必兼洪、大、实、长四字,其体方全。至命门脉,诊在右尺,虽亦属火,然以肾水养之于内,故宜藏不宣露,宜静不宜动;动则为相火,耗血损神,生痰动气,皆此火之为祟也。故诊得心脉洪大,而命门脉不起者,是为心家之正脉,无病之脉也。岂特无病而已,其人必富。若举按匀净,无迟、数、虚、短等象,又主贵。可见一脉如意,即关一生受用。又见耗其心血者,多阳气难全,平时当宝惜之也。若沉小,似与心脉相左,何以亦为正脉?盖此沉中必兼实意,小中必不带微,是为心君安宁,火不妄动,而心血自足也。着此一语,恐人误认其无浮洪之象,而反助其火,则火过旺,必反伤金,是无病反增其病矣。况前之浮、洪、实、大,并无数象,纯是一团胃气。故云:“无病而富贵。”若稍兼数,即为心脉妄动,阳太过矣,焉能为无病之脉乎?故沉小亦是正脉一语,正与前洪大对看。

又上句属浮,下句属沉,浮沉两可,方是正体。若只是豁大,不见浮洪,是浮候已不能有如《 经)之诊,况豁大重按全无,其所主之血何在耶?故断其为心包络少血也。云包络不言心者,心主端拱深居,不易受邪,包络包裹于外,’为心之外廓,属手厥阴,与三焦合为府藏,故言心包络即是言心也,《 经》云:”食气人胃,浊气归心,淫精于脉,脉气留经”云云。用归脾汤者,正欲壮其脾胃,使饮食之气归心,淫精于脉耳。设只见短涩,不见沉小,是沉候又不能有如《 经》 之诊。短为气衰,涩为血少,绝无乾阳之体,非心包络不足而何?以上豁大即与洪大对看,短涩即与沉小对看.从两路挽出心脉正体来。此条独提心脉者,见心为一身之主,统正阳之令,此脉一衰,则全体之阴邪窃发,必至犯上亡阳不已,而生命斯姐。故特提出言之,以为通篇断病宝阳之纲领也。

(五一)肝脉弦长脾脉缓,不唯无病,且富且贵。

肝木主春生之令,其脉弦长以和。此虽不言其和,然无迟数、劲软等象,则和字之意已包含在内,是为肝经之正脉也。然肝每欲克脾,故右关脉必具缓大而敦之体,方为脾家正脉。两无胜负,脾家日渐消磨水谷以生精血,肝家常行春生之令以奉生身,何病之有哉。不唯无病而已,肝脾得如是脉,还主其人富贵。富贵之说出《 太素脉》 ,能决人之穷通寿夭。兹恐沦人星相之流,故不多赘。

(五二)肝脉弦长脾脉短,是为脾阴不足,宜山药、莲子、五味子之类;带数,中气不足,宜补中益气汤。

设或脾脉不能缓大而敦,见出短象,虽非木来克土,而脾家自有不足之意。盖脾为阴中之至阴,脾阴不足急宜补之。或不谙短脉之形,而误认为滑,作痰饮、食积论,而妄用消导以克伐,则脾阴愈虚,而木必乘虚来克,诸症蜂起矣。故必用山药、莲子等味以补全其脾阴,用五味子者,保金所以制木,预防其来克也。设短中带数,则脾阴益虚,不能敷布其气,故气促而急,中焦之不足甚矣。急宜补中益气以补其虚。总不可用克伐之剂也。

(五三)脾脉缓,但肝脉或弦,或紧,或弦紧洪数,俱从肝治之。

译(四九)下部脉见数,不得使用干姜,宜用附子使阳气上升;上部脉见数,宜使用干姜,因为它能温暖中焦并通达下部。阳气这种东西,就像天空有太阳;应当使它与阴液相互调和而不相互抗争,抗争就会成为火,反而能够消耗阴液。如下部脉象数,既然说下部,那么可以知道上部脉不数,这是阴虚而阳气下陷。治法是在滋养阴液的药物中加入附子,使阳气上升。附子的药性走窜而不固守,气性纯阳,所以能够借助同类药物的力量,使阳气归于上焦。又有上部脉象数的情况,既然说上部,那么可以知道下部脉不数,这叫阴虚而阳气脱失。治法也是在滋养阴液的药物中加入干姜,以驱使火邪向下运行。干姜味辛,能够温暖中焦而通达下部,也借助这一作用来安定火气。这两种药各有适宜的情况,不可误用。本应使用附子却误用了干姜,只会增加上焦的热,使下部之火反而更加炽盛,进一步耗伤阴液。本应使用干姜却误用了附子,那么上焦之火就不能通达下部,反而会游走于三焦之间,使烦躁更加严重。这种治法是一般人所不能了解的,也不善于运用。为什么呢?医生诊得数脉,便说是热到了极点,只知道使用寒凉药来清解,哪里知道还有元阳下陷、阳气向上脱失的道理呢?又哪里知道可以用热药使数脉退去的道理呢?按慎斋三书说:凡是外热,都是体内不能与阴液调和;用干姜恢复脾的阳气,使体外之阳与胃相交;用吴茱萸恢复肝的阳气,使体外之阳与胆相交;用肉桂恢复肾的阳气,使体外之阳与膀胱相交;阴阳调和,热自然会退去。这确实是千秋独具慧眼的见解,不是其他人能够说出只言片语的。(五十)心脉洪大,命门脉不起,这是心脉的正常脉象,主富贵中的富;脉象均匀清净,主富贵中的贵;脉沉而小,也属于正常脉象;脉豁大,说明心包络血少,宜用归脾汤之类的方剂。脉象出现短、涩,都是心包络不足。人体以心为主,心藏神,主管血,属于君火,是阳中纯正的阳气。心脉虽然说是洪大而散,但必定还兼有洪、大、实、长这四种特点,这样心脉的形态才完整。至于命门脉,在右尺部诊察;它虽然也属于火,但在内部有肾水滋养,所以适宜收藏而不宜宣露,适宜安静而不宜妄动;一旦妄动就成为相火,耗伤血液、损伤神气、产生痰液、扰动气机,这些都是这种火造成的祸害。所以诊得心脉洪大,而命门脉不起,这是心脏的正常脉象,是没有疾病的脉象。不只是没有疾病,这个人还必定富有。如果举按都均匀清净,没有迟、数、虚、短等脉象,又主贵。由此可见,一部脉象如意,就关系到一生的享用和福分。又因为耗伤心血的人,大多阳气难以完整,所以平时应当珍惜保护心血。如果脉沉而小,似乎与心脉的特点相反,为什么也属于正常脉象呢?这是因为这种沉脉中必定兼有充实的意味,小脉中必定不带微弱之象;这说明心君安宁,火不妄动,而心血自然充足。说这一点,是怕人误以为它没有浮、洪之象,反而去助长它的火;这样火过于旺盛,必然反过来损伤肺金,本来没有病却反而增加了疾病。何况前面所说的浮、洪、实、大,都没有数脉的表现,纯粹是一团胃气。所以说:“没有疾病而且富贵。” 如果稍微兼有数脉,就是心脉妄动,阳气太过了,哪里还能是没有疾病的脉象呢?所以“沉小也是正常脉象”这句话,正好要和前面所说的洪大脉对照理解。上句属于浮脉,下句属于沉脉,浮沉两种情况都可以具备,才是正常的形态。如果只是豁大,却不见浮、洪之象,就是浮取时已经不能出现经典所说的脉象;何况豁大脉重按之下全无,所主的血又在哪里呢?所以断定这是心包络血少。说心包络而不直接说心,是因为心君端坐深居,不容易受到邪气侵袭;包络包裹在外,是心的外部屏障,属于手厥阴,与三焦合为一腑一脏,所以说心包络也就是在说心。《经》说:“饮食之气进入胃,浊气归于心,精微物质输布到脉中,脉气停留在经脉中。” 使用归脾汤,正是要壮健脾胃,使饮食化生的气归于心,并把精微物质输布到脉中。假如只见短涩,而不见沉小,就是沉取时也不能出现经典所说的脉象。短表示气衰,涩表示血少,完全没有阳气充足的体质,除了心包络不足,还能是什么呢?以上把豁大与洪大相互对照,把短涩与沉小相互对照,从两条路径显现出心脉的正常形态。这一条专门提出心脉,是因为心是全身的主宰,统领纯阳之令;心脉一旦衰弱,全身的阴邪就会暗中发作,必然上犯而使阳气亡失,生命也就会因此断绝。所以特别提出这一点,是作为贯穿全文、判断疾病和保全阳气的纲领。(五一)肝脉弦长,脾脉缓和,不但没有疾病,而且又富又贵。肝木主管春天生发的时令,它的脉象应当弦长而和缓。这里虽然没有明说“和”,但没有迟、数、劲、软等脉象,其中已经包含了和缓之意,这是肝经的正常脉象。然而肝木常常要克制脾土,所以右关脉必须具备缓、大、敦厚的形态,才是脾的正常脉象。肝脾两方面没有谁胜过谁,脾每天逐渐消化水谷以生成精血,肝经经常运行春天生发之令来供养生命,哪里会有疾病呢?不只是没有疾病,肝脾呈现这样的脉象,还主这个人富贵。关于富贵的说法出自《太素脉》,能够判断人的穷困、通达、长寿和夭亡。这里只是怕流于星相家的说法,所以不再多作赘述。(五二)肝脉弦长,脾脉短,这是脾阴不足,宜用山药、莲子、五味子之类的药;脉中兼有数象,表示中气不足,宜用补中益气汤。假如脾脉不能呈现缓、大、敦厚的形态,而出现短脉,虽然不是肝木来克脾土,但脾本身确实有不足之意。这是因为脾是阴中至阴,脾阴不足,应当赶快补益。有人不熟悉短脉的形态,误认为是滑脉,按痰饮、食积来讨论,妄用消食导滞的药物攻伐,那么脾阴就会更加虚弱,肝木也必然乘虚来克,诸多症状就会纷纷出现。所以必须使用山药、莲子等味来补足脾阴;使用五味子,是为了保养肺金以制约肝木,预先防止肝木来克脾。假如短脉中兼有数象,说明脾阴更加虚弱,不能输布气机,所以气息短促而急,中焦不足就严重了。应当赶快补益中气,以补足它的虚弱。总之不可使用攻伐的药剂。(五三)脾脉缓,但肝脉或弦,或紧,或弦、紧、洪、数兼见,都应当从肝来治疗。

前条脾胃既虚,木虽未克,宜急补之,以免其克。此条脾胃本足,但肝木过盛,即当泄其有余,仍不外护脾之道也。如弦为肝之本脉,弦而软、弦而劲即为肝病矣。紧为收敛不舒之义,肝部见此,则不能有发生之功。或弦紧兼见,是谓肝家无胃气。或洪数兼见,是谓风火有余邪。如此数者,肝先病矣,病则必来克脾,缓脉亦不可专恃也。故急从肝经用药,当补当泻.或温或凉之间,务使复其弦长而和之体,则无克制相乘之弊,所谓不唯无病,且富且贵矣。

(五四)肺脉短涩,心脉浮洪,宜利小便。肺脉浮大,或豁大,或微细,虽心脉不平,亦当从肺治之。

又以肝脾相克之理而推之,心肺两经或泻或补,与前二条本无二致也。如心火能克肺金,若肺经无病,即当专治心火。《经》 云:“肺脉浮涩而短。”今短涩,正合肺之本脉。心见浮洪,虽亦似心之正脉,然无长大之象,则外火略有余,便当防其克肺矣,故用利小便之药,引火从小肠泄去。此法不用苦寒折火,而用利小便法最为巧妙。火去而金自安,与前条肝病从肝洽之法同也。设肺脉不短涩而浮大,是火势已乘金位矣;或豁大是肺已受伤,将成外泄矣;或微细是肺已被伤,窿而不振矣。此时一以救肺气为主,补还元气.解散火邪,虽心脉不平,利小便之法无暇用也。此与前条脾见短脉而用山药、莲子补脾之意同。由是推之,补泻任我施为,虚实只凭指下,一以贯之之意可见矣。

(五五)浮而有力,表实当汗;无力,阳虚当温。沉而有力,积滞燥粪,当下;无力,阴亏当补。所云“补泻任我施为,虚实只凭指下”者,何也?凡浮、沉、迟、数、有力、无力为脉之大纲。汗、下、温、清、补、泻亦治病之大纲。故且不必问其病名何症,但于指下诊得浮脉,便知其病在表,一意于表求之,然后再辨其有力无力。如有力为表实,必表中风寒症也,因而汗之;无力为表虚,必阳气不能固腆理也,因而温之。或指下诊得沉脉,便知其病在里,一意于里求之。如沉而有力则内实,积滞燥粪症也,因而下之;沉而无力则内虚,阴亏症也.因而补之。不言迟、数者,二脉亦有虚、实之分,总在浮、沉内辨之也。不言寒、泻者,二字即包在汗下二字内。互文以见大意也。有此经权把握,则随证用药.焉有不得心应手者乎。

(五六)凡豁大之脉,俱是阳虚。

此条为“无力当温”四字下一注脚。浮而无力即为豁大之脉.才按即空,不能满指也。气虚难于周流,充灌不能温分肉而充肌肤,阳虚之甚也。用药即宜补阳,参、菩、蔑、术之类,使阳气温和,则易于生长。虽不敢用大热,然决不用苦寒,反泻阳而助阴,以栽生发之气也。着此一注者,恐豁大之脉必兼肤热,虑人以发热目为阳盛,而反泻之,为害非浅,故特揭出以示戒。

(五七)沉而紧数属热,脾阴不足也,四物汤加知柏之类。沉而短数、细数俱从内治之。又有一种沉紧之脉,紧为寒,紧而带数,则寒已变热。其所以变热者,皆因脾阴不足。脾不运.水谷不行,故紧;阴不足,则久郁而变热,故数,是不必独见右关,即可断为脾阴不足矣。前言脾阴不足,专指右关短脉言,此贝J 概举六部言。专指右关短脉,故用山药、莲肉独补脾阴。概举六部,故暂用四物、知、柏以滋阴清火,倘火清热退,仍当用山药、莲肉之类,以独补脾阴也。此前后互文,皆隐而不发之妙旨。故下文见短数、细数两脉,盖用知、柏后,紧脉已去,见出短细。短为气病,细为血衰,数为虚火。若已用过寒凉药而脉仍数,非虚而何?此时犹不知从内治,而用山药、莲子以补脾阴,何以任司命之责耶?

(五八)脉见于右手不平者,莫作外感有余治;脉见于左手不平者莫作内伤不足治。外感、内伤固属两病,然症状相似人所难晓。如外感头痛、发热,内伤亦有头痛、发热者是也,此类不可枚举。认病一差,生死安危反掌间耳。然则莫若凭之以脉,以证可假,而脉难假也。然脉法多端,智者犹不易晓,况未必胸中尽了了乎?则莫若以左手主外,右手主内之法以别之,法简而能包括众有也。故右手见不平之脉,无论浮、沉、迟、数,已知其病属内伤矣,一意从内治之,不作外感有余症治也。左手见不平之脉,亦无论浮、沉、迟、数,已知其病属外感矣,一意从外治之,莫作内伤不足治也。或两手俱不平者,是外感而兼内伤,发表之中即顾中气,补虚之外兼以祛邪。是以左右分内外,胸中已有把握矣,岂头痛、发热诸症之能摇惑我哉。

(五九)左日有余,右日不足。

译前一条说脾胃已经虚弱,肝木虽然还没有克制脾土,也应当赶快补益,以免它发生克制。本条所说的是脾胃本来充足,但肝木过于旺盛,就应当泻去它的有余,仍然不外乎护养脾胃的原则。弦脉是肝的本脉,弦而软,或弦而劲,都说明肝有病了。紧表示收敛而不舒展的意思,肝部出现这种脉象,就不能发挥生发的功能。弦紧兼见,说明肝脏没有胃气。洪数兼见,说明风火之邪有余。像以上这些脉象,说明肝先发生了疾病;肝有病就必然会来克制脾,不能只依靠缓脉。所以应当赶快从肝经用药,在应当补益时补益、应当泻时泻,在温和与寒凉之间斟酌,务必使肝脉恢复弦长而和缓的形态;这样就没有克制、乘袭的弊端,也就是所谓不但没有疾病,而且又富又贵。(五四)肺脉短涩,心脉浮洪,宜利小便。肺脉浮大,或者豁大,或者微细,即使心脉不平和,也应当从肺来治疗。再根据肝脾相互克制的道理推论,心、肺两经或泻或补,与前面两条的原则没有不同。如果心火能够克制肺金,而肺经本身没有疾病,就应当专门治疗心火。《经》说:“肺脉浮、涩而短。” 如今脉短涩,正符合肺的本脉。心脉出现浮洪,虽然也像心的正常脉象,但没有长大之象,说明外部之火略有余,便应当防止它克制肺,所以用利小便的药,引导火邪从小肠排泄出去。这种治法不用苦寒药折伏火邪,而采用利小便的方法,最为巧妙。火邪去除,肺金自然安定,这与前面肝病从肝治疗的方法相同。假如肺脉不短涩而浮大,就是火势已经乘袭肺金的位置;或者脉象豁大,就是肺已经受到损伤,将要向外泄脱;或者脉象微细,就是肺已经受伤,衰弱而不能振作。这时应当一心以救护肺气为主,补益元气、解散火邪;即使心脉不平和,也无暇采用利小便的方法。这与前面脾部出现短脉而使用山药、莲子补益脾气的意思相同。由此推论,补泻任凭我根据情况施行,虚实只凭指下脉象判断,前后一以贯之的意思就可以看出来了。(五五)脉浮而有力,是表实,应当发汗;脉浮而无力,是阳虚,应当温补。脉沉而有力,是有积滞、燥结粪便,应当攻下;脉沉而无力,是阴亏,应当补益。所说的“补泻任凭我施行,虚实只凭指下判断”,是什么意思呢?凡是浮、沉、迟、数、有力、无力,都是脉学的大纲。汗、下、温、清、补、泻,也都是治疗疾病的大纲。所以暂且不必询问病名和具体病证,只要在指下诊得浮脉,就知道病在表,专门从表证寻求治法,然后再辨别脉象有力还是无力。如果有力,就是表实,必定是表中有风寒之证,因此发汗;如果无力,就是表虚,必定是阳气不能固护腠理,因此应当温补。或者在指下诊得沉脉,就知道病在里,专门从里证寻求治法。如果沉而有力,就是里实,是有积滞、燥结粪便的病证,因此攻下;沉而无力,就是里虚,是阴亏的病证,因此补益。这里不说迟、数,是因为这两种脉也有虚实之分,总要在浮、沉之中加以辨别。这里不说寒、泻,是因为这两个字已经包含在汗、下两个字之中。这是通过互文来显示大意。掌握了这些常法与权变的方法,就能随着证候用药,哪里会有不随心应手的呢?(五六)凡是豁大的脉,都是阳虚。这一条是为“无力应当温补”四个字作的注脚。浮而无力就是豁大脉,刚一按下去就空虚,不能充满指下。气虚,气机难以周流,充灌之力不足,不能温养肌肉、充实肌肤,是阳虚严重的表现。用药就应当补益阳气,使用人参、茯苓、白术等药,使阳气温和,这样就容易生长。虽然不敢使用大热药,但决不能使用苦寒药,反而泻损阳气、助长阴寒,从而摧折生发之气。写下这一条注释,是怕豁大脉必定兼有肌肤发热,使人把发热误认为阳盛而反过来泻火;这样造成的危害不浅,所以特别提出它来表示警戒。(五七)脉沉而紧数,属于热,是脾阴不足,宜用四物汤加知母、黄柏之类。脉沉而短数、细数,都应当从内部治疗。又有一种沉紧脉,紧表示寒;紧而兼有数,说明寒已经转变为热。之所以转变为热,都是因为脾阴不足。脾不能运化,水谷不能运行,所以脉紧;阴液不足,就会长久郁滞而转变为热,所以脉数;不必只在右关部见到这种脉象,就可以断定是脾阴不足。前面说脾阴不足,专门指右关部的短脉;这里则概括六部脉来说明。专门指右关部短脉,所以使用山药、莲肉专门补益脾阴。概括六部脉来说,所以暂时使用四物汤、知母、黄柏来滋阴清火;倘若火清热退,仍应当使用山药、莲肉之类,专门补益脾阴。这前后相互发明,都是含蓄而没有直接说出的精妙主旨。所以后文出现短数、细数两种脉,原来是使用知母、黄柏以后,紧脉已经消失,转而出现短脉、细脉。短表示气有病,细表示血衰,数表示虚火。如果已经用过寒凉药,而脉象仍然数,这不是虚证又是什么呢?这时还不知道从内部进行治疗,反而用山药、莲子来补脾阴,凭什么承担掌管人命的责任呢?(五八)如果右手的脉象出现不平和,不要把它当作外感有余来治疗;如果左手的脉象出现不平和,也不要把它当作内伤不足来治疗。外感和内伤本来是两种疾病,但它们的症状相似,这是人们难以辨明的地方。比如外感有头痛、发热,内伤也有头痛、发热,就是这种情况;这一类情形多得无法一一列举。辨认疾病一旦出错,生死安危转眼之间就会完全不同。既然如此,不如依据脉象来辨别,因为症状可能作假,而脉象很难作假。然而脉法变化多端,即使有智慧的人也不容易弄明白,何况未必人人都能把它彻底理解呢?那么不如采用左手主外、右手主内的方法来加以区别。这个方法简明,却能够概括许多情况。所以右手出现不平和的脉象,无论是浮、沉、迟、数,都可以知道病属于内伤;治疗时专门从内伤入手,不要按外感有余的症状来治。左手出现不平和的脉象,也无论是浮、沉、迟、数,都可以知道病属于外感;治疗时专门从外感入手,不要按内伤不足来治。有时两手的脉象都不平和,这是外感兼有内伤;发散解表时就要顾护中气,补虚以外还要兼顾祛除邪气。这样依据左右手来区分内外,心中就已经有了把握,难道还会被头痛、发热等各种症状所动摇迷惑吗?(五九)左手所主多属有余,右手所主多属不足。

所以将左右分内外者,以左属心肝二藏,心为君火,肝为风木,伤风动火等症归之,故主外而尝有余。右属脾肺二藏,肺属金而娇,脾属土而柔,伤食咳嗽等症归之,故主内而尝不足。《 难经》 日:“东方实,西方虚,泻南方,补北方。”又日:“肝有泻而无补,肾有补而无泻。”至于北方肾水,在左者属膀眯府,外感之证必先传太阳,膀耽经亦可主外;在右者曰命门,三焦为府,定当主内,而不可削伐。如此分部,则有余、不足之理自明,补泻自得其宜矣。据《 难经》 论,东西南北,以左寸为南方,则北方自当居右尺;以右寸为西方,则左尺亦可作东隅;两关止作中央土位。创语似属不经,然程郊倩亦曾道过,当侯明者参之。又血属有形,左不平,有形之血病也,故可作有余治。气属无形,右不平,无形之气病也,故当作不足治。言外又见贵阳贱阴意。

(六十)若脉浮大数,宜于气分中佐以血药;若沉细之脉,宜于血分中兼用气药。

此条又承前“豁大之脉俱是阳虚”而言,教人从有余处防不足也。如脉见浮大数,似乎外感有余矣。设无外感之症,见则如之何?不知浮大与豁大相去不远,若作有余治之,元阳一泄,顷刻变成豁大矣。此时方议阳虚补阳,所失不既多乎?故诊得浮大数之脉,即知其气本虚,与阴不相依附,故脱空出外数者,壮火自食其气,急用补气之药十之七,佐以补血之药十之三,以调和其阴阳,则浮大数之脉,反能内行而得沉缓。斯为善治,且不伤其气也。若诊得沉细之脉,固可作不足治,然细为血虚,必用血分药十之七,而兼气分药十之三,斯得阳生阴长之道,而沉细亦可渐充为沉缓矣。此但补其不足,而有余者自平也。按:浮大数,有时作外感治,有时作阳虚治,又有时作阴虚治,未可持”一,必须脉与症合,方为万全。

(六一)人之为病,虽日虚、实、寒、热四者,而多兼见焉。

医者稍能识病,不过日虚补、实泻、寒温、热凉而已,然用之多不效,其故何居?以其未明兼见之理耳。故有虚中夹实之症,即有实处藏虚之症;有外寒内热之症,即有外热内寒之症。又有上虚下实、上实下虚、上寒下热、上热下寒者。又有虚寒偏生、壮火实热反觉寒生。错综变化,虚实互呈,不易晓也。倘非具玲珑之心、活拨之眼.焉能如燃犀之照,使病无遁情哉。试观古圣立方,有人参与大黄同用者,有黄连、附子同用者,有发散药内用人参者,是皆寒热补泻互相效力者也。故病有万变,即当以万变之药应之。若补则专补,泻则专泻,所谓病热未除,中寒复起,寒症未去,热势已形;或补虚而忘祛邪,虚未回而邪已锢;或去实而失固本,实未去而本先倾,若此者,俱不知病之标本相兼者也。更有学用家传,物而不化,喜泻者不顾其人之强弱.举手便用硝、黄;喜补者毋论其邪之有无,动辄晚(音每,请托意)夫等、术,自己僻病尚不能医,焉望其有活人之功耶。

(六二)热则流通,凡浮、大、数者皆热也。

(六三)寒则坚凝

(六四)实贝形刚

(六五)虚则形柔

凡沉、小、迟、短皆寒也。滑、弦、紧皆实也。涩、濡、缓皆虚也。

此数条又从正脉立论,以结从前之无数变态也。向来脉书止有正论,而未言其变态,以致学者胸中凝滞不化,病情到手,止知守经,未能通变。此书据脉论症,千奇百怪,横见侧出,可谓详矣,而正论反未之及。故于此补之,使学者知有正脉,然后再及于变脉也,即《 内经》 “必知平脉,方知病脉”之意而推广之耳。如热则流通,病属阳脉,亦自当属阳正脉也,如浮、如大、如数、如长之脉。非阳症、阳脉乎?寒则坚凝,病属阴脉,亦自当属阴正脉也,如沉、如小、如迟、如短,非阴症、阴脉乎?又或病之实者,如积聚、症痕、痰饮之类.内有是物,则脉必有是形,故或滑、或弦、或紧,而手下必坚刚传指。或病之虚者,如亡血、少气、泄泻之类,内既空虚,脉形亦必细弱,故或濡、或涩、或缓,而手下必柔软如棉。以上四者,病既详明,脉无变态,则不妨各据症以求治矣。后二条论虚实,在刚柔二字上作眼目。若不辨其刚柔,则弦脉亦有虚者,缓脉亦有实者。何所见弦必实,而缓必虚乎?

译之所以把左右手分为内外,是因为左手属于心、肝两脏;心属君火,肝属风木,伤风、动火等症状归于左手,所以左手主外,脉象常表现为有余。右手属于脾、肺两脏;肺属金而娇嫩,脾属土而柔弱,伤食、咳嗽等症状归于右手,所以右手主内,脉象常表现为不足。《难经》说:“东方有余,西方不足;泻南方,补北方。” 又说:“肝只宜泻而不宜补,肾只宜补而不宜泻。” 至于北方的肾水,位于左侧的属于膀胱腑;外感的病证必定先传入太阳经,膀胱经也可以主外;位于右侧的称为命门,三焦是它的腑,必定主内,因此不可任意攻伐。这样划分部位,有余和不足的道理自然明白,补法和泻法也就能够恰当地运用了。按照《难经》的论述,以东西南北来配属,并把左寸脉作为南方,那么北方自然应当位于右尺脉;把右寸脉作为西方,那么左尺脉也可以作为东方;两手的关脉只作为中央土位。这种说法是新创的,似乎不合常理;然而程郊倩也曾这样说过,应当留待明白此理的人来参究。此外,血属于有形之物;左手脉象不平和,是有形之血的病,所以可以按有余来治疗。气属于无形之物;右手脉象不平和,是无形之气的病,所以应当按不足来治疗。这番话的言外之意,还体现了尊重阳气、轻视阴气的思想。(六十)如果脉象浮、大、数,宜在气分药中辅以血分药;如果脉象沉、细,宜在血分药中兼用气分药。这一条承接前面“豁大的脉象都是阳虚”的说法,教人要从看似有余的地方防范不足。比如脉象出现浮、大、数,似乎是外感有余。假如没有外感的症状,只出现这种脉象,该怎么办呢?不知道浮大与豁大相差不远,如果按有余来治疗,元阳一旦泄脱,片刻之间就会变成豁大的脉象。到这时才讨论阳虚、补助阳气,所造成的损失不是已经太多了吗?所以诊察到浮、大、数的脉象,就知道气本来是虚的,与阴不能相互依附;气脱空而浮出于外,出现数脉,是旺盛的火反过来消耗自身的气。应当赶快使用补气药十分之七,辅以补血药十分之三,以调和阴阳。这样,浮、大、数的脉象反而能够收敛入里,变为沉缓。这才是善于治疗,而且不会损伤患者的气。如果诊察到沉、细的脉象,当然可以按不足来治疗;然而细脉表示血虚,必须使用血分药十分之七,再兼用气分药十分之三。这样才能得到阳气生发、阴血增长的道理,沉细也可以逐渐充实为沉缓。这只是补足其不足,有余的部分自然就会恢复平衡。按语:浮、大、数的脉象,有时按外感治疗,有时按阳虚治疗,有时又按阴虚治疗,不能拘泥于一种方法;必须使脉象与症状相合,才算万全。(六一)人患病时,虽然可以说有虚、实、寒、热四种情况,但往往是兼而有之。医生稍微能够辨识疾病,不过是说虚证就补、实证就泻、寒证就温、热证就凉罢了;然而这样使用往往没有效果,原因在哪里呢?是因为他们还没有明白各种病证相兼出现的道理。所以有虚证中夹杂实证的情况,也有实证之中隐藏着虚证的情况;有外寒内热的情况,也有外热内寒的情况。还有上部虚而下部实、上部实而下部虚、上部寒而下部热、上部热而下部寒的情况。还有虚寒偏盛而生寒的情况,以及旺盛的火造成实热却反而使人感觉寒冷的情况。这些病情错综复杂、变化多端,虚实相互呈现,很不容易弄明白。如果没有玲珑通达的心思和灵活敏锐的眼光,怎么能像燃犀照见幽隐那样,把疾病的一切真实情况都看清,使它无从隐藏呢?试看看古代圣人创制方剂,有的把人参与大黄同用,有的把黄连与附子同用,有的在发散药中加入人参;这些都是让寒热、补泻彼此配合、共同发挥作用的用法。所以疾病有千变万化,就应当用同样千变万化的药物来应对。如果补就只补,泻就只泻,就会出现热病尚未除去,中焦寒证又产生;寒证尚未消退,热势已经显现的情况;或者只顾补虚而忘了祛邪,虚证尚未恢复,邪气却已经固结;或者只去除实邪而失去了固护根本,实邪还没有除去,根本却先行倾败;像这样的情况,都是不知道疾病的标与本需要兼顾。更有些人学习家传医术,只会死记硬搬而不加以融会;喜欢用泻法的人不顾患者体质强弱,抬手就用硝、黄;喜欢用补法的人不论有没有邪气,动不动就使用“晚(音每,请托意)夫等、术”;连自己偏执造成的疾病尚且不能医治,又怎能指望他有救活别人的功效呢?(六二)热就会使事物流动通畅,凡是浮、大、数的脉象,都属于热。(六三)寒就会使事物坚硬凝滞。(六四)实证的形态刚硬。(六五)虚证的形态柔软。凡是沉、小、迟、短的脉象,都属于寒。滑、弦、紧三种脉象,都属于实。涩、濡、缓三种脉象,都属于虚。这几条又从正常脉象来立论,以此总结前面所说的无数种异常变化。过去的脉书只有关于正常脉象的正面论述,却没有说明它的变化,致使学习者心中拘泥而不能融会贯通;遇到病情时,只知道死守经典,不能通晓变化。这部书根据脉象来论述症状,所列情形千奇百怪、从各个方面出现,可以说已经很详尽了;但对正常脉象的正面论述反而没有涉及。所以在这里加以补充,使学习者先知道什么是正常脉象,然后再进一步了解变化的脉象;这就是把《内经》所说“必须先知道平脉,才能知道病脉”的意思推广开来罢了。比如热会使气血流通,疾病属于阳,脉象自然也应当属于阳性的正常脉象,例如浮、大、数、长等脉。这不就是阳证、阳脉吗?寒会使事物坚硬凝滞,疾病属于阴,脉象自然也应当属于阴性的正常脉象,例如沉、小、迟、短;这不就是阴证、阴脉吗?或者疾病属于实证,例如积聚、症瘕、痰饮之类;体内既然有这些有形之物,脉象必定会呈现相应的形态,所以有时是滑脉,有时是弦脉,有时是紧脉,而手指按下去必然坚硬有力,传到指下。或者疾病属于虚证,例如失血、气少、泄泻之类;体内既已空虚,脉形也必定细弱,所以有时是濡脉,有时是涩脉,有时是缓脉,而手指按下去必然柔软得像棉花一样。以上四类情况,既然疾病已经说明清楚,脉象又没有异常变化,就不妨各自根据症状来寻求治疗。后面两条讨论虚实,关键就在刚、柔二字。如果不辨别脉象的刚柔,那么弦脉也有属于虚证的,缓脉也有属于实证的。凭什么见到弦脉就一定说是实证,见到缓脉就一定说是虚证呢?

(六六)浮为在表,沉为在里,大数为热,小迟为寒,长为热流通短为寒凝结,实为邪气实,虚为正气虚,弦紧为肩,短坚为积聚濡缓为湿,缓大为湿热,滑为血实、为痰,.涩为血虚有郁。寒、热、虚、实既明,更以浮、沉、表、里之法合之,正脉之论,无余蕴矣。如浮属阳,表也,则浮缓为风,浮紧为寒,浮洪为实,浮散为虚等,皆可于表辨之也。沉为阴,里也,则沉实为实,沉滑为痰,沉迟为寒,沉数为热等,皆可于里辨之也。大数为热,阳也,则表热、里热又可从浮沉处辨之矣。小迟为寒,阴也,则虚寒、实寒又可从刚柔处辨之矣。浮、沉、迟、数之互为详察,其纲领如此。即此而推,凡其脉之似是者,各命以名,如长则过于本位之脉,与浮大相似,知其阳气之流通也。短则不及本位,与沉小相似,知其阴寒之凝结也。实则浮中沉三部俱有力,人之元气何能有此深厚,故曰邪气实也。虚则举按寻三部俱空微,吾身元气当在何处,故日正气虚也。弦紧者,弦如弓弦,按之不移,紧如切绳,按之绞转,有血气凝泣之状,故为痛。坚者按之传指,如实脉而浮候全无,如滑脉而中不流利,为积聚无疑。濡在浮候,按之如棉,缓在中候,凝滞不进,湿之象也。缓而大,则湿久而生热,湿渐甚矣。滑脉流利如珠,血实之象,故肾脉滑则精血自足,又为痰饮,在肾部则为血,实在寸关则作痰饮也。涩脉沾滞不利,故为血虚,郁则气不流通,故又云有郁也。以上诸脉,其中皆具至理,据以断病自然无差。然此皆系正脉,学者先精于此而变通之,则经权毕备矣。

(六七)凡右关缓而有力者,胃弧脾弱,白术一钱,白豆落仁三分甘草五分,陈皮五分,共为末,肉汤调服。

上文叙正脉已竟,兹复补叙脉之变者数条,亦补遗之意也。如右关得缓,是为脾胃无病,若缓而有力,人莫不以湿热治之,不知湿热之病必不能食。此乃胃强脾弱,能食而不能运化.以胃中有邪火,故能食,而不能杀谷也。夫治湿热之法,或开鬼门,汗之以祛其湿;或洁净府,下之以去其热;又或利其小便,使湿从小便去。然施之于胃强脾弱之症,必致胃未必不强,而脾愈弱,中气反大虚矣。故用白术、藕仁、甘草、陈皮以理脾,使能运化消磨,而中焦之邪火自退;用肉汤调服者,前药虽为醒脾而设,恐胃得之而愈强,故以肉汤之肥腻者滞其胃;使胃不过强,则脾方成健运之功。此从未经人道之妙法也。可见同一缓而有力之脉,而湿热与脾弱相去天渊。设但知守经而未能达变.遇此等症,虚从实治,岂不一误再误乎。

六人)凡细脉宜沉细而起

是为阳虚之渐。转沉而数,痨瘵不治之症,脉在中,不死。

又以细脉论之。细为血少,人皆知之,然亦有变动之理。夫细主内,固宜沉也,设沉而不沉,渐作浮起之状,是内病而渐侵乎外,阴弱又成阳虚,将成一营卫两空之症矣。然而反相宜者,以脉虽虚,胃气未绝,且病势既外出从阳,急以大剂峻补犹易为也。设不浮起,而反转沉,是病又渐向内矣,更加之以数,则阴火大动,内伤五藏,烁及骨髓,非痨瘵而何?不久骨枯精搞而死,不治之症也。即以中风论,有中经中络、中府中藏之不同。中经络者,在外而可治;中府藏者,入里而难治。可见由内渐向外者为宜,由外渐深人者为忌也。而其间又有两停之法,或在外,渐至中而止,不深人,或在内,渐至中而止,不外出。此皆胃气有权,力能抗拒,症虽未解,犹带中和之气,有不死之机焉。欲斡旋此症者,务使病气外行,不令深人,养阴扶阳,相机而动,把握在心,变化在手,安得令其焦筋烁骨乎。

东垣五脉

(六九)弦脉,甘酸之剂皆可用,黄茂建中汤之类,甘草芍药汤。

此复引东垣五脉之象.以别五藏之各得其一体也。如弦者,东方木也,为肝木之体,其脉见于左关。今但见弦脉,必是六部俱弦,木过盛矣。但五行各有相生相克之理。木之所克者土也,人得此脉,则当急以保脾胃为主。故用甘酸之剂,甘者保脾,酸者敛木,使木气归一,不令太过焉。故黄茂建中汤甘剂也,甘草芍药汤甘酸合用也。

(七十)洪脉,甘寒之剂皆可用,热邪所伤,三黄丸、调胃承气汤可也。

洪者,南方火也,为君火之体,其脉见于左寸。设六脉皆洪,则火过盛矣。火盛必能克金,故用甘寒之剂所以抑火而保金。甘寒者,一以泻其虚火,一以扶其脾土,以土能生金也。此治虚火之法,脉虽洪必无力。设遇热邪所伤之症,脉必洪而有力。斯时用甘寒清火之法,缓而不切,故用三黄丸、调胃承气汤之苦寒下降者,从内夺去其邪火,火去则阴不伤,泻阳即所以救阴也。此君火虚实两治之法,岂可倒行而逆施乎。

译(六六)浮脉表示病在表,沉脉表示病在里;大脉、数脉表示热,小脉、迟脉表示寒;长脉表示热邪流通,短脉表示寒邪凝结;实脉表示邪气实,虚脉表示正气虚;弦脉、紧脉表示疼痛;短脉、坚脉表示积聚;濡脉、缓脉表示湿;缓大脉表示湿热;滑脉表示血实,也表示痰;涩脉表示血虚而有郁滞。寒、热、虚、实已经明白,再把浮、沉以及表、里的方法结合起来,关于正常脉象的论述就没有遗漏了。比如浮脉属阳,表示病在表,那么浮缓脉表示风,浮紧脉表示寒,浮洪脉表示实,浮散脉表示虚等,都可以从表证方面加以辨别。沉脉属阴,表示病在里,那么沉实脉表示实,沉滑脉表示痰,沉迟脉表示寒,沉数脉表示热等,都可以从里证方面加以辨别。大脉、数脉表示热,属于阳;这样,表热和里热又可以从浮脉、沉脉上加以辨别了。小脉、迟脉表示寒,属于阴;这样,虚寒和实寒又可以从脉象的柔和与坚硬上加以辨别了。对浮、沉、迟、数脉相互配合的情况进行详细考察,其纲领就是这样。由此推论,凡是脉象形态相近的,就分别命名;例如长脉是超过本来部位的脉象,与浮大脉相似,可以知道这是阳气流通的表现。短脉则达不到本来应有的部位,与沉小脉相似,可以知道这是阴寒凝结的表现。实脉在浮、中、沉三部都很有力,人的元气怎么会有这样深厚的力量呢?所以说这是邪气实。虚脉无论举、按、寻,三部都空虚微弱;那么自身的元气还能存在于什么地方呢?所以说这是正气虚。弦脉像弓弦一样,按下去不移动;紧脉像切绳一样,按下去有绞转之感,呈现血气凝滞不畅的状态,所以主疼痛。坚脉按下去有力,脉力传到指下;它像实脉一样有力,却完全没有浮部的脉象,又像滑脉一样,却在中部不流利,毫无疑问是积聚。濡脉出现在浮部,按下去像棉花;缓脉出现在中部,脉势凝滞而不前进,这是湿邪的表现。脉缓而大,说明湿邪停留已久并产生了热,湿邪已经逐渐加重。滑脉流利圆滑,像珠子滚动一样,是血实的表现;所以肾部见滑脉,说明精血自然充足。滑脉又可以表示痰饮,出现在肾部表示血实,出现在寸、关部则表示痰饮。涩脉黏滞而不流利,所以表示血虚;气机郁滞就不能流通,因此又说它表示有郁滞。以上各种脉象,其中都包含极其深刻的道理,根据它们来判断疾病,自然不会有差错。然而这些都属于正常脉象,学习者先把这些完全掌握,再根据病情灵活变通,那么常规和权变就都具备了。(六七)凡是右关脉缓而有力的,是胃强脾弱;用白术一钱、白豆落仁三分、甘草五分、陈皮五分,共研为末,用肉汤调服。上文叙述正常脉象已经结束,现在又补充叙述几条脉象变化,也是补遗的意思。如果右关脉缓,这是脾胃没有疾病;如果缓而有力,人们无不按湿热来治疗,却不知道湿热病一定不能进食。这其实是胃强而脾弱,能够进食却不能运化;因为胃中有邪火,所以能够进食,却不能消化五谷。治疗湿热的方法,有时是开鬼门,用发汗来祛除湿邪;有时是洁净府,用攻下的方法来除去热邪;又有时是通利小便,使湿邪从小便排出。然而把这些方法用于胃强脾弱的证候,必然会导致胃未必不强,脾却更加虚弱,中气反而大虚。所以使用白术、藕仁、甘草、陈皮来调理脾,使脾能够运化、消磨食物,中焦的邪火自然就会退去;用肉汤调服,是因为前面的药虽然是为醒脾而设,却担心胃服药后变得更强,所以用肥腻的肉汤使胃有所停滞;使胃不至于过强,脾才能发挥健运的功效。这是前人从未说过的奇妙方法。由此可见,同样是缓而有力的脉象,湿热与脾弱之间的差别却如天壤之别。假如只知道死守常规而不能通晓变化,遇到这类症状,把虚证当作实证来治疗,岂不是一次错误之后又错一次吗?(六人)凡是细脉,宜沉细而起。这是阳虚逐渐形成的表现。如果转为沉而数,是痨瘵中不可治疗的证候;脉象还在中部,尚且不会死亡。再从细脉来论述。细脉表示血少,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但其中也有变化的道理。细脉主内,本来应当沉;假如它不沉,逐渐呈现浮起的状态,这是内在的疾病逐渐侵犯到外部,阴气虚弱又形成阳虚,将要成为营气、卫气两方面都空虚的证候了。然而这种变化反而还有适宜之处,是因为脉虽虚,胃气尚未断绝,而且病势已经向外从阳分发展,赶快使用大剂量、峻猛的补药,仍然比较容易治疗。假如脉不浮起,反而转为沉,这是疾病又逐渐向内发展;再加上脉数,那么阴火大动,内伤五脏,灼伤甚至波及骨髓,不是痨瘵又是什么呢?不久就会骨枯精竭而死,这是无法治疗的证候。即使从中风来说,也有中经、中络、中府、中藏的不同。中在经脉、络脉的,病位在外,还可以治疗;中在腑、脏的,已经深入内部,就难以治疗。由此可见,疾病由内逐渐向外发展是有利的,由外逐渐深入内部则是危险的。其中还有病势停留不进的两种情况:有时病在外,逐渐发展到中部便停止,不再深入;有时病在内,逐渐发展到中部便停止,不再向外发展。这都是因为胃气有力量,能够抵抗邪气;症状虽然还没有解除,仍然带有中和之气,所以还有不死的机会。要挽救这种病证,务必使病气向外运行,不让它深入;养阴扶阳,观察时机而行动,把握在心中,运用变化于手上,怎么能让它灼焦筋脉、熔损骨骼呢?东垣五脉。(六九)弦脉,可以使用甘味、酸味的药剂,如黄茂建中汤一类,以及甘草芍药汤。这里再次引用东垣所说的五种脉象,以说明五脏各自具有相应的形体表现。弦脉属于东方木,体现肝木的形态,它的脉象出现在左关部。如今如果只见弦脉,必定是六部脉都弦,说明木气过于旺盛。但是五行各自都有相生相克的道理。木所克制的是土,人出现这种脉象,就应当赶快以保护脾胃为主要原则。所以使用甘味、酸味的药剂:甘味用来保护脾,酸味用来收敛木气,使木气归于一处,不让它过盛。所以黄茂建中汤属于甘味药剂,甘草芍药汤则是甘味与酸味合用。(七十)洪脉,可以使用甘味、寒凉的药剂;如果是热邪损伤,可以用三黄丸、调胃承气汤。洪脉属于南方火,体现君火的形态,它的脉象出现在左寸部。假如六部脉都洪,说明火气过于旺盛。火气旺盛必然能够克制金,所以使用甘寒药剂,是为了抑制火气而保护金气。甘寒药剂一方面用来泻除虚火,另一方面用来扶助脾土,因为土能够生金。这是治疗虚火的方法,脉象虽然洪,但必定没有力量。假如遇到热邪损伤的证候,脉象必定洪而有力。这时采用甘寒清火的方法,药力缓慢而不够直接,所以使用三黄丸、调胃承气汤这类苦寒而能向下的药,从内部攻取邪火;火去之后阴气就不会受伤,泻阳正是为了救护阴气。这是治疗君火虚证、实证的两种方法,怎么可以颠倒次序、错误施用呢?

(七一)脾胃缓脉,如得本经太过,湿邪所伤,除湿淡渗之荆皆可用,平胃加白术、获等,五等散。缓者,中央土也,为脾胃之本体,其脉见于右关。今六部皆缓,是得脾胃之正脉,无病之脉也。设若缓而太过,或有力,或阔大,是为湿邪所伤,土过盛矣。上盛必克水,故有血化为水之症,浮肿、泄泻皆是也。治法须去本经之过盛,除湿淡渗之剂皆可用,平胃散加白术、获芬所以除湿,五芬所以渗水,湿邪去而土自安,肾不受制矣。

(七二)涩脉,澡热所伤,甘沮甘润之荆皆可用,异功散加当归,四君子加熟地。

涩者,西方金也,为肺金之体,其脉见于右寸。六脉皆涩,虽得肺之正脉,然未免枯涩而无润泽之象。且肺属燥金,则为燥热所伤矣;肺既受伤,焉能生水哉?故以甘温、甘润之剂主之。温者温其土,即所以生金。润者养其水,以补肺之子也。异功散、四君子皆甘温之药,脾肺二藏均补。当归、熟地养血之物,兼以润燥滋肾,故皆可用。

(七三)沉细脉,寒邪所伤,甘热之剂皆可用,理中汤、四逆汤。寒甚者,理中加附子、益黄散、养胃丸。沉细者,北方水也,为肾水之体,其脉见于两尺。若六脉俱沉细,则为寒邪所伤矣。寒气童甚必能灭火,故用甘热之剂以胜之,理中、四逆是也,以寒气之辙上辙下,必先暖其中焦,然后更及于肾。肾虽水藏,得火则为温泉,而有生木之功。如寒气甚,理中之中必加附子,以暖其水藏。若寒未甚者,但温其胃,使中气有权,下焦寒气自不致上凌阳分也。故但用益黄散、养胃丸平和甘温之药,自然镇伏其阴寒矣。

按:弦、洪、缓、涩、细五藏之脉,唯弦、洪、缓三脉有泻法

涩、细二脉无泻法,即(难经》 “东方实,西方虚,泻南方,补北方”之义。然肝实泻肝即当补脾,心实泻心即当补肺,二者恐乘所不胜也。肺虚补肺即兼补土,肾虚滋肾更宜保金,二者兼顾其母也。唯脾介于虚实补泻之间,果有湿热即宜泻,中气虚弱即宜补。此补泻之大略如此。盖五藏各有互相生克,彼此损益之义焉。然犹未尽厥旨也,故东、南方实矣,岂无肝、心之虚,而当补之症乎?安可胶于一定,而致实实虚虚之祸耶。总之实者邪气实也.虚者正气虚也,能于泻邪处顾其正气之虚,补正处虑有助邪之实,则活法在人,变化从心,信手拈来,头头是道,斯为天下至医矣。

(七四)六脉俱弦,指下又虚,脾胃虚弱之症。

即以当泻之脉而当补者论之。如弦者,东方实也,六脉俱弦,谁不知当泻者。玩此二条,皆用六脉字,则知上五藏之脉,皆指六部言,不然独某部见某脉即为正脉,何用张皇而必用补泻哉。设指下空虚无力,是非肝实之故,而为脾胃虚弱之症矣。盖以肝原未尝实,因脾虚而所胜乘之,故令脉弦也。此症不知补脾而反泻肝.则肝又虚,而脾仍弱,犯虚虚之戒矣。谁谓东方实,而可态意泻之乎?

(七五)六脉沉紧,按之不鼓,膀肤胜小肠也,此火投于水,大寒之症,宜温之。

更有似乎可泻之脉,而断断不可泻者。如六脉沉紧,紧与细不同,细为虚寒,紧又似乎寒实。疑可泻者,不知按之不鼓,是阴寒纯在藏中,且六脉皆然,心肺之阳何在?非虚寒而何?然人或亦知为寒症,而不知为膀眺胜小肠之症也。以膀眺之壬水,克小肠之丙火,阳火尽绝。如以些须之火,投人大水之中,焉有不灭者乎。急宜温之,以留此元阳之一线,犹可冀其生。若误以紧脉,而反泻之,轻者变重,重者必死矣。

(七六)脉沉厥,紧而涩,按之空虚。若洪大而涩,按之无力,扰为虚寒之症,况沉紧按之空虚者乎,是阴寒在内,中下焦虚寒之极。若前脉沉紧之中带有涩意,又现厥症,按之又空虚,固知其为虚寒矣。涩者,迟滞不前之意,与滑涩之涩略有不同。《内经》 云:“寒则血脉凝泣。”此涩字即凝泣之意。即有洪大之脉,亦带涩意,而按之空虚,亦为虚寒之症也。恐人于洪大上狐疑,不知洪大者,阳气在外,中焦已寒,与前心经正脉之洪不同,辨处全在涩上及按之无力上,非波涛汹涌之谓也。能知此洪大而涩为虚寒,则沉紧空虚之为虚寒不待言矣。沉为里,紧为寒,无力为虚,是阴寒在内,中、下焦俱虚寒之极矣,不温更何待乎?此二条独详言寒症,以示人扶阳之要也。盖寒症假热者多,不具明眼,鲜不为病所惑。以热症易识,人或不误认为寒。寒症难知,人鲜不误认为热者。更指出洪大二字,以见误人之处在此。虑周千变,可谓明且切矣。以上为一结。.

译(七一)脾胃的缓脉,如果是本经之气太过,是湿邪所伤;凡是除湿、淡渗的药剂都可以使用,如平胃散加白术、获等,以及五等散。缓脉属于中央土,体现脾胃的本来形态,它的脉象出现在右关部。如今六部脉都缓,这是得到脾胃的正常脉象,是没有疾病的脉象。假如缓脉太过,或者有力,或者宽大,这是受到湿邪损伤,土气过于旺盛。土气在上部过盛,必然会克制水气,所以会出现血化为水的证候,浮肿、泄泻都是这种情况。治疗时必须去除本经过盛之气,除湿、淡渗的药剂都可以使用;平胃散加白术、获芬用来除湿,五芬用来渗水。湿邪去除,土气自然安定,肾就不会受到制约。(七二)涩脉,是燥热所伤;甘温、甘润的药剂都可以使用,如异功散加当归、四君子汤加熟地。涩脉属于西方金,体现肺金的形态,它的脉象出现在右寸部。六部脉都涩,虽然是得到肺的正常脉象,但不免枯涩,缺少润泽的表现。而且肺属于燥金,所以是受到燥热损伤了;肺既然已经受伤,怎么还能生成水呢?所以应当以甘温、甘润的药剂为主要治疗方法。所谓温,是温暖脾土,也就是用来生助金气。所谓润,是滋养肾水,用来补益肺的子脏。异功散、四君子汤都是甘温药,能够同时补益脾、肺二脏。当归、熟地是养血之物,又能润燥滋肾,所以都可以使用。(七三)沉细脉,是寒邪所伤;甘热的药剂都可以使用,如理中汤、四逆汤。寒邪很重的,用理中汤加附子,也可以用益黄散、养胃丸。沉细脉属于北方水,体现肾水的形态,它的脉象出现在两尺部。如果六部脉都沉细,就是受到寒邪损伤了。寒气过盛必然能够熄灭火气,所以使用甘热药剂来制胜它,理中汤、四逆汤就是这种方法。由于寒气可以上下侵袭,必须先温暖中焦,然后再顾及肾脏。肾虽然属于水脏,得到火气就会成为温泉,从而具有生发肝木的功效。如果寒气很重,理中汤中一定要加附子,用来温暖肾水之脏。如果寒气还不重,只要温暖胃部,使中气有力量,下焦的寒气自然不会向上侵犯阳分。所以只用益黄散、养胃丸这类平和的甘温药,自然就能镇伏阴寒。按语:弦、洪、缓、涩、细这五种五脏脉中,只有弦、洪、缓三脉有泻法。涩、细二脉没有泻法,这就是《难经》所说“东方实,西方虚,泻南方,补北方”的意思。然而肝实而泻肝,就应当同时补脾;心实而泻心,就应当同时补肺,因为这两种情况都担心邪气乘袭其所不能胜的脏。肺虚而补肺,就应当兼补脾土;肾虚而滋补肾水,更应当保护肺金;这两种情况都是兼顾其母脏。只有脾处在虚实、补泻之间;如果确实有湿热,就应当泻;如果中气虚弱,就应当补。补泻的大致原则就是这样。这是因为五脏各自有相互生克、彼此损益的道理。然而这还没有完全阐明其中的宗旨:既然东方、南方为实,难道就没有肝虚、心虚而应当补益的证候吗?怎么可以拘泥于固定原则,以至于造成实证反而更实、虚证反而更虚的祸害呢?总而言之,实是邪气实,虚是正气虚;能够在泻邪时顾护正气的虚弱,在补正时防备补益助长邪气,那么治疗方法就能因人而活用,变化都从心中产生,随手运用而无不合乎道理,这才是天下最高明的医生。(七四)六部脉都弦,指下又空虚,是脾胃虚弱的证候。现在就来讨论本来应当用泻法的脉象,却应当改用补法的情况。比如弦脉,东方属实;六部脉都弦,谁不知道应当用泻法呢?仔细考察这两条,都用了“六脉”二字,就知道上文所说五脏的脉,都是指六部脉而言;否则,只是某一部出现某种脉象便算作正常脉象,为什么还要如此郑重其事地一定使用补泻方法呢?假如指下空虚无力,这不是肝实所致,而是脾胃虚弱的证候了。这是因为肝本来并没有实,反而是脾虚之后,被它所胜的木气乘袭,所以使脉象呈弦。这种证候如果不知道补脾,反而去泻肝,那么肝会更加虚,脾仍然虚弱,就触犯了虚证反而再使其虚弱的禁忌。谁说东方属实,就可以任意使用泻法呢?(七五)六部脉沉而紧,按下去没有鼓动之力,这是膀胱胜过小肠的表现;火气被投入水中,是大寒的证候,应当用温法治疗。还有一种脉象看起来似乎可以用泻法,但确实绝对不能泻。比如六部脉沉而紧;紧脉与细脉不同,细脉表示虚寒,紧脉却又似乎表示寒实。有人怀疑可以泻,却不知道按下去没有鼓动之力,说明阴寒全在脏腑之中,而且六部脉都是这样,心肺的阳气还在哪里呢?这不是虚寒又是什么呢?然而有些人也许知道这是寒证,却不知道这是膀胱胜过小肠的证候。这是因为膀胱的壬水克制小肠的丙火,使阳火完全熄灭。就像把一点点火投入大水之中,哪里有不熄灭的呢?应当赶快用温法治疗,以保存这一线元阳,或许还可以希望患者存活。如果误把紧脉当作可以泻,反而使用泻法,病情轻的会变重,病情重的必定死亡。(七六)脉象沉,出现厥证,脉又紧而涩,按下去空虚。如果脉洪大而涩,按下去无力,也属于虚寒证,何况沉紧而按之空虚的脉象呢?这是阴寒在内,中焦、下焦虚寒到了极点。如果前面所说的沉紧脉中带有涩意,又出现厥证,按下去还空虚,就可以确定是虚寒。涩,是迟滞不前的意思,与滑脉和涩脉并列时所说的“涩”,含义略有不同。《内经》说:“寒则血脉凝滞不畅。” 这里“涩”字就是凝滞不畅的意思。即使出现洪大的脉象,如果同时带有涩意,按下去又空虚,也同样属于虚寒证。恐怕有人对洪大二字感到疑惑,却不知道洪大表示阳气在外,中焦已经寒冷;这与前面所说心经的正常洪脉不同。辨别的关键全在于是否涩,以及按下去是否无力,并不是说脉象像波涛那样汹涌。能够知道洪大而涩属于虚寒,那么沉紧而空虚属于虚寒,也就不用再说了。沉表示病在里,紧表示寒,无力表示虚,这是阴寒在内,中焦、下焦虚寒到了极点;不使用温法还等什么呢?这两条专门详细说明寒证,是为了向人们显示扶助阳气的重要性。寒证出现假热的情况很多,如果没有明察的眼光,很少有人不会被病情迷惑。热证容易辨认,人们有时不会误认为是寒证。寒证难以辨知,人们很少不把它误认为热证。又特别指出洪大这两个字,正可以看出误诊误治的关键就在这里。考虑到了千变万化的情况,可以说既明白又切合实际了。以上是第一部分总结。(原文仅有标点。)

(七七)脉来缓而弦急,按之指下洪大,皆中之下得之,脾土受邪。脾胃为一身之主宰,四藏皆真气焉,故治百病俱不可忘脾胃也。如病得缓脉,最为吉兆,以胃气尚强耳。若缓中见弦急,则木乘土位矣;按之洪大,木势正盛;脉又不浮,而在于中之下,中下正脾土之部。合而观之,知为脾土受邪矣。脾受邪即当补脾。设误认其缓与洪大,为湿热之有余,而用除湿淡渗之剂以泻脾,则脾愈虚,而弦急愈甚矣。夫百病皆关脾胃,即诸有余之症,自当汗吐下者,必欲留此胃中津液,以为固本拒邪之用,况胃气原虚,而可态用泻法乎?此条独提出脾胃言,见病机之最急者,莫切于此。脾胃有权则能及凶为吉,不足则能变福成灾。此道也者,医家不可须臾离也。以上为二结。

(七八)脉大则无火,脉细则无水。

人之有生,不过气血两端。气血者,吾身之水火也,皆中焦谷食所化,自无偏胜之虞,特以百病来侵,汗下过甚,遂未免有偏胜之害矣。有汗多亡阳者,有下多亡阴者,有汗下而亡其阴阳者,于何验之?于脉验之而已。故得大脉者,浮而大也,即知其伤气,为无火之象。盖大脉尽浮于外,似乎有余,而内中空虚,其实不足,三焦命门之火已欲去矣,纵有身热烦躁等症,总是内寒外热,假热症也,此之谓亡阳。设得细脉者,沉而细也,即知其伤血,为无水之象。盖血足,脉中必见沉滑不散,今细脉虽于沉见,其实似有若无,非阴分大虚乎?阴虚则阳无依而外散矣,此之谓亡阴。总因医者不顾人之胃气,任意汗下以致如此,直至气血两伤,然后再议补救,晚矣。夫细脉人亦知其无水,大脉人多不知其为无火,慎斋指出言之,使人兢兢致慎,不可误认为有余,而再加汗散也。此条又提出水火气血言,以二者人之命根,有之则生,无之则死,不可不宝惜于平日,尤不可误泄于一旦也。以上为三结。

历观诸脉,纷纭错杂,汗下攻补,寒热兼施,备极变化之妙。医家倘能循其准绳规矩,亦可升堂而人室矣。然予细揣语意.大抵从补处为多,以人身体十有九虚也。故古脉经中所指,如洪、大、实、长、紧、动诸脉,只言有余,未尝言其不足。慎斋则从有余处,委曲寻出不足来,非好事也,以人身之精神有限,而病邪之窃取无穷,倘不于虚处留神,待元气消亡之后安所措手乎?故脉实症虚之说,处处皆具至理,不可不细心体会也。更于后结处,指出虚寒一条,以教人宝其阳气,再指出脾胃气血,以为人身生命故关。谆谆告诫读者,幸毋辜负慎斋先生一片婆心也。

译(七七)脉象来时缓而弦急,按下去指下洪大,都是在中部以下诊得的,这是脾土受到邪气侵袭。脾胃是全身的主宰,其他四脏都依赖它的真气,所以治疗各种疾病都不能忘记脾胃。比如患病而得到缓脉,是最吉利的征兆,因为胃气还很强。如果缓脉中见到弦急,说明木气乘袭了土位;按下去脉象洪大,说明木气的势力正旺盛;脉象又不浮,而是在中部以下出现;中部以下正是脾土所属的部位。综合观察这些情况,就知道是脾土受到邪气侵袭了。脾受到邪气侵袭,就应当补脾。假如误认为缓脉和洪大脉是湿热有余,使用除湿淡渗的药剂来泻脾,那么脾会更加虚弱,弦急脉也会更加严重。各种疾病都与脾胃有关;即使是各种有余的证候,本来应当用汗、吐、下法,也一定要保留胃中的津液,用来固护根本、抵抗邪气,何况胃气本来就虚弱,怎么可以任意使用泻法呢?这一条特别提出脾胃来说明,可见在病机中最紧要的事情,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脾胃有力量,就能把凶险转为吉利;脾胃不足,就能把福分变成灾祸。这个道理,医家一时一刻也不能离开。以上是第二部分总结。(七八)脉大就表示没有火,脉细就表示没有水。人的生命存在,不过是气和血这两个方面。气血就是我们身体中的水火,都由中焦的饮食化生,本来不会有偏盛的忧患;只是各种疾病侵袭,发汗、攻下过度,于是难免产生偏盛的危害。有因汗出过多而亡阳的,有因攻下过多而亡阴的,也有因汗下而使阴阳都亡失的,这些从哪里可以验证呢?只能从脉象上验证。所以出现大脉,就是浮而大的脉象,立即可以知道是气受到损伤,是没有火气的表现。因为大脉的脉气全都浮在外面,似乎是有余,实际上内部空虚,实质上是不足;三焦、命门之火已经将要离失。即使有身体发热、烦躁等症状,总是内寒外热,是假热证,这就叫亡阳。假如出现细脉,就是沉而细的脉象,立即可以知道是血受到损伤,是没有水气的表现。血充足时,脉中必定沉而滑利,不会散乱;如今细脉虽然出现在沉部,实际上却若有若无,这不是阴分大虚吗?阴虚,阳气就没有依附而向外散失,这就叫亡阴。总是因为医生不顾及人的胃气,任意使用发汗、攻下的方法,才导致这种结果;直到气血两方面都受到损伤,才再来讨论补救,已经晚了。细脉表示没有水气,这一点人们还知道;大脉表示没有火气,却有很多人不知道。慎斋特意指出这一点,是要让人战战兢兢地谨慎对待,不可误认为是有余,再加用发汗、发散的药。这一条又提出水火、气血来说明,因为水火、气血是人的生命根本,有它们就能生存,没有它们就会死亡;平时不可不加以珍惜,尤其不能在一时之间错误地泄耗它们。以上是第三部分总结。纵观各种脉象,纷繁错杂;发汗、攻下、攻邪、补益,以及寒热并用,已经把变化运用的精妙充分展现出来了。医家如果能够遵循其中的准则和规矩,也就可以登堂入室,达到较高的境界了。然而我仔细揣摩其中的语意,大体上更多是从补益方面着眼,因为人的身体十有九虚。所以古代脉经所说的洪、大、实、长、紧、动等脉,只说它们表示有余,从来没有说它们表示不足。慎斋却从看似有余的地方,曲折而详尽地找出其中的不足,并不是故意求奇;因为人的精神气血是有限的,而病邪窃取人体精气却没有穷尽。假如不在虚弱之处留心,等到元气消亡以后,又从哪里下手挽救呢?所以“脉实而症状虚”的说法处处都包含极其深刻的道理,不可不认真体会。又在后面的总结处指出虚寒这一条,教人珍惜阳气;再指出脾胃、气血,把它们作为人体生命的关键所在。他反复恳切地告诫读者,希望不要辜负慎斋先生这片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