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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医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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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 · 已译 · 第 1–18 段

《医源》

提要 《医源》一卷,本书多发明经旨之言,较之《石氏医原》尤见精湛。间于疟痢两证,列论为尤详尽。如疟论大纲,疟脉辨,治疟大法,瘅疟论,论《内经》《金匮》温疟治法,疟母论,疟母问答,痢疾大纲,治痢大法,痢疾不可利小便辨,痢疾不可发汗辨等,各立专论。余如痰饮、虚劳、咳嗽,亦多发明。原题芬余氏著,不详其姓氏。前荷社友卢育和君录自同里萧衡先君藏本,又由时逸人君校正者。

《医源》序

《医源》一书为芬余氏遗著。尝闻吾友萧君衡先曰:余家宝是书,沿留三代,已百年于兹矣。先父介春氏以医名噪于仪征,凡四十余年,宿所根据者惟是而已。先祖吉林氏在清道光年间亦为仪邑名医之冠,声播一时,凡教授及门弟子全以是书为依归。又云:余先祖幼时得是书于某君,某君乃芬余氏之高足云云(萧君对育言时佚其姓名)。此乃萧君亲口对育所言也。育闻而羡之,因力请萧君假我一阅。蒙萧君当时取出,育乃得而见焉。惜苦时匆促,所得无多,而大义微言已略知梗概,去年春,与时君逸人赵君托莘同阅绍兴医报,知是社为保存国粹起见,搜罗先哲未刊之遗著。嗣后育之投稿也、订报也,于函中曾谈及是书,蒙裘吉生先生函催索阅书数至矣,育遂晤萧君而道及之,萧君亦欣然允诺,慨出是书。育重录一通,循其章法,仍其句读,明知辗转抄传,难免讹误,而匆匆驹隙,未遑细研究也。因托逸人君详加校正,今书既成矣,付梓将有日矣,爰不揣谫陋而为之序。曰,凡成一书,前辈毕一生之精力,其材其识远乎,尚矣!然不能冀后世之必传者,其故有数端焉。一以后人编订玉屑夹沙,一以录校非人,致多误会,一以木板易朽,鱼鲁难分。其最大之原因乃系夫著者精神之趋向,泥古者薄今,趋时者废古,宗丹溪者视温热如寇仇,信养葵者斥寒凉如蜂虿,故于十百千万之典籍求其允执厥中、不作偏倚之论者,实难其选。且地之习尚不同,人之性情各异,古册流传方沿所不能划一者此也(如《寿世保元》盛行于西川,《救偏琐言》盛行于北京之类)。今夫《医源》一书芬余氏著之,萧氏藏之,未尝不费生平之精力者也。育之重录,逸君之校正,报社之发刊,未尝不费一时之材力者也。然冀其信用社会,流传后世,尚未可必。吁!书籍之能流行也,岂非戛戛乎其难之哉。虽然是书论止四十八篇,而谈生理、谈病理、谈症治、谈药,头头是道,纤细无讹,且对于李东垣、朱丹溪、赵养葵,张景岳、喻嘉言诸家之论说多所辨正,洵足为国医学极有研究之价值者也。有识者试鉴阅之,方知育言为不瘳云。

民国八年菊月朔日育和氏序于北沙东城外容膝寄庐

校正《医源》序

洄溪老人曰:经学之不讲久矣。惟知溯流以寻源,源不得则中道而止,未尝有从源以及流也。不佞校正《医源》竣矣,不禁心有感焉。《医源》者,医学之源也。谓医学之源仅在夫是,岂其然乎!且生理、病理、症治、方法、药物诸科,各有天然范围之限制,若笼统混而言之,果为可耶说者谓市井乡间之间以医鸣者众矣,往往得一方,明一法,辄矜为枕秘,虽骨肉不相告。故业医者虽多而著书者甚鲜也,浅焉者无论已,等而上之叶天士、费伯雄、王九峰辈名高天下,声盛一时,其所遗著果何如也子独斤斤乎是,毋乃过矣,不佞有感斯意,遂缺者补之,讹者正之,字句文义之间略为修饰之。若其立论初意,未尝稍有移易也。承育和君来命,重加编订,加以批按,不佞以俗务羁縻,未遑细辨,而自惭学识浅陋,故敬谢不敏。附述于此,以志愧疚,呜呼!吾国医学一种,为理想之医学也,哲学之医学也,故注重天时也,阴阳也,五行也,八卦也,所谓形上之道迥非形下之器也。然以讲气化,谈神志则可,若症治方药诸项而全混乎,此恐多窒碍也。保存国粹,诸君其各慎之。不佞于是书中略见一斑,爰不辞而为之序,以就正于天下之有道云。

孔子纪元二千四百七十年夏历八月二十二日逸人氏识于江左之研究医事社

译《医源》提要:《医源》共一卷。本书多有阐发医经要旨的论述,比《石氏医原》更加精深。其中对于疟疾和痢疾这两种病证,分列专论,论述尤其详尽。如《疟论大纲》《疟脉辨》《治疟大法》《瘅疟论》《论〈内经〉〈金匮〉温疟治法》《疟母论》《疟母问答》《痢疾大纲》《治痢大法》《痢疾不可利小便辨》《痢疾不可发汗辨》等,分别设立了专门的论述。此外,对于痰饮、虚劳、咳嗽等病证,也有许多阐发。原书题署为芬余氏所著,但不知道他的姓氏。以前承蒙同乡社友卢育和君从同里萧衡先君收藏的抄本中录出,又由时逸人君校正。《医源》序 《医源》一书,是芬余氏遗留下来的著作。我曾听我的朋友萧衡先君说:“我家珍藏这部书,流传保存了三代,到现在已经百年了。” 他的先父介春氏凭借医术在仪征声名显赫,前后四十多年,一直所依据的只有这部书。他的先祖吉林氏在清道光年间也是仪征一地首屈一指的名医,声名一时远播;凡是传授给门人弟子的内容,全都以这部书为依据。他又说:“我的先祖年幼时从某位先生那里得到这部书,那位先生据说是芬余氏最得意的弟子,如此等等。”(萧君对育君说这番话时,已经忘记了那人的姓名。) 这些话是萧君亲口对育君说的。育君听后十分羡慕,于是极力请求萧君借给我看一看。承蒙萧君当时取出这部书,我才得以看到它。可惜当时匆忙促迫,所看到的内容不多,但书中的大旨和精微言论已经略知梗概。去年春天,我与时逸人君、赵托莘君一同阅读《绍兴医报》,得知该社是为了保存国学精粹,正在搜集前代贤哲未刊行的遗著。此后,育君投稿、订阅报纸时,曾在信中谈到这部书;承蒙裘吉生先生多次写信催促,索要这部书阅读。于是育君与萧君会面,谈起这件事,萧君也欣然答应,慷慨地取出这部书。育君重新抄录了一份,遵循原书的篇章体例,保留原来的句读。明知辗转抄传难免产生讹误,但时间匆促,如同白驹过隙,来不及仔细研究。因此托请逸人君详细加以校正。如今书已经完成,付梓刊刻也将有日期了,于是不顾自己的浅陋,写下这篇序。我说:凡是完成一部书,前辈都倾尽一生的精力;他们的才学和见识十分高远。然而,不能希望后世一定流传,原因有好几个。一是后人编订时把精华与杂质混杂在一起;二是记录、校订的人不合适,以致产生许多误解;三是木刻版容易腐朽,鱼、鲁二字难以分辨。其中最大的原因,还是在于著作者的思想取向:拘泥古法的人轻视今人,迎合时尚的人废弃古法;尊奉朱丹溪的人把温热病看成仇敌,信奉赵养葵的人又把寒凉药斥为蜂蝎。因此,从成百上千乃至数以万计的典籍中,寻找能够持守中道、不偏不倚的论述,实在很难选择。而且各地的习俗风尚不同,人的性情也各不相同,古籍流传以及方剂沿用不能统一,原因就在这里。(例如《寿世保元》盛行于西川,《救偏琐言》盛行于北京,便是如此。) 如今这部《医源》,由芬余氏著述,萧氏收藏,未尝不是耗费了他们一生的精力。育君重新抄录,逸君校正,报社刊印,也无不是耗费了一时的人力和财力。然而,希望它得到社会的信任并流传后世,仍然不能确定。唉!书籍要能够流行,难道不是非常困难吗?不过,这部书虽然只有四十八篇,但对于生理、病理、症候治疗和药物等方面都论述得条理清楚,细密周详而没有错误;对于李东垣、朱丹溪、赵养葵、张景岳、喻嘉言等各家的学说,也多有辨析订正,确实很值得作为研究中国医学的重要资料。有见识的人不妨试着鉴别阅读这部书,到那时就会知道我说的话并非〔不瘳:原文如此,字义不明〕。民国八年菊月初一日,育和氏在北沙东城外的容膝寄庐作序。校正《医源》序 洄溪老人说:经学无人讲求,已经很久了。人们只知道逆流而上去寻找源头,找不到源头就中途停止,却从来没有沿着源头追溯到下游。我校正《医源》已经完成,心中不禁有所感触。所谓《医源》,就是医学的源头。如果说医学的源头仅仅在于这部书,难道真是这样吗?况且,生理、病理、症候治疗、方法、药物等各门学科,各有其天然范围的限制;如果笼统混在一起谈,难道真的可以吗?有人说,市井乡间以行医出名的人很多,往往得到一个方子、明白一种方法,就自夸为秘藏,即使亲骨肉也不告诉。所以从事医学的人虽然很多,但著书的人却很少;浅薄的人就不必说了。再往上说,叶天士、费伯雄、王九峰这些人名满天下、声望盛极一时,那么他们遗留下来的著作究竟怎么样呢?你偏偏对这部书斤斤计较,恐怕未免过分了吧。我正是有感于这一层意思,于是把缺漏的补上,把错误的改正,并对字句和文义略作修饰。至于它立论的原意,从来没有稍作改变。承蒙育和君来信要求我重新加以编订,并增写批语按语;但我被俗务牵累,来不及仔细辨析,又惭愧于自己的学识浅陋,因此恭敬地谢绝了,实在不能胜任。把这些附带说明写在这里,以记下自己的惭愧。唉!我国的医学,是一种理想性的医学,是一种哲学性的医学;所以它重视天时、阴阳、五行、八卦等,这些所谓形而上的道理,与形而下的具体器物截然不同。如果讲气化、谈神志,这样做还可以;但如果把症候、治疗、方剂、药物等各项全都混在一起,恐怕就会有许多窒碍。诸位要保存国学精粹,务必各自谨慎对待。我对这部书只略略看出其中一斑,于是不推辞而为它作序,借此请天下有道之人指正。孔子纪元二千四百七十年夏历八月二十二日,逸人氏在江左研究医事社记。

太极者,天理自然之道理,气象数之统名也。故天地者,太极之巨廓也。其间动静互根,五行顺布,无物不有,无时不然。其理则致中致和,其气则充塞縻间。人身者,一小太极之巨廓也。其中有精、有气、有精神,即其静而所生之阴也。气即其动,而所生之阳也。神即主宰,其动静之间而互根不息者也。以五行言,心肝为木火之一源,肺肾为金水之同宫,中宫脾土为之维持调护,此即其五行顺布也。理即其仁义礼智信之具于性者,气即其脏腑阴阳之充乎形者,与夫地宁有殊哉。然天地备太极之全体,而阴阳或有歉期,气数容有否泰,此天地囿于气质之偏而不能尽太极之道也。故自古调元赞化,帝王有裁,成辅相之责。人身备太极之中和,而或内耗其精,外劳其形,阴阳有偏胜之虞,水火无既济之用。故圣人补偏救弊,而岐黄操司命之权,然则圣人之治天下也,使之风雨时山不童泽不涸,人和年丰,天地自然之道无所歉缺矣。岐黄之治人身也,为之损有余补不足,阴阳和、气血平,不夭不折,而人身自然之道无所乖戾矣。古人云:不为良相,当为良医。盖其功用则一也。

女子二七男子一六说

经云,女子二七而天癸至,男子一六而精道通。余尝考之河图,而知此乃天地生成之数也。《易》曰: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天三生木,地八成之。河图之外阴而内阳也。夫外阴而内阳者,女子也。方其幼时,天一天三之阳虽具,而地六地八之阴未盈,至二七则盈矣。生数立而成盈数,阳逐阴归而月事来矣,故二七者,八与六之数也。又曰:地二生火,天七成之,地四生金,天九成之,河图之外阳而内阴也。夫外阳而内阴者,男子也。方其幼时,地二地四之阴虽具,而天七天九之阳未充,至一六充矣。成数满而生行,阴随阳发而精始通矣。故一六者,七与九之数也。然则《内经》之言本河图生成之数也,益信矣。

观河图而测五脏病情说

病情莫外乎阴阳,而病证莫重乎五脏。五脏各具阴阳,阴阳别乎形气。余尝体诸河图,验之人身,而知病之及五脏者,有伤五脏之形体,有伤五脏之气体。形体伤者伤在后天,犹河图之成数坏也;气体伤者伤在先天,犹河图之生数坏也。以肾脏而言,腰股板重,两足跗肿,耳闭不能听声者,伤其天一之阳也。咽痛颐红,气急咯血,小水黄赤短涩者,伤其地六之阴也。其至阴痿不举,遗尿不禁,则天一之阳将尽,而地六之阳随之矣。强阳不倒,小水断流,则地六之阴将尽,而天一之阳随之矣。以心脏而论,惊悸怔忡,神呆气怯,盗汗不止者,伤其天七之阳也。烦躁健忘,舌强难言,善笑无休者,伤其地二之阴也。至于昏沉不语,汗出如珠如油,则天七之阳将尽,而地二之阴随之矣。脉促无神,狂言如见鬼状,则地二之阴将尽而天七之阴随之矣。以肝脏而论,筋脉拘挛,积聚募原,目盲不能远视,伤其天三之阳也。筋脉劲急,两胁胀满,头晕不能俯仰者,伤其地八之阴也。至于手足痿废,遍身青紫,则天三之阳捋尽而地八之阴随之矣。直视摇头,神魂飞越,则地八之阴将尽而天三之阳随之矣。以肺脏而言,少咳少嗽,自汗痰壅者,伤其天九之阳也。少咳少嗽,无汗虚喘者,伤其地四之阴也。甚至痰如蟹沫,声如雄鸭,则天九之阳将尽而地四之阴随之矣。肌肤甲圻,血如桃片,则地四之阴将尽而天九之阳随之矣。以脾脏而论,食而不饥,四肢痿软,五更溏泄者,伤其中五之阳也。食而易饥,四肢妄动,大便燥结者,伤其地十之阴也。甚至饮食不进,完谷不化,则中五之阳将尽而地十之阴随之矣。大肉尽脱,便如羊屎,则地十之阴将尽而中五之阳随之矣。以五脏之阴阳合河图生成之数,其见症有如此者。至于病情病证,数之可千,推之可万。有一脏见一二证者,有统诸脏而各见数证者,原非笔墨能尽,然举其要领,不过伤阴伤阳之两途而已。学者诚能体河图生成之至理,调五脏阴阳之偏胜,伤阳者补之以阳,伤阴者补之以阴,其于医也,思过半矣。

制方本于洛书说

译太极,是天理和自然之道理,也是气、象、数的总称。所以,天地就是太极的广大范围。天地之间,动与静相互依存,五行依次布列;没有一样事物不是如此,也没有一个时刻不是如此。它的道理在于达到中正平和,它的气充满并贯通于〔縻间:原文如此,词义不明〕。人的身体,就是一个小太极的广大范围。人体内有精、有气、有神,这些就是在静的状态下产生的阴。气就是它的运动,是由此产生的阳。神就是主宰,是在动静之间相互依存、永不停息的存在。从五行来说,心、肝是木、火的同一根源,肺、肾同属金、水之宫,中焦脾土起着维持和调护的作用;这就是五行依次布列。理,就是仁、义、礼、智、信这些品德具备于人的本性之中;气,就是脏腑阴阳充盈于形体之中。这和天地难道有什么不同吗?然而,天地具备太极的完整形体,阴阳却有时会有所不足,气数也可能有否塞或通泰;这是因为天地受到气质偏颇的局限,不能完全实现太极之道。所以,自古以来调理元气、辅助化育,帝王都有裁定和成就、辅佐的责任。人的身体具备太极的中和状态,但有时会在内耗损精气,在外劳累形体,使阴阳有偏盛偏衰的忧患,水火也不能发挥既济的作用。所以圣人补救偏失和弊病,岐伯、黄帝一系的医学则掌握着人的生死之权。既然如此,圣人治理天下,就是要使风雨按时而来,山林不至荒秃,水泽不至干涸,人与人和睦、年岁丰收,使天地自然之道没有亏缺。岐伯、黄帝一系的医学调治人的身体,是替人减去有余、补足不足,使阴阳调和、气血平衡,使人不至夭折,从而使人体自然之道没有乖谬。古人说:“做不了贤良的宰相,就应当做贤良的医生。” 大概是因为二者所发挥的功用是相同的。女子二七、男子一六说 医经说,女子二七岁时天癸到来,男子一六岁时精道通畅。我曾考察《河图》,由此知道这正是天地生成的数理。《易经》说:天数一生成水,地数六使水成就;天数三生成木,地数八使木成就。《河图》在外部属阴,在内部属阳。外部属阴而内部属阳的,就是女子。女子幼年时,天数一、天数三所代表的阳气虽然具备,但地数六、地数八所代表的阴气还没有充盈;到了二七岁时,阴气就充盈了。生成之数确立而成就之数充盈,阳气逐渐退回、阴气归位,于是月经来潮;所以二七,就是地数八和地数六的数目。又说:地数二生成火,天数七使火成就;地数四生成金,天数九使金成就。《河图》在外部属阳,在内部属阴。外部属阳而内部属阴的,就是男子。男子幼年时,地数二、地数四所代表的阴气虽然具备,但天数七、天数九所代表的阳气还没有充足;到了十六岁时,阳气就充足了。成就之数充满而生发运行,阴气随着阳气发散,于是精道开始通畅。所以一六,就是天数七和天数九的数目。这样看来,《内经》所说的,本来就是依据《河图》的生成数理,这一点更加可信了。观察《河图》来推测五脏病情说 病情没有超出阴阳的范围,而病证最重要的又在五脏。五脏各自具备阴阳,而阴阳又分别体现在形体和气上。我曾以《河图》的道理亲自体察,并在人身上验证,由此知道疾病影响五脏,有的是损伤五脏的形体,有的是损伤五脏的气体。形体受到损伤,是损伤在后天,如同《河图》的成数遭到破坏。气体受到损伤,是损伤在先天,如同《河图》的生数遭到破坏。以肾脏来说,腰部和大腿僵硬沉重、两足脚背肿胀、耳闭而听不见声音,是损伤了天一所代表的阳气。咽喉疼痛、面颊发红、气促咯血、小便黄赤而短少涩滞,是损伤了地六所代表的阴气。如果发展到阴痿不起、遗尿失禁,那么天一所代表的阳气将要耗尽,而地六所代表的〔阳:原文如此,疑为阴〕气也会随之耗损。阳气亢盛而阳具不倒、小便完全闭塞,那么地六所代表的阴气将要耗尽,而天一所代表的阳气也会随之耗损。以心脏来说,惊悸怔忡、精神呆滞而气怯、盗汗不止,是损伤了天七所代表的阳气。烦躁健忘、舌头强硬而难以说话、喜欢笑个不停,是损伤了地二所代表的阴气。发展到昏沉不语、汗出如珠如油,那么天七所代表的阳气将要耗尽,而地二所代表的阴气也会随之耗损。脉搏促急而无神、胡言乱语如同看见鬼的样子,那么地二所代表的阴气将要耗尽,而天七所代表的〔阴:原文如此,疑为阳〕气也会随之耗损。以肝脏来说,筋脉拘挛、积聚在募原、双目失明而不能远视,是损伤了天三所代表的阳气。筋脉强硬拘急、两胁胀满、头晕而不能俯仰,是损伤了地八所代表的阴气。发展到手足痿废、全身青紫,那么天三所代表的阳气将要〔捋:原文如此,疑为“尽”〕耗尽,而地八所代表的阴气也会随之耗损。两眼直视、摇头、神魂飞越,那么地八所代表的阴气将要耗尽,而天三所代表的阳气也会随之耗损。以肺脏来说,咳嗽较少、自汗、痰液壅塞,是损伤了天九所代表的阳气。咳嗽较少、没有汗而虚喘,是损伤了地四所代表的阴气。甚至发展到痰液如蟹吐的泡沫、声音如公鸭鸣叫,那么天九所代表的阳气将要耗尽,而地四所代表的阴气也会随之耗损。肌肤像铠甲一样干枯〔甲圻:原文如此,词义或有讹误〕,血液如桃片,那么地四所代表的阴气将要耗尽,而天九所代表的阳气也会随之耗损。以脾脏来说,吃了东西却不感到饥饿、四肢痿弱无力、五更时腹泻稀溏,是损伤了中五所代表的阳气。吃了东西却容易饥饿、四肢无故乱动、大便干燥结滞,是损伤了地十所代表的阴气。甚至发展到饮食不能下咽、吃下的谷物不能消化,那么中五所代表的阳气将要耗尽,而地十所代表的阴气也会随之耗损。肌肉大幅消瘦脱落、大便像羊粪一样,那么地十所代表的阴气将要耗尽,而中五所代表的阳气也会随之耗损。把五脏的阴阳与《河图》的生成数相合来看,它们所表现出的症状就是这样的。至于病情和病证,细数起来可以有上千种,推演开来可以有上万种。有的一个脏只表现出一两种证候,有的统合多个脏腑而各自表现出数种证候,本来不是笔墨能够穷尽的;但概括其中的要领,不过是损伤阴和损伤阳这两条途径罢了。学习的人如果确实能够体会《河图》生成数的至理,调理五脏阴阳的偏盛偏衰,损伤阳气的用阳来补,损伤阴气的用阴来补,那么对于医学的理解,就已经过半了。制订方剂以《洛书》为根本说

人身之病万有不齐,治病之方不可胜纪。有以一方加减而分为数方者,有以数方增损而合为一方者,必先明制方之义,用方之机,然后可以千变万化,应用无穷。余尝玩洛书之象,穷其义,识其机,而知制方之不外乎是也。洛书之数,九一三七五为阳,二四六八十为阴。阳数用奇,阴数用偶。制方之数,君一臣二,君三臣五,属奇。君二臣四,君二臣六,属偶。奇制用阳,偶制用阴。阳居四正,其象光明,辛甘发散之所以为阳也;阴处四偶,其象幽暗,酸苦涌泄之所以为阴也。自洛书之上下观之,则为天地之法象。在上者,阳数多,阴数少。在下者,阳数少,阴数多。故上行之剂必以阳药为主而阴药佐之,奉乎天者亲上也。下行之剂必以阴药为主而阳药佐之,本乎地者亲下也。自洛书之左右观之,则为阴阳之道路。左之阴多于有,右之阳多于左,右之阴少于左,左之阳少于右。故左行之剂必于阴药之中发之,以阳始不滞于血也。右行之剂必于阳药之中濡之,以阴乃不散其气也。以洛书而统观之,则五十居中,一三七九之阳居外,二四六八之阴处偏。即《内经》谓调气之方,必别阴阳,定其中外,各守其乡之意。至于洛书备五行而布列九宫医方,具五味而分行九窍,洛书纵横不离五十医方,始终不外脾胃,洛书以五十居中而宰制八方医方,由脾胃而宣通十二经络。洛书有乘有除,乘则数进,除则数退,进退以五为主。方制有加有减,加则制大,减则制小,大小因脾胃为宗。宁静之剂取其养正,即洛书之对待则生也。劫夺之剂取其驱邪,即洛书之逆行则克也。洛书之数,上之九根于下之一,下之一生乎上之九,下之六根乎上之四,上之四生乎下之六,即此可悟金水同宫,上病治下,下病治上之机。左之三母乎右之七,右之七通乎左之三,左之八贯乎右之二,右之二通乎左之八,即此可悟木火一源,虚则补贯,实则泻子之义。医者诚能玩洛书之象而会其义,识其机,则千方万方可以自我而制,不必蹈古人之辙而已,与古人之方无不吻合矣。不然,虽以伊尹之七方,之才之十剂,仲景之一百十三,以及古人见闻之所志举之罗列于前,而不明生克乘除之理纵横变化之宜,适足以眩耳目、扰神明耳。

阴阳升降论

天地之道,阴阳而已矣。阴阳之理,升降而已矣。自开辟以至混沌,一大升降也。小儿一岁有一岁之升降,一日有一日之升降,人身之道亦然。以一岁言之,自冬至一阳生,以至芒种而此阳之升极也。自夏至一阴生,以至大雪此阴之降而极也。所谓一寒一暑,岁序行焉‘一岁之升降也,一日之内,子半而阳生,寅卯而日出于天阳之升也。午半而阴生,酉戌而日入于地阴之降也,所谓日往月来而晦明成焉。一日之升降也,考之先天,八卦自震而乾,为阴之升,由巽而坤,为阴之降。大圆图之自复而乾自垢而坤,无不若合符节。人与天地为一,少而壮,壮而老。一大升降也。小而日兴夜寐,一日之升降也。气出而呼,气入而吸,一息之升降也。昔古圣人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其与天地之阴阳升降,无少差谬,故阴阳不能犯而寒暑莫能侵。至庸甫者流,外为风寒所逼,内为色欲所伤,一身之内,非阳伤则阴损,阳伤者不升,阴损者不降。不降不升而生生之机息矣。病之纷然杂出者,可胜道哉。神农氏出,悯人民夭枉,辨药性以夺造化微权,嗣后岐黄传《内经》,以及历代名医咸有著作,而其大要皆以辨药性之阴阳,以治人身之阴阳,察药性之升降,以调人身之升降而已。故经云:调气之方,必别阴阳。阴病治阳,阳病治阴。又云:阴胜则阳病,阳胜则阴病。又云:阴阳之要,阳密乃固。两者不和,若春无秋,若冬无夏,因而和之,是为圣度。夫所谓调治阴阳而和之者,即其因病立方。高者抑之,下者举之,微者调之,其次平之,盛者夺之,寒热温凉,衰之以属,随其所利之大法也。故吾人业医,必先参天地之阴阳升降,了然于心目间,而后以药性之阴阳,治人身之阴阳,药性之升降,调人身之升降,则人身之阴阳升降自合于天地之阴阳升降矣。

辨赵氏人身一太极图说

译人的疾病千差万别,治疗疾病的方剂多得无法记载。有的把一个方剂加减变化为几个方剂,有的把几个方剂增减合并为一个方剂;必须先明白制订方剂的意义和运用方剂的关键,然后才能千变万化,应用无穷。我曾玩味《洛书》的象数,穷究其中的意义,认识其中的关键,由此知道制订方剂不外乎这个道理。《洛书》的数中,九、一、三、七、五属于阳,二、四、六、八、十属于阴。阳数采用奇数,阴数采用偶数。制订方剂的数理是:君药一、臣药二,君药三、臣药五,属于奇数配伍。君药二、臣药四,君药二、臣药六,属于偶数配伍。奇数配伍使用阳,偶数配伍使用阴。阳位于四个正方位,象征光明;辛味、甘味能够发散,所以属于阳。阴位于四个偶数方位,象征幽暗;酸味、苦味能够涌泄,所以属于阴。从《洛书》的上下来看,它表现的是天地运行的法则和形象。在上方的,阳数多而阴数少。在下方的,阳数少而阴数多。因此,向上运行的方剂,必须以阳药为主、阴药为辅;遵循天道的事物亲近上方。向下运行的方剂,必须以阴药为主、阳药为辅;根本在地的事物亲近下方。从《洛书》的左右来看,它表现的是阴阳运行的道路。左方的阴数多于〔有:原文如此,疑为“右”〕方,右方的阳数多于左方,右方的阴数少于左方,左方的阳数少于右方。所以,向左运行的方剂,必须在阴药中配合发散之品,使阳气开始运行而不滞留于血中。向右运行的方剂,必须在阳药中配合滋润之品,使阴气发挥作用而不使阳气耗散。从《洛书》整体来看,五和十居于中央,一、三、七、九的阳数在外,二、四、六、八的阴数处在偏位。这就是《内经》所说的调气之方必须分别阴阳、确定内外,各自守住所属位置的意思。至于《洛书》以五行齐备而布列九宫,医方则具备五味而分别运行于九窍;《洛书》纵横变化不离五和十,医方始终不外乎脾胃。《洛书》以五和十居中而统摄八方,医方则通过脾胃宣通十二经络。《洛书》有乘法也有除法,乘则数目增加,除则数目减少,进退都以五为主。方剂的制订有加法也有减法,加则方制扩大,减则方制缩小,大小都以脾胃为根本。安静平和的方剂取其培育正气,这就是《洛书》相对配置而产生的道理。劫夺攻伐的方剂取其驱除邪气,这就是《洛书》逆行而相克的道理。《洛书》的数理中,上方的九根源于下方的一,下方的一又由上方的九所生;下方的六根源于上方的四,上方的四又由下方的六所生。由此可以领悟金水同宫、上病治下、下病治上的道理。左方的三以右方的七为母,右方的七与左方的三相通;左方的八贯通右方的二,右方的二与左方的八相通。由此可以领悟木火同源,以及虚证补其所贯通之处、实证泻其子脏的意义。医生如果确实能够玩味《洛书》的形象并领会其中的意义,认识其中的关键,那么千百种方剂都可以由自己制订,不必一味沿袭古人的旧路,却又能与古人的方剂无不相合。否则,即使把伊尹的七方、〔之才:原文如此,人名或有讹误〕的十剂、仲景的一百一十三方,以及古人见闻中记载列举的方剂全都摆在面前,却不明白生克乘除的道理和纵横变化的适宜,也只足以使人眼花缭乱、心神受扰罢了。阴阳升降论 天地运行的道理,不过就是阴阳。阴阳运行的道理,不过就是升降。从天地开辟直到混沌初始,是一次大的升降运动。小儿每过一年有一年的升降,每过一天有一天的升降,人体运行的道理也是这样。以一年而言,从冬至一阳生起,到芒种时阳气的上升达到极点。从夏至一阴生起,到大雪时阴气的下降达到极点。所谓一寒一暑,便是岁时运行;这就是一年的升降。一日之内,子时过半阳气产生,到了寅卯时太阳从东方升起,这是天阳的上升。午时过半阴气产生,到了酉戌时太阳落入地平线,这是地阴的下降;所谓太阳西行、月亮东来,于是形成晦暗与光明。这就是一日的升降。考察先天八卦,从震卦到乾卦,是〔阴:原文如此,疑为“阳”〕气的上升;从巽卦到坤卦,是阴气的下降。大圆图从复卦到乾卦、从姤卦到坤卦,也无不与此完全相合。人与天地合为一体,从年少到壮年,又从壮年到老年。这也是一次大的升降运动。小而言之,白天兴起活动、夜晚入睡休息,是一日的升降。气呼出就是呼,气吸入就是吸,是一呼一吸之间的升降。古代的圣人顺应先天之道而不违背它,遵循后天规律而奉行天时;他们与天地阴阳的升降完全相合,没有丝毫差错,所以阴阳不能侵犯他们,寒暑也不能侵害他们。至于庸常之人,外部受到风寒逼迫,内部受到声色欲望损伤;在一个人的身体内,不是阳气受伤,就是阴气受损。阳气受伤的不能上升,阴气受损的不能下降。阴不下降、阳不上升,生生不息的机能就停止了。疾病纷纷杂然出现,哪里能说得尽呢?神农氏出现后,怜悯百姓夭折枉死,辨别药性,以夺取造化所掌握的一点权力。此后岐伯、黄帝传下《内经》,历代名医也都有著作,而其中的大要,都是辨别药性的阴阳来治疗人体的阴阳,察明药性的升降来调节人体的升降罢了。所以医经说:调理气的方剂,必须分别阴阳。阴病要从阳来治疗,阳病要从阴来治疗。又说:阴气过盛,阳气就会生病;阳气过盛,阴气就会生病。又说:阴阳的关键在于阳气固密,身体才能坚固。阴阳二者不相调和,就像只有春天而没有秋天,只有冬天而没有夏天;因此要使它们调和,这就是圣人的法度。所谓调治阴阳使其和谐,就是根据疾病来制订方剂。病势在上的就抑制它,病势在下的就提升它,轻微的就调和它,次重的就使它平复,过盛的就削弱它;寒、热、温、凉各随其所属而使之衰减,顺应病情所宜,这是治疗的大法。所以我们从事医学,必须先把天地阴阳的升降参照明白,清楚地存于心目之中,然后用药性的阴阳来治疗人体的阴阳,用药性的升降来调节人体的升降,这样人体阴阳的升降自然就与天地阴阳的升降相合了。辨析赵氏《人身一太极图》说

太者,大也。极者,至也。太极者,大之至极而无以复加之谓也。大之至极者,体于天地,故曰天地一太极。大之至极者,体于人身,故曰人身一太极。然太极之所以为太极者,全在阴阳之下,离不杂处,见中和之妙。天地之所以为太极者,全在日月之运行,上显不息之功。人身之所以谓太极者,全在心肾之上下相交处,妙互根之用,濂溪周子实有见于周流太虚,莫非阴阳五行对待流行,故既列其图,复为之说,以指出天人一贯之道。无如世远年烟,羲皇心法不明,图象久成绝学,遂令性理一书所载五图不能无谬。养葵赵氏作《医贯》,大旨独揭出命门一义,反复发明,诚足以开聋起喷。惜乎所列诸图,犹仍其误,其第一图乃是一空图○,无阴阳无动静,则两仪四象八卦从何处面生其第二图◎(其中一半为黑)阴阳截分,左黑右白,中一空圈,意欲附会命门在两肾中间之说,而不知有对待儿。

脏腑体用相资说

人身五官百骸,有表里则有阴阳,有阴阳则有体用,以阳为体者则以阴为用,以阴为体者则以阳为用。此体用相资之道也。内而脏腑,莫不皆然。脏实而处内,以阴为体者也。腑虚而处外,以阳为用者也。如心与小肠为表里,心为之体则以小肠为心之用,而诸经之阴翳皆从小肠下泄,俾君主之官得以当阳而治。设无小肠以为之用,则乾清官内皆是阴翳障塞,而神明不能出矣。故治心病用心药,养其体也,佐以利小便药,通其用也。以小肠为体则以心为小肠之用,而诸经之阳光皆得从心健运,俾受盛之官得以宣布化物。设无心以为用,则君主失职,莫为支分派别,而化物无所出矣。故治小肠病用小肠药,疏其体也,佐以清心药,滋其用也。肺与大肠为表里,以肺为之体,则以大肠为之用,而水谷所腐之糟粕皆从大肠外出,俾相傅之官得以辅君出令。设无大肠以为之用,则清肃府中尽为浊气熏蒸,而治节不能出矣。故治肺病用肺药,从其体也,佐以大肠药泻其用也。以大肠为体则以肺为大肠之用,而水谷所化之精微皆从肺经四布,俾传导之官得以扫清污秽。设无肺以为之用,则升降无权,清浊混淆,而变化不能出矣。故治大肠病用大肠药,涤其体也,佐以肺药,助其用也。肝与胆为表里,肝为之体则以为胆为肝之用,俾躁急之性济以柔和,故卒然临之不惊,无故加之不怒。设无胆以为之用,则将军之官必失之一往直前而谋虑不能出矣。故治肝病用肝药,疏其体也,佐以胆药滋其用也。以胆为体则以肝为胆之用,俾畏葸之性助以刚果,故见义必为信道必笃。设无肝以为之用,则中正之官必失之委靡犹豫,而决断不能出矣。故治胆病用胆药,理其体也,佐以平肝药,达其用也,脾与胃为表里,以脾为体,则以胃为脾之用,俾主输之性必赖胃之充塞,乃得行其化长收藏。设无胃以为之用,则谏议之官未邀升斗之禄,何以施其膏泽乎故治脾病用脾药,治其体也,佐以胃药,治其用也。以胃为体,则以脾为胃之用,俾主纳之性必赖脾之运化,方得遂其清升浊降。设无脾以为之用,则仓廪之官必至水谷腐烂,将何以调其五味乎故治胃病用胃药,治其体也,佐以脾药,滋其用也。肾与膀胱为表里,以肾为体,则以膀胱为肾之用,而汪洋之水有所依归。设无膀胱以为之用,则作强之官终不能鉴龙门、穿碣石,旁开一路,以为之趋,而伎巧无所施矣。故肾病用肾药,治其体也,佐以膀胱药,泄其用也。以膀胱为体,则以肾为膀胱之用而清浊所归,能出能藏。设无肾以为之用,则州都之官非城门不闭,即管钥不开,而津液莫能藏,气化莫能出矣。故膀胱病用膀胱药,治其体也,佐以肾药,治其用也。

阴阳对待流行说

译“太”的意思是大。“极”的意思是至极。太极,就是广大达到极点、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意思。广大达到极点,体现在天地之中,所以说天地是一个太极。广大达到极点,体现在人的身体之中,所以说人的身体是一个太极。然而,太极之所以成为太极,全在于阴阳〔下,离不杂处:原文如此,句意不明〕,显现出中和的妙处。天地之所以成为太极,全在于太阳和月亮的运行,向上显现出永不停息的功用。人的身体之所以称为太极,全在于心与肾上下相交之处,以及阴阳相互为根的妙用。濂溪周子确实看到了,运行于广大虚空之中的,无不是阴阳五行相对而又流行的道理;所以他既绘制了这幅图,又为它作说,用来指出天人一贯的道理。无奈年代久远、烟尘 obscuring〔烟:原文如此,语意按年代久远理解〕,伏羲时代的心法已经不明,图象之学久已成为绝学,于是《性理》一书所载的五幅图不能没有错误。赵养葵著《医贯》,主旨专门揭示命门这一义理,反复阐发,确实足以启发聋者、唤醒蒙昧者〔开聋起喷:原文如此,疑有讹误〕。可惜他所列的各幅图,仍然沿用了其中的错误;他的第一幅图竟是一幅空图〔原文至此截断〕。〔原文以圆圈及图示符号起句〕如果没有阴阳、没有动静,那么两仪、四象、八卦从哪里产生呢?第二幅图为太极图,其中一半是黑色,阴阳截然分开,左边黑、右边白,中间有一个空圈;这是想要附会命门位于两肾之间的说法,却不知道其中还有阴阳相对相待的道理〔原文“儿”疑有讹误〕。脏腑体用相资说 人的身体有五官和四肢百骸,有表里就有阴阳,有阴阳就有体用;以阳为体的,就以阴为用,以阴为体的,就以阳为用。这就是体用相互资助的道理。人体内部的脏腑,没有不是这样的。脏腑充实而位于内部,是以阴为体的。腑气虚而位于外部,是以阳为用的。例如心与小肠相表里,以心为体,就以小肠作为心的作用,使各经的阴邪都从小肠向下排泄,让君主之官能够处于阳明之中而发挥治理作用。假如没有小肠来发挥作用,那么乾清宫内就会全是阴邪遮蔽阻塞,神明之气也不能发出。所以治疗心病用心药,是调养它的本体;辅以利小便的药,是疏通它的作用。以小肠为体,就以心作为小肠的作用,使各经的阳气都能通过心而健运,让小肠这个受盛之官能够宣发布散并化生食物。假如没有心来发挥作用,君主之官就会失职,没有什么可以分支布散,食物的化生也无从完成。所以治疗小肠病用小肠药,是疏理它的本体;辅以清心药,是滋养它的作用。肺与大肠相表里,以肺为体,就以大肠作为它的作用;水谷腐熟后形成的糟粕,都从大肠排出,使相傅之官能够辅助君主发布命令。假如没有大肠来发挥作用,那么清肃之府中就会尽是浊气熏蒸,肺的治节作用也不能发挥。所以治疗肺病用肺药,是顺应它的本体;辅以大肠药,是疏泄它的作用。以大肠为体,就以肺作为大肠的作用;水谷化生的精微物质都通过肺经输布到全身,使传导之官能够清除污秽。假如没有肺来发挥作用,升降就失去权能,清浊混杂,变化也无法完成。所以治疗大肠病用大肠药,是清除它的本体;辅以肺药,是帮助它发挥作用。肝与胆相表里,以肝为体,就以胆作为肝的作用,使肝急躁的性情得到柔和之气的调济;所以突然面对事情不会惊慌,无故受到冒犯也不会发怒。假如没有胆来发挥作用,将军之官必定会失于一味向前冲动,谋划思虑也不能发挥。所以治疗肝病用肝药,是疏理它的本体;辅以胆药,是滋养它的作用。以胆为体,就以肝作为胆的作用,使胆怯畏缩的性情得到刚强果断的帮助;所以见到合乎义的事就一定去做,认定的道理就一定坚定地遵循。假如没有肝来发挥作用,中正之官必定会陷于萎靡犹豫,决断也不能发挥。所以治疗胆病用胆药,是调理它的本体;辅以平肝药,是通达它的作用。脾与胃相表里,以脾为体,就以胃作为脾的作用,使主输运的功能必须依赖胃中充实,才能施行消化、生长、收藏。假如没有胃来发挥作用,谏议之官尚且没有得到一斗一升的俸禄,又凭什么施布滋养之恩呢?所以治疗脾病用脾药,是调治它的本体;辅以胃药,是调治它的作用。以胃为体,就以脾作为胃的作用,使主受纳的功能必须依赖脾的运化,才能实现清气上升、浊气下降。假如没有脾来发挥作用,仓廪之官必定使水谷腐烂,又凭什么调和五味呢?所以治疗胃病用胃药,是调治它的本体;辅以脾药,是滋养它的作用。肾与膀胱相表里,以肾为体,就以膀胱作为肾的作用,使浩瀚的水液有所归宿。假如没有膀胱来发挥作用,作强之官最终就不能鉴察龙门、穿通碣石,从旁边开出一条道路,使水液有所趋向,肾的技巧也就无从施展。所以治疗肾病用肾药,是调治它的本体;辅以膀胱药,是疏泄它的作用。以膀胱为体,就以肾作为膀胱的作用,使清浊各有所归,既能排出又能贮藏。假如没有肾来发挥作用,州都之官不是城门无法关闭,就是锁钥无法打开,津液不能收藏,气化也不能发出。所以治疗膀胱病用膀胱药,是调治它的本体;辅以肾药,是调治它的作用。阴阳对待流行说

人身之阴阳,有对待,有流行。对待者,一而二也,流行者,二而一也。非对待无以立阴阳之用,非流行无以见阴阳之用。故人之心肾二也,气血二也,水火二也。上下各有其位,左右各循其途,两者相为对待依附而不可离也。然水中有火,火中有水,气以行血,血以行气。心根于肾,肾根于心,二者又无始无端互为其宅而不可分也。夫心肾,阴阳之根抵也。言心肾,而水火气血皆在其中矣。今但以心肾言之,心为离火而实火之主,肾为坎水而实水之源,故坎中之阳必升,升则阴随阳发,十土由兹而癖,八木由兹而茂,而两丁之火乃光焰烛天矣。离中之阴必降,则阳随阴敛,五土由是而阖,九金由是而凝,而壬癸之水乃滔滔不竭矣。即如四时之运行亦然。春夏阳之升也,而浓云骤雨,草木敷荣,非阴随阳发之征乎!秋冬阴降敛也,而万宝坚凝,冰霜凛冽,非阳随阴敛之象乎?然此阴阳升降,流行不息,偏不倚无过不及者,有中道焉。过则必至于亢害,不及复至于凝滞。在天地为时令之失正,在人身则寒热之偏陂。古之圣人与日月合其明,四时合其序者,体其道也。

阴阳刚柔论

《易》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天以气言,故曰阴阳也,地以质言,故曰柔刚。此天地之相为环应,并行而不相悖者也。故春夏阳之出也,阳出而地乃辟,辟则土膏动而万物敷荣。秋冬阴之入也,阴入而地乃阉,阖则坚冰至,万物敛藏。所以人身之应乎春夏者,神气舒展,体骨柔和,应乎秋冬者,精神爽健,体骨劲强,盖合乎天地阴阳刚柔也。苟当秋冬之令而不能闭藏,则来春无以为发生之机矣,焉得无病当春夏之令而不能发舒,则阳气内郁而不伸矣,又焉得无病经云:冬不藏精,春必病温。盖言闭藏者,不能闭藏也。又言;伤寒变热病,盖言发舒者不能发舒也。然则司命者,可不于天地之阴阳刚柔一参究乎?

心肾主病论

人身坎水实根于离之真阴,故人不能节欲则肾水亏,肾水亏必至心阴亦亏,心阴亏则水失其主而无以镇阳光。由是火炎烁金而成咳嗽之症。且心生血者也,真阴亏而不能制火,则所生之血不随心阴下降,反随炎火上升之性,由吐咳而出矣。且心之真阴不特为肾水之根,而渚脏之阴皆根于此。此处一亏,则相火无不俱动,在肝则无水以滋木而火炽,在肺则无水以四布而金烁,在胃则无水以存津而土燥。诸脏亦无不有血,既为邪火煎熬,则津液之未化血者熏蒸而为痰涎,已化血者亦随火动而上逆妄行,此咳血吐血之所必至也。人身离火实根于坎之真阳,故人或思虑劳倦则离火不足,离火不足,必至肾阳亦不足,肾阳不足则火失其原而无以消阴翳,由是水泛土湿而成中满泻痢之证。且肾纳气者也,真阳亏而不能制水,则水谷所化之精气不得随坎阳上升,皆从顺下之性,随地道而去矣。且肾之真阳亦不特为离火之原,而诸经之阳悉原于此。此处一亏,则癸水尽足为患,在肝则无火以达之而木郁,在肺则无火以温之而金寒,在胃则无火以化之而土滞,诸经亦无不有气,一为阴寒凝涩,非至便闭中满而气不能通。即至下利不禁而气不能收,此又中满泄泻之所必至也。

虚火实火辨

译人体的阴阳,有相对相待的一面,也有流行运行的一面。所谓对待,是一分为二;所谓流行,是二者合而为一。没有相对相待,就无法确立阴阳的作用;没有流行运行,就无法显现阴阳的作用。所以人体有心与肾二者,有气与血二者,有水与火二者。上下各有各自的位置,左右各循各自的道路,二者相互对待、相互依附而不能分离。然而水中有火,火中有水;气推动血运行,血又推动气运行。心以肾为根,肾以心为根,二者又从无始无终之时起相互作为居处,不能分开。心与肾,是阴阳的根本。说到心与肾,水、火、气、血都包含在其中了。现在只以心肾来说明:心属离火,实际上是火的主宰;肾属坎水,实际上是水的源头。所以坎中的阳气必定上升,阳气上升则阴气随着阳气发散,十土也由此而〔癖:原文如此,词义不明〕,八木也由此而茂盛,于是两个丁火就光焰照天了。离中的阴气必定下降,阴气下降则阳气随着阴气收敛,五土因此闭藏,九金因此凝聚,于是壬癸之水便滔滔不竭了。四时的运行也是这样。春夏是阳气上升,浓云骤雨、草木繁茂,不正是阴气随着阳气发散的征象吗?秋冬是阴气下降收敛,万物果实坚实凝结、冰霜凛冽,不正是阳气随着阴气收敛的象征吗?然而阴阳这样升降、流行不息,既不偏也不过度,不过不及,其中自有中正之道。过度就一定导致亢盛为害,不足也会导致凝滞。在天地表现为时令失去正常,在人体则表现为寒热偏颇。古代圣人与日月相合而具有光明,与四时相合而顺应时序,是因为他们体会并实行了这个道理。阴阳刚柔论 《易经》说:建立天道,称为阴与阳;建立地道,称为柔与刚。天以气来说明,所以说阴阳;地以形质来说明,所以说柔刚。这就是天地相互呼应、并行而不相违背的道理。所以春夏是阳气外出的时节,阳气出来,大地于是开张;大地开张,土中的肥力发动,万物便繁茂生长。秋冬是阴气进入的时节,阴气进入,大地于是〔阉:原文如此,疑为“阖”〕闭合;闭合之后坚冰到来,万物收敛潜藏。所以人体与春夏相应时,神气舒展,形体骨骼柔和;与秋冬相应时,精神爽健,形体骨骼强劲,这大概是与天地阴阳刚柔相合。如果正值秋冬时令却不能闭藏,那么来年春天就没有生发的基础,怎么会不得病呢?正值春夏时令却不能发散舒展,那么阳气就会郁积在内而不能伸展,又怎么会不得病呢?医经说:冬天不能藏精,春天一定会患温病。这句话说的是不能闭藏。又说:所谓伤寒转变为温热病,说的是本来应当发散舒展却不能发散舒展。既然如此,掌握人生命运的医生,难道可以不对天地阴阳刚柔的道理加以研究吗?心肾主病论 人体的坎水,实际根源在离中的真阴,所以人如果不能节制欲望,肾水就会亏损;肾水亏损,必然导致心阴也亏损;心阴亏损,水就失去主宰,无法镇制阳光。由此火气炽盛,灼伤肺金,形成咳嗽的症状。而且心能生成血,真阴亏损而不能制约火气,所生成的血就不能随着心阴下降,反而随着炎火上升的趋势,通过吐血、咳血而排出。而且心的真阴不只是肾水的根源,各脏的阴也都根源于此。这里一旦亏损,相火就没有不一起妄动的:在肝,则没有水来滋养木而火气炽盛;在肺,则没有水向四方输布而肺金受到灼伤;在胃,则没有水来保存津液而脾土燥结。各脏也无不有血,既然受到邪火煎熬,尚未化成血的津液就会被熏蒸而成为痰涎,已经化成血的也会随着火气妄动而向上逆行,这就是咳血、吐血必然出现的原因。人体的离火,实际根源在坎中的真阳,所以人如果思虑过度、劳累疲倦,离火就会不足;离火不足,必然导致肾阳也不足;肾阳不足,火就失去本源,无法消除阴邪,于是水气泛滥、脾土湿困,形成中焦胀满、泄泻、痢疾等证。而且肾主纳气,真阳亏损而不能制约水,水谷化生的精气就不能随着坎阳上升,都顺着向下的趋势,随着地道排出。而且肾的真阳不只是离火的本源,各经的阳气也都根源于此。这里一旦亏损,癸水就完全成为祸患:在肝,则没有火来疏达而肝木郁滞;在肺,则没有火来温煦而肺金寒冷;在胃,则没有火来腐熟而脾土停滞。各经也无不有气,一旦被阴寒凝滞涩阻,就会发展到大便闭结、中焦胀满而气机不能通畅。甚至发展到下利不止、不能收摄气机,这又是中焦胀满和泄泻必然出现的情况。虚火实火辨

当观人身之火,其患有二,感于外者火自外入,动于内者火自内生。外入者,六气时行之火由上而下者也,实火也,故其见证自经及腑,自腑入脏,初则发热咽痛,继则咳嗽呕吐,渐至饮食减少,大便或溏或秘,小便或数或涩。《内经》所谓因形伤气,从阳注阴者也。从阳注阴者,还从阳治,阳道常饶,宜清宜泻,忌补忌温,故仲景于三阳证治除麻桂发表之外,凡一切外火传入之证,皆用青龙、白虎、承气、猪苓等汤,始终以存阴为主。内生者,七情妄动之火由下而上者也,虚火也,故其见症自脏达腑,自腑达经,始而遗精便泄,继而饮食减少,渐至咳嗽,呕吐,发热咽痛,《内经》所谓因气伤形从阴注阳者也。从阴注阳者,还从阴治,阴道常亏,宜温宜补,忌泻忌清,故仲景于三阴证治除厥阴风火独盛之外,凡一切内火上越者,皆用真武、理中、白通、四逆等汤,始终以扶阴为主。虚实既判,治法迥殊。乃今之医者一见发热咳嗽等证,即是虚火,亦不知用甘润生津之品养阴退热,而专事寒凉,岂知寒凉久服,必至伤脾,脾伤则不能为胃行其津液,而布精于肺,肺虚则不能下生肾水而水亏,水亏而命门之火无制,反随少阴之络上克肺金。虚者固因虚,实者亦虚矣。当此之时,犹不知壮水导火之法,见其咳嗽声哑者,则用贝母、百合,咽痛口破者,则用元参、薄荷,发热不止者,则用黄芩、骨皮,气逆喘急者,则用苏子、橘红,小便短涩者,则用车前、泽泻。不辨其火之出自何经,传于何络,见症治症,以病试药,逮至木焚川竭,火烁金流,犹谓病实难医而不悔,叹惜哉!

先天后天说

人身先天无形之主气,所谓一太极也。至动而生阳,静而生阴,则一分而为二矣。动极而静,静极复动,循环变化而五气顺布,则五地见矣。故周子曰:五行一阴阳也,阴阳一太极也。然虽有太极阴阳五行之异名,而其实一,气之往来无间而已矣。人身太极,本之天地,受之父母,所谓天命之性,妙合于构精之始者也。至于胎育成形,先天已落后天之中矣。所以降生之初,有清浊厚薄之不同,则有生以后,亦遂有强弱寿夭之不齐。此皆非药石所能治,而其所可调养补益者,则惟后天之形质耳。至于先天,何由致力哉然先天者,后天之主宰也,后天者,先天之宅宇也。后天损坏而先天亦从之去矣,譬之屋宇损废而人犹能安其宅乎故培养后天,亦正所以防卫先天也。近代医书景岳谓两仪动静为五行之先天,先天者,性道也,五行寒热为两仪之苗,其先天乃上年之稻粒,今虽不见稻粒而稻粒之精神实寓于苗中。苗则在后天,后天者,变体也。冯氏又谓:右尺命门火之元阳生,右关脾土,脾土生,右寸肺金自下而生上,此先天之元气。至于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复至自上而生下,此后天之元气。其说纷纷淆乱,难以为训。至先天属肾水,后天属脾土,其说似为近理,然此犹在后天中认识先天也,亦未为确论。余因特为是说以质高明,今试以物,譬之如今岁之后天之形质也。然稻粒犹有形者也,其稻粒之精神凝结于不见不闻者,乃其先天也,所谓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者是矣。

君火相火说

译应当观察人体的火,火病有两种:感受外邪的,火从外部进入;由内而动的,火从内部产生。从外部进入的,是四时六气运行所化的火由上而下传入,属于实火。所以出现的证候,是由经脉传到腑,再由腑传入脏:起初发热、咽喉疼痛,继而咳嗽、呕吐,逐渐发展到饮食减少,大便或稀溏或秘结,小便或频数或涩滞。这就是《内经》所说的因形体受伤而损伤气,从阳分传注到阴分。从阳分传注到阴分的病,也应当从阳分治疗。阳道通常有余,适宜清解、泻下,忌用补法和温法。所以仲景治疗三阳证,除了用麻黄、桂枝发表之外,凡是外火传入的证候,都使用青龙汤、白虎汤、承气汤、猪苓汤等,始终以保存阴液为主。从内部产生的,是七情妄动所化之火由下而上,属于虚火。所以出现的证候,是由脏传到腑,再由腑传到经:开始遗精、便泄,继而饮食减少,逐渐出现咳嗽、呕吐、发热、咽喉疼痛。这就是《内经》所说的因气受伤而损害形体,从阴分传注到阳分。从阴分传注到阳分的病,也应当从阴分治疗。阴道通常不足,适宜温补,忌用泻法和清法。所以仲景治疗三阴证,除了厥阴风火独盛的情况之外,凡是一切内火上越的证候,都使用真武汤、理中汤、白通汤、四逆汤等,始终以扶助阴气为主。虚证和实证一经判明,治疗方法就完全不同。如今的医生一看见发热、咳嗽等证候,就认为是虚火,却不知道应当用甘润、生津的药物来养阴退热,而专门使用寒凉药。哪里知道寒凉药服用过久,必然损伤脾气;脾受伤,就不能替胃运行津液并把精微输布到肺;肺虚,就不能向下生成肾水,于是水亏;水亏而命门之火失去制约,反而会随着少阴经脉向上克伐肺金。虚证固然因为虚,实证也变成虚证了。到了这个时候,还不知道用滋壮水阴、引导火气下行的方法;看见咳嗽、声音嘶哑,就用贝母、百合;咽喉疼痛、口舌破溃,就用元参、薄荷;发热不止,就用黄芩、骨皮;气逆喘急,就用苏子、橘红;小便短少涩滞,就用车前、泽泻。不辨别火究竟出自哪一经、传到哪一络,只看见什么症状就治疗什么症状,拿疾病来试药;等到肝木焚毁、河川枯竭,火气灼伤肺金而肺金消耗殆尽,仍然说病势实在难治,却不知悔改,真是令人叹息惋惜!先天后天说 人体先天无形的主宰之气,就是所谓一个太极。运动到极点就产生阳,静止到极点就产生阴,于是一个太极一分而为二。运动到极点而归于静,静到极点又恢复运动,循环变化,五气顺次布列,于是五行的形态显现出来。所以周子说:五行就是一个阴阳,阴阳就是一个太极。虽然有太极、阴阳、五行这些不同的名称,但其实是一个道理,只是气息往来、连续不断罢了。人体的太极,根本承自天地,禀受于父母,就是所谓天命之性,在男女交合、精气初始结合时神妙地融合而成。到了胎儿孕育成形时,先天已经落入后天之中了。所以出生之初,禀赋有清浊、厚薄的不同;出生以后,也就有强弱、长寿和夭折的差别。这些都不是药物和砭石所能改变的;能够调养、补益的,只是后天的形体和物质罢了。至于先天,又从哪里着力呢?然而先天是后天的主宰,后天是先天的居所。后天受到损坏,先天也会随之离去;譬如房屋损坏废弃了,人还能安居在其中吗?所以培养后天,也正是为了防卫先天。近代医家张景岳说,两仪的动静是五行的先天;先天就是性与道,五行的寒热是两仪的苗。先天如同上一年的稻粒,今天虽然看不见稻粒,但稻粒的精华实际上蕴藏在禾苗之中。禾苗属于后天,后天就是变化后的形体。冯氏又说:右尺脉所代表的命门火,是元阳的生发之处;右关脉所代表的脾土,由脾土生化;右寸脉所代表的肺金,又自下而向上生成,这就是先天的元气。至于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又从上面向下生成,这就是后天的元气。这些说法纷纷杂乱,难以作为准则。至于认为先天属肾水、后天属脾土,这种说法似乎比较接近道理;然而这仍然是在后天之中认识先天,也不能算是确切的论断。我因此特意提出这个说法来请教高明的人。现在姑且以事物作比,就像今年以后所形成的后天形质。然而稻粒还是有形之物;稻粒的精华凝结在看不见、听不到的地方,那才是它的先天,也就是所谓上天的承载无声无臭。君火相火说

今夫火者,人身之充周而无间者也。故外而耳目之所以视听、手足之所以持行,内而五脏六腑之所以游溢精气而变化糟粕者,莫非火之运行之不息也。经曰:君火以明,相火以位,其义不昭然耶乃东垣云相火者,下焦包络之火,元气之贼也。丹溪述而证之,至景岳复起而辟之,谓轻清而光焰于上者,火之明也,重实而温于下者,火之位也。又云:邪念之火为邪气,君相之火为正气。正气之蓄为元气,凡火之贼伤人者,非君相之真火,皆邪火耳。邪火可言贼,相不可言贼。夫东垣、丹溪直将相火认错,固无足论,即景岳之说,亦属支离。其于经旨,君相之义均失之矣。余谓君火者,主也,明者,虚灵不昧之体。相火者,佐也,位者,靖共尔位之职。君授命于相,相奉命于君,故经云: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又云:主明则下安,以此养生则寿,主不明则十二官危,便道闭塞而不通,以此养生则夭。可见心为君主,故君火断属于心,而相火独归重于命者,以命门为火之所从出,诸经生化之本源也。君明则相良,故心无邪妄之私,相亦无邪妄之作。至于相火妄动,贼伤元气者,是犹权臣窃柄误国也。然其始亦由于君主之不明,而反为相火所役耳。譬之尧舜在上而水火工虞各有专司,自成无为之治,犹君火相火之助为理也。而相火之不可言贼也明矣。桀纣在上,廉来十五国,皆助虐之臣,以至身弑国亡,犹之君火不明而相火为害也。其不可以邪念之火为邪气,而君相之火为正气也亦明矣。故人身不可以无相火,犹君之不可无臣也。若以相火为邪火,臣其妄动而必使之安静无为,是犹豢养其臣而不授之以职,君亦何贵有是相乎人身亦不可专任相火,犹臣不可无君也。若即以相火为正气而任其妄动,以致心为形役,是犹欺君虐民之臣而无以制之,则相反足以贼其君耳。然则君火相火必如何而后可以相与有成也。意者,惟其有交泰之象乎。

真阴真阳论

经云:水火者,阴阳之征兆也。则是言阴阳者,莫过于水火矣。无如近代医书言水言火每分途而歧视之,而火阳根阴,水阴根阳,终莫之究。至赵养葵始以肾水属坎,指出真阳在坎水之中,为人身命脉之源,而独惜其以坎阴二爻,一属阴水,一属阳水,谓人身真阴亦即在是。更牵附六味、八味二方,强古人以就己之绳尺。呜呼!赵氏真阳之说,可谓发前人所未发,但既识真阳在坎水之中,而独不识真阴所在乎盖未观乎八卦河洛也。观八卦则坎之对待者离也,知坎中之有阳,则知离中之有阴矣。视河洛则一六水之对待者,二七火也。知六之有一则知七之有二矣,明此阴阳对待互根之理,则人身之肾水固真阳所寓,不可不保,岂离为真阴之所藏,而遂可忽视乎哉!盖真阳不亏,斯坎六之水不至泛滥瘀滞,犹江汉之潮汐,任呼吸之往来而不爽其期,真阴不亏,斯离七之火不至飞扬燥烈,犹灯烛之光照资膏油之涵养而长明。古人云:壮水之主,以镇阳光,补离中阴也。益火之源,以消阴翳,补坎中阳也。 外感内伤合河图生数成数说

上古圣人视河图以明阴阳之道,五行之理,天地之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者,要不出此。人身一天地也,则其为生为成者,亦岂外是哉。故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在人身则为肾。地二生火,天七成之,在人身则为心。天三生木,地八成之,在人身则为肝。地四生金,天九成之,在人身则为肺。天五生土,地十成之,在人身则为脾。故人俱阴阳五行,无异于天地,亦无异于河图也。但天地之阴阳五行,往来阖辟,尽其道之自然。人身之阴阳五行,或外为六气所感,内为七情所伤,五行戕贼而病之纷然杂出者,不可胜数矣。然概而论之,其端有二;一在富贵之子深居简出,体无劳倦,而其病即生于饱暖淫欲之中,故外感之气少而内伤之病妥。至内虚而外感亦易入矣,此犹河图之生数有亏而成数亦因之而损也。一在贫贱之人,冲风冒雨,手足勤够,而其病每生于饥寒困苦之间,故内伤之疾少而外感之气多。至外感深则内伤亦因之矣,此犹河图之成数不立而生数难独存也。病虽杂出,而斯二者之相为表里其大概也。是在司命者,因人审疾,察其内外先后,而施治得宜,则人身之阴阳和合,五行顺布,犹之天地河图也。

脾阳合中五说

译火这种东西,是充满并周遍于人体、没有间隙的。所以在外,耳目能够视听、手足能够持物行走;在内,五脏六腑能够输布精气、变化糟粕,无不是火气运行不息的结果。医经说:君火以光明为作用,相火以守位为作用,这个意义难道还不明白吗?然而李东垣说,相火是下焦、包络的火,是元气的贼害。朱丹溪继承并论证了这种说法,到了张景岳又起来批驳它,说轻清而在上方发出光焰的,是火的光明;厚重充实而在下方温暖的,是火所处的位置。张景岳又说:邪念所产生的火属于邪气,君火、相火属于正气。正气积蓄起来就是元气;凡是火气作为贼害而损伤人的,都不是君火、相火的真火,而是邪火。邪火可以说是贼害,相火却不能说是贼害。李东垣、朱丹溪直接把相火认错了,这本来就不值得再说;即使张景岳的说法,也属于支离破碎。他们对于医经的旨意,以及君火、相火的意义,都失之偏误。我认为,君火是主宰;所谓光明,是虚灵而不昧的本体。相火是辅助;所谓守位,是恭敬地守住自己职位的职责。君主之火接受相火的授命,相火奉行君火的命令,所以医经说:心是君主之官,神明由此发出。又说:君主英明,下面的各官就安定;用这个道理来养生就能长寿。君主不明,十二官就危险,大小便的通道闭塞不通;用这个道理来养生就会夭折。由此可见,心是君主,所以君火一定属于心;相火之所以特别归重于命门,是因为命门是火气产生的地方,是各经生化的本源。君主光明,相火就良善;所以心没有邪妄的私念,相火也不会发生邪妄的作用。至于相火妄动、贼害元气,就像权臣窃取权柄而误国一样。然而它开始时也是由于君主不明,反而被相火役使的缘故。譬如尧、舜居于上位,水官、火官、工官、虞官各有专职,自然形成无为而治,这就像君火、相火相互辅助而共同治理。这样看来,相火不能说是贼害,也就很清楚了。桀、纣居于上位,〔廉来十五国:原文如此,语义不明〕都是帮助暴虐的臣子,以至于自身被杀、国家灭亡;这就像君火不明而相火造成危害。因此,不能把邪念产生的火看作邪气、把君火和相火看作正气,这一点也很明白了。所以人体不能没有相火,就像君主不能没有臣子一样。如果把相火当作邪火,认为臣子妄动就一定要让它安静无为,这就像豢养臣子却不给他职务;君主又何必看重这样的相臣呢?人体也不能只让相火独任其事,就像臣子不能没有君主一样。如果因为相火属于正气,就任凭它妄动,以致心反而被形体欲望役使,这就像欺骗君主、虐待百姓的臣子而没有办法制约他;这样反而足以成为贼害君主的臣子。既然如此,君火和相火究竟怎样才能彼此配合而有所成就呢?想来,大概只有具备水火交泰的情状才可以吧。真阴真阳论 医经说:水与火,是阴阳的征象。所以说到阴阳,没有比水火更能说明它们的了。无奈近代医书谈水、谈火,往往把二者分开而区别看待;火的阳根在阴,水的阴根在阳,却始终没有对此加以探究。到了赵养葵,才把肾水归属于坎卦,指出真阳在坎水之中,是人体生命的根源;可惜他把坎卦的两个阴爻牵强解释为一个属阴水、一个属阳水,认为人体的真阴也就在这里。他又牵强附会六味、八味两方,强使古人的意思符合自己的尺度。唉!赵氏关于真阳的说法,可以说阐发了前人没有阐发的道理;但既然认识到真阳在坎水之中,为什么偏偏不知道真阴在哪里呢?大概是没有观察八卦和《河图》《洛书》的缘故。观察八卦就知道,坎卦相对相待的是离卦;知道坎中有阳,也就知道离中有阴。观察《河图》《洛书》就知道,一、六之水相对相待的,是二、七之火。知道六中有一,就知道七中有二。明白阴阳相对、互为根本的道理,就知道人体的肾水固然是真阳所寄居之处,不可不加以保护;难道离卦不是收藏真阴的地方,就可以忽视吗?真阳不亏损,坎卦六所代表的水就不会泛滥瘀滞,就像江汉的潮汐,任凭呼吸往来而不失其时;真阴不亏损,离卦七所代表的火就不会飞扬燥烈,就像灯烛的光明依靠膏油的滋养而长久明亮。古人说:壮大水的主宰,用来镇制阳光,这是补益离中之阴。增益火的本源,用来消除阴邪,这是补益坎中之阳。外感内伤合《河图》生数成数说 上古圣人观察《河图》,来明白阴阳的道理、五行的规律;天地之所以形成变化、运行鬼神之道,总不超出这些道理。人的身体就是一个天地,那么人体的生发和成就,难道也能超出这些道理吗?所以天数一生成水,地数六使它成就;在人身上就对应肾。地数二生成火,天数七使它成就;在人身上就对应心。天数三生成木,地数八使它成就;在人身上就对应肝。地数四生成金,天数九使它成就;在人身上就对应肺。天数五生成土,地数十使它成就;在人身上就对应脾。所以人同样具备阴阳五行,与天地没有不同,与《河图》也没有不同。只是天地的阴阳五行往来、开合,完全按照自然之道运行。人体的阴阳五行,有时外部受到六气侵袭,有时内部受到七情损伤;五行相互残害,疾病纷纷杂然出现,数也数不清。然而概括来说,原因有两个方面。一类是富贵人家的子弟深居简出,身体没有劳累疲倦,疾病就产生于饮食过饱、衣着过暖和淫欲之中,所以外感之气少,而内伤之病〔妥:原文如此,疑有讹误〕多。等到内部虚弱,外感也容易侵入;这就像《河图》的生数有所亏损,成数也因此受到损伤。另一类是贫贱之人,顶着风、冒着雨,手脚勤劳〔勤够:原文如此,疑有讹误〕,疾病常产生于饥寒困苦之中,所以内伤之病少,而外感之气多。等到外感过深,内伤也会因此发生;这就像《河图》的成数不能成立,生数也难以独自保存。疾病虽然纷纷出现,但这两种情况相互为表里,大概就是其中的主要情形。因此,掌握人生命运的医生,应当根据人的情况审察疾病,辨明其内外、先后,再施治得当;这样人体的阴阳就会和合,五行就会顺次运行,如同天地和《河图》一样。脾阳合中五说

今夫万物之所以托命者,土也,而五行亦无土不成。故土者后天之根本,而金木水火之枢机也。洛书一图中五称为皇极焉。盖天地太和之气,而万物之所以生长收藏者也。在人身则为脾,内而脏腑,外而肢体百骸之所资养,而气血之所从生也,且水得之而不汜,火得之而不炎,木得之而畅茂,金得之而坚凝,况饮食入胃,得脾为之健运,则清者由是而上升,浊者由是而下降。脾土一伤,则一身之枢机不灵,而百体皆困矣。经云:有胃气则生,无胃气则死。盖言土为后天资生之本,而即洛书之中五也。夫中五阳也,病则不能运,因之上有中满腹胀不食等证,病则不能化,必至下有泄泻下痢清谷等证,皆五土之失职也。故仲景有建中、理中之制,他如四君、六君子诸方,所以培中五建皇极之意也。夫或曰脾土属阴,何以为洛书之中五曰脾土体阴而用阳者也。其质虽阴,而其健运之机则阳也,非洛书之中五而何?

龙雷相火辨

《医贯》有龙火雷火之说,喻人身虚火上炎,得水则炽,不知其性而水折之,适足以光焰烛天,穹物方止。识其性而以火逐之,则炎灼自消也。后世景岳、冯氏莫不附和其议,不知其说则是而取,譬而非也。夫龙雷乃天地蒸郁之火,阴随阳发之象也。阴随阳发,而阳复为阴气所抑,郁则阴阳相争,搏而成声,辄为电矣。此龙雷之所以作也。然当炎夏之时,其阳必胜,其阴必负,阳胜阴负则其气伸散。故一时浓云骤雨,得雷奋风散而蒸郁之火豁然解矣。此犹人身外为风邪闭塞,邪热拂郁,头痛恶寒,轻则必用麻桂等汤,重则必用青龙白虎,外发其汗。内清其热,而邪由是退也。然则龙雷可以譬人身之实火,而不可以譬人身之虚火明甚。夫人身之所以虚火上炎者,皆由于真阴之不足也。真阴者,离中之一阴也,离火体阳而根阴,故离阳虽升,离阴必降。真阴亏则不能下降,而下交于坎,而坎之阴亦亏,坎根阳者也。坎阴亏则坎中之阳无所附而飞越,惟参附八味等剂热药冷饮,乃能引而归之,此犹天地九月之候,以阴剥阳,阳气外越,将为纯阴之卦,必急求一阳来复,庶可二阳三阳开泰,以复其初也。故参附八味之回阳,即大易来复之意,而岂龙雷得水则炽,得火则灭之验哉。

天根月窟说

康节诗云:天根月窟间来往三十六宫,都是春,诚以人身之真阴真阳上下相交循还不息也。盖天根者,坎中之一阳也。即复卦之初九也。有此一阳而三之木、七之火、九之金、莫不始此焉,故不曰天而曰天根,以见阳之所从生也。月窟者,离中之一阴也,姤卦之初六也,有此一阴而四之金、六之水、八之木,莫不肇此焉。故不曰月而曰月窟。以见阴之所由始也。斯二者在天地则为日月,故日往则月来,来往不息而天地始成。其为天地也,于人身为心肾,子半而肾阳上通于心,午半而心阴下交于肾,其气之一呼一吸而往来不穷者,此人之所以生也。然此往也来也,日月之往来,天地以无心而成化也,心肾之往来,至人以有心而无为也。故邵子下一间字,以见自然而然,无所矫强,故往来虽似不间,而实行所无事,俊人不识此理,心多妄动,而真阴渐耗,肾因纵欲而真阳亦亏,甚至水火不交,反泰为否,其原总由水火失职,不相往来耳。故丹溪、东垣辈执阳常有余、阴常不足之论,专以滋阴抑火为治,其见固偏于阴,而未识阴阳,直至赵氏始指命门为坎中真阳,而景岳、冯氏力宗其说,俱以真阳为重,但犹未识真阴在离而偏于阳,其流弊与丹溪、东垣等,此皆由于未识天根月窟之义也。今特以邵子诗而为之解,以明人身之阴阳互根。其往来不息者,实与天地之道吻合,不得以一人之意见妄为轻重于其间也。

论饮大纲

译万物赖以寄托生命的,是土;五行也没有土就不能成就。所以土是后天的根本,也是金、木、水、火运行的枢纽。《洛书》一图中,五被称为皇极。它是天地太和之气,也是万物生长、收藏所凭借的根本。在人身上,它就是脾;内在供养脏腑,外在供养肢体百骸,也是气血生成的来源。而且水得到它就不会泛滥,火得到它就不会炎盛,木得到它就会舒畅茂盛,金得到它就会坚固凝结。饮食进入胃中,得到脾的健运,清气就由此上升,浊气就由此下降。脾土一旦受伤,全身运行的枢纽就不灵活,身体各处都会困顿。医经说:有胃气就能生存,没有胃气就会死亡。这句话说的是土是后天资助生命的根本,也就是《洛书》中央的五。中央的五属阳,脾有病就不能运转,于是上部出现中焦胀满、腹胀、不思饮食等证;脾有病又不能消化,必然导致下部出现泄泻、痢疾、完谷不化等证,都是中央土失职造成的。所以仲景有建中、理中的治法,此外如四君子汤、六君子汤等方,都是培补中央之五、建立皇极的意思。有人问:脾土属阴,为什么能成为《洛书》中央的五?因为脾土以阴为体而以阳为用。它的形质虽然属阴,但健运的机能却属阳;除了《洛书》中央的五,还有什么能说明这一点呢?龙雷相火辨 《医贯》提出龙火、雷火的说法,用来比喻人体内虚火向上炎盛;这种火遇到水反而会更加炽烈,如果不了解它的性质而用水去制约,反而足以使火焰冲天,直到[“穹物”原文疑有讹误,含义不详]才停止。如果认识到它的性质而用火药驱逐它,炎热灼盛之势自然就会消退。后世的景岳、冯氏没有不附和这种观点的;但他们不知道,这种说法本身或许是对的,而拿它来作比喻却是错误的。[原文“则是而取,譬而非”句法疑有脱误]龙火、雷火,是天地间蒸腾郁结所形成的火,象征阴气随着阳气发动。阴气随着阳气发动,但阳气又被阴气压制;郁结之后阴阳相互争斗,撞击而发出声响,于是就形成了雷电。这就是龙火、雷火发生的原因。然而到了炎热的夏天,阳气必然胜过阴气,阴气必然处于劣势;阳胜阴负,气就会舒展而散开。所以有时浓云骤雨,等到雷声震动、风把云雨吹散,蒸腾郁结的火气便豁然得到解除。这就好比人体表面被风邪闭塞,邪热郁结,出现头痛、怕冷;病势较轻时必定要用麻桂等汤,病势较重时必定要用青龙、白虎等方,使邪气从外部发汗而出。同时从内部清除热邪,邪气就会因此退去。这样看来,龙火、雷火可以比作人体的实火,却显然不能比作人体的虚火。人体虚火向上炎盛,都是由于真阴不足造成的。所谓真阴,就是离卦中间的一阴。离火的形体属阳,但根基在阴,所以离卦的阳气虽然上升,离卦的阴气却必然下降。真阴亏损,就不能下降并与下方的坎相交;而坎中的阴气也会亏损,因为坎的根基在阳。坎阴亏损,坎中阳气便无所依附而向上飞越。只有用参附、八味等方剂,以热药冷服,才能把它引导回来。这就好比天地运行到九月的时候,阴气剥蚀阳气,阳气向外逃越,将要变成纯阴之卦;必须赶快求得一阳来复,才有希望使二阳、三阳相继出现而开泰,恢复原来的状态。所以,参附、八味用来回阳,正是《周易》复卦阳气来复的意义,哪里是龙火、雷火遇水就旺、遇火就灭的验证呢?论“天根月窟” 邵康节的诗说:“天根月窟间来往,三十六宫都是春。”这确实是说人体的真阴、真阳上下相交,循环运行而不停息。所谓天根,就是坎卦中间的一阳。也就是复卦的初九爻。有了这一阳,三数的木、七数的火、九数的金,无不由此开始,所以不称为“天”,而称为“天根”,用来显示阳气由这里产生。所谓月窟,就是离卦中间的一阴,也就是姤卦的初六爻。有了这一阴,四数的金、六数的水、八数的木,也无不由此开始。所以不称为“月”,而称为“月窟”。用来显示阴气由这里开始。这两者在天地间就是太阳和月亮,所以太阳运行过去,月亮运行过来,往来不停,天地才由此形成。天地中的这种关系,落实到人体就是心与肾:子时过半,肾中阳气向上与心相通;午时过半,心中阴气向下与肾相交。人体之气像一呼一吸一样往来不穷,这就是人能够生存的原因。不过,这种往来与日月的往来不同:日月的往来,是天地无心而自然形成的变化;心肾的往来,则是至人有心体察而不加以强行作为。所以邵子特意在诗中用了一个“间”字,用来显示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没有任何矫强;因此往来虽然看似没有间断,实际运行时却无须人为作用。[“俊人”疑为“庸人”或其他字,原文有误]不懂这个道理,心中常有妄动,真阴便逐渐耗损;肾因纵欲而使真阳也亏损,甚至水火不能交济,反而由泰卦变为否卦。这些问题的根源,总是由于水火失去职守,不能相互往来。所以丹溪、东垣等人拘泥于“阳常有余、阴常不足”的说法,专门用滋阴抑火作为治疗方法;他们的见解固然偏重于阴,却还没有认识阴阳的整体关系。直到赵氏才开始指出命门是坎中的真阳,景岳、冯氏又竭力尊奉这一说法,都把真阳看得很重;但他们仍未认识到真阴在离卦,因此又偏重于阳。他们所造成的流弊,与丹溪、东垣等人相同。这一切都是因为没有认识“天根月窟”的意义。现在特意根据邵子的诗为它作解释,用来说明人体阴阳相互以对方为根。阴阳往来不停,实际上与天地运行的道理相合,不能凭一个人的主观意见,任意在其中分出轻重。论饮病的大纲

饮者,水气也。身中有饮,犹地中有水。地非水不能灌溉万物,人非饮不能滋润百骸。但地中之水流行则为泉为潮,长发万物,壅塞则停污,横决则泛滥,反为万物之害矣。身中之饮,运行则为津为液,滋养百骸,瘀滞则胀满,逆行则呕吐,反为百骸之病矣。然水之所流行者,土中之阳为之也,阳衰则泛滥,阳郁则停污。饮之所以运行者,脾中之阳为之也。阳衰则胀满,阳郁则呕吐。故经云:太阴所至为积饮,否隔畜满。又云:中满腹大,其发濡滞,诚以太阴所至纯是湿土用事,湿甚则阴衰,不能为胃行其津液,又不能散精上归于肺。饮与湿合,遂随经横流而病成矣。然湿性就下,虽有五脏留伏之不同,未有不本于脾者也。随脾经而下决小肠,丙火搏击于内,以至沥沥有声,谓之痰饮,犹水之畜积,沟渠郁蒸而败浊也。随脾经而旁决于少阳,阻抑左旋之道,以致咳唾引痛,谓之悬饮。犹水之壅过高原而为悬河也,随脾经而外决四肢,郁于皮毛,肌肉,当汗出而不汗出,以至身体疼痛,谓之溢饮,犹水之不归河道,汪洋四出而为洚水也。随脾经而上决于胸中,阻其宗气,致短气不得卧,以至其形如肿,谓之支饮,犹水之不趋汀海,别开一迳而为支河也。总之饮为阴体,以阳为用,阳衰则失其所用而饮愈甚。饮甚则害其所用而阳愈困。故水在心则心之阳受困,不能传化于小肠,致坚筑短气。水在肺则肺之阳受困,不能传化于大肠,致吐涎沫。水在脾则脾之阳受困,不能传化于胃,致少气身重。水在肝则肝之阳受困,不能传化于胆,致胁满嚏痛。水在肾则肾之阳受困,不能传化于膀胱,致心下悸。五脏之阳一亏,皆足以为害。而所以统摄渚经之水者,尤当专责其中州。盖阳盛则土足以制水,阳衰则水反足以侮土,使不早维昏垫之灾,急思奠安之法,始而伤于在表之阳,继而伤于在里之阳,始而伤于五脏之阳,继而伤于胸中之阳,几何不横流四决,神州陆沉者哉!

痰  饮  辨

痰与饮虽同出一源,面变现各别。痰为火化,因热而浊,饮为水积,因寒而清。余细绎《内经》,止有积饮、溢饮、悬饮等症。凡论饮证中绝无一说及痰者。惟《金匮》中有痰饮之说,然与溢饮、悬饮、支饮、留饮、伏饮数条并列,亦不过就饮证中推出有痰症耳,未尝指饮症皆属于痰也。后人以饮为痰,溷为一证,千百年来无不沿习其误,以致一切饮症认作痰治,百无一效。虽丹溪之明哲,犹有百病皆痰之论,此等大纲,可不条分而缕析之哉夫痰与饮实有阴阳之分,水火之别,断断不可混淆者。即以痰饮二字之义揣之,痰字从火从炎,皆火之为病,阳也。虽有劳瘵等证,咳嗽吐痰,病实虚寒,然根究其源,亦必阴虚火炽,相火上升所致。其余显然属火者,夫人知之,兹不赘及。凡水皆可曰饮,酒亦曰饮,饮者,其物之濡柔者也。病谓之饮,必因其脾阳困败,土衰不能生金,清肃不行,水精不能四布,因而留伏于经络,横决于四肢,非若痰之胶稠凝结可比。即伤寒中之水气,亦是饮中之一证也。如此分别,泾渭了然,而治法亦迥异矣。

留饮伏饮论

译饮,是水气。人体内有饮,就好比土地中有水。土地没有水就不能灌溉万物,人没有饮就不能滋润全身。但土地中的水能够流通,就成为泉水和潮水,长久地滋养万物;如果壅塞,就会停积污浊;如果横向决堤泛滥,反而会成为万物的祸害。人体内的饮运行,就成为津液,滋养全身;如果瘀滞,就会胀满;如果逆行,就会呕吐,反而成为全身的疾病。然而,水所以能够流通,是因为土中的阳气推动它;阳气衰弱,水就会泛滥;阳气郁结,水就会停积污浊。饮所以能够运行,是因为脾中的阳气推动它。阳气衰弱,就会胀满;阳气郁结,就会呕吐。所以医经典籍说:太阴经气所到之处,会形成饮邪积聚、痞塞隔阻和蓄积胀满。又说:腹中胀满而腹部膨大,发作时湿气濡滞;确实是因为太阴经气所到之处,纯属湿土在发挥作用。湿气过盛,阴气就衰弱,既不能替胃运行津液,也不能把精微向上输送归于肺。饮邪与湿气相合,于是沿着经脉横行流窜,疾病便形成了。然而湿的性质趋向下行,虽然它在五脏中停留潜伏的情况各不相同,却没有不以脾为根本的。它沿着脾经向下冲决到小肠,丙火在内部与之搏击,以至于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这叫作痰饮,就像水积蓄在沟渠中,郁蒸而变得败坏污浊。它沿着脾经向旁侧冲决到少阳,阻塞压抑气机向左旋转的道路,以致咳嗽、吐痰时牵引作痛,这叫作悬饮。这就像水壅塞越过高原而形成悬河。它又沿着脾经向外冲决到四肢,郁积在皮肤、肌肉之间,本应出汗却不能出汗,以至于身体疼痛,这叫作溢饮,就像水不回归河道,漫无边际地四处泛滥而成为洪水。它沿着脾经向上冲决到胸中,阻塞宗气,使人呼吸短促、不能平卧,以至于身体外形像浮肿一样,这叫作支饮,就像水不流向湖海,另行冲开一条道路而形成支流。总的来说,饮属于阴性之物,以阳气的作用为用;阳气衰弱,就失去推动饮的作用,饮病便更加严重。饮邪越重,就越会损害阳气的作用,阳气也就越发困顿。水饮停留在心,就会使心的阳气受到困阻,不能把水饮传送转化到小肠,导致心下坚硬胀满、呼吸短促。水饮停留在肺,就会使肺的阳气受到困阻,不能把水饮传送转化到大肠,导致吐出涎沫。水饮停留在脾,就会使脾的阳气受到困阻,不能把水饮传送转化到胃,导致气少乏力、身体沉重。水饮停留在肝,就会使肝的阳气受到困阻,不能把水饮传送转化到胆,导致胁部胀满、打喷嚏时疼痛。水饮停留在肾,就会使肾的阳气受到困阻,不能把水饮传送转化到膀胱,导致心下悸动。五脏的阳气只要有一个亏损,都足以造成危害。而统摄各条经脉水液的责任,尤其应当专门归于中州。[原文“渚经”疑为“诸经”]阳气旺盛,土就足以制约水;阳气衰弱,水反而足以欺侮土。若不及早设法维持,就会造成水患泛滥的灾祸;必须赶快想办法安定它。起初损伤的是在表的阳气,继而损伤在里的阳气;起初损伤五脏的阳气,继而损伤胸中的阳气。这样下去,怎能不使水饮横行、四处冲决,最终导致人体如同神州陆沉那样呢!辨析痰与饮 痰和饮虽然出自同一个根源,但表现各不相同。[原文“面变现”疑有OCR或文字讹误]痰是火气变化而成,因热而变得浑浊;饮是水液积聚而成,因寒而清稀。我仔细推究《内经》,其中只有积饮、溢饮、悬饮等病证。凡是论述饮病的地方,绝没有一处提到痰。只有《金匮要略》中有痰饮的说法,但它与溢饮、悬饮、支饮、留饮、伏饮等条目并列,也不过是在饮病中提出有痰这一病证,并没有说饮病全都属于痰。后人把饮当作痰,混同为一种病证,千百年来无不沿袭这个错误,以至于把一切饮病都按痰来治疗,几乎没有一次见效。即使像丹溪这样明智的人,也还有“百病皆痰”的说法。对于这样的纲领,难道不应当逐条分辨、详细剖析吗?痰和饮实际上有阴阳之分、水火之别,绝对不能混淆。只从“痰饮”二字的意义来推究,痰字从火、从炎,都是火邪所造成的病,属于阳。虽然也有劳瘵一类的病证,表现为咳嗽、吐痰,病情实际上属于虚寒,但追究它的根源,也必然是阴虚火旺、相火上升所致。其余明显属于火的情况,人人都知道,这里不再赘述。凡是水液都可以称为饮,酒也称为饮;所谓饮,就是性质濡润柔和的液体。之所以称为饮病,必定是因为脾阳困顿衰败,土气衰弱不能生金,肺的清肃功能不能运行,水液精微不能输布到全身,于是停留潜伏在经络之中,横向冲散到四肢;这与痰的胶黏稠厚、凝结成块不同。即使伤寒病中的水气,也只是饮病中的一种证候。这样分别之后,泾渭就清楚了,治疗方法也会完全不同。论留饮与伏饮

留伏二义,《金匮》论之最详。嘉言先生谓留饮者,留而不去,留饮去而不尽,则名伏饮。伏者,伏而不出也。究竟留伏二字未有分别。余按:留饮全属于水,因五脏阳衰之处而得据其间。伏饮则平素痰气内结,先已暗损胸中之阳,水饮外入,挟痰而伏匿于大气难到之所,流注于中州要害之地,随经深藏结穴,阻抑阳气上升之路,较之留饮更胜十倍矣。再以《金匮》文义细详之,其言留饮者五,伏饮者一。一曰心下有留饮,其人背恶寒,冷如掌大。夫心下者,胃脘之上也。背为胸之府,水饮留止于心下,不特胃脘之阳不振,而督脉之阳亦衰。况胃之俞穴各开一寸五分,上下各离一寸,恰如掌大,故独此处恶寒,此饮之留于心而征于背者也。一曰留饮者,心下痛引缺盆,咳嗽则转甚,言水饮留止胁下,胁下为厥阴少阳专主之地,况少阳之脉由缺盆过季胁,上出肺络,水饮偏阻,生气不达,故吊引缺盆而痛,咳则转甚,此饮之留于胁而征于经络者也。一日胸中有留饮,其人短气而渴,四肢历节痛。夫胸中者,枢机开发之所也,水饮留于胸中,开发之机不利,阳气阻遏于上,故气短而渴,阴寒凝滞于下,不能宣达四肢,故历节作痛,此饮之留于胸而征于上下四旁者也。一日脉沉者,有留饮,言水饮内郁,脉必失其阳和发越之象,此饮之留于经而征于脉者也。一日病者脉伏,其人欲自利,利反快,心下续坚满,此为留饮欲去故也。言脉伏不显,水精填塞,窍随胃气不得转输,自利则水似有去路,而仍续坚满,通而复积,有欲去而不去之势,此饮之留于胃口而征于去就无常者也。至伏饮,则曰膈上病,痰满喘咳,吐发则寒热背痛,腰疼,目泣自出,其人振振自(目闰)而剧,必有伏饮,言胸中乃阳气所治,水邪挟饮而伏匿之,阻遏手足阴阳升降之路,吐发则阴阳相乘而寒热,阳乘阴而郁于下,背痛腰疼,阴乘阴而逆于上,目泣自出,阴阳交争,内外相并,一若伤寒病之振振身(目闰)而剧,此饮之伏于膈上而征于时作时止者也。观《金匮》留饮五条,证虽不同而源则一。一因督脉之阳不伸,一因卫外之阳不伸,总由一经阳气不伸之处而留止也。若伏饮则尤甚焉。凡手足三阳皆为阻遏,故留饮尽属水而常主于动,伏饮兼有痰而有时则静,留饮尚有驱逐之法,伏饮但有温和之法。虽不立方,而轻重缓急,从可类推矣。

饮证属阳虚论

按:饮证数条,《内经》《金匮》皆责之太阴,吾故曰脾阳不足,积水停污所致也。而嘉言云:饮因于湿,有热有寒。言虽近理,实则模糊,不得不为之辨。天地江淮河汉,水行地中,振而不泄者,皆大气为之包举。人身之水注于经络,贯乎百骸,泽于皮毛,皆脾气为之摄运,苟中宫之阳一败,非泛滥则停污矣。即有湿热郁蒸,变而为败浊者,似属元阳为害,不得概指为寒然。讵知其为阳气困极,虚阳脱于外乎譬诸沟渠之水积而不流,有经寒冱而凝结者,有经烈日而秽浊者。经寒冱而凝结者,地之阳气不通于外也。经烈日而秽浊者,地之阳气尽浮乎外也。均谓之阳虚可也。然则饮症之属寒也,可知矣乎夫。

痰饮悬饮溢饮支饮论

饮之为患,《内经》独主于脾,以脾为至阴之脏而不至阳之用,且与胃相为表里。胃为水谷之海,水谷入胃,全赖脾阳为之运化,故脾有一分之阳,能消一分之水谷,脾有十分之阳,能消十分之水谷。水谷过多,则胃中之阴胜于脾中之阳,始也饮自外入而不消,继也饮自内生而益甚,不特伤脾中之阳,并伤心肺肝肾之阳。《金匮》统四纲以正其名,分五经以畅其治,无不从一源而出。一曰痰饮,有火炎之象,以其人素盛今瘦,肌肉消化为痰,心气阻遏,下迫水饮而沥沥有声,必至坚筑短气。一曰悬饮,有倒悬之象,以饮后水流胁下,附于募原隔膜之间,肝气内结,咳嗽则吊胁作痛,自必胁下支满。一日溢饮,有横散之势,以饮水流行,达于四末,肺气不宣,郁于皮毛而不汗出,自必上泛而吐涎沫。一曰支饮,有旁开之象,以其形如肿,中宫失其健运,脾气内郁而至倚息不得卧,自必少气身重。至于水在肾,心下悸,即是痰饮之一证。观伤寒门中水饮在心,心下满而悸,虽见证略有差别,而治法则一。盖以肾水最易凌心也。故仲景即于四饮之中分括五脏,非以四饮之外另有所谓五饮也。后人不察《金匮》之义,妄生五饮六证之说。海藏于五饮汤下云:一留饮在心下,二支饮在胁下,三痰饮在胃中,四溢饮在膈上,五悬饮在肠间。不必问其论症之失,即其论五饮所注之部位已背乱经旨极矣。况欲以一方而统治之,则大要论所谓谨守病极,各司其。属,有者求之,无者求之,盛者责之,虚者责之之说,将何词以解也?

治饮大法

译留饮和伏饮这两个概念,《金匮要略》论述得最为详细。嘉言先生说:留饮就是停留而不去;留饮虽然有所消退却没有完全消尽,就称为伏饮。所谓伏,就是潜伏而不出来。但究竟说来,“留”和“伏”这两个字并没有真正区分开。我认为:留饮完全属于水液,是由于五脏阳气衰弱的地方,水饮得以停留其中。伏饮则是平时痰气已经在体内凝结,先暗中损伤了胸中的阳气;水饮从外部进入后,挟带着痰潜伏在大气难以到达的地方,流注于中州的重要部位,随着经脉深藏并结聚成块,阻碍阳气上升的道路,比留饮严重十倍。再仔细考察《金匮要略》的文义,其中说到留饮的有五条,说到伏饮的有一条。第一条说:心下有留饮,患者背部怕冷,怕冷的范围像手掌那么大。所谓心下,就是胃脘的上方。背部是胸部的外府,水饮停留在心下,不仅胃脘的阳气不能振奋,督脉的阳气也会衰弱。况且胃的俞穴左右各离督脉一寸五分,上下各相距一寸,范围恰好像手掌那么大,所以只有这一处怕冷;这就是饮邪停留在心下而在背部表现出来的证候。又一条说:留饮患者心下疼痛,并牵引到缺盆,咳嗽时疼痛更加剧烈。这是说水饮停留在胁下;胁下是厥阴、少阳主管的部位,况且少阳经脉从缺盆经过季胁,向上出于肺络。水饮偏偏阻塞在这里,生发之气不能通达,所以牵引缺盆而痛,咳嗽时疼痛更加剧烈;这就是饮邪停留在胁部而在经络上表现出来的证候。“一日”条说:胸中有留饮,患者呼吸短促而口渴,四肢各个关节都疼痛。胸中是气机开合转动的地方。水饮停留在胸中,气机开合就不利,阳气被阻挡在上部,所以呼吸短促而口渴;阴寒凝滞在下部,不能向四肢宣达,所以各个关节疼痛。这就是饮邪停留在胸中而在上下四旁表现出来的证候。“一日”条说:脉象沉,是有留饮。也就是说水饮在体内郁滞,脉必然失去阳气和畅、向外鼓动的形象;这就是饮邪停留在经脉而在脉象上表现出来的证候。“一日”条说:患者脉象伏,想要自行泄泻,泄泻后反而感到舒畅,但心下仍然接连坚硬胀满,这是因为留饮想要排出。这是说脉伏而不显,水液精微填塞,孔窍随着胃气不能转运;自行泄泻,水饮好像有了出去的路径,但心下仍旧持续坚硬胀满,刚通利又重新积聚,呈现出想排出却排不出去的趋势。这就是饮邪停留在胃口而在去留无常上表现出来的证候。至于伏饮,则说是膈以上的病,痰满、喘息、咳嗽;一旦发作呕吐,就会出现寒热往来、背痛、腰痛、眼泪自行流出。患者身体阵阵战栗,眼睑不自主地抽动而且症状加剧,必定有伏饮。这是说胸中由阳气主管,水邪挟带饮邪潜伏隐藏在这里,阻碍手足阴阳升降的道路;呕吐发作时,阴阳相互乘袭而出现寒热,阳气乘阴而郁积在下,所以背痛、腰痛;阴气乘阴而向上逆行,所以眼泪自行流出。阴阳相互争斗,内外邪气一同交并,就像伤寒病中身体阵阵战栗、眼睑抽动而病势加重一样。这就是饮邪伏藏在膈上而以时发时止为表现的证候。观察《金匮要略》所列留饮的五条,症状虽然不同,但根源却是同一个。有的是督脉的阳气不能舒展,有的是卫表的阳气不能舒展,总之都是因为某条经脉阳气不能舒展的地方,水饮便停留在那里。如果是伏饮,情况就更加严重。手足三阳经全都受到阻遏,所以留饮完全属于水,通常表现为活动不止;伏饮兼有痰,有时则表现为静止不动。留饮还可以采用驱逐的方法,伏饮则只能采用温和的方法。虽然这里没有列出具体方剂,但根据病情的轻重、治疗的缓急,也完全可以类推。论饮病属于阳虚 按语:关于饮病的几条论述,《内经》和《金匮要略》都把责任归于太阴经,所以我说,这是脾阳不足、积水停积污浊所造成的。嘉言说:饮病由湿所致,其中有热证,也有寒证。这话虽然接近道理,实际上却很含混,不得不为此加以辨析。天地间的长江、淮河、黄河、汉水等,水在大地中流行,振荡而不外泄,都是由于大气把它们包容托举。人体的水液注入经络,贯通全身,滋润皮肤毛发,都是由脾气统摄和运行的;如果中焦的阳气一旦败坏,不是泛滥,就是停积污浊。即使有湿热郁蒸,变化为败坏污浊的情况,看起来像是元阳造成的祸害,也不能一概指为寒证。[原文句末“然”疑为衍文或断句异文]哪里知道这其实是阳气困顿到了极点,虚浮的阳气脱离于外呢?拿沟渠中积水而不流动来比喻,有的经历严寒冻结而凝结,有的经历烈日暴晒而变得污浊。经历严寒冻结而凝结的,是因为大地的阳气不能通达于外。经历烈日暴晒而变得污浊的,是因为大地的阳气全都浮越到外面。这两种情况都称为阳虚,也是可以的。这样看来,饮病属于寒证,就可以知道了吧。[原文“乎夫”语气词连用,断句疑有异文]论痰饮、悬饮、溢饮、支饮 饮病造成祸患,《内经》专门归咎于脾,因为脾是至阴之脏,却没有充足的阳气发挥作用,而且又与胃互为表里。胃是水谷汇聚之海,水谷进入胃中,全靠脾阳加以运化。所以脾有一分阳气,就能消化一分水谷;脾有十分阳气,就能消化十分水谷。水谷过多,胃中的阴气就胜过脾中的阳气;开始时是饮邪从外部进入而不能消化,随后饮邪又从内部产生并日益加重。不仅会损伤脾中的阳气,也会损伤心、肺、肝、肾的阳气。《金匮要略》总括四种纲领以端正病名,又分属于五经以使治疗方法畅达,它们无不出自同一个根源。第一种是痰饮,有火气上炎的征象。患者原来身体肥壮,如今却消瘦,肌肉消化成痰;心气受到阻遏,向下逼迫水饮,因而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最终必然出现心下坚硬胀满、呼吸短促。第二种是悬饮,有水饮倒悬的征象。水饮在饮食之后流到胁下,附着在募原和膈膜之间,肝气在内部郁结,咳嗽时牵引胁部疼痛,因此必然会胁下胀满、支撑不舒。“一日”条说:溢饮有横向流散的趋势。水饮流行到四肢末端,肺气不能宣通,郁积在皮肤毛发之间而不能出汗,因此必然向上泛溢而吐出涎沫。第四种是支饮,有向旁侧分流的征象。因为身体外形像浮肿,中焦失去健运,脾气在内部郁结,以至于倚着呼吸、不能平卧,因此必然气少而身体沉重。至于水饮停在肾中而心下悸动,也是痰饮的一种证候。考察伤寒篇中水饮停在心下、心下胀满而悸动的情况,虽然表现略有不同,但治疗方法却是一样的。因为肾水最容易向上侵犯心。所以仲景就在四种饮中分别概括五脏,并不是说四饮之外另有所谓五饮。后人没有察明《金匮要略》的意义,妄自产生了五饮六证的说法。海藏在五饮汤下面说:一是留饮在心下,二是支饮在胁下,三是痰饮在胃中,四是溢饮在膈上,五是悬饮在肠间。先不必说他论述病证的错误,单是他所说五饮所对应的部位,已经严重违背并扰乱了经典的旨意。何况如果想用一个方剂统治所有病证,那么医经所说的“谨慎地守住病情的极点,各自掌管其所属”这一大原则,以及“有余的就寻求有余之处,无余的就寻求无余之处,邪盛的责求邪盛,正虚的责求正虚”的说法,又将用什么话来解释呢?[原文“各司其。属”疑有断句或脱字]治疗饮病的大法

《金匮》论饮,重在阳衰,治法重在逐水。逐水之法贵因势利导,或使之外出从汗解,或使之内泄而从利解,无多歧也。其中浅深表里之别,大要以身之胸中为里之表,肌肉为表之表,脏腑为里之里。表之表者皆可发汗,里之表者皆可利小便,里之里者皆可利大便。发汗以身重疼痛四字为关键。利小便以支满眩冒四字为关键。利小便以辣坚满痛四字为关键。见证虽错出不一,立主方虽轻重有殊,然能握此意为治饮心法,已恢恢乎游刃有余矣。

治饮证无吐补法论

探吐之法本之仲景,独至饮症二十余条未有一语论及,后人以痰赅饮,遂各以吐法争长,贻害于人,至今尤烈。不知痰由内生,风火所成,其质胶黏,其性炎上,故痰有吐法,饮由外之寒冷所蓄,其性润下,其质濡柔,故饮无吐法。况水饮上出为逆,下趋为顺,故仲景施治,但分浅深远近,使由地中行耳。其浅者、近者,用青龙、苓桂术甘泽等汤,如疏瀹决排,使之注江注海而会归有所。其深者、远者,用甘遂、半夏、十枣、厚朴、大黄、葶苈泻肺等汤,如开导昆仑,通调星宿,使流远而源清。后之学者昧于至理,不辨为饮为痰,辄行吐法,致冲胃之气上逆,胸中之阳大伤,目眩神昏,饮仍不出,中气一馁,反逼处一团,为害益甚。间有明哲之士,不行吐法,又疑《金匮》治饮诸方为峻猛而不敢用,日进参芪术甘培土制水,不知水未泛滥而培土,则土厚而水不能浸。水既泛滥而培土,则土厚而水益壅闭,譬淫雨似暴注,平地成渠,将疏导以行之乎抑提防以壅之乎试观今之黄河,日夜官吏巡视,鸠工奋筑无间,而西风一浪,终罹其祸。可见治水不师神禹则无功,治饮不宗长沙则多害。明乎此,则知吐法固断无之理,即温补亦属善后之方,而非正治之法也。

咳嗽大纲

先哲谓咳无痰而有声,嗽有声而有痰。如此分别,以咳专属火,而嗽则专属乎湿,遂开出后人许多清火清痰之法,致治咳者百无一效。及考之《内经》,但有咳论而无嗽论。而咳论一篇又谓属寒,何彼此相悬若此耶余谓咳嗽一症,有咳而不嗽者,未有嗽而不咳者。是嗽不可以赅咳,而咳已足以赅嗽也。但阅名家方论,每专责之于肺,而《内经》则言五脏六腑皆令人咳。且详言五脏六腑所见之症,盖以咳之为病,虽见端于肺,而所以致咳之原,则变现而难测。有肺经自受邪气而病咳者,即《内经》所谓皮毛先受邪气,其寒饮食入胃,从胃脉上至于肺,肺寒则内外合邪,因而咳之,则为肺咳是也。有因他经先受邪气,传入肺而病咳者,即《内经》所谓乘春、乘夏、乘至阴、乘冬,五脏各以其时受病,非其时各传以与之,而为心咳、肝咳、肾咳、脾咳之类是也。又有因咳久牵动他经之气,而他经之气上逆于肺,而病咳愈甚者,即《内经》所谓五脏之久咳乃移于六腑,而为胃咳、胆咳、大肠咳、小肠咳、膀胱咳、三焦咳之类是也。大抵肺经本病之咳多属于寒,以肺为体阴而用阳,内外之寒邪相合以伤其用,所以必咳也。若他经传入之咳恒乎暑湿燥火,以他经各传其类而受邪,从肝传入则兼风兼燥,从心脾肾传入则兼暑兼湿兼火,各以其邪合之而成咳也。盖肺之为脏,脉络窍管甚多,有脉络、丝络、孙络,有大管一小管二十四,其位至高,其体至虚,不能客纤毫之物,惟一团清肃之气弥论于内,呼则气出,吸则气入,为一身之橐龠。外邪犯之则呼气为之不舒,阿邪侵之则吸气为之不转。设于此时不解散其相合之邪,使之呼吸自利,则本经之水精既不能四布,而脉络窍管中所蕴伏之阳气反郁蒸而化火化痰。咳病其何时已耶彼君相火之刑金,土虚不能生金,木盛反侮其所不胜。咳之见端虽在于肺,而致咳之原仍在于心肾肝脾也。又安得见咳治咳,而专责之肺乎余是以折衷仲景之五方,而深服嘉言先生此类之说也。

治咳大法

《内经》论咳,博而且详。但文义浩衍,学者有望洋之叹。余遑不自安,虽于大纲中已发明其扼要,然有论无方,终未为后学周行也。因再取论咳一篇,反覆穷研,乃知其总结处全在聚于胃、关于肺二语,虽不言治而治法已寓其中矣。盖肺为脏腑之华盖,而气为之主,胃为脏腑之海而气为之统,气之出入在于肺,气之枢机在于胃。咳嗽虽有五脏六腑之分,内伤外感之别,而咳嗽之因大要有三:一由于气之滞而不宣,一由气之逆而不顺,一由气之虚而不固。外感者,其气多滞,当于散邪中兼利气。内伤者,其气多逆,当于养阴中兼纳气。久咳者,其气多虚,当审其由。由于外感也,于补气之中兼以散表。由于内伤也,于补气之中兼以滋阴。总以气之未动者无扰,已动者得平。不碍其气之出入枢机,为治咳第一关键。

治咳用干姜五味子说

译《金匮要略》论述饮病,重点在于阳气衰弱;治疗方法的重点在于逐水。逐水的方法贵在顺应形势加以引导:或者使水邪向外从汗而解,或者使水邪向内泄下而从利尿中解,并没有很多分歧。其中浅深、表里的区别,大体上以人体胸中为里之表,以肌肉为表之表,以脏腑为里之里。表之表的病邪都可以用发汗法,里之表的病邪都可以用利小便法,里之里的病邪都可以用通利大便法。发汗法以“身体沉重、疼痛”四字为关键。利小便法以“支撑胀满、眩晕昏冒”四字为关键。利小便法以“辣、坚、满、痛”四字为关键。[原文“辣”字疑有讹误]所见证候虽然错杂不一,所确立的主方虽然有轻重不同,但只要掌握这个治疗饮病的核心原则,就已经能够运用自如、绰绰有余了。论治疗饮病证没有吐法和补法 探吐的方法本于仲景,但他所论饮病二十多条中,没有一句谈到吐法。后人把痰概括到饮中,于是各自争论吐法的长处,给人造成危害,直到今天这种危害仍然很严重。他们不知道痰由内而生,是风火形成的,质地胶黏,性质向上炎升,所以痰有吐法;饮是外来的寒冷所蓄积,性质润下,质地濡柔,所以饮没有吐法。况且水饮向上出来是逆势,向下趋行是顺势,所以仲景施治,只分别它的浅深、远近,使它顺着地势运行罢了。对于浅的、近的水饮,使用青龙、苓桂术甘、泽等汤,就像疏通水道、决开堤岸排水,使水流入江河海洋而有所归聚。对于深的、远的水饮,使用甘遂、半夏、十枣、厚朴、大黄、葶苈泻肺等汤,就像开通昆仑山、疏导星宿海,使水流得遥远而源头清澈。后世学者不明白这个至理,不辨别是饮还是痰,动辄施行吐法,导致冲逆胃气向上,胸中阳气大受损伤,出现眼花、神志昏乱;饮邪仍然不能排出,中气一旦衰弱,反而逼迫停聚成一团,危害更加严重。偶尔有明智的人不施行吐法,却又怀疑《金匮要略》治疗饮病的各个方剂过于峻猛而不敢使用,天天服用参、芪、术、甘来培补脾土、制约水邪;他们不知道,水未泛滥时培土,土厚就能使水不能浸润。水已经泛滥后再培土,土越厚,水反而越加壅塞。譬如暴雨连续倾注,平地已经形成沟渠,这时究竟应当疏导使水流走,还是筑堤防使水壅塞?试看看今天的黄河,官吏日夜巡视,召集民工奋力筑堤不停,但一阵西风掀起波浪,最终还是遭受水患。由此可见,治理水患不效法大禹就不会成功,治疗饮病不遵从长沙仲景就会造成许多危害。明白这一点,就知道吐法本来绝对没有道理;即使温补,也只是善后的方法,而不是针对病因的正治之法。咳嗽的大纲 先贤说:咳是没有痰而有声音,嗽是有声音而有痰。这样分别以后,就把咳专门归属于火,把嗽专门归属于湿,于是为后人创立了许多清火、清痰的方法,导致治疗咳嗽几乎没有一次见效。等到考察《内经》,却只有咳的论述,没有嗽的论述。而且《内经》的咳论又说咳属于寒,为什么前后相差竟然这样大呢?我认为,咳嗽这一病证,有只咳而不嗽的,却没有只嗽而不咳的。所以不能用“嗽”概括“咳”,但仅说“咳”就足以概括“嗽”。但我阅览名家的方剂和论述,常常只把责任归于肺,而《内经》却说五脏六腑都能使人咳嗽。而且《内经》详细说明了五脏六腑所表现的症状。大概咳嗽成为病,虽然表面征象显现在肺,但导致咳嗽的根源,却变化不定而难以预测。[原文“变现”疑为“表现”或有讹误]有的是肺经自身先受到邪气而发生咳嗽,也就是《内经》所说的皮毛先受到邪气,寒冷的饮食进入胃中,沿胃脉向上到达肺;肺寒以后内外邪气相合,于是发生咳嗽,这就是肺咳。有的是其他经脉先受到邪气,传入肺而发生咳嗽,也就是《内经》所说的乘春、乘夏、乘至阴、乘冬,五脏各自在相应时令受病;不在相应时令时,邪气就传给其他脏,从而形成心咳、肝咳、肾咳、脾咳之类。又有因为咳嗽日久牵动其他经脉之气,使其他经脉之气向上逆到肺,咳嗽病因而更加严重的,也就是《内经》所说五脏的久咳于是转移到六腑,形成胃咳、胆咳、大肠咳、小肠咳、膀胱咳、三焦咳之类。大体说来,肺经本身的咳嗽多属于寒,因为肺的形体属阴而功能属阳,内外寒邪相合来损伤它的功能,所以必然咳嗽。如果是其他经脉传入肺的咳嗽,通常兼有暑、湿、燥、火,因为各经脉传入的是同类邪气并因此受邪;从肝传入的兼有风、燥,从心、脾、肾传入的兼有暑、湿、火,各种邪气相互结合而形成咳嗽。肺这个脏器,脉络、孔窍、管道非常多,有经脉、络脉、孙络;有大管一条、小管二十四条。它的位置最高,形体最虚,不能容纳丝毫异物,只有一团清肃之气充满其中;呼气时气出去,吸气时气进入,是全身的风箱和簧管。外邪侵犯它,呼气就会因此不舒畅;[原文“阿邪”疑有讹误]邪气侵入它,吸气就会因此不能转动。如果这时不把相合的邪气疏解散去,使呼吸恢复通畅,那么本经的水液精微既不能输布四方,脉络孔窍中蕴藏潜伏的阳气反而会郁蒸而化为火、化为痰。这样一来,咳嗽病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呢?那君火、相火刑克肺金,土气虚弱不能生金,木气旺盛反过来欺侮它所不能胜过的肺金。[原文“彼君相火之刑金”层次略有不清]咳嗽的表面征象虽然在肺,但导致咳嗽的根源仍然在心、肾、肝、脾。又怎么能一见咳嗽就只治疗咳嗽,把责任专门归于肺呢?因此我综合取仲景治咳的五个方剂,并且深深信服嘉言先生这类说法。治疗咳嗽的大法 《内经》论述咳嗽,内容广博而且详细。但文义浩繁,学习的人有面对大海而找不到边际的感叹。我对此不能安心,虽然已经在大纲中阐明了它的要点,但只有论述而没有方剂,终究不能让后学全面施行。于是我再次取出《内经》论咳的一篇,反复深入研究,才知道它总结的关键全在“聚于胃、关于肺”两句话中;虽然没有明说治疗,治疗方法已经包含在其中了。肺是脏腑的华盖,以气为主;胃是脏腑之海,以气统摄。气的出入在肺,气机的枢纽在胃。咳嗽虽然有五脏六腑的区别,也有内伤、外感的不同,但咳嗽的原因大体有三种:一是气机停滞而不能宣通,二是气机上逆而不能顺行,三是气虚而不能固摄。外感病,气机大多停滞,应当在疏散邪气的同时兼顾理顺气机。内伤病,气机大多上逆,应当在滋养阴气的同时兼顾纳气。久咳的患者,气大多虚弱,应当审察它的原因。如果是由于外感,就应当在补气之中兼用疏散表邪的方法。如果是由于内伤,就应当在补气之中兼用滋养阴气的方法。总之,气机尚未发动时不要扰动它,已经发动时要使它恢复平和。不妨碍气的出入和枢转,是治疗咳嗽的第一要诀。论治疗咳嗽使用干姜、五味子

肺,阴经也,而所以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水精四布,五经并行者,实阳为之运也。若内外之寒邪相合,阻遏阳气,阳气之郁于内者欲发越而不发越,则咳病生焉。干姜乃辛温横散之品,所以横散内郁之阳气而解散相合之寒邪者也。然肺之阳气固贵有以发越于外,而尤贵者有以退藏于密。盖非发越无以为退藏之用,非退藏无以为发越之根。干姜虽能解散寒邪,而辛温太过设无物以监制之,则肺为娇脏,畏热畏寒,而寒去热留,反耗阴精,变为喘促等症,未可知也。仲景以五味子配之,五味虽酸涩甘苦咸毕具,而酸涩为多。本草言其入肾而有纳气之功,肾者肺之子,正肺气退藏之所也。用之一以制干姜之辛热,一以保肺家之精液,一以使肺气下归于肾,而藏子宫,得金水相生之妙。观仲景于伤寒证中,凡兼咳嗽者,即小青龙、小柴胡等汤,必加五味、干姜,可知五味、干姜乃治咳之圣药。用五味子所以保肺之体,用干姜所以达肺之用,诚有缺一不可者。细考《金匮》治咳五方,止有一方不用干姜,而所不用之故,全在冲气之逆与不通,进退其间,原不在咳满禁忌之例。至于五味,则断未有不用者。今人不知五味与干姜并用之妙,又不解其与表散药并用则有敛而不敛之权,执定表邪禁用之说,置而不用,无怪乎治咳者之百无一效也。

风寒暑湿燥火致咳总论

六气皆能乘肺而令人咳,其寒乘于肺者,仲景有专方,而暑湿燥火之咳亦散见各门,无如后世未得仲景之旨致学者,无处分辨。余因再以暑湿燥火之咳,逐一明辨,庶开卷可了然也。夫暑湿多盛于春夏,以春分后地气上升,天气下降,二气交而土膏水溽润木泽,人身应之,暑湿之病见焉。燥火多盛于秋冬,以秋分后天气不降,地气不升,二气分而草木黄落,山水涸,人身应之,燥火之病见焉。故暑病皆从外之内,郁于阳明,伤胃家之阴。伤于阴者衰其阳,治法不离白虎越婢之类。湿病皆自下之上,乘于太阴,伤脾家之阳。伤于阳者泄其阴,治法不离天水五苓之属,而燥则有内外之分。或津亏而燥淫于内,或风胜而燥淫于外。淫于内者滋润其内,二冬贝母是也。淫于外者凉解其外,薄荷桑皮是也。火则有上下之辨,或从下而之上,相火动而连及君火。或从上而之下,君火动而渐及相火。君火动者折之以黄连,相火动者引之以地黄。至于治法精微各门,另有精蕴,余不过略露一斑,以申明暑湿燥火,皆非肺家本病,见仲景设法之密耳。

申明《金匮》治咳五方

咳嗽一症,《内经》有论而无方,《金匮》有方而无论。余既于《内经》论咳之义一一发明,而又取《金匮》五方再加阐发,犹未申明治气之说也。夫肺统一身之气,气和则水精四布,而宣化有权,气逆则肺窍窒塞,而清浊不行,故咳甚则呕逆。咳久则喘急伤肾,呕逆伤胃。胃者中焦也,肺气之所出入也。喘急伤肾,肾者,下焦也,肺气之所由纳也。然仲景仅言冲气而不及胃气、肾气者,乃古人片言居要之体。盖胃气肾气动尚有不兼冲气者,未有冲气动而不及胃气肾气者。况冲任二脉与肾之大络同起肾下,出胞中,又与胃脉并行,久咳不已,自必胃虚不能统气于中,肾虚不能纳气于下,冲脉之火挟之直行而上,虽以形寒饮冷首推小青龙汤一方为主,而其斡旋之深心,有不可不知者。首条言服小青龙汤,已可知小青龙固治咳之圣药也。一变而至多睡口燥,寸沉尺微,手足逆冷,气从小腹上冲胸咽,即仿伤寒门中之奔豚治法,重用桂苓加五味甘草,治其冲气,冲气即低,又一变而更复渴,冲气复发。仲景于此辗转沉思,或因小青龙汤治合邪而误动冲气,或因五味甘草汤治冲气而移合邪,然治咳满不得不加姜辛,治冲气不得不用桂苓,无如咳满止、冲气发、冲气低、咳满作,顾此失彼,将何以为后学之准绳而孰知仲景有一证即有一方,有一变即有一法云服之当遂渴,可见服之遂渴以细辛、干姜为热药,助冲任之火上熏于面,热如醉状,下流阴股,小便难,今反不渴,其责不在细辛、干姜而在胸中素有支饮,致水气凌心,时冒作呕,故仍用桂苓以防冲气,但纳半夏以去水,水去呕止,又一变而其人形肿,则在内之支饮虽去而在上之肺气未和。有水邪流注皮肤之象,当用表里两解之定法,而麻黄在所必用矣。如察其人手足痿痹则阴血素亏,不能充溉经络。倘用麻黄以动阳气,势不在发,厥而不已,惟独任杏仁之苦降。俾清无上逆朐咽等症,不过胃家津液大耗,热邪上炽可虞。非加大黄急存胃汁,至瓮干杯尽嗟无及矣。观《金匮》六条,仲景层层剥进,商出治法,犹且再三致意详慎,而后学者不讲明其所以然,其意何哉?

虚劳大纲

译肺属于阴经,但它能够疏通调节水道、向下输送水液到膀胱,使水液精微布散全身、五经同时运行,实际上都是靠阳气推动的。如果内外寒邪相互结合,阻遏阳气,使郁结在内的阳气想要向外发越却不能发越,咳嗽就会发生。干姜是辛温而能横向发散的药物,可以发散内郁的阳气,解除相互结合的寒邪。然而,肺的阳气固然贵在能够向外发越,更重要的是还要能够退藏于内。因为没有发越,就无法发挥退藏的作用;没有退藏,也就没有发越的根基。干姜虽然能够发散寒邪,但如果辛温之性太过,又没有药物加以制约,肺是娇嫩的脏器,既怕热又怕寒;寒邪去除而热邪留存,反而会耗伤阴精,转变为喘促等症,就很难预料了。仲景用五味子来配合干姜。五种滋味虽酸、涩、甘、苦、咸全都具备,但以酸涩味为主。《本草》说五味子入肾,并有收纳气的功效;肾是肺的子脏,正是肺气退藏的地方。使用它,一是制约干姜的辛热之性,二是保护肺中的精液,三是使肺气向下归于肾而藏于子宫,从而得到金水相生的妙处。考察仲景治疗伤寒病时,凡兼有咳嗽的,即使是小青龙汤、小柴胡汤等方,也必定加五味子、干姜,由此可知五味子、干姜是治疗咳嗽的良药。用五味子,是为了保护肺的形体;用干姜,是为了通达肺的功能,确实缺一不可。仔细考察《金匮要略》治疗咳嗽的五个方剂,只有一个不用干姜;不用干姜的原因,完全在于冲气上逆或不通,至于其中的进退取舍,本来不属于咳嗽、胀满的禁忌范围。至于五味子,则绝没有不用的。如今的人不知道五味子与干姜合用的妙处,也不理解它与解表发散药同用时,能够在收敛与不收敛之间灵活调节,却拘泥于表邪禁用五味子的说法,把它弃置不用;难怪治疗咳嗽几乎没有一次见效。总论风、寒、暑、湿、燥、火导致咳嗽 六气都能侵犯肺而使人咳嗽。寒邪侵犯肺,仲景有专门的方剂;暑、湿、燥、火所致的咳嗽也散见于各篇,只是后世没有领会仲景的旨意,导致学习的人无法加以分别。因此我再把暑、湿、燥、火所致的咳嗽逐一辨明,希望读者打开书就能清楚了解。暑病、湿病多在春夏盛行,因为春分以后地气上升、天气下降,二气交合,土地肥沃,水气濡润,草木滋泽;人体与之相应,于是暑湿之病出现。燥病、火病多在秋冬盛行,因为秋分以后天气不下降、地气不上升,二气分离,草木黄落,山水干涸;人体与之相应,于是燥火之病出现。所以暑病都是从外部进入内部,郁结在阳明,损伤胃的阴气。阴气受到损伤,就会使阳气衰弱;治疗方法不离白虎汤、越婢汤一类。湿病都是从下部向上部发展,侵犯太阴,损伤脾的阳气。阳气受到损伤,就会使阴气泄露;治疗方法不离天水、五苓一类的方剂。至于燥病,则有内燥、外燥之分。有的是津液亏损而燥邪侵入内部,有的是风邪偏盛而燥邪侵袭外部。燥邪侵入内部的,应当滋润内部,二冬、贝母就是这种治法。燥邪侵袭外部的,应当使外部清凉解散,薄荷、桑皮就是这种治法。火病则有上下之分:有的是从下部向上部发展,相火发动而牵连到君火。有的是从上部向下部发展,君火发动而逐渐牵连到相火。君火发动的,用黄连折制;相火发动的,用地黄引导。至于各篇治疗方法的精微之处,另有深奥的内容;我这里只是略微揭示一端,用来说明暑、湿、燥、火都不是肺本身的疾病,也可以看出仲景设置治疗方法的周密。阐明《金匮要略》治疗咳嗽的五个方剂 咳嗽这一病证,《内经》有论述而没有方剂,《金匮要略》有方剂而没有论述。我既已逐一阐明《内经》论咳的意义,又取《金匮要略》的五个方剂再加以发挥,但还没有阐明治疗气机的道理。肺统摄全身的气,气机调和,水液精微就能布散,宣通化生也有权力;气机上逆,肺的孔窍就会闭塞,清气和浊气不能运行,所以咳嗽严重就会呕吐上逆。咳嗽日久就会喘促急迫而损伤肾,呕吐上逆则会损伤胃。胃属于中焦,是肺气出入的地方。喘促急迫会损伤肾;肾属于下焦,是肺气纳入的地方。然而仲景只说冲气,没有涉及胃气、肾气,这是古人用片言而抓住要点的体例。因为胃气、肾气发动时,尚且有不同时牵动冲气的情况;但没有冲气发动而不牵动胃气、肾气的情况。况且冲脉、任脉两脉与肾的大络同起于肾下,出于胞中,又与胃脉并行。咳嗽长久不止,必然是胃虚而不能在中焦统摄气,肾虚而不能在下焦纳气,冲脉之火挟带着气直向上行。虽然由于形体受寒、饮食寒冷,首要应当以小青龙汤为主方,但其中调度斡旋的深意,是不能不知道的。第一条说服用小青龙汤,由此已经可以知道,小青龙汤确实是治疗咳嗽的良药。病情一变,出现嗜睡、口燥,寸脉沉、尺脉微,手足逆冷,气从小腹向上冲到胸部和咽喉,就仿照伤寒篇中奔豚的治法,重用桂枝、茯苓,加五味子、甘草来治疗冲气;冲气一旦下降,又发生变化而再次口渴,冲气又发作。仲景对此反复深思:或者是因为小青龙汤治疗寒邪与水饮相合的病证,误使冲气发动;或者是因为五味子、甘草汤治疗冲气,却使相合的邪气转而发动。然而治疗咳嗽、胀满不得不加生姜、细辛,治疗冲气又不得不用桂枝、茯苓;这样咳嗽胀满停止,冲气发作,冲气降低,咳嗽胀满又发作,顾此失彼,怎样才能给后学留下准则呢?谁知道仲景每有一种证候就有一个方剂,每有一种变化就有一种治法。他说服药后应当立即口渴,可见服药后立即口渴,是因为细辛、干姜属于热药,助冲任之火向上熏蒸面部,使人热得像醉酒一样,热气向下流入阴部和股内,小便困难。如今反而不口渴,责任不在细辛、干姜,而在胸中平素有支饮,导致水气向上侵犯心,时时眩冒并发生呕吐。所以仍用桂枝、茯苓来防止冲气,但加入半夏以祛除水饮;水饮去除,呕吐就停止。病情又一变,患者身体浮肿,这说明体内的支饮虽然已经去除,但上部的肺气还没有调和。这有水邪流注皮肤的征象,应当采用表里两解的固定治法,因此麻黄是必不可少的。如果观察到患者手足痿弱麻痹,就说明阴血平素亏损,不能充养灌溉经络。如果使用麻黄来发动阳气,但病势并不在于发散,厥冷就会持续不止;这时只能单独任用杏仁的苦味来使气下降。使清气不再向上逆行而出现胸咽等症,不过是胃中津液已经大量耗损,热邪向上炽盛,值得忧虑。[原文“朐咽”字样疑有讹误]如果不加大黄赶快保存胃中津液,等到水瓮干了、酒杯尽了,再叹息也来不及。考察《金匮要略》中的六条,仲景层层深入剖析,商量提出治疗方法,还反复郑重地说明其意义,后世学者却不讲明其中的所以然,这究竟是为什么呢?虚劳的大纲

虚劳一症,《内经》所谈甚广,析无尽义。凡外感六淫,内伤七情,正气日亏,邪火日炽,展转乘于脏腑而成偏胜,或大骨枯槁,或大肉陷下,如先贵后贱,病从内生,名曰脱营。先富后贫,病从外生,名曰失精。始乐后苦,皆伤精气,纵酒多欲,精气竭绝。又曰:阴伤者,烦劳则张,精绝,因而强力,肾气乃伤,高骨乃坏。因而大怒,则形气绝而血菀于上。仲景统括《内经》之义而知劳伤则精伤,精伤则气伤,气伤则形伤。《内经》之见证不能尽举,而可一以贯之也。于是立虚劳一门,独以劳为首重,以劳未有不虚,亦《内经》精气夺则虚之旨也。而其扼要,又以精气二字为主。夫精充则能生气,气足则能化精,精气两相眷恋,方为平人。精亏则不能生气,气衰则不能化精,精气而相离失则成劳证。虽有盗汗、自汗、午后发热、咯血、咳嗽、饮食少进,甚则咳痰泄血,咳血吐血,衄血,身热脉数,肌肉消瘦,怠堕嗜卧,足软足酸,骨软,种种见证不一,要不外自外而内者,从上而之下,自内而外者,从下而之上,以致伤精伤气也。学者诚能于上下内外之间权其轻重,握奇之要,将在斯矣。后人不知仲景之意,妄分五蒸六极,七伤,二十三蒸,二十六蒸,三十三种注,九十九种注。欲识源于万派,寻大道于歧途,良可慨也。

治劳大法

虚劳证治,自《金匮》而下,方书汗牛充栋,一切滋阴降火、补肾补心、补肝补脾补肺之说,各各不同。较之《金匮》,洵加详尽。而按方施治,每无定效。盖虚劳一症,未有不始于营卫不和而渐至上损下损者,亦未有不终于营卫不通而甚至过胃过脾者。夫营为水谷之精气,卫为水谷之悍气,卫气行阳二十五度,营气行阴二十五度,日夜流行不息,充周脏腑,何劳之有惟其不和则营之在内者不能为阴之守,而有亡血失精等证。卫之在外者不能为阳之固而有盗汗烦热等证,不和则有偏胜。营属阴而易偏于弱,卫为阳而易偏于强,偏强偏弱,势必相失而不通。营不通于卫而弱者益弱,卫不通于营而强者益强。弱者益弱,非脱出于外即匿伏于内。强者益强,非蒸灼于上即煎熬于下。脏腑之阴津且有立尽之势,而气急声哑骨痿等证所必至也。惟长沙早见及此,于将成未成之际,不离桂枝建中为加减,渐和其营卫而不嫌其缓。于既成之后,不离大黄廑虫为加减,急通其营卫而不嫌其峻。后人不解此旨,设出补肾、补心、补肝、补脾、补肺等汤,干蹊万径,徒眩耳目,岂知营卫不和不通,纵有仙丹,亦不能舍营卫而运行脏腑。有心斯道者,可不知通和营卫为治劳第一义耶按,劳之为病,形与精多不足之证也。《内经》云:形不足者,温之以气,精不足者,补之以味。仲景大小建中等汤气温而平,味甘而厚,正《内经》补形补精之旨。今人置而不用何其愦愦耶(育附)!

申明《难经》虚劳论

再阅虚劳一证,《难经》独窥底蕴。曰:损脉之为病,奈何一损损于皮毛,皮聚而毛落,二损损于血脉,血脉虚少,不能荣于五脏六腑。三损损于肌肤,肌肤消瘦,饮食不能生肌肤。四损损于筋,筋缓不能自收持。五损损于骨,骨痿不能起于床。自上下者,过于胃则不可治,自下上者,过于脾则不可治。夫上下者,阴阳之根蒂也,脾胃者,上下之枢机也。且脾属己土,腑于离,胃为戊土,脏于坎。脾中有己土,故能降,胃中有戊土,故能升。然则脾胃者,非阴阳一大关钮乎观夫此,可知损于心则不特血脉不能荣于脏腑,而胃中之阴亦已暗耗矣。损于肾则不特骨痿不能起于床,而脾中之阳亦已暗伤矣。过胃过脾不易易哉。治者于未过之时,乘脾胃两经之合体未亏,犹可藉后天而培补先天,犹可藉饮食而充养精气。俾下入之邪未过脾者得专在补气,而为戊土立根。上入之邪未过胃者得专在固精,而己土筑基。中焦有主,上下有权,升降渐合其宜,精气日归于足,此越人深得《内经》玄旨,着着皆治病之先机也。即《金匮》所载诸方,亦不外乎是。

虚劳脉论

译虚劳这一病证,《内经》谈得非常广泛,其中的意义不能穷尽。凡是外感六淫、内伤七情,正气日渐亏损,邪火日渐炽盛,邪气辗转乘袭脏腑而形成偏盛,有的表现为大骨枯槁,有的表现为大肉陷下;例如先前尊贵后来卑贱,病从内部产生,称为脱营。先前富有后来贫困,病从外部产生,称为失精。开始时快乐、后来痛苦,都会损伤精气;纵情饮酒、欲望过多,精气就会耗竭。又说:阴气受伤的人,烦劳就会使病势张大,精气耗尽;于是勉强用力,肾气便受到损伤,高大的骨骼也会败坏。因而大怒,就会使形体和正气断绝,血液郁积在上部。仲景总括《内经》的意义,知道劳累损伤就会伤精,伤精就会伤气,伤气就会伤形。《内经》中所说的各种证候不能全部列举,但可以用这一原则贯穿理解。于是《金匮要略》设立虚劳这一门,特别把劳损放在首要位置,因为劳损没有不导致虚的,这也符合《内经》所说精气被夺就会虚弱的旨意。而其中的要点,又以“精气”二字为主。精气充足,就能生化气;气充足,就能化生精。精与气相互依恋,才是正常人的状态。精亏损,就不能生气;气衰弱,就不能化精。精气相互分离、丧失,就形成虚劳病证。虽然有盗汗、自汗、午后发热、咯血、咳嗽、饮食减少,严重时甚至咳痰带血、咳血、吐血、鼻出血,身体发热、脉搏快,肌肉消瘦,懒怠嗜睡,脚软脚酸,骨骼软弱等各种不同的证候,但总不外乎由外向内、从上向下,或由内向外、从下向上,最终导致精气受伤。学医的人如果确实能够在上下、内外之间权衡病情轻重,掌握其中奇要,治病的关键就在这里了。后人不了解仲景的本意,妄自分立五蒸、六极、七伤、二十三蒸、二十六蒸、三十三种注、九十九种注等说法。想要从众多支流认识源头,却在歧路上寻找大道,实在令人感慨。治疗虚劳的大法 自《金匮要略》以来,论述虚劳证治的方书多得像堆满牛车、栋梁,滋阴降火、补肾、补心、补肝、补脾、补肺等说法各不相同。与《金匮要略》相比,确实更加详尽。但按照方剂施治,往往没有固定的疗效。虚劳这一病证,没有不是先从营卫不和开始,逐渐发展到上部受损、下部受损的;也没有不是最终营卫不通,甚至病邪越过胃而达到脾的。营气是水谷的精气,卫气是水谷的悍气;卫气在阳分运行二十五周,营气在阴分运行二十五周,昼夜运行不停,充满周遍于脏腑,哪里会有劳病呢?只是因为营卫不和,营气在内不能成为阴分的守护,于是出现失血、失精等证候。卫气在外不能成为阳分的固护,于是出现盗汗、烦热等证候;营卫不和,就会形成偏盛。营气属阴,容易偏于虚弱;卫气属阳,容易偏于强盛。一个偏强、一个偏弱,势必彼此失去协调而不能相通。营气不能与卫气相通,虚弱的就更加虚弱;卫气不能与营气相通,强盛的就更加亢盛。虚弱的越来越虚弱,不是脱泄到体外,就是隐藏潜伏在体内。强盛的越来越强盛,不是向上蒸腾灼热,就是向下煎熬。脏腑的阴液将要很快耗尽,气喘急促、声音嘶哑、骨骼痿弱等证候也必然会出现。只有长沙仲景早已看到了这一点,在病证将成而尚未形成之际,治疗不离桂枝建中汤一类的加减,逐渐调和营卫而不嫌药力缓和。在病证已经形成以后,治疗不离大黄、廑虫一类的加减,迅速疏通营卫而不嫌药力峻猛。[原文“廑虫”药名疑有讹误]后人不懂这个道理,设置补肾、补心、补肝、补脾、补肺等方剂,歧路纷杂,徒然使人眼花缭乱;哪里知道营卫不和、不通,即使有仙丹,也不能舍弃营卫而使脏腑运行。有志于此道的人,难道能不知道疏通、调和营卫是治疗虚劳的第一要义吗?按语:劳病,是形体和精气多有不足的证候。《内经》说:形体不足的,用气来温养;精气不足的,用味来补益。仲景的大建中汤、小建中汤等方,药气温和而平,味道甘甜而厚重,正合乎《内经》补益形体、补益精气的旨意。如今的人把它弃置不用,为什么这样昏昧呢?[原文“育附”疑为衍文或异文]阐明《难经》关于虚劳的论述 再考察虚劳这一病证,《难经》独自窥见了其中的根本奥妙。《难经》说:损脉形成的病证是怎样的?一次损伤在皮毛,皮肤聚缩而毛发脱落;二次损伤在血脉,血脉虚少,不能荣养五脏六腑。三次损伤在肌肤,肌肤消瘦,饮食不能化生肌肤。四次损伤在筋,筋脉松弛,不能自行收缩支撑。五次损伤在骨,骨骼痿弱,不能从床上起身。病势由上向下发展,越过胃就不能治疗;由下向上发展,越过脾就不能治疗。所谓上下,是阴阳的根基;脾胃,是上下升降的枢纽。而且脾属于己土,腑居于离;胃属于戊土,脏居于坎。脾中有己土,所以能够下降;胃中有戊土,所以能够上升。这样说来,脾胃难道不是阴阳之间的重大关口吗?由此可以知道,心受损不只是血脉不能荣养脏腑,胃中的阴气也已经暗中耗损了。肾受损不只是骨骼痿弱、不能起床,脾中的阳气也已经暗中受伤了。病势越过胃、越过脾,哪里是容易治疗的呢?[原文“过胃过脾不易易哉”疑有脱文或重字]治疗的人应当在病势尚未越过脾胃时,趁脾胃这两经合为一体的功能尚未亏损,仍可借助后天来培补先天,仍可借助饮食来充养精气。使从下部进入、尚未越过脾的邪气,可以专门采用补气的方法,为戊土建立根基。使从上部进入、尚未越过胃的邪气,可以专门采用固精的方法,为己土筑立基础。中焦有主宰,上下有权衡,升降逐渐合乎适宜,精气一天天恢复充足;这就是扁鹊深得《内经》的玄妙旨意,处处都是治疗疾病的先机。即使《金匮要略》所记载的各种方剂,也不超出这个道理。论虚劳的脉象

虚劳之脉专以胃气为本。《脉经》云:有胃气则生,无胃气则死。虽百病皆然,而实辨劳脉生死之吃紧关头也。观《内经》论重虚之脉,既以寸虚、尺虚定虚脉之大概矣,而又结之曰:如此者滑则生,涩则死。诚以上下皆虚之候,精气久伤,所赖后天之水谷入胃,犹可积味化精,积精生气。滑脉虽属血虚,然实系水谷之气充盛于中,故呈指下者觉往来流利,设反是而为涩,则先天精气既脱于上下,而后天水谷复竭于中州,生机灭矣。然此特揭出劳脉生死之机,决其可治不可治耳。而未滑未涩之先,其正有许多脉象可令人寻会者,仲景于此一条曰:劳之为病,其脉浮大。夫胃中水谷之气,别为营卫,营行脉中,卫行脉外,营充乎卫,卫充乎营,此平人之脉所以不浮不沉,不大不小也。惟劳伤其精血,则营亏不能充卫,卫为水谷之悍气,而无营以济之,故浮越于外,而见盛大之象。仲景即于卫气有余处反看出营气不足,以见虚劳之亡血失精多伤营分也。推而至于诸芤动微紧,为男子失精,女子梦交。极虚芤迟为清谷亡血失精,虚弱细微者,善盗汗,无非荣卫相失而见此种种偏陂之象。迨夫营行日迟,卫行日疾,一变而细数,再变而急促,则营亡而卫亦随之矣。有志生人者,可不体《内经》之意,遵《金匮》之法而急通其营卫,全其胃气也哉?

大黄廑虫丸合陈大夫百劳丸方论

《金匮》云:五劳虚极,羸瘦,腹满不能饮食,食伤、忧伤、房室伤、饥伤、劳伤、经络伤、营卫伤、伤气、伤内,有干血,肌肤甲错,面目黯黑,缓中补虚,大黄廑虫主之。此总结上七条病情之造于极点者而出其治法,后人不知立言之要,后于五劳之外又分出七伤,何其梦梦。况日食、曰忧、曰房室、曰饥、曰劳、曰经络、曰营卫、曰气,此八者不特可以该五劳,并可以该万病。仲景恐学者不能细心体认,千头万绪,何处寻踪,故总提五劳之下,自为注解,以见凡一切外入内生之病,延绵日久,皆足成劳。观许州陈大夫百劳丸之名,其义可知矣。方下云;治一切劳瘵积滞,未经药坏者宜服。仲景授而悟之,思人身精气游溢,则化梢化气,气血郁结则为滞为瘀,凡饮食起居,过时失节,皆能扰乱气血。气乱则卫在外而为固者反乘于营,而血为之溢。血乱则营在内而为守者反乘于卫,而气为之塞,各失其常道,阴日亏而阳日盛。经曰:阴虚则下脘不通,言气不能统之也。阳盛则上焦不通,言血不能濡之也。由是随其气血不通处成瘀成积,以致五脏失其滋养,征于外而羸瘦不能饮食,肌肤甲错,面目黯黑,枯槁之状非一端可拟,但未经药坏,胃气未为所乱,都作一服,大夫不嫌其过峻,已经药坏,胃气已为所乱,宜变当归乳没之油滞而妨胃者,改用甘草杏仁以和之,地黄芍药以润之。其蠕动啖血之品虽同,而缓急轻重大相径庭矣。仲景犹恐人虑其猛峻,置而不用,故复结一语曰;缓中补虚。岂非以此方为治痨之第一神药者耶?

辨用大黄廑虫法

虚劳治法,长沙以后干百年来名医迭起,议论愈多,治法愈杂。专用知柏四物滋阴者不足论矣,即用地黄、归脾、四君、八珍以补脾肾者,亦不过苟延岁月而已,余思仲景之法虽失传,然见今之幼科,治小儿疳积有得其旨者。夫小儿之疳积,多伤于饥饱,大人之虚劳多伤于精气。受病之因虽不同,而见证之情则一也。其眉疏发落与《难经》损于皮毛,毛聚而毛落者何异五液俱少,与《难经》损于肌肉,肌肉消瘦,饮食不为肌肉者何异行立时艰,与《难经》损于筋,筋缓不能自收持者何异手足瘫软,与《难经》损于骨,骨痿不能起于床者何异即皮肤枯槁,朝凉暮热,腹胀青筋,两目无光,与《金匮》羸瘦腹满,肌肤甲错,面目黑黯,亦无稍异也。倘用滋补之法,立见其毙。余每选古名家相传效方,尽以消积利气为主,投之辄应。盖积滞去则机关自利,营卫行则肌肉渐充。大人虚劳同此积滞,同此营卫,后学者何不因小儿所致疳积,推而知大人所致之虚劳,因先哲疳积之效力,推而用仲景之大黄廑虫丸也。

疟论大纲

译虚劳的脉象,专门以胃气为根本。《脉经》说:有胃气就能生存,没有胃气就会死亡。虽然各种疾病都是如此,但这实际上是辨别虚劳脉象生死的关键。考察《内经》论述重虚的脉象,既以寸脉虚、尺脉虚概括虚脉的大致情况,最后又说:像这样的脉象,滑利则能生,涩滞则会死。这是因为上下都虚的情况下,精气已经长期受损,所依赖的后天水谷进入胃中,还可以积聚滋味来化生精,积聚精来生气。滑脉虽然属于血虚,但实际上是水谷之气在中焦充盛,所以手指下感觉脉来往流利;如果相反而成为涩脉,那么先天精气已经在上下脱失,后天水谷之气又在中州耗竭,生机就灭绝了。然而这只是揭示虚劳脉象关乎生死的关键,用来判断能不能治疗罢了。在脉象尚未出现滑、涩以前,还有许多脉象可以让人寻求会通。仲景在这一条说:劳病的脉象浮大。胃中水谷之气分别成为营气和卫气,营气运行在脉内,卫气运行在脉外;营气充养卫气,卫气充养营气。这就是正常人的脉象不浮不沉、不大不小的原因。只是劳损伤了精血,营气亏损而不能充养卫气;卫气是水谷的悍气,没有营气来帮助它,所以浮越到外面,表现出盛大之象。仲景从卫气有余之处反推营气不足,由此显示虚劳中的失血、失精大多损伤营分。进一步说到各种芤动微紧的脉象,男子会失精,女子会梦交。极度虚弱而芤迟,是大便中夹有未消化食物、失血、失精;脉象虚弱细微,则容易盗汗,无非都是营卫相互失调而出现的各种偏颇现象。等到营气运行越来越迟缓,卫气运行越来越急速,脉象先变细数,再变得急促,那么营气亡失,卫气也会随之受损。有志于救治人的人,难道不能体会《内经》的旨意,遵循《金匮要略》的方法,赶快疏通营卫、保全胃气吗?大黄廑虫丸与陈大夫百劳丸方论 《金匮要略》说:五劳导致虚损到了极点,身体消瘦、腹部胀满、不能饮食;无论是饮食所伤、忧愁所伤、房事所伤、饥饿所伤、劳累所伤、经络所伤、营卫所伤,还是伤气、伤于内,并且有干血,肌肤粗糙如鳞甲,面色和眼眶黯黑,都应当用缓和中焦、补益虚损的方法,大黄廑虫丸主治这些病证。这是总结前面七条中病情发展到极点的情况,并提出治疗方法。后人不知道立言的要点,在五劳之外又分出七伤,这是多么昏昧啊。何况饮食、忧愁、房事、饥饿、劳累、经络、营卫、气这八项,不仅可以概括五劳,也可以概括各种疾病。仲景恐怕学习的人不能细心体会,面对千头万绪而无从寻找线索,所以在总提“五劳”之后,又亲自作了解释,用来说明一切由外而入或由内而生的疾病,拖延日久,都足以形成劳病。看许州陈大夫百劳丸这个名称,它的意义就可以知道了。方剂说明说:治疗一切劳瘵、积滞,适用于尚未被药物损坏的情况。仲景传授并启发了这个道理:想到人体精气流溢,就会化为精、化为气;气血郁结,就会成为积滞和瘀血。凡是饮食起居失常、超过时节而失去节制,都能扰乱气血。气机紊乱,原本在外固护的卫气反过来侵入营气,血也因此溢出。血行紊乱,原本在内守护的营气反过来侵入卫气,气也因此闭塞;各自失去正常的运行道路,阴气一天天亏损,阳气一天天偏盛。医经典籍说:阴虚,下面的脘部就不通,这是说气不能统摄它。阳盛,上面的上焦就不通,这是说血不能濡润它。于是,气血在哪些地方不通,就在哪些地方形成瘀血和积滞,以至于五脏失去滋养,外在表现为身体消瘦、不能饮食、肌肤粗糙如鳞甲、面色和眼眶黯黑等,枯槁的形状不止一种。若尚未被药物损坏,胃气还没有受到扰乱,就把这些药一并服下,医生不必嫌其药力过于峻猛;若已经被药物损坏,胃气也已受到扰乱,就应当改变当归、乳香、没药等油腻而妨碍胃气的药,改用甘草、杏仁来调和,用地黄、芍药来滋润。其中使积滞蠕动、吞食血块的药物虽然相同,但治疗的缓急、药力的轻重却大不相同。仲景还担心人们顾虑药力猛烈而峻急,因而把它弃置不用,所以又用一句话作总结:缓和中焦,补益虚损。难道不是把这个方剂看作治疗劳病的第一等神效药吗?辨析使用大黄廑虫的方法 治疗虚劳的方法,自长沙仲景以后千百年来名医相继出现,议论越来越多,治疗方法也越来越杂。专门使用知母、黄柏、四物汤来滋阴的说法就不值得讨论了;即使使用地黄、归脾汤、四君子汤、八珍汤来补脾肾,也不过是勉强延长病人的岁月而已。我思考仲景的方法虽然已经失传,但考察如今儿科治疗小儿疳积,仍有能够得到其旨意的。小儿的疳积,多是饮食饥饱失常所伤;成人的虚劳,多是精气受损所伤。受病的原因虽然不同,但表现出来的证候却是相同的。眉毛稀疏、头发脱落,与《难经》所说损伤皮毛、毛发脱落有什么不同?五液都少,与《难经》所说损伤肌肉、肌肉消瘦、饮食不能化生肌肉有什么不同?行走站立十分艰难,与《难经》所说损伤筋、筋脉松弛而不能自行收持有什么不同?手足瘫软,与《难经》所说损伤骨、骨痿而不能起床有什么不同?至于皮肤枯槁、早晨清凉而晚上发热、腹胀并见青筋、两眼无光,也与《金匮要略》所说的身体消瘦、腹满、肌肤粗糙如鳞甲、面色黯黑没有丝毫不同。如果采用滋补的方法,很快就会导致死亡。我每次选用古代名家相传的有效方剂,都以消除积滞、疏利气机为主,使用后往往立即见效。因为积滞去除,气机的关节就自然通利;营卫运行,肌肉就逐渐充实。成人虚劳与小儿疳积一样都有积滞,也同样涉及营卫。后学为什么不从小儿因饮食所致的疳积推知成人因精气所致的虚劳,再根据先贤治疗疳积的功效,推而使用仲景的大黄廑虫丸呢?疟病的大纲

疟之一症,余博览方书,议论纷纷,莫宗一是。求之《金匮》脉证治法,昭昭矣。更求之《内经》,益知疟之一症,或先伤于风,后伤于寒,先伤于寒,后伤于风,未有不从风寒所伤而得之者。盖惟寒故能时止,惟风故能时作。经云:疟生于风。又曰:风气留其处,故常在疟。气随经络,沉以内薄,卫气应,乃作同一气也,而分为风气疟气。可知仅伤于风而不伤于寒,则为风气。既伤于寒,又伤于风,则为疟气。观经之论疟,先热后寒,先寒后热,其义益昭然矣。夫风气之始入也,必伤卫气,卫气伤则风气弥沦于卫气所行之处而常在。在太阳则显头痛项强,在阳明则显目痛鼻干不眠,在少阳则显胁痛口苦呕吐等证。风气不去,卫气不复,必漫无止。其疟气之始入也,则兼伤营气,营气伤则气潜伏于营舍之空窍,随营气不复,漫无止期。疟气之始入也,则兼伤营气,营气伤则气潜伏于营,舍不空窍,随营气所行之经络转入转深,故必待卫冲行于营气之相应而始作。在太阳则亦显头项强,痛在阳明亦显目痛鼻干不眠,在少阳亦显胁痛口苦呕吐等证。卫气既过,疟仍止息,于是知疟气异于风气而时作时止者,此中有机在焉。机动则发,机静则止,机毁则愈。吾得而譬之于弩,弩之为物,有倚伏,有感触,有交会。倚伏者,即《内经》先伤于风,后伤于寒,如弩中之矢也。感触者,即《内经》先伤于寒,后伤于风,如弩上之弦也。交会者,即《内经》卫气并居,营气相合,如弦与矢相接之时也。其日作者,机近而发速,《内经》所谓风无常府,卫气之所发,邪气之所合,则其府也。其间日而作者,机远而发迟,《内经》所谓薄于五脏,横连募原,道远气深行迟也。其间二日而作者,机深以伏而发益迟,《内经》所谓阴邪内伏,阴与阳争不得出也。其日早日晏者,机或由上而渐下,或由下而渐上,《内经》所谓日下一节,其作也晏,日上一节,其作也早。其或休数日而作者,机深以固,与气俱并,《内经}所谓邪气与卫气客于六腑而有时相失,不能相得也,其有疟不应者,犹弓矢虽张,其机不动,《内经》所谓病异形者,反四时也。如刺疟篇云:足太阳之疟,刺郗中出血,足阳明之疟,刺足阳明跗上,足少阳之疟,刺足少阳,知机之所在而毁之也。足太阴之疟,呕已乃衰,即取之足少阴之疟,其病难已。足厥阴之疟,刺足厥阴,见血,脾疟之刺足太阴,肾疟之刺足太阳,少阴胃疟之刺足阳明,太阴横脉出血,以及脉满大急,刺背俞。脉小实急,刺指。并脉缓大虚,不宜用针。脉不见,刺十指间出血。虽刺法种种不同,其机则一也。《灵》《素》治疟大论,莫详于此,迨后世刺法置而不讲,长沙研求要领,随证立方,补《内经》之未逮,虽方药与刺法治各不同,而辨证搜根知机则一。观其论疟有云:弦数者,风发也,饮食消息止之。玩消息二字,机字显然意表,余故揭出一机字为治疟法之大纲云。

疟  脉  辨

世谓疟疾皆属少阳,嘉言先生发明《金匮》亦谓少阳而兼他经者有之,他经而不涉少阳者必无之。事是说不特与《内经》诸条刺谬,抑且与《金匮》诸方不合。后人悉宗其说,遂致弊端种种,遗流至今。皆立言之病也,余考仲景有云;疟脉自弦,弦数者多热,弦迟者多寒,弦小紧者下之瘥。弦迟者可温之,弦紧者可发汗、针灸也。弦数者,风发也,以饮食消息止之,此仲景揭出疟脉之总纲,示人扼要之大法。盖疟者,阴邪也,弦,阴脉也。其所以弦者,以少阳擅枢机之用,枢机利则开阖自如,枢机不利则出入窒碍。况人身脏腑经络各有枢机,如五脏之枢机少阴主之,六腑之枢机少阳主之,经络之枢机营舍主之。邪气客于枢机,欲退而之外不得则为寒,欲进而之内不得则为热,故邪在少阴。亦有脉弦寒热,邪在少阳,亦有脉弦寒热,邪在十二经之营舍。亦莫不有脉弦寒热,正以邪之所凑,必窒碍其枢机也。疟邪始终在枢机,则始终有寒热,则始终有弦脉,如以弦为少阳之一脉,少阳脉亦未尝本弦,弦不过少阳之病派也。即《内经》论春脉多弦,亦不过仿佛稚阳之初动,略见为弦,以应春生之令,而非若疟脉之弦也。《脉经》云:弦如始按弓弦状,试将三指初按弓弦,其意象如何苟心领神会,实有枢机窒绊坚涩,欲开不开,欲合不合之象,余故曰谓疟脉必弦则可,谓弦属少阳则断断不可也。

治疟大法

译疟病这一证候,我广泛阅读方书,所见议论纷纷,却没有一种公认的正确说法。从《金匮要略》的脉象、证候和治法来考察,就清楚了。再考察《内经》,就更加知道疟病这一证候,有的是先受风邪、后来又受寒邪,有的是先受寒邪、后来又受风邪,没有不是由风寒所伤而得病的。因为只有寒邪,病势才能时而停止;只有风邪,病势才能时而发作。经典说:疟病产生于风邪。又说:风气留在它所停留的部位,所以疟病常常在那里发作。气随着经络运行,向内沉入而逼近营分;卫气与它相应,于是发作。这本来是同一种气,却分为风气和疟气。由此可知,只受到风邪而没有受到寒邪,就是风气。既受到寒邪,又受到风邪,就是疟气。考察经典论述疟病时说先热后寒、先寒后热,其中的意义就更加清楚了。风气开始侵入人体时,必然先损伤卫气;卫气受伤,风气就会更加弥漫地停留在卫气运行的部位而不去。在太阳经,就表现为头痛、项部强硬;在阳明经,就表现为眼痛、鼻干、失眠;在少阳经,就表现为胁痛、口苦、呕吐等证候。风气不去,卫气不能恢复,病势必然漫无止期。疟气开始侵入人体时,还会同时损伤营气;营气受伤,疟气就潜伏在营分所居的空窍中,随着营气不能恢复而漫无止期。疟气开始侵入人体时,还会同时损伤营气;营气受伤,疟气就潜伏在营分,不再处于空窍之中,而是随着营气运行的经络逐渐转入、逐渐深入,所以必然要等到卫气运行到与营气相应之处时才发作。[原文“舍不空窍”层次疑有讹误]在太阳经,也表现为头项强硬、疼痛;在阳明经,也表现为眼痛、鼻干、失眠;在少阳经,也表现为胁痛、口苦、呕吐等证候。卫气运行过去以后,疟病仍然会停息;由此可知,疟气不同于风气,而会时发时止,其中是有机理的。机理发动就发作,机理安静就停止,机理被破坏就痊愈。我可以把它比作弩:弩这种东西,有依伏,有感触,有交会。所谓依伏,就是《内经》所说先受风邪、后来又受寒邪,如同弩中的箭。所谓感触,就是《内经》所说先受寒邪、后来又受风邪,如同弩上的弦。所谓交会,就是《内经》所说卫气与疟气同处,营气与之相合,如同弓弦与箭相接的时候。每天发作的,机理接近,所以发作迅速;这就是《内经》所说风邪没有固定的居处,卫气发动的地方、邪气相合的地方,就是它的居处。隔日发作的,机理较远,所以发作迟缓;这就是《内经》所说邪气迫近五脏,横向连接募原,道路遥远而气行深、运行迟缓。隔两日发作的,机理深藏潜伏,所以发作更加迟缓;这就是《内经》所说阴邪潜伏在内,阴气与阳气相争而不能外出。发作时间有时早、有时晚,是因为机理可能由上而逐渐向下,也可能由下而逐渐向上;这就是《内经》所说,邪气每天向下移一节,发作就晚一些;每天向上移一节,发作就早一些。有时休止数日才发作,是因为机理深而且固,与正气一同并合;这就是《内经》所说邪气与卫气客居于六腑,有时彼此错开而不能相遇。有些疟病没有固定应期,就像弓箭虽然张开,机括却没有发动;这就是《内经》所说病证形态异常,是因为反常而不合四时。[原文“《内经}”括号异常]例如《刺疟篇》说:足太阳经的疟病,刺委中穴使其出血;足阳明经的疟病,刺足阳明经在足背上的部位;足少阳经的疟病,刺足少阳经。这是知道机理所在而将它破坏。足太阴经的疟病,呕吐以后病势就减轻,应当取足太阴经的穴位;足少阴经的疟病,病势难以痊愈。足厥阴经的疟病,刺足厥阴经,见血;脾疟刺足太阴经;肾疟刺足太阳经、少阴经;胃疟刺足阳明经;太阴经的横向络脉出血;如果脉象满、大而急促,就刺背部的俞穴。[原文此句标点和“肾疟之刺足太阳,少阴胃疟之”层次略有不清]脉象小而实、急促,就刺手指。如果脉象缓、大而虚,不宜使用针刺。如果脉象不能显现,就刺十指之间使其出血。刺法虽然各不相同,但其中的机理是一样的。《灵枢》《素问》论治疟病,没有比这里更详尽的。到了后世,刺法被搁置而不再讲究;长沙仲景研究寻求其中的要领,随证立方,补足《内经》所未能涉及的内容。方药与针刺的治疗虽然各不相同,但辨证、追寻病根、了解机理却是一致的。考察他论述疟病时说:脉弦而数,是风邪发动;通过调节饮食、起居等使其停止。玩味“消息”二字,其中“机”的意义已经明显显露出来,所以我特意提出一个“机”字,作为治疗疟病的大纲。辨析疟病的脉象 世人说疟疾都属于少阳,嘉言先生阐明《金匮要略》时也说,属于少阳而兼涉其他经脉的情况是有的,但属于其他经脉而不涉及少阳的情况必定没有。这种说法不只与《内经》的各条刺法相违背,也与《金匮要略》的各个方剂不相符合。[原文“事是说”疑有讹误]后人全都宗奉这种说法,于是造成种种弊端,流传到今天。这都是立论方面的弊病。我考察仲景曾说:疟病的脉象本来弦;弦而数的多为热,弦而迟的多为寒,弦而小紧的,用下法就会痊愈。脉弦而迟的可以用温法,脉弦而紧的可以发汗,也可以针灸。脉弦而数,是风邪发动;通过调节饮食、起居等使其停止。这是仲景提出的疟病脉象总纲,向人显示抓住要领的主要方法。疟病是阴邪,弦脉是阴脉。之所以出现弦脉,是因为少阳专门主管枢机的作用;枢机通利,开合就会自然顺畅;枢机不利,出入就会受到阻碍。况且人体的脏腑、经络各有自己的枢机:五脏的枢机由少阴主管,六腑的枢机由少阳主管,经络的枢机由营气所居之处主管。邪气停留在枢机之处,想向外退却不能退,就成为寒;想向内进入而不能进入,就成为热,所以邪气在少阴。也有脉弦而见寒热的,邪气在少阳;也有脉弦而见寒热的,邪气在十二经的营气所居之处。同样没有不出现弦脉和寒热的,正是因为邪气聚集的地方,必然使那里的枢机受到阻碍。疟邪始终停留在枢机之处,就始终有寒热,也始终有弦脉。如果把弦脉说成是少阳的一种本脉,那么少阳脉也并非本来就是弦脉;弦脉不过是少阳发病时出现的脉象罢了。即使《内经》说春季的脉象多弦,也不过是仿佛幼嫩的阳气刚开始发动,略微显出弦象,以应合春季生发的时令,并不是疟病的弦脉。《脉经》说:弦脉像刚刚按到弓弦的形状。试着用三指刚按到弓弦时,体会它是什么样的感觉;如果能够心领神会,就会发现其中确实有枢机被阻滞、坚涩,想开而开不了、想合而合不了的形象。因此我说,认为疟病的脉必定弦,可以;认为弦脉属于少阳,则绝对不可以。治疗疟病的大法

按:疟症《内经》有十二经之分,寒温瘅之辨。仲景表章《内经》,述寒温瘅三证,增出一牝疟,而独无十二经之说,后人不深维其意,遂执定疟脉多弦一语,而有专主少阳一经之论。除少阳一经之外,别无治法。不知《内经》以经络为主,故于府舍上定早晏而分浅深。仲景则以营卫为主,故于寒热上别阴阳而分轻重,是以《内经》论刺全在腑舍求原,仲景立方尽在寒热起见。如先寒后热者,知其先伤于寒而后伤于风也,则以和营之剂兼以疏卫。先热后寒者,知其先伤于风而后伤于寒也,则以疏卫之剂兼以和营。寒多热少者,则以甘温之晶少佐辛凉,热多寒少者,则以辛凉之品少佐甘温。但寒不热者,寒伏于肾也,则以镇涩之剂少佐升发。但热不寒者,热客于心也,则以升发之剂佐以镇涩。仲景制方,一毫不苟,有如此者。

瘅  疟  论

治疟之法,专以一机字为主,前篇已露一斑。近代针刺不传,而欲以汤药补偏救弊,调营卫而和阴阳,舍《金匮》其奚从焉观其重引经文云:阴气孤绝,阳气独发,则热而少气烦冤。手足热而欲呕,名曰瘅疟。邪气内藏于心肺,外舍于分肉之间,令人消铄肌肉。此条文义虽以嘉言先生之敏悟,尚支离强合,未悉其旨。窃谓瘅者热也,心者阳也,两阳相合,几何不至心阴消灼,况又言肺素有热,厥气上逆,有所用力,又显三脏受伤之原,阴阳两脱之象。故岐伯独于瘅疟一证前后辨论,较他症尤详。仲景会《内经》之意,有一症即设一法,至稍涉心肾者,必郑重以出之。其独取《内经》前条阴气孤绝至名曰瘅疟一段,取后假邪气内藏于心肺至令人消铄肌肉一段,削去中间相续成文,以见下一段即是上一段之注解。谓邪气内藏心肺,肺气不得下通而金水断源,心阴不能下降而木火沸腾,所以不必再引厥气上逆而可知阴气孤绝矣,不必再引肺素有热而可知阳气独发矣。若外舍分肉之间,令人消灼肌肉,以脾主肌肉,又主四肢,邪之所凑,其经必虚,而况兼孤绝之阴、独发之阳,上下内外相为捍格乎!所以不必再引有所用力而可知少气烦冤,手足热而欲呕矣,噫,瘅疟之暴与阴毒之惨,初无少异,由此可见,疟气之留于皮毛肌肉筋骨六腑募原者犹浅,伤于五脏者深。疟气之行于阳而阳处,胜行于阴而阴胜,阴阳虽偏而胜复得以相乘者,犹浅。但寒不热,但热不寒,阴阳重复而上下各为一偏者深。疟气之连及他脏者犹浅,动关心肾者深,司命者使不于极寒极热之时,速为拔邪救正,延至日久,阴气下竭,阳气上脱,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故仲景独揭瘅疟经文,冠于篇首,不立治法,其示后人之意微矣。

论《内经》《金匮》温疟治法

温疟一证,有指为春温者,有指为伤寒坏症者,议论纷纭,错出不一。考之《内经》,则冬中于风寒,气藏于骨髓,伏于肾脏,至春阳气大发,犹不能自出。复因大暑,灼肌消腠理发泄,然后有所用力,动其肾气,始得自内达外。发则先热后寒,求之《金匮》,则以为脉如平人,无寒但热,不过骨节烦疼,时时呕逆而已。《内经》言之甚重,《金匮》言之甚轻。夫《金匮》表章《内经》,何轻重相悬若此余深维其义而知。《金匮》一条正因《内经》言温疟之重,为之防微杜渐,而出一证,示人以未雨绸缪之意。盖冬日风寒深藏骨髓,至于三春阳气大发之时,一切昆虫草木莫不闻雷起蛰,疟邪何物而竟深藏不出耶纵寒为阴邪,内舍于肾,为阴寒固结而不能自出,而风为阳邪,自当随少阳木火之性发见于外,纵不能遽发于外,亦必显欲出不出之象而有骨节烦疼,时时呕逆,身热等证。于此际而商治法,惟即用白虎以解阳邪,加桂枝以通营卫,先使风性之善行数变者尽为驱除,而后阴寒之内伏者孤而无助,庶不至脑灼而肌消。且精积气充则命门之火升如旭日,即寒邪亦不治而自散。若其人真火衰微,不能解散,必因有所用力,动其肾气,而后与汗俱出。但阳邪即去,势必多寒,使此时而治,非其治则阴邪为害亦正非浅,故又后出多寒者名曰牡疟一条,补其未逮,而用龙骨之体阴而用阳者,合蜀漆轻扬上越之物,直入肾脏,俾所伏之寒一吐而出,此实仲景隐会《内经》温疟一条为极重之证而分作两层治法,以杀其势之意。然不仍其名曰温疟,而变其名曰牝疟者,盖以肾为牝脏,热少寒多,无温之可名也。设此种重证不得仲景,此种分治必待脑烁肌消,风寒俱发,而阴阳两虚,嗟何及已。

疟  母  论

译按语:疟病,《内经》分为十二经疟,又辨别寒疟、温疟、瘅疟。仲景表彰《内经》,论述寒疟、温疟、瘅疟三证,又增加了牝疟,却独独没有十二经疟的说法。后人没有深入思考其中的意义,于是拘泥于“疟病脉多弦”一句,形成了专门归于少阳一经的论说。除了少阳一经之外,似乎就没有其他治疗方法了。他们不知道《内经》以经络为主,所以根据邪气所居的府舍来确定发作时间早晚,并分别病邪的浅深。仲景则以营卫为主,所以根据寒热来分别阴阳、辨别轻重。因此,《内经》论述针刺,全在邪气所居的腑舍中寻找根源;仲景创立方剂,则完全从寒热发作的表现来判断。先寒后热的,知道它是先受寒邪、后来又受风邪,所以用调和营气的方剂,同时兼顾疏通卫气。先热后寒的,知道它是先受风邪、后来又受寒邪,所以用疏通卫气的方剂,同时兼顾调和营气。寒多热少的,就用甘温药为主,少量佐以辛凉药;热多寒少的,就用辛凉药为主,少量佐以甘温药。[原文“晶”疑为“品”或其他字]只有寒而没有热的,是寒邪伏藏于肾,就用镇摄、收涩的方剂,少量佐以升发药。只有热而没有寒的,是热邪停留于心,就用升发的方剂,佐以镇摄、收涩药。仲景制定方剂,一丝一毫也不苟且,就是这样。论瘅疟 治疗疟病的方法,专门以一个“机”字为主旨,前一篇已经略微揭示了这一点。近代针刺之法失传,却想用汤药来补救偏差、挽救弊病,调和营卫、协调阴阳;除了《金匮要略》,还应当遵从什么呢?考察它反复引用经典说:阴气孤独断绝,阳气独自发动,就会发热、气少、烦闷不舒。手足发热而想呕吐,称为瘅疟。邪气藏在心肺之内,外在则停留于分肉之间,使人肌肉消瘦消耗。这一条的文义,即使以嘉言先生敏锐的领悟力来解释,也仍然支离勉强,未能完全明白它的旨意。我私下认为,瘅就是热,心属于阳;两种阳气相合,怎么会不使心阴受到消灼?何况经典又说肺平素有热,厥气向上逆行,有所用力,这些都显现出三脏受伤的根源,以及阴阳两者脱失的征象。所以岐伯唯独对瘅疟这一证候前后反复辨论,比其他病证更加详细。仲景会通《内经》的意义,每有一种证候就设置一种治法;只要稍微涉及心、肾,就一定郑重地把它说明出来。他单独取《内经》中从“阴气孤绝”到“名曰瘅疟”的前一段,又取从“邪气内藏于心肺”到“令人消铄肌肉”的后一段,删去中间的承接文字,用来显示后一段就是前一段的注解。[原文“后假邪气”疑有讹误]这是说邪气藏在心肺,肺气不能向下贯通,金水断绝了源头;心阴不能下降,木火便沸腾。因此不必再引用厥气上逆,就可以知道阴气孤绝了;不必再引用肺平素有热,就可以知道阳气独自发动了。如果邪气向外停留在分肉之间,使肌肉消耗灼伤,因为脾主管肌肉,又主管四肢,邪气聚集的地方,其经脉必然虚弱,更何况还兼有孤绝的阴气、独发的阳气,使上下内外彼此格拒呢?所以不必再引用“有所用力”,也可以知道会气少、烦闷不舒,手足发热而想呕吐。唉,瘅疟发作的猛烈,与阴毒造成的惨重,起初并没有多少不同。由此可见,疟气停留在皮毛、肌肉、筋骨、六腑、募原,病位还浅;伤及五脏,病位就深。疟气运行在阳分而阳气居于优势,运行在阴分而阴气居于优势;阴阳虽然有所偏盛,但强弱仍能相互转化、彼此乘袭的,病位还浅。只有寒而没有热,或只有热而没有寒,阴阳反复偏盛,上下各自形成一偏的,病位就深。疟气牵连到其他脏腑,病位还浅;动摇并影响心、肾,病位就深。掌管生命的人如果不在极寒、极热之时迅速拔除邪气、救护正气,拖延到日子久了,阴气在下部耗竭,阳气在上部脱失,即使有高明的医生,也无可奈何了。所以仲景特意把瘅疟的经典原文揭示出来,放在篇首,却不另立治疗方法;他向后人暗示的意义是很深的。论《内经》《金匮要略》治疗温疟的方法 温疟这一证候,有人指为春温,有人指为伤寒坏病,议论纷纭,错杂不一。考察《内经》,是冬季受到风寒,邪气藏在骨髓,潜伏于肾脏;到了春天阳气大盛的时候,它仍然不能自行出来。又因为大暑时节,热气灼伤肌肉,使腠理开泄,然后有所用力,牵动肾气,才得以从内部到达外部。发作时先热后寒。考察《金匮要略》,则认为脉象像正常人,没有寒而只有热,不过是骨节烦疼、时时呕吐上逆罢了。《内经》说得很严重,《金匮要略》说得很轻。《金匮要略》表彰并阐发《内经》,为什么在轻重上相差这样大呢?我深入思考其中的意义,才知道:《金匮要略》这一条,正是因为《内经》把温疟说得严重,所以为防微杜渐而提出一个证候,向人显示未雨绸缪的意思。冬日的风寒深藏在骨髓,到了春季三个月阳气大盛的时候,一切昆虫草木无不听到雷声而出蛰,疟邪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竟能深藏而不出来呢?即使寒邪属于阴邪,藏在体内、居于肾中,因为阴寒凝结而不能自行出来;但风邪属于阳邪,理当随着少阳木火的性质向外显现。即使不能立即发到外部,也必然会表现出想出来却出不来的征象,于是出现骨节烦疼、时时呕吐、身体发热等证候。在这个时候讨论治疗方法,只应使用白虎来解除阳邪,再加入桂枝以疏通营卫,先把风邪善于运行、变化多端的特性全部驱除,然后阴寒伏藏在体内便会孤立无援,希望不至于灼伤脑部、消瘦肌肉。况且精气积聚充足,命门之火就会像旭日一样升起,即使有寒邪,也会不经治疗便自行消散。如果这个人真火衰微,不能自行解散寒邪,就一定要因为有所用力,发动肾气,然后寒邪才会随着汗一起排出。但是阳邪一旦除去,势必会多寒;如果在这个时候治疗不得其法,阴邪造成的危害也一定很深。所以又列出后来发作、寒多的情况,命名为牡疟,用来补充前面治疗不足之处。它采用龙骨这种体性属阴而作用属阳的药物,配合蜀漆等轻扬上行的药物,直入肾脏,使伏藏的寒邪一举吐出。这实际上是仲景暗中会通《内经》中温疟一条,把极重的证候分作两层治疗,以削弱其病势的意思。然而不继续称它为温疟,而改称为牝疟,是因为肾属于牝脏,表现为热少寒多,没有足以称为“温”的情况。假如这种重证没有遇到仲景所说的治疗方法,等到分别施治时,必定已经到了脑部灼热、肌肉消瘦、风寒一同发作、阴阳两虚的地步,那时叹息又有什么用呢?疟母论

疟母之说,《内经》独无。盖上古治疾多用针刺,不致疟气久留也。惟《金匮》有云:病疟以月一日发当十五日愈,设不瘥,当月尽解。如其不瘥,结为瘕瘕,名曰疟母,急治之,宜鳌甲煎。夫疟邪之初入也,必先伏于营舍,而发则由于卫气。人身之有营卫,犹天之有日月,日月之行于天也,至半月必一大交会,营卫之行于身也,至半月亦一大交会。夫此交会之际,正营卫两旺之时,疟邪何物,而犹得伏于营舍耶意必有渐入渐深,流经附骨,非随少阴而隐于腰脊,即随少阳而结于募原。募原者,少阳脉之尽处,章门之穴也。上有膈膜,下为软胁,疟邪据之,如依山傍水,稍有触动则随气上攻而作胀,略得安静则恃险内伏而不见。设不急用鳖甲煎破其坚垒,延之日久,必有滋蔓难图之势。今每见患疟经年,遂成疟母,正气日益消,邪气日益炽,不攻则据中,有耗精血,攻之则邪气散漫,往往变成膨胀等证,岂非不遵仲景急治之法,以至于此乎?

疟母问答

或曰:疟母之结于胸中,其义何居余曰:疟邪在外则藏于营舍,在内则藏于腰脊募原,此数处皆有空隙,邪得入而居之。若胸中至高之界,至阳之分,宗气之所发原,大气之所周流,所谓握寰中而运四方者也。即伤寒中风亦不能骤犯,而况疟邪乎?然其所以结于胸中者,非失于调养即失于药石。因其数发不止,日服悍勇之剂,俾脾阳困败,中气不支,疟邪因此而上逆作胀,乃更用宽中理气之剂,愈胀愈消,愈消愈胀,始而随气凝结,继而如铁石不动矣。则疟母之结于胸中,岂细故哉。余故曰:治疟之法,断无犯及胸中之阳为第一要义也。

痢疾大纲

痢疾一证,古今治法非不廷璧琳琅,棼然几案。然究之,皆各眩己长,自鸣一得,求其有精微之蕴、会归之旨,终难其人也。余尝考《内经》肠擗字义,谓游漂絮也,又谓肠中水也,以水而如絮漂泊肠中,非寒湿之凝结,即湿热之郁蒸。譬之污秽之水,得烈日曝晒,因如絮漂泊于上,得严寒冰冻亦如絮漂泊于上,而清水流泉则无也。可知痢疾之源莫不因于湿,而推其源则有二:一者湿兼于寒,一者湿兼于热。盖夏间阴气逼伏于内,阳气浮散于外,恣啖生冷则湿随寒入,暑热暴郁则湿随热入。至秋金司令,阳气将为内敛,而从前所积寒湿热湿之伏郁于内者,触动而痢作矣。总之,或寒或热,虽有不同,而湿之一因实为枢纽,此义如炉冶分金,最为捷要。再详《内经》之义,盖觉彰明较著矣。所云肠擗便血,身热则死,身凉则生,岂非因湿热扰乱,阴已消耗,而复见表热,则内外燔灼,营阴有立尽之势乎。又云肠擗下白沫,脉沉则生,脉浮则死,岂水因寒湿内著,脾阳已困,而反见浮脉,则内外相失,胃气有坐亡之机乎究《内经》之义,参诸《金匮》数条,若合荷节。夫痢疾不外乎寒热,寒热不外乎暑湿。盖当盛夏之时,阳气尽发于表,太阴湿土用事,兼之淫雨阴晦,湿气内侵,则太阴受之,受则必传少阴,所以久痢必关脾肾。脾虚则失其健运,不能为胃行其津液,上输于肺,而悉从下注;肾虚则失其闭藏,不能为小肠通其化物,下达膀胱,而直走大肠,此《内经》之奥而仲景之秘也。观仲景于《金匮》下痢一门,即将《伤寒沦》中少阴下利数条治法参入,其意可知矣。盖寒湿、湿热之邪,感即直入于内,虽与伤寒自表而入者悬绝,而于寒邪之直中少阴、热邪之传入少阴者初无少异,故于寒温、温热之极重者,概以少阴下利之方治也。此仲景一定之法,嘉言先生疑有缺文,谓后人借以补入,是亦智者之一失也。考痢疾一证,古谓之肠擗,又曰滞下。其致病之由无不以夏伤于暑一语为铁案。夫夏伤于暑,即仲景所谓中喝,随感随发,顷刻僵仆,其来暴,其中速,至痢则始于微,积于渐,发于秋。寒湿湿热不同,轻重缓急亦异。余推原其故,谓因于暑则可,谓伤于暑则不可也,盖时当六月,四阳浮于外,二阴伏于内,脏本寒也。其在富贵之子,高堂大厦,凉风自生,而又羽扇瓜梨恣啖,传为中寒而作痢矣。此因于暑之一验也。资贱之子作劳不息,挥汗如雨,张口抬肩,仅存喘息,由是生可啖也,冷可饮也,河水可浴也。夜则坐于风而卧于露也。剥肤之热即消而脏寒,寒之证旋见,此又因于暑之一验也。余究其受病之源,而知得之寒湿者六七,湿热者二三。如太阴阳明论曰:饮食不节,起居不时者,阴受之。阴受之则入五脏,入五脏则填满闭塞,下为飧泄,久为肠擗。细参经旨,未有一言及暑热者,奈因近代医流不知伤暑之因,胶执暑为热毒,概以芩连之属,佐以破坚消滞之品为治痢金丹。噫!未之思耳。虽然大行酷热,暑毒中人,酝酿而为痢,必须以苦寒之品解之,盖有之矣,而认为一定之常例则不可,是又在参证与脉而酌夺也。

译关于疟母的说法,只有《内经》没有记载。大概是因为上古治疗疾病多用针刺,不会使疟气长久停留。只有《金匮》说:疟病在每月一日发作的,应当到十五日痊愈;如果还没有痊愈,到月底应当自行解除。如果仍未痊愈,便会结成瘕瘕,称为疟母,应当赶快治疗,适宜用鳌甲煎。疟邪刚开始侵入人体时,一定先潜伏在营气所居之处;它发作,则是由于卫气推动。人体有营卫,就像天地有日月一样。日月运行在天空中,到半个月时一定有一次大的交会;营卫运行在人体内,到半个月时也有一次大的交会。在这种交会的时候,正是营卫都旺盛之时,疟邪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还能够潜伏在营气所居之处呢?这一定是逐渐侵入、逐渐深入,流行经过经脉而附着于骨;不是随着少阴经隐藏在腰脊,就是随着少阳经结聚在募原。募原,是少阳经脉所到的尽头,也就是章门穴所在之处。它上面有膈膜,下面是软胁。疟邪盘踞在那里,就像依靠山势、傍着水流一样;稍有触动,便随着气向上攻冲而发生胀满,稍微安静下来,就凭借险要之处向内潜伏而不显露。假如不赶快使用鳖甲煎来攻破它的坚固堡垒,拖延日久,必然会形成滋长蔓延、难以收拾的局势。如今常常见到患疟病多年,最终形成疟母的情况:正气日益消耗,邪气日益炽盛。不攻治,邪气就盘踞在中焦,消耗精血;攻治,又会使邪气散漫,往往变成膨胀等证候。这难道不是因为不遵循仲景所说的及时治疗之法,才导致这种结果吗?疟母问答 有人问:疟母结聚在胸中的道理是什么?我回答说:疟邪在体表时就藏在营气所居之处,在体内时则藏在腰脊和募原。这几个部位都有空隙,邪气便能够进入并停留其中。至于胸中,这是人体最高的界限,是至阳所在的部位,也是宗气发源、大气周流的地方,正是所谓掌握胸中而运行四方的所在。即使伤寒、中风之邪也不能突然侵犯这里,何况是疟邪呢?然而,疟母之所以会结聚在胸中,不是因为调养失当,就是因为药物使用失当。由于疟病多次发作而不停止,便每天服用猛烈刚劲的药剂,使脾阳困顿衰败,中气无力支持;疟邪因此向上逆行而造成胀满,于是又使用宽中理气的药剂,越消胀就越消耗正气,越消耗正气就越胀,开始时随气凝结,后来就像铁石一样固定不动了。那么,疟母结聚在胸中,难道是小事吗?所以我说:治疗疟病的方法,绝不能侵犯胸中阳气,这是第一要义。痢疾大纲 痢疾这一证,古今的治疗方法并非不丰富美好,杂然罗列在案头。然而究其根本,都是各自炫耀自己的长处,自称有所心得;要寻求其中精微深奥的内涵和贯通归一的宗旨,终究很难找到这样的人。我曾考察《内经》中“肠擗”二字的含义,一说是像絮状物漂浮游动,另一说是肠中的水;水像絮一样漂泊在肠中,不是寒湿凝结,就是湿热郁积蒸腾。譬如污秽的水,经过烈日曝晒,水面上就会有像絮一样的东西漂浮;经过严寒冰冻,也会有像絮一样的东西漂浮在上面,而清水和流动的泉水却不会这样。由此可以知道,痢疾的根源无不由于湿邪;推究其根源则有两种:一种是湿邪兼有寒邪,另一种是湿邪兼有热邪。夏季阴气逼迫而潜伏在内,阳气浮散在外;任意多吃生冷食物,湿邪就随着寒邪进入体内;暑热突然郁积,湿邪就随着热邪进入体内。到了秋季,金气主令,阳气将要向内收敛;此前积聚、潜伏在体内的寒湿和热湿受到触动,于是痢疾就发作了。总而言之,虽然寒邪和热邪有所不同,但湿邪这一共同因素确实是关键枢纽;这个道理就像用熔炉冶炼来分辨金属,是最直接、最重要的要领。再详细考察《内经》的含义,就会觉得它更加清楚明白了。《内经》所说的肠擗而便血,身体发热就会死亡,身体发凉就能生存,难道不是因为湿热扰乱,阴液已经消耗,又出现表热,于是内外都被灼烧,营阴有立即耗尽的趋势吗?《内经》又说,肠擗而排出白沫,脉象沉就能生存,脉象浮就会死亡;难道不是水液因为寒湿停留在体内,脾阳已经困顿,反而出现浮脉,于是内外失去协调,胃气有突然败亡的危险吗?考察《内经》的含义,再参照《金匮》的几条论述,两者就像符节相合一样。痢疾不外乎寒热,寒热又不外乎暑湿。盛夏时节,阳气全都发散于体表,太阴所主的湿土之气当令,再加上淫雨连绵、天气阴晦,湿气侵入体内,太阴脾先受其邪;脾受邪后必然传入少阴,所以痢疾日久必然涉及脾肾。脾虚就会失去健运功能,不能替胃输送津液、向上输送给肺,于是津液全都向下流注。肾虚就会失去封藏功能,不能替小肠疏通和传化食物,使其下达膀胱,反而直接流入大肠;这是《内经》的深奥之处,也是仲景的秘密。看仲景在《金匮》的下痢一篇中,立即把《伤寒沦》中少阴下利的几条治疗方法参照纳入其中,他的用意就可以知道了。寒湿、湿热之邪一旦感受,就会直接进入体内;虽然这与伤寒从体表侵入的情况截然不同,但与寒邪直接侵入少阴、热邪传入少阴的情况,起初并没有什么不同。所以对于寒温、温热所导致的极重证候,大体都用少阴下利的方剂来治疗。这是仲景确定不变的方法,嘉言先生却怀疑其中有脱文,认为是后人借此补入的;这也算是智者的一次过失。考察痢疾这一证,古人称它为肠擗,又称为滞下。关于它发病的原因,古人所说的“夏伤于暑”这句话,向来被视为确定无疑的定论。夏天感受暑邪,就是仲景所说的中喝,感邪后立即发作,顷刻之间便会僵倒;它来势猛烈,发作迅速。至于痢疾,则开始时轻微,逐渐积累,到了秋天才发作。寒湿和湿热不同,病情的轻重缓急也各不相同。我推究其中的缘故,认为说痢疾由暑邪引起是可以的,但说是受到暑邪伤害却不可以;因为时值六月,四时之阳浮越在外,二阴潜伏在内,脏腑本来就是寒的。那些富贵人家的子弟,住在高堂大厦之中,自然有凉风,又任意吃瓜果和梨,于是传变为中寒而发生痢疾。这就是痢疾由暑邪引起的一个例证。那些贫贱人家的子弟不停劳作,汗流如雨,张着嘴、抬着肩,只剩下喘息;因此生的东西可以吃,冷的东西可以喝,河水也可以用来沐浴。夜里还坐在风中,躺卧在露水之中。剥肤般的暑热一消退,脏腑就转为寒,寒证随即出现;这也是痢疾由暑邪引起的一个例证。我考察其受病的根源,知道其中六七成属于寒湿,二三成属于湿热。如《太阴阳明论》说:饮食没有节制,起居没有规律,阴邪就会受到。阴邪受到之后就会进入五脏;进入五脏,就会使脏腑充满闭塞,向下形成完谷不化的泄泻,久而久之就成为肠擗。仔细参究经文的旨意,其中没有一句提到暑热;可是近代的医家不知道暑邪致病的原因,固执地把暑邪当作热毒,概用黄芩、黄连一类药物,再辅以攻破坚结、消除积滞的药品,作为治疗痢疾的灵丹妙药。唉!只是没有认真思考罢了。虽然有时确实会因为盛暑酷热、暑毒侵入人体,酝酿而形成痢疾,必须用苦寒药物来解除暑毒,但不能把这当作固定不变的常规,仍须结合证候和脉象斟酌决定。

治痢大法

湿乃痢疾之根源,少阳乃治痢之线索,何也湿邪夹寒热直入少阴太阴两脏,太阴为本,少阴为标,少阴生木者也,太阴畏木者也。少阴亏则木失其滋养而生气不伸,太阴亏则木乘所胜而生气下郁,故痢疾之见证虽非一端,而腹痛雷鸣始终兼有。《金匮》云:六腑气绝于外者,手足寒。上气脚缩,五脏气绝于内者,利不禁。下甚者,手足不仁。夫手足,脾所主也,而至不仁脚缩,则脾阳困疾,木邪结塞,为何如也施治者不可不早为培补脾阳,提出少阳生气,俾中州之土有主,输化有权哉。近代粗工,泥定后重为气滞而不敢用,不知少阳生气不升则肺气奔迫于大肠,未有不后重者也,泥定腹痛为食积而不敢用,不知少阳生气太升则木邪横克于太阴,未有不腹痛者。泥定赤色为暑热而不敢用,不知少阳之生气不升则木火剥削肠胃之膏脂,未有不赤色者,若必待不后重、不腹痛、不赤色而后用培补,势必至六腑气绝于外,五脏气绝于内而后已也。况余之所谓补土者,原非峻补之偏见也。审其为热也,则加以苦寒,审其为寒也,则加以辛温。始终总以土中提出少阳为洽痢一大关键。

痢疾不可利小便辨

世谓痢乃热邪内蕴,致膀胱气化不行,小便黄赤不利,当利其小便,分其热势,则下痢自止。此说遂牢不可破,岂知夏秋之交津液外泄,小便本少,再兼热邪内蕴,阴已消灼无几,更欲利之,是重竭其阴也。余因考之《金匮》,治法不下数十余条,未有言利小便者,但有一条曰:下利气者,当其小便利。后人遂以为证据,不知此泄泻非论痢疾也。盖气者,膀胱之气也。不曰下痢而曰下利,气是膀胱之气,并于大肠而下之,故当利其小便,使复还膀胱之气。若果是痢疾,何此独添一个气字哉粗工不察,专守其说,一见小便短少,即用木通、车前、猪苓、泽泻之类,愈服愈少,以至点滴皆无,反变出发热口渴,岂非阴竭之一验乎!余尝以补脾升清阳之法,正所以利小便也。使清气上升,津液下降,甚至兼以养阴,使肾水内充,虚阳有附。服之数日,短少者转长,黄赤者转清。治经千百,无不如鼓应桴也。

痢疾不可发汗辨

痢疾发汗之说,不知何人作俑。嘉言先生又从而知之,谓冬月伤寒,已称病热,至夏暑湿热三者交蒸,其热十倍,故下痢必先从汗解表。噫,以此引证,诚大谬矣。夫冬月阳在内而阴在外,夏月阴在内而阳在外,故伤寒应发热而不发热为重,以其寒外束而内无阳也。痢疾不应发热,发热则死,以其热外淫而内无阴也。此正当与伤寒对看,不得与伤寒同一例也。明乎此,则知伤寒宜发汗而痢疾不当发汗矣。又谓失于表者,外邪但从里出,不死不休,故虽百日之远,仍用逆挽之法引其邪而出之于外,此说尤为误人。夫久痢皮肤枯槁,津液已竭,汗从何来逆挽之法,阳气下陷者或偶中之,不可为例。至邪从外解,则断无之理。故仲景特申明下痢攻表之戒,谓汗出必胀满下痢,阴已内泄,发汗再使外泄可乎至《金匮》所云下痢腹胀满,身体疼痛者,必温其里,乃攻其表者,以外兼表证也。设无身体疼痛,其不可攻表明矣。业医者不于此等大关键处急为加之意哉《医源》终

译治疗痢疾的大法 湿邪是痢疾的根源,少阳是治疗痢疾的线索,这是什么道理呢?湿邪夹杂寒热之邪,直接侵入少阴、太阴两脏;太阴是根本,少阴是标。少阴能够生木,太阴则畏惧木邪。少阴亏虚,木失去滋养,生发之气就不能舒展;太阴亏虚,木邪就会乘虚克制其所胜,生发之气便向下郁结。所以痢疾虽然表现各不相同,但腹痛和肠鸣始终兼有。《金匮》说:六腑之气在体外断绝,就会手足寒冷。气向上冲,双脚蜷缩;五脏之气在体内断绝,就会泄泻不止。泄泻严重的,就会手足麻木不仁。手足由脾所主,竟至于麻木不仁、双脚蜷缩,可见脾阳已经困顿,木邪已经结聚阻塞,情况会严重到什么程度呢?治疗的人不能不及早培补脾阳,升举少阳生气,使中焦脾土有所主宰,运化输送功能得到掌控。近代粗疏的医者,拘泥地认定里急后重是气滞,因而不敢使用补法,却不知道少阳生气不能上升,肺气就会迫冲于大肠,没有不出现里急后重的。又拘泥地认定腹痛是食积,因而不敢使用补法,却不知道少阳生气升发太过,木邪就会横向克制太阴,没有不腹痛的。又拘泥地认定赤色便是暑热,因而不敢使用补法,却不知道少阳生气不能升发,木火就会剥削肠胃中的膏脂,没有不出现赤色便的。假如一定要等到没有里急后重、没有腹痛、没有赤色便之后才使用培补之法,势必会等到六腑之气在体外断绝、五脏之气在体内断绝才停止。何况我所说的补土,原本并不是偏执于峻补。审察确实属于热,就加入苦寒药;审察确实属于寒,就加入辛温药。始终总的原则,是从中焦脾土中升提少阳生气,这是治好痢疾的一大关键。痢疾不可利小便辨 世人认为痢疾是热邪蕴藏在体内,导致膀胱气化不利,小便黄赤而不畅,应当使小便通利,分泄热邪的势头,痢疾自然就会停止。这种说法于是变得牢不可破,哪里知道夏秋交替之时津液向外泄出,小便本来就少,再加上热邪蕴藏在体内,阴液已经被灼伤得所剩无几,却还要强行使小便通利,这就是再次严重耗竭阴液。我因此考察《金匮》,其中治疗下利的方法有几十条,却没有一条说要使小便通利,只有一条说:下利而有气向下排出的,应当使小便通利。后人于是把这句话当作证据,却不知道这里说的泄泻并不是在论述痢疾。这里所说的气,是膀胱之气。经文不说“下痢”而说“下利”,是因为这个气属于膀胱之气,合并到大肠而向下排出,所以应当使小便通利,使膀胱之气恢复。如果果真是痢疾,为什么这里偏偏要增加一个“气”字呢?粗疏的医者不加考察,只拘守这种说法,一见小便短少,就使用木通、车前、猪苓、泽泻之类药物,越服小便越少,直到一滴也没有,反而变成发热口渴,这难道不是阴液竭尽的一个证明吗?我曾采用补脾、升举清阳的方法,这正是使小便通利的方法。使清气上升,津液下降,甚至兼用滋养阴液的方法,使肾水在内充足,虚浮的阳气有所依附。服用几天后,小便短少的会转为通畅,黄赤的会转为清澈。我用这个方法治疗过成百上千例,没有一次不像鼓槌敲鼓一样立即见效。痢疾不可发汗辨 关于痢疾可以发汗的说法,不知道是何人首先倡导的。嘉言先生又据此推演,认为冬月受伤寒,已经称为热病;到了夏天,暑、湿、热三者交相蒸腾,热势强十倍,所以下利一定要先用发汗的方法从表解之。唉,拿这个来作引证,实在是大错特错。冬月阳气在内而阴气在外,夏月阴气在内而阳气在外,所以伤寒本应发热却不发热,病情就重,因为寒邪束缚在外,而体内没有阳气。痢疾本不应发热,发热就会死亡,因为热邪向外淫散,而体内没有阴气。这正应当与伤寒相对照来看,不能和伤寒采用同一个例法。明白这一点,就知道伤寒适宜发汗,而痢疾不应当发汗了。又有人说,病邪在表时失于治疗,外邪只能从里向外排出,不排尽就不会停止,所以即使病程已经远至一百天,仍然使用逆挽之法引导邪气向外排出;这种说法尤其会误导人。痢疾日久,皮肤枯槁,津液已经耗竭,汗从哪里来?逆挽之法对于阳气下陷的情况,或许偶尔能够奏效,但不能把它当作常规。至于邪气从体外解除,绝没有这样的道理。所以仲景特别说明下利时攻表的禁戒,说汗出之后一定会胀满下利,阴液已经向内泄漏,如果再发汗使它向外泄漏,怎么可以呢?至于《金匮》所说的下利、腹部胀满、身体疼痛,必须先温暖内里,然后才攻治表邪,是因为外在还兼有表证。假如没有身体疼痛,就明确说明不能攻治表邪了。从事医学的人,难道不应当在这些重大关键之处赶快加以注意吗?《医源》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