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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医验随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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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 · 已译 · 第 1–14 段

《医验随笔》沈奉江

《医验随笔》序

昔韩昌黎见北平马公叹曰:犹高山深林,钜谷龙虎,变化不测,杰魁人也,自余始识。沈丈奉江先生,瞻其岸然道貌,窃有味乎韩子之言。继又得见先生介弟葆三先生,葆三先生以名孝廉覃精内典,广长说法,得未曾有。因得读《棣萼集》,先生昆季唱和之作也,谢家嗣响,心仪者久之。先生师盂河马徵君,深入堂奥,而颖悟博洽复绝恒蹊,性疏旷寓居中隐院,一室图书,左右多蓄古金石。余每造谒,见病者踵趾相接,先生一一洞其癥结而活之。诊余编摩,殆不去手。或纵谭古今,上下旁及,世事议论,风发泉涌,不可方物,喜奖借人,有一长辄津津乐道不倦。与同志组织中医友谊会及《医刊》,主持坛坫,翕然悦服无间言,而先生欧如也。然后知先生果非常人也。甲子秋周君逢儒手录先生治验一册,示余嘱序。余读之狂喜曰:韩子之所谓龙虎变化不测者,此殆鳞爪矣乎!虽然余之服膺先生既如上述,又安敢晓舌哉!周君固请,重以先生之命,不获已,乃道其所得于先生者。而又幸夫周君好学之勤与先生之才之识,得此以广其传,世必有被其泽者,非细事也。

世晚张树铭伯倚谨序

梁溪沈君事述

沈君祖复,字礼庵,号奉江,别署鲐翁。先世居浙江湖州,宋淳熙进士有开,官太常博士,立朝抗节著直声,为君迁锡始祖。累代高隐不仕,祖文炳通申韩家言,书工钟王法。父尧甲混迹商界素精计学,君生时父年四十,有弟二,兆英早卒,祖约登丁酉科贤书。君幼颖悟,读书史过目辄成诵,貌魁梧有独立,性伉爽不阿。年十三岁执笔论古人,不屑拾人牙慧。应郡县试辄冠其曹。郡尊长白桐公泽邑候浙江吴公观乐赏其文,录为门下士(校卷秀水沈大史卫,常熟庞主政宗瑚,南元陆公正福)。有风度端凝,芳兰竟体之誉。君为文词藻富丽,才气磅礴灏瀚,惟于风檐寸晷不暇推敲,以故屡摘屡踬。遂援例纳粟为国子生,赴乡闱郁不得志。因遨游古越,浏览西子湖名胜,谒岳王墓,憩冷泉亭,倏然有潇洒出尘风致。既权寓浙,课顾氏子祖瑛昆仲,读阅一载,以父衰病旋里。应城西高司马承祖、凌明经学颁聘,督课两家弟子,凡六七年。内顾家计,外任学赀

力培植成名。说者咸谓君孝友出于天性云。岁甲午前出使英法义比大臣薜星使福成任满归国,犹子听聪彝明府,与君交莫逆,延校《天盖楼文集》者累月。适中日失和,君伤怀时事,淡于进取,平昔攻健全学,尝慨慕欧西裴乃德龙蒲束及国朝徐大椿为人,至是喟然曰:大丈夫不为良相,定为良医。遂执贽孟河马徵君文植门下。徵君者曾应诏入都,为今上慈禧皇太后请脉,恩赏叠稠,声誉满天下者也。君奉以为师,问难质疑,洞见癥结,所学日益粹。更随侍徵君,视盛宫保、俞军门、聂中丞、龙侍郎、吴廉访诸钜公疾,尤内翰先甲稔君医理堪深,特延聘为苏垣医局员,因事不果往。丁酉岁杪君为弟部署计偕北上,遂侨居崇安寺中隐院,其地即秋岩上人退隐处也。禅房清旷,花木扶疏,君小住三椽,清雅绝俗,居则一僮一剑自随,出则利济为怀,活人无算,遐迩传其名。邑宰泗州杨公士晟及守戎皖南汪公福林均心钦之,制额以赠。君年四十后,孑身寂处,不

问家庭琐屑及田园生计事,惟渴爱才。凡邑中留学泰东西各国志士,类与研究新学,痛论时局,虽居恒绝志进取,而爱国忧世之心未尝一日忘。比年体羸多病,壬寅四月陡染虎列拉疾剧甚,某夜气垂绝,魂游深山石室间,四围峭壁千寻,上漏光一线,君箕踞兀坐,凝气练神,突来一异僧,状貌古朴,举腕破壁,携小裹囊负之出,顿苏。向母索蔗浆,豪饮数十杯,病若失。因更号曰“蔗生”,留纪念庆更生也。丙午夏又腹疾大作,屡濒于危,君弟与诸友惶急甚,君曰:甘蔗曾生我,以啖我可化险为夷。试之信然。君精气神由此益耗,筋痹举发,脊梁伛偻,自谓风前烛影,殆将以医士终其身矣。所著《医通》一卷,《锄经堂文稿》一卷,《棣华集》一卷,已刻入家乘。某与君弱冠订交,重以年谊,于君学行知之有素,辄忘其不文,略述梗概,以告当世之知言者。

光绪戊申年秋月同里年愚弟张文藻撰

医验随笔

唐蔚芝先生之太翁若钦老先生年七十余,足上数发酒湿,忽而饮食少进,请城南某君诊视,用消运之品屡服如故。先生诊之曰:此高年气虚,无力运化,非用参术不可。若以消导,是更伤其中气矣。用补中益气汤加减,一服而胃醒,连服数剂,而饮食如常。蔚芝先

生赠联云;少年学文,中年学道,不为良相,即为良医。

杨楚孙之夫人久病寒热不愈,甚至昏厥,不省人事,延王医诊治不效。转荐先生,即以王医之肩舆邀诊,入门见纸轿草履齐备,诊其

译《医验随笔》,作者沈奉江。《医验随笔》序。从前韩昌黎见到北平马公,赞叹道:“他就像高山深林、巨大的山谷和龙虎一样,变化莫测,是人中杰出魁首,我从此才认识到这一点。” 沈奉江先生仪表端庄、道貌岸然,我私下深深体会到了韩愈这番话的意味。后来又有幸见到先生的弟弟葆三先生。葆三先生以孝廉的声名,精研内典,广泛阐说佛法,真是前所未有。于是得以读到《棣萼集》,这是沈氏兄弟唱和的诗文集;他们有谢氏家族那样的文学传承,我仰慕他们已经很久了。先生师从孟河马徵君,深得其学问的精髓;同时又聪颖明悟、博学多闻,远远超出通常的道路。他性情疏放旷达,寄居在中隐院,一室之中都是图书,左右还收藏着许多古代金石器物。我每次前去拜访,都见到前来求治的病人接踵而至;先生总能逐一洞察他们病情的关键,使他们恢复健康。他诊察病情、编写整理医书,几乎片刻也不离手。有时纵论古今,上下旁及各种事情;谈到世事和议论时,才思像风一样迅疾、像泉水一样涌出,精彩得难以形容。他喜欢奖掖借重别人,只要发现一个人的长处,就津津乐道,始终不知疲倦。他和志同道合的人组织中医友谊会,创办《医刊》,主持中医界的讲坛,众人都一致心悦诚服,没有不同意见;而先生对此却显得十分谦逊自如。这样以后,我才知道先生果然不是寻常人。甲子年秋天,周逢儒君亲手抄录了先生的一册治验医案,拿给我看,并嘱托我为它作序。我读后狂喜,说:“韩愈所说的龙虎般变化莫测的境界,这大概还只是显露出来的鳞片和爪子吧!虽然我敬服先生,已经如上所说,又怎么敢妄加评论呢!” 周君坚持请求,又以先生的嘱命相托,我实在无法推辞,于是讲述自己从先生那里得到的收获。而且我又庆幸周君勤奋好学,先生才识卓越,能够借此扩大先生学术的传播;世上一定会有受到先生恩泽的人,这并不是小事。光绪年间晚辈张树铭伯倚谨慎作序。梁溪沈君事略。沈君名祖复,字礼庵,号奉江,另署鲐翁。沈氏先世居住在浙江湖州。宋代淳熙年间进士沈有开,官任太常博士,在朝廷上坚持气节、敢于抗争,以正直的声名著称,是沈君迁居锡地后的始祖。沈氏历代都有隐居而不出仕的人。祖父沈文炳通晓申不害、韩非一派的学说,书法精于钟繇、王羲之的法度。父亲尧甲混迹商界,向来精通经商的计算。沈君出生时,父亲已经四十岁;他有两个弟弟,兆英早年去世,祖约考中丁酉科的贤书。沈君幼年时就聪颖明悟,读过的经史书籍一经过目便能背诵;相貌魁梧,有独立自持的气概,性情刚正爽直,不向人屈服。十三岁时便提笔评论古人,不屑于拾取别人的现成言论。参加郡县考试时,总是名列同场考生之首。郡守长白桐公泽和邑令浙江吴公观乐都欣赏他的文章,将他录取为门下士(校阅试卷的有秀水沈大史卫、常熟庞主政宗瑚、南元陆公正福)。当时有称赞他仪态端庄凝重、周身散发如兰芳香的美誉。沈君写文章时辞藻富丽,才气雄浑浩瀚;只是考场时间短促,无暇反复推敲,因此屡次被挑剔淘汰,屡次受挫。于是援引成例,捐纳粮物取得国子生资格;参加乡试时却郁郁不得志。于是游历古越,浏览西子湖的名胜,拜谒岳王墓,在冷泉亭休息,忽然表现出一种潇洒脱俗的风度。暂时寄居浙江时,他教授顾氏家的祖瑛兄弟,教读了一年;后来因为父亲衰老多病,便立即返回故乡。他应城西高司马承祖、凌明经学颁的聘请,督教两家的弟子,一共六七年。对内照顾家庭生计,对外承担求学的费用。竭力培养他们,使他们成才成名。谈论此事的人都说,沈君的孝顺友爱出自天性。甲午年以前,出使英、法、意、比的薛星使福成任期届满回国;他的侄子听聪彝明府与沈君交情深厚,聘请沈君校订《天盖楼文集》,历时数月。恰逢中日关系失和,沈君为时局忧伤,对仕进取功看得很淡。他平日研习健全学,曾经感慕西方的裴乃德、龙蒲束以及本朝徐大椿的为人;到这时感叹道:“大丈夫不能成为良相,就一定要成为良医。” 于是带着拜师的礼物,投到孟河马徵君文植门下。马徵君曾奉诏入京,为当今慈禧皇太后诊脉,受到多次优厚赏赐,声誉传遍天下。沈君奉他为老师,向他请教疑难、辨析问题,深入洞察病情的关键,所学日益精纯。后来又随侍马徵君,为盛宫保、俞军门、聂中丞、龙侍郎、吴廉访等诸位显贵诊治疾病。尤其是内翰先甲熟知沈君的医理造诣,认为值得深入研究,特意聘请他担任苏垣医局的医员,但因事情牵累,最终没有成行。丁酉年年末,沈君为弟弟筹划参加会试的事而北上,于是寄居在崇安寺的中隐院;那里正是秋岩上人退隐之处。禅房清静开阔,花木疏落有致。沈君暂住在三间小屋中,生活清雅脱俗;居住时只有一个童仆和一把剑随身相伴,出门行事则以救助他人为念,救活的人数不胜数,远近都传颂他的名声。泗州县令杨士晟公和皖南守戎汪福林公都从心底敬仰他,制作匾额赠给他。沈君四十岁以后,独自寂静地居住,不【原文至此残缺】。不询问家庭琐碎事务和田园生计,只是热切地爱惜、求取人才。凡是本县留学泰国、东西洋各国的有志之士,他大都与他们研究新学,痛切地议论时局;虽然平日已经断绝了仕进取功的念头,但忧国忧世的心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近几年他的体质衰弱、多病。壬寅年四月突然染上虎列拉,病势非常危重。有一天夜里气息将绝,他的魂魄游到了深山的石室之间,只见四面都是高达千寻的峭壁,顶部只漏下一线光。他盘腿张坐,凝聚气息、锻炼精神。突然来了一位相貌古朴的异僧,举起手腕击破石壁,带着一个小包袱背在身上走了出去;他随即苏醒过来。他向母亲要甘蔗浆,痛饮了几十杯,病情竟像完全消失了一样。于是改号为“蔗生”,以此留作重获新生的纪念。丙午年夏天,他的腹部疾病又大大发作,多次濒临危险。沈君的弟弟和各位朋友都十分惊慌焦急,沈君说:“甘蔗曾经救活过我,给我吃甘蔗就可以化险为夷。” 试用后果然如此。他的精气神因此更加耗损,筋脉痹阻反复发作,脊梁弯曲,自称像风前的烛火和影子,恐怕将终身以医士为业了。他所著的《医通》一卷、《锄经堂文稿》一卷、《棣华集》一卷,已经刻入家谱。我在二十岁时便与沈君结交,加上我们有多年的交谊,对他的学问和品行一向十分了解;于是顾不得自己文才不足,略略叙述他的生平梗概,来告诉当世真正懂得文章和人物的人。光绪戊申年秋月,同乡、年幼的弟弟张文藻撰写。医验随笔。唐蔚芝先生的父亲若钦老先生年过七十,脚上几次出现“酒湿”,忽然饮食减少,请城南某君诊视,屡次服用消食运脾之药,病情仍和原来一样。先生诊察后说:“这是年高体弱、气虚无力运化,非用人参、白术不可。” 如果使用消食导滞的药物,反而会进一步损伤他的中气。” 使用补中益气汤加减,服一剂胃口便恢复了,连续服用几剂后,饮食恢复正常。蔚芝先 生赠送对联说:少年时学习文章,中年时学习医道;不能做良相,就做良医。杨楚孙的夫人长期患寒热往来之病而不愈,甚至昏厥、不省人事,请王医生诊治也没有效果。有人转而推荐先生,于是便用王医生的肩舆请先生出诊。先生进门时,看见纸轿和草鞋都已备好;诊察她的

脉沉伏,牙关紧闭,气不接续,按腹板硬。曰:此实证也,非攻下不可。但药已难进,恐夜半生变不测。如药能服下,或可挽回。用大黄、枳实、玉枢丹等,撬牙灌之。初不受,至天明喉中汨汨有声下降,神情转清,连去诊视,攻下之剂八九服,下结粪不少。楚孙曰:久不饮食,似不可再用攻下。先生曰:无妨也,有病则病当之。再下一二日,用扶正之品调治而愈。楚孙制联云:受药我知羊叔子,论功人比贾长沙。

凌敬叔一病半年,请先生诊视,脉弦大,苔黄腻,两目失神多眵,彻夜不寐,饮食不进者久矣。语无伦次,亲友疑有癫病也。先生曰:

此痰火扰乱神明,且积滞未清,非用大黄、元明粉不可。家人畏不敢进,以久病恐虚脱。先生坚持此议,嘱服之,一剂下结粪。言稍有序,明日再将原方加减。又下燥粪,略兼溏薄,惟舌苔干黄厚措,拟芳香化浊不应。先生曰:此气阴虚而不能化也。用人参须、西洋参、羚羊角、珠粉等,数剂后舌苔渐化,再服数剂而苔化尽,得进饮食,病大转机。适其爱妾病亡,先生代为耽忧,恐此病再生波折。用种种劝解,始得病无变迁,常服益气养营之方,调理而愈。

惜谷局王晓峰先生年六十余矣,自少茹素,荤味未尝下箸,时时头痛不止,服桑叶、钩藤等药无效。先生曰:此因不茹荤而五脏滋液

枯槁,肝肾之阴不足,非用阿胶、龟胶等血肉有情之品不可。王君曰:茹素已六十年余,不愿以荤味污我腹内清净之腑也。嗣后头痛愈甚,先生劝之曰:入药不为荤,何迂执乃尔。后仍照前方服之,数日而痛止。

医生张亮生先生之谱弟也,曾病伏暑,寒热交作一月有余,形瘦骨立,神情疲倦,两目失神,饮食不进,脉细无神,舌上已起白腐,时住岳家养疴其岳母见其病势垂危,欲送之返家。先生止之曰:不可,恐中途有变。议遂辍,因偕严康甫同诊,用柴白煎一剂热退,再服热清,续用扶正养阴之品而愈。至今精神且远胜于前焉。

邹律师之子病气逆,痰鸣喘急,不能平卧。先生诊视曰:此喉风也。用猴枣一分,同贝母、制胆星研末调服,服后喘热大定,得以安睡,呼之不应。家人以为昏迷也,孰知竟愈矣。又县下塘某妇病亦与此症相同,服药后亦昏睡如醉卧,当时稍觉惊骇,病亦由此而愈。考猴枣古书所无,马培之徵君首用此药,先生承师法继用之有效。今则人人皆知用此物矣。然惟风痰热痰可用,若寒痰湿痰用之,无怪凌永言君訾议之也。吾以为非药之咎,是医之不良于用药之过也.

打铁桥下郑元利洋货店锡君之妻病癫,终日喋喋自言语,命立则立,坐则终日呆坐,与食则食,不与亦不索,如是者年余矣,中西医均不效。一日先生遇郑君于新市桥,详述病状,邀至中隐诊所,为立一方,用羚羊角五分、贝母三钱、珠粉五分,并赠与马宝五分,研和,分三次服,稍愈,再合前方服,未过半病已爽然若失。逾月遂有娠,生一子,举家欣喜过望。因制银盾镌“饮上池水”四字以赠云。又高车渡农家子病痛风,每发四肢陡然抽搐,不省人事,四处就治,多年不效。一日来诊,先生亦用前法与服马宝等,后虽复发,不过两手蠢动耳。又服前方加熊胆一分同研。后问堵其人,云已久不发矣。

按;时珍《纲目》马肾条下云:

马有墨在肾,与牛黄、狗宝相类,而未详其功用。谅即马宝也。今先生尚藏四两许,色灰白,有宝光纹理,层层包裹,与牛黄、狗宝同。其大小无定,大者如瓜,小者如拳,先生云;马为火畜,其性必燥,病之有痰者宜之。又阅《医学问答初集》俞君鉴泉答裘君云:夫痴狂为神经病,心属神属火,马为火畜,行速不寐,能识途,确具神足心专之能力,以动物之体生此静物,故有安神定心之功欤.

陈赞廷室人患三阴大疟三年有余,诸药无效。延先生诊治,起伏时两目深红,脉弦舌绛。先生曰:此非寒也。疟久则肝阴伤而化火,温药万不可用。用羚羊角一钱、石决明等,一药而愈。

店桥头某妇从上海归,患三阴大疟已历四年,屡服各种截疟药及金鸡纳丸,而间二日寒热如故。先生用《医话》夜光丸,意加减鳖甲、夜明砂、花槟醋制、常山,半夏、草果等,再用雄精二分、辰砂二分,研末,服一剂而愈。又先生见许荣庭之子亦病三疟,有人传单方,以三十文至药肆购雄黄,店伙误闻为硫黄也,竟以硫黄付之,服后三疟竟愈,而头面周身黧黑,毫毛皆焦,无异黑种,终身如是。邑人见之皆绝倒。

洛社张巷张金钧培室人,经事前后无序,白带频下,饮食无味,阴户坠下一块宛如紫茄,咳则下,卧则缩,服药年余不效。先生诊之,阅前方皆云膀胱下坠,乃细询其形色何若,病者曰:其色紫黯,触之微痛。先生曰:此非膀胱也。夫膀胱之色白,小溲不能通利。此

译脉象沉伏,牙关紧闭,呼吸接续不上,按其腹部板硬。先生说:“这是实证,非用攻下法不可。” 只是药已经很难服下,恐怕到了半夜会发生不可预料的变化。如果药能够服下,或许还可以挽救。使用大黄、枳实、玉枢丹等药,撬开牙关灌服。起初她不肯服,到天亮时喉中发出汩汩的声音,药液向下咽去,神情也转为清醒。连续前去诊视,服用攻下药八九剂,排出了不少结硬粪便。楚孙说:“已经很久没有饮食了,似乎不可以再用攻下法。” 先生说:“没有关系,有病就由病来承受这种药力。” 又攻下了一二日,再用扶助正气的药物调治,便痊愈了。楚孙撰写对联说:“能服下药,我知道这是羊叔子的功劳;论起功效,人们把他比作贾长沙。” 凌敬叔患病半年,请先生诊治。脉象弦大,舌苔黄而腻,两眼无神、眼眵很多,整夜不能入睡,已经很久不能进食了。他说话没有条理,亲友都怀疑他患了癫病。先生说:这是痰火扰乱神明,而且积滞还没有清除,非用大黄、元明粉不可。家人害怕,不敢给他服用,因为他久病在身,担心会虚脱。先生坚持这个意见,嘱咐服药;服一剂后,便排下了结硬粪便。说话稍微有了条理,第二天又在原方基础上加减用药。又排下了干燥粪便,略带稀薄便;只是舌苔干、黄、厚而粗糙,拟用芳香化浊法,却没有见效。先生说:“这是气阴虚,因而不能运化。” 使用人参须、西洋参、羚羊角、珠粉等药,服了几剂后舌苔逐渐消退;再服几剂,舌苔完全退尽,能够进食,病情出现了很大的转机。恰好他的爱妾因病去世,先生替他深深忧虑,担心这个病会再次发生波折。先生用各种方式劝慰开导,才使病情没有发生变化;又常服益气养营的方药,调理后痊愈。惜谷局的王晓峰先生年过六十,从小吃素,从来不曾把荤腥放入口中;他常常头痛不止,服用桑叶、钩藤等药也没有效果。先生说:“这是因为不吃荤食,使五脏的滋润津液 变得枯槁干涸,导致肝肾阴液不足;因此必须使用阿胶、龟胶等取自动物血肉、具有滋补作用的药物。” 王君说:“我吃素已经六十年多了,不愿意让荤腥玷污我腹中清净的脏腑。” 后来头痛更加严重,先生劝他说:“把药用于治病并不等于吃荤,你何必这样迂腐固执呢?” 后来仍照前方服用,几天后头痛便停止了。他是医生张亮生先生的谱弟,曾患伏暑,寒热交替发作一月有余,身体瘦得只剩骨头,神情疲倦,两眼无神,不能进食,脉象细弱无力,舌上已经生起白色腐苔。当时他住在岳家养病,他的岳母见病势危重,想送他回家。先生阻止她说:“不可以,恐怕途中会发生变化。” 于是打消了这个打算,便和严康甫一起诊治,使用柴白煎一剂后发热退去;再服一剂,热象清除,接着使用扶正养阴的药物,病就痊愈了。直到今天,他的精神状态还远胜于从前。邹律师的儿子患气逆,痰鸣,呼吸急促,不能平卧。先生诊察后说:“这是喉风。” 使用猴枣一分,与贝母、制胆星一起研成粉末调服。服药后,喘促和发热大为平定,能够安睡;呼唤他也没有反应。家人以为他昏迷了,谁知竟然痊愈了。又有县下塘的一位妇人,所患病症也与此相同;服药后同样昏睡,如同醉卧。当时家人稍感惊骇,但她的病也因此痊愈了。考察发现,猴枣在古书中没有记载,是马培之徵君首先使用这种药;先生继承老师的方法,继续使用,也确有效果。如今人人都知道使用这种东西了。然而只有风痰、热痰才可以使用;如果是寒痰、湿痰而使用它,凌永言君加以非议,也就不足为怪了。我认为这不是药物本身的过错,而是医生不善于用药的过失。打铁桥下郑元利洋货店锡君的妻子患癫病,整天喋喋自语;叫她站就站,叫她坐就整天呆坐;给她食物她就吃,不给也不索取,这样已经一年多了,中医、西医都没有疗效。一天,先生在新市桥遇到郑君。郑君详细讲述病情后,邀请先生到中隐诊所诊治。先生开了一方,使用羚羊角五分、贝母三钱、珠粉五分,又赠给马宝五分,研匀混合,分三次服用。病情稍有好转后,再按前方合药服用,不到一半剂量,病就已经爽然若失般痊愈了。过了一个月,她便怀孕了,生下一个儿子,全家高兴得出乎意料。于是制作了一面银盾,刻上“饮上池水”四个字赠送给先生。又有高车渡一户农家的孩子患痛风,每次发作时四肢突然抽搐,不省人事;到处求医,多年都没有效果。一天他前来求诊,先生也用前面的方法,给他服用马宝等药。后来虽然再次发作,也不过是两只手稍微蠕动而已。后来又服用前方,并加入熊胆一分,一同研末。后来问起堵某这个人,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再发作了。按语:李时珍《本草纲目》在“马肾”条下说:马的肾中有一种墨状物,和牛黄、狗宝类似,但还没有详细说明它的功用。想来这就是马宝。如今先生还收藏着大约四两,颜色灰白,有宝物般的光泽和纹理,一层层包裹着,与牛黄、狗宝相同。它的大小没有一定之规,大的像瓜,小的像拳头,先生说:马属于火畜,性情必然燥烈;患有痰证的人适宜使用它。又读《医学问答初集》,其中俞鉴泉回答裘君说:痴呆、狂乱属于神经病,心与神都属火;马是火畜,行走迅速、不眠,能够识别道路,确实具备神气充足、心志专一的能力。用动物的身体产生这种静止之物,所以或许有安神定心的功效吧。陈赞廷的妻子患三阴大疟三年多,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请先生诊治,疟疾发作、缓解时,两眼深红,脉象弦,舌色深红。先生说:“这不是寒证。” 疟疾日久,就会损伤肝阴而化生火热,温热性的药物万万不能使用。使用羚羊角一钱、石决明等药,只用一剂病就痊愈了。店桥头某妇从上海回来,患三阴大疟已经四年,屡次服用各种截疟药和金鸡纳丸,但每隔两日寒热发作,仍和从前一样。先生使用《医话》中的夜光丸,按照病情加减鳖甲、夜明砂、醋制花槟榔、常山、半夏、草果等药,又用雄精二分、辰砂二分,研成末,服一剂便痊愈了。又有许荣庭的儿子也患三疟。有人传授一个单方,他用三十文钱到药店购买雄黄,店伙计误听成硫黄,竟然把硫黄给了他。服用后,三疟竟然痊愈了,但头面和全身都变得黧黑,连毫毛也全都焦枯,和黑人没有区别,终身一直如此。本地人见到他,都笑得前仰后合。洛社张巷张金钧的妻子,月经前后都没有规律,白带频繁流下,饮食没有滋味;阴户坠出一块东西,宛如紫茄子,咳嗽时就下垂,躺下时又缩回去,服药一年多也没有效果。先生诊察她,看到以前的方子都说是膀胱下坠,于是详细询问那东西的形状和颜色。病人说:“颜色紫暗,触摸时有轻微疼痛。” 先生说:“这不是膀胱。” 膀胱的颜色应当是白的,小便也会不能通畅排出。这

乃气虚不固,子宫下坠也,恐难一时见效。用黄芪、升麻、白术、人参须、葛根、芡实、牡蛎、陈皮、甜杏仁、白芍、神曲,服三剂而缩上矣。

大市桥王姓童子洗热浴后,赤足遇寒,回家半日觉牙龈肿胀腐碎,右足胫青紫异常,恶寒身热。先生诊曰:此青腿牙疳也,上病必治其下。用银针刺其足胫紫处,出恶血,内服活血去瘀,牙疳遂愈。

西门桥下温姓,壮热面油,脉洪舌绛,右臂红肿作痛。外科章某曰:此流注也。用温药桂枝、当归等。道生堂高君介绍先生诊视,已有一医用藤黄涂之。先生曰:此系热毒,名曰火炎疽,用解毒剂。是时神识尚清,既而胸前又多一红肿处。复延章医,仍谓流注。先生以为不然。决其热毒内走,势必毒陷神昏而死。至下午果暴殂。

惠山赵某之妻,气体丰腴,每日呕吐百余次,饮食难进,诸药罔效。先生用秋石五分泡汤,每日服二次,三日愈。此胃火上逆,秋石味咸,取咸能下降之意。西门谢继昌妇结缡未满一年,病伏邪淹缠半载,遍请各地名医,时轻时重,危在旦夕。病骨支离,忽而遍体浮肿,气逆喘急,神情模糊,风动痉厥,口喷血沫,两手脉伏,目不能视。先生用潜阳扶土法,一剂而神识清,浮肿退。复诊两目仍不见物,先生曰:经云气脱者目不明,又曰目得血而能视,此气阴并亏之故也。小溲现虽通利,然水不涵木,肝阳妄动,火极则风生,风阳飞舞,痰涎血沫随喘而起,若秋金之气下降,可以制震东之木,而三焦决渎之水皆归州都化溺而出。但病久大虚,还防虚脱,再拟益气养阴和中潜阳之法。方用人参须一钱、白芍三钱、广郁金二钱、

淮小麦三钱、煅石决明一两、炒秫米三钱、土炒于术二钱、辰茯神四钱、炒西洋参钱半、珍珠母一两,另上濂珠三分、玳瑁三分,研末调下,病势顿轻。后生骨槽风,两足痿躄,先生按症调理,数月而愈,先生病霍乱,饮蔗汁而痊。曾载入《医钟》第四期,谨录其原文于左。仆于光绪壬寅正月病春温,绵延三月,始进糜粥。至四月间吾锡时疫盛行,沿门合境,死亡者踵相接,仆亦传染疫症,吐泻暴作,指螺皆瘪,目眶黑陷,声嘶呃逆,烦躁筋转,险象叠生。群医束手,危在俄顷,衣衾棺木齐备,咸谓生机绝望矣。当一息奄奄时,向家慈索饮甘蔗汁少许,服后心烦撩乱稍定,吐泻呃逆肢冷

如故,一昼夜再连饮数十碗,呕任其呕,服还自服,而呃逆吐泻心烦撩乱顿止,病势爽然若失。仆嗣后追思疗病之由,从阳明温病后,胃液煎涸,重犯吐泻,胃之津液能有几何?《本草》载甘蔗甘寒,助胃除热,润燥止渴,并治哕恶。大凡霍乱症属热者,一经吐泻,胃液不存,肝木风翔则激浪上涌,所以呕吐不止,抽筋不休。而蔗汁既能清热润燥,味甘更可安胃,并能缓肝,而是病之得愈者,其理在是矣。若患湿霍乱症,中焦痞满者,饮之反致不可救。附志于此,以资同人研究。先生花甲后,患少腹终日饱胀,不可忍耐,溲痛不爽,当时以为肾气不足,肝木失疏。一日忽溲血鲜紫,不一日夜数便壶,一月已来不止,甚至有血块溺出,砰然有声,大如银元而腹胀渐消,饮食倍增。先生悟为气虚湿火久蕴使然,非真溺血也。不

然溺血如此之多,元神必困疲矣,何以康健如恒?自制六味地黄丸,加人参、牛膝、黄柏,服之而愈。

驳岸上某姓女患霍乱,吐泻无度,脉沉苔腻,遍体如冰,气息奄奄。其母最信女巫,巫云用向东杨柳枝煎汤薰洗,因用沸汤遍体揩洗。终日不休。汤热揩者,手皮破烂,而病人不觉其热。先生用半硫丸及附、桂、干姜大热之药,三剂汗出而愈。

陈季度年甫弱冠在学校,暑假回里,忽下颏动摇不止。适先生诊杨氏子,因邀诊曰:此阳明经之风火使然。用石膏、知母、僵蚕、钩

钩、菊花、丝瓜络等清胃之品,外用乌梅擦牙,两日而愈。

杨君之义子三岁,寄育于外,因病来城,寓崔官牌下程姓家。请先生诊视,壮热不扬,面色青滞,涕泪俱无,此系暑热内伏,多饮乳汁,蒸变为痰,痰阻清窍,肺气不宣。用杏仁、大贝、桔梗、胆星、月石、炒麦芽等,一剂面色青滞退,两剂哭而有泪,转为间疟,汗出而愈。

北门外陈合茂行主年五十余,有烟霞癖,素有痰喘之证,忽起寒热不扬,不进饮食者累月,咳嗽痰多,形神消瘦,脉沉细,苔浊腻。龚医用达邪化湿之品,不效反至汗出如雨,呃逆不止,神迷谵语。先生以为气阴皆伤,中阳不足。同张君砚芬,用老山人参一钱、生姜一钱、西洋参、天生术、牡蛎、五味子,半夏、茯苓、伽楠香、再生稻叶等,一剂汗止,再剂苔化能食。煮烂焦锅巴,调理旬日而愈。又羊毛行陈某亦有烟癖,神情迷糊,谵语气逆喘急,循衣摸床。

译是气虚、固摄无力,导致子宫下坠,恐怕不能在短时间内见效。使用黄芪、升麻、白术、人参须、葛根、芡实、牡蛎、陈皮、甜杏仁、白芍、神曲,服三剂后,坠出的部分就缩回去了。大市桥王姓家的孩子洗热水浴后,赤脚遇到寒气,回家半天便觉得牙龈肿胀、腐烂破碎,右脚小腿青紫异常,同时恶寒发热。先生诊察后说:“这是青腿牙疳;上部的病,一定要从下部治疗。” 用银针刺入他小腿青紫的部位,放出恶血,再内服活血祛瘀的药,牙疳于是痊愈。西门桥下温姓的人,高热,面部油腻,脉象洪,舌色深红,右臂红肿疼痛。外科医生章某说:“这是流注。” 于是使用桂枝、当归等温性药物。道生堂的高君介绍先生前去诊视,当时已有一位医生用藤黄涂抹患处。先生说:“这属于热毒,病名叫火炎疽,应当使用解毒剂。” 当时他的神志还清醒,随后胸前又出现一处红肿。又请章医生诊治,他仍然说是流注。先生认为不是这样。他断定热毒已经向内侵走,势必会毒邪内陷、神志昏迷而死亡。到了下午,果然突然死亡。惠山赵某的妻子,体形肥壮,每天呕吐一百多次,饮食难以咽下,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先生用秋石五分泡汤,每天服两次,三天后痊愈。这是胃火向上逆行;秋石味咸,取咸味能够使气机下降的意思。西门谢继昌的妻子结婚还不到一年,伏藏的邪气缠绵了半年;遍请各地名医诊治,病情时轻时重,危在旦夕。病体瘦弱不堪,忽然全身浮肿,气逆而喘促急迫,神情模糊,风邪引动而痉挛昏厥,口中喷出血沫,两手脉象沉伏,眼睛不能视物。先生采用潜阳扶土法,服一剂后神志清醒,浮肿消退。再次诊察时,两眼仍然看不见东西。先生说:“医经说,气脱的人眼睛不明;又说,眼睛得到血的濡养才能看见。这是气和阴都亏损的缘故。” 现在小便虽然已经通畅,但水液不能涵养肝木,肝阳妄动;火热到了极点就会生风,风阳飞舞,痰涎和血沫随着喘息涌起。假如秋金肃降之气能够下降,就可以制约震动东方的肝木;三焦疏通水道所运行的水液,也都会归入膀胱,化为尿液排出。只是病久之后元气大虚,还要防止虚脱,因此再次拟定益气养阴、和中潜阳的方法。方中使用人参须一钱、白芍三钱、广郁金二钱、淮小麦三钱、煅石决明一两、炒秫米三钱、土炒于术二钱、辰茯神四钱、炒西洋参钱半、珍珠母一两;另加濂珠三分、玳瑁三分,研成末调服,病势顿时减轻。后来他患骨槽风,两足痿弱不能行走,先生根据症状调理,几个月后痊愈。先生自己患霍乱,饮用甘蔗汁后也痊愈了。这件事曾刊载在《医钟》第四期,现恭敬地把原文抄录在这里。我在光绪壬寅年正月患春温,病势延续三个月,才开始能够进食稀粥。到了四月间,我们无锡一带时疫盛行,家家户户、全境都被波及,死亡的人接连不断。我也染上疫病,突然剧烈吐泻,指甲蜷缩干瘪,眼眶黑而凹陷,声音嘶哑,呃逆,烦躁,筋脉转动抽搐,各种危险征象接连出现。众多医生都束手无策,危急就在顷刻之间;衣被、棺木都已备好,大家都说生还的希望断绝了。当气息奄奄之时,我向母亲索要少量甘蔗汁。服下后,心中烦乱稍微平定,但呕吐、泄泻、呃逆和四肢冰冷 仍和原来一样。一天一夜中又连续饮下几十碗,任凭呕吐也照样饮服;结果呃逆、吐泻以及心中烦乱很快都停止了,病势像突然消失一样。我后来追想这次治病的原因:患阳明温病之后,胃液已经被煎熬耗竭,又严重地反复吐泻,胃中的津液还能剩下多少呢?《本草》记载,甘蔗味甘性寒,能够帮助胃、清除热邪、滋润燥气、止渴,并能治疗呃逆、恶心。大凡霍乱证属于热证的,一经吐泻,胃液就不复存在;肝木之风上行,便激起波浪向上涌动,所以呕吐不止,筋脉抽搐不停。甘蔗汁既能清热润燥,味道甘甜又能安和胃气,并且能够缓和肝气;这正是这种病得以痊愈的道理。如果患的是湿霍乱证,中焦痞满,饮用甘蔗汁反而会导致无法挽救。附带记载在这里,供同道研究参考。先生六十岁以后,患小腹终日胀满,难以忍受,小便疼痛而不畅;当时以为是肾气不足、肝木失于疏泄。一天忽然排出鲜紫色的血尿,一天一夜之内频繁使用便壶,持续一个月仍不停止;甚至有血块随尿排出,发出砰然声,大小像银元,而腹胀逐渐消退,饮食增加了一倍。先生领悟到,这是气虚、湿热之火久藏所造成的,并不是真正的尿血。不 然,如果真是这样多的尿血,元神必定已经困顿疲惫了,怎么还能像平常一样健康?于是自制六味地黄丸,加入人参、牛膝、黄柏,服用后便痊愈了。驳岸上某姓女子患霍乱,呕吐、腹泻没有止境,脉象沉,舌苔腻,全身像冰一样寒冷,气息奄奄。她的母亲最相信女巫,女巫说应当用向东的杨柳枝煎汤熏洗,于是便用沸汤遍身擦洗。整天都没有停止。用热汤擦洗的人手部皮肤都破烂了,但病人却感觉不到热。先生使用半硫丸以及附子、桂枝、干姜等大热药物,服三剂后出汗,病便痊愈。陈季度年刚满二十岁,在学校读书,暑假回乡,忽然下颏不停地颤动。恰好先生正在诊治杨家的孩子,于是请先生诊治。先生说:“这是阳明经受风火影响所致。” 使用石膏、知母、僵蚕、钩 钩、菊花、丝瓜络等清胃的药物,外用乌梅擦牙,两天后痊愈。杨君的义子三岁,寄养在外地,因病来到城里,暂住在崔官牌下程姓人家。请先生诊治时,孩子高热但热势不显,面色青暗滞涩,没有眼泪和鼻涕。这是暑热伏在体内,饮乳过多,蒸变成痰,痰阻塞清窍,肺气不能宣通。使用杏仁、大贝、桔梗、胆星、月石、炒麦芽等药,一剂后面色的青暗滞涩消退,两剂后哭泣时有了眼泪,病转为间日疟,出汗后痊愈。北门外陈合茂行的老板年过五十,有吸食烟草的癖好,平素患痰喘。忽然出现寒热往来而热势不显,数月不能进食,咳嗽痰多,形体和精神都消瘦,脉象沉细,舌苔浊腻。龚医生使用祛除邪气、化除湿邪的药物,没有见效,反而汗出如雨,呃逆不止,神志迷乱、胡言乱语。先生认为这是气和阴都受损,中阳不足。先生和张砚芬君一起诊治,使用老山人参一钱、生姜一钱、西洋参、天生术、牡蛎、五味子、半夏、茯苓、伽楠香、再生稻叶等药,一剂后汗止,第二剂后舌苔化开,能够进食。把焦锅巴煮烂,调理十天后痊愈。又有羊毛行的陈某也有吸烟癖,神情模糊,胡言乱语,气逆而喘促急迫,手摸衣服、床铺。

先生诊其脉沉细,舌苔浊腻,用人参、附子、干姜、半夏温补之法。适王医至,见方用人参,扬言不可服,诊脉后在楼下相遇,不置可否而去。病家信,服一剂而神情清爽,诸象均退。

西门凌君企周有烟癖,四旬未便,而饮食如故。彼自服燕医生泻丸,始三粒继服六粒,后一日服至二十丸,竟不得便。延先生诊视曰:此肠胃干枯燥结极矣。用五仁汤,大黄六七钱、元明粉二钱,仍不效。再用泻叶三钱煎汤,以磨生大黄钱半,一日服三次,服后腹中攻撑,先下燥栗粪,又下干结硬粪无数。先生曰:此非一日所能尽也,须三五日方能下清。前方加减,连服三日,约有桶许,然后用参术等调治,其便如常。

师母张夫人素来阴虚,每交冬令,喜用脚炉,春时易生温病,一日遍体奇痒,渐发无数之块,大者如盘,小者如碗不等,肿而微红,攻于头面则目红,攻于胸肺则气逆神糊,搔痒不止,几欲挖去其肉,日夜不寐,呼号三日,困苦莫可言状。他医惊而却走,先生以为非风疹,乃疙瘩瘟也。热毒蕴于营分,外发肌肤,防其毒陷心包则大险。重用犀角、鲜大青、鲜生地、银花、连翘、黑山栀、丹皮、牛蒡子、人中黄、绿豆、茅根等,服三四剂而块渐小渐减,痒亦渐止,调理六七剂而愈。

东大街某君年十八岁,其母寡孀,只此一子,病暑邪寒热起伏,已历三候,而热仍不解,骨瘦支离。延先生诊视,脉细数,苔薄腻,曰:此邪湿未清也。用薄荷、牛蒡、佩兰、郁金、藿梗、滑石、猪苓、佛手、荷叶等,至二十七日始透白瘠,细粒密布,色如枯骨。古人谓气液已竭,先生以为久病初透而未足也。再宗前法,加茅根、芦根、蝉衣服之,遍体透足,粒粒晶珠,热势渐退,二三日而能食

稀粥矣。

寿州孙夫人年近六十,忽身热胸闷不畅,延先生诊视,用辛凉泄肺之药。翌日胸前发出红点而圆,先生以为营分之热,温毒发痘也。用生地、紫草茸、连翘、黑栀、丹皮、茅根,胸背前后又透约有数百粒,渐起浆汁。仍用犀角、人中黄、银花、丹皮一派清营之品,收浆结疤而熟势退,再服解毒数剂而愈。据云此痘安徽时有之。寺后门大头金官之子咳嗽壮热,胸闷烦躁,三日后头面及体遍发痧点,内含稀浆。先生曰:此温热挟湿,故含水气也,并非水痘。重用辛凉透泄,继用解毒之药而愈。

刘姓子年十余岁,伏邪秋发,寒热起伏,始一二日汗多,以后肌肤干枯不润,形神瘦弱,至第八日,延先生诊之,舌薄苔白,脉象细

数。曰:此童本元不足且不见汗,第九日必透白痦,即透亦迟,非二三日不能透足。用薄荷、牛蒡、连翘、黑栀、豆豉、杏仁、猪苓、泽泻、茅根、枇杷叶、竹茹、佛手、荷叶,轻清宣泄之法,服后胸前稀透白痦,再加蝉衣、桔梗、郁金等,背足亦透,三日而伏热退矣。

雪轩某牙科之女,病顿咳已四月,不咳则已,咳则百余声不止,气不接续,骨瘦如柴。先生用麻杏石甘汤两剂而愈。年余又病寒热,咳嗽,痧点隐约不透。先生偕门人丁士镛同去诊视,脉象闷郁,舌苔光红,壮热口糜,神情模糊。曰:此邪热炽盛,故痧点不能透达也。时医仅知透发,但余须用犀角、紫草清凉一派,此药非君家不开,防时医之訾议也。其家信服之,大便得解,痧点外达。再剂点齐,三服而愈。观此则吾邑过玉书所著治痧书专用温透者,未可一概论也。

迎迓亭某茶肆主苏人也,其妻怀妊八月患伏邪,烦躁不安,神情倦怠,面色青晦,两脉沉伏,舌苔焦黑,腹中不动者半月矣。无力延医,先生诊之曰:此邪热内燔,胎元恐已不保。若顾其胎,命在旦夕。用寒凉香开之剂,服之胎下,已半体溃烂。后用去瘀等剂,化险为夷。

先生邻家女仆阿梅,手腕作痛,不能举物,先生细视其腕,见脉门有红丝一条长二三寸,蜿蜒游行半臂,此红丝疔也。若过肩胛不

可治矣。用旧头绳系止,以银针刺红丝两端,挤出紫血。内服黄连解毒汤而愈。又一妇生手指疔,曾闻业师马征君云:疔初起背上有红点,如蚁螫状,其数均奇,非五即七,须银针刺破挑断其中之丝,则疔可以不成。若过三五日,其毒走散,红点隐去,疔必成矣。余依法寻得,刺之果未成。周源按:此法已刊入《周氏集验方》中甚详。

西门外棉花巷雷静安,右牙龈上发一粒子,不红而肿,牙关稍觉不利。诸医皆谓牙痈也。温君明远嘱偕至业师马培之徵君处视之,业师曰:前医皆不识此证耳。此名牙岩,药不可为矣。两月后牙关紧闭,不能饮食,必致饿毙。后果然。

马徵君孙女患气喉头项肿大,徵君命用日者弹敝旧弦一条,长如颈项大小。使异姓六人绾六结,连本人一结,名七姓弦,套入颈中,时时移之上下,若气喉稍小,其结亦逐渐收小,一年而而愈,奇方也。其理殊难索解。又方,用钱钱草煎服亦效。

译先生诊察他的脉象沉细,舌苔浊腻,采用人参、附子、干姜、半夏温补的方法。恰好王医生来了,看见药方中使用人参,扬言不能服用;诊脉后在楼下遇见先生,也没有表示赞成或反对便离开了。病人家属相信先生的话,服一剂后神情清爽,各种症状都退去了。西门凌企周君有吸烟癖,已经四十天没有排便,但饮食和平常一样。他自己服用燕医生的泻丸,开始服三粒,接着服六粒,后来一天服到二十丸,竟然仍不能排便。请先生诊察后,先生说:“这是肠胃干枯、燥结到了极点。” 使用五仁汤,其中大黄六七钱、元明粉二钱,仍然没有效果。又用泻叶三钱煎汤,加入磨碎的生大黄钱半,一日服三次。服后腹中攻撑,先排下干燥如栗子的粪便,随后又排下无数干结坚硬的粪便。先生说:“这不是一天之内能够排尽的,必须三五日才可以排清。” 在前方基础上加减,连续服用三日,约排出一桶左右,之后再用人参、白术等调治,大便便恢复正常。师母张夫人素来阴虚,每到冬天便喜欢使用脚炉,春天容易发生温病。一天全身突然奇痒,渐渐长出无数肿块,大的像盘子,小的大小不一、像碗那么大;肿而微红,病势侵及头面时眼睛发红,侵及胸肺时气逆、神志模糊,瘙痒不止,几乎想把自己的肉挖掉,日夜不能入睡,呼喊了三天,痛苦无法形容。其他医生惊慌退走,先生认为这不是风疹,而是疙瘩瘟。热毒蕴积在营分,向外发于肌肤;要防止毒邪内陷心包,否则就非常危险。重用犀角、鲜大青、鲜生地、银花、连翘、黑山栀、丹皮、牛蒡子、人中黄、绿豆、茅根等药,服三四剂后,肿块逐渐变小、减少,瘙痒也逐渐停止;调理六七剂后痊愈。东大街某人年十八岁,他的母亲守寡,只有这一个儿子。他患暑邪,寒热起伏,已经经历三候,而发热仍未解除,身体瘦弱不堪。请先生诊察,脉象细数,舌苔薄腻。先生说:“这是邪湿还没有清除。” 使用薄荷、牛蒡、佩兰、郁金、藿梗、滑石、猪苓、佛手、荷叶等药,到第二十七天才透发出白色痧疹,细小颗粒密集分布,颜色像枯骨。古人说这是气液已经耗竭,先生认为这是久病后刚开始透发,还没有完全透达。再次采用前面的方法,加上茅根、芦根、蝉衣服用,全身都透发充分,颗粒粒粒晶莹如珠,热势逐渐退去,二三日后能够进食 稀粥了。寿州孙夫人年近六十,忽然身体发热、胸闷不畅,请先生诊治,使用辛凉宣泄肺气的药物。第二天胸前出现红色而圆的斑点,先生认为这是营分的热邪,是温毒发痘。使用生地、紫草茸、连翘、黑栀、丹皮、茅根,胸背前后又透发出约几百粒,逐渐生出浆汁。仍然使用犀角、人中黄、银花、丹皮这一类清解营分的药物,使痘疹收浆结痂,成熟之势退去;再服几剂解毒药后痊愈。据说这种痘病安徽一带当时常有。寺后门大头金官的儿子咳嗽、高热,胸闷烦躁;三天后头面和全身都发出痧点,里面含有稀薄浆液。先生说:“这是温热夹湿,所以里面含有水气,并不是水痘。” 重用辛凉透发、宣泄的药物,继而使用解毒药,病便痊愈。刘姓孩子十多岁,伏藏的邪气在秋天发作,寒热起伏。起初一二日汗多,后来皮肤干枯失去润泽,形体和精神都很瘦弱;到了第八天,请先生诊察,舌苔薄白,脉象细 数。先生说:“这个孩子先天元气不足,而且没有出汗;第九天必定会透发白色痦疹,即使透发也会较迟,必须经过二三日才能完全透出。” 使用薄荷、牛蒡、连翘、黑栀、豆豉、杏仁、猪苓、泽泻、茅根、枇杷叶、竹茹、佛手、荷叶,以轻清宣泄的方法治疗。服药后胸前稀疏地透发出白色痦疹;再加入蝉衣、桔梗、郁金等,背部和足部也透发出来,三天后伏藏的热邪退去。雪轩某牙科医生的女儿患顿咳已经四个月,不咳时尚可,一咳便连续咳一百多声不能停止,气息接续不上,瘦得骨头都显出来了。先生使用麻杏石甘汤,两剂后痊愈。一年多后又患寒热往来、咳嗽,痧点隐约而不能透发。先生和门人丁士镛一同前去诊视,脉象郁闷,舌苔光红,高热,口腔糜烂,神情模糊。先生说:“这是邪热炽盛,所以痧点不能透发出来。” 当时的医生只知道透发痧疹,但我还必须使用犀角、紫草这一类清凉药物;如果不是你家,我不会开这种药,以免遭到当时医生的非议。他家相信并服用这些药,得以排便,痧点也透发到体表。再服第二剂,痧点全部透齐,服三剂便痊愈。由此看来,我邑过玉书所著的治痧书专门使用温热透发的方法,不能一概而论。迎迓亭某茶馆的老板是苏州人,他的妻子怀孕八个月时患伏邪,烦躁不安,神情倦怠,面色青暗,两手脉象沉伏,舌苔焦黑,腹中胎动停止已经半个月了。没有力气请医生,先生诊察后说:“这是邪热在体内灼烧,胎儿恐怕已经保不住了。” 如果顾惜胎儿,性命就会危在旦夕。使用寒凉、芳香开窍的药剂,服药后胎儿排出,但已经有一半身体溃烂了。后来使用祛瘀等药剂,化险为夷。先生邻家的女仆阿梅,手腕疼痛,不能举拿东西。先生仔细察看她的手腕,见脉门处有一条红丝,长二三寸,蜿蜒向上延伸到半条手臂,这是红丝疔。如果越过肩胛部,就不 能治了。用旧头绳扎住红丝的末端,再用银针刺红丝两头,挤出紫色的血。内服黄连解毒汤后痊愈。又有一位妇女手指生疔,曾听业师马徵君说:疔刚开始发作时,背上有红点,像蚂蚁咬的样子;红点的数目都是奇数,不是五个就是七个,必须用银针刺破,挑断其中的丝状物,这样疔就可以不形成。如果过了三五日,毒邪散走,红点隐去,疔就一定形成了。我依照这个方法找到了红点,刺破后果然没有形成疔。周源按语:这个方法已经详细刊载在《周氏集验方》中。西门外棉花巷的雷静安,右侧牙龈上生出一粒东西,不红但肿胀,牙关稍微觉得不利。各位医生都说这是牙痈。温明远君嘱咐我和他一起到业师马培之徵君那里察看。业师说:“以前的医生都没有识别出这种病证。” 这叫牙岩,药物已经无法治疗了。两个月后牙关紧闭,不能饮食,必然会因饥饿而死。后来果然如此。马徵君的孙女患气喉,颈部和喉头肿大。徵君命人用旧的破弦一条,长度和颈项相仿,粗细也相当。让六个异姓人各打一个结,连同本人再打一个结,名为“七姓弦”,套在颈部,时时上下移动;如果气喉稍微缩小,弦结也随之逐渐收小,一年便痊愈了,真是奇方。其中的道理实在很难探究明白。另有一个方子,用钱钱草煎服也有效。

马征君为沈子达诊治,年四十余纳妾少艾,患痿症,服药外,令以桑叶去叶背筋络,浓煎,时时服之,半载而愈。

先生门人丁士镛之戚,病口歪偏右,就诊先生之师马徵君,用蓖麻子四十九粒,麝香三分,共捣成饼,夏布包好,放入左手掌心,以好酒一杯炖热,将杯底罩于药上,令手伸直,不一时即口歪牵正,欣喜而归。

大市桥林姓有烟霞癖,先寒热,继则腹痛,下痢红白,昼夜百余次,饮食不能下咽,气息奄奄。当时医士有汪党之称,茶集于崇安寺,议论此证,或主香连丸,或欲用驻车丸,或四磨饮。先生闻之,窃笑其误。明日来请诊视,脉细舌干黄,曰,此久痢气阴两伤,时时登圊而无便者,此虚坐努责,非益气养阴不可。用人参、白芍、丹皮、细生地等味服之,病大转机,前方扩充,数剂而愈。

木邑王燕庭医士之母,年已古稀外,一日腹痛下痢无度,神情倦怠,其孙文夔延先生诊视,脉细数,舌苔根浊而掯,先生曰:此痢不可与寻常症同治,大年正元早亏,食物不消,兼有积滞,用人参须、枳实壳、花槟、神曲等,先生曰:此方非在尊府不开,痢疾忌补,补而且攻,未免招物议。讵服后大便通利,腹痛亦止。竟两剂而愈。

毛梓桥下邹姓妇,怀妊六月,七月中旬腹痛,下红两次极多。延陈君诊治不效。先生诊其脉并不离经,舌苔白腻,用人参、白术、荷叶、蒂桑、寄生、白芍、苏梗、陈皮、砂仁、黄芪等安胎之品,血止而腰酸气滞,大便下血块,日二三次,红紫不一。先生曰:此肠胃有湿热也,虽与胎漏有别,于怀妊属不宜。用槐花炭、川连、黄柏、子芩、木香、苏梗分化湿热调气之晶,便红减而未止,再用槐花炭、地榆炭、子芩、野苦根、鲜藕节、荷蒂、苏梗、砂仁、陈皮、

桑寄生、佛手等而愈。

东门内表善坊巷殷君一清,苏州桃坞中学毕业生也。任职上海工部局事,少腹作痛,间及两胁胸背,得食则呕,甚至不能直立,卧则气上冲,痛楚莫可言状,缠绵半载,形神瘦弱,面色青灰。江阴朱君用疏肝理气,一派香燥之药,服三十余剂毫不见效。又延他医,以为虚劳损证也,似见小效。一日来就诊,脉沉细,舌苔薄白,按腹板硬,已七日不便,得病以来便常艰少。先生曰:元气虽虚,定有干结燥粪也。非攻下不可,但恐正元不支耳。多服香燥之药,肝阴受伤,腑实不通,则其气上泛为逆,故呕恶。肝主筋,本脏既燥,则血不营筋。拟先通腑,取通则不痛之义。用人参须七分、生大黄三钱、元明粉一钱、枳实二钱、制香附三钱、橘络二钱、制半夏三钱、川雅连四分,同淡吴萸三分炒、竹茹二钱、佛手二钱,复诊大便未解,少腹仍痛,再拟攻下,生大黄三钱、元明粉一钱、元参三钱、带皮槟三钱、瓜蒌皮三钱、木香七分、秦艽钱半、沉香五分,服后大便下燥结硬粪尺许,坚如铁,粗如小臂,下时稍觉神疲,腹痛随止,少腹仍板,时吐酸水,肝胃不和也。再用和胃佐以润肠,藿香梗三钱、法半夏三钱、淡吴萸四分、黄连二分同炒、枳壳二钱、带皮槟三钱、省头草三钱、细青皮二钱、香附二钱、橘白络各钱半、

沉香五分,磨冲,另先服清导丸三粒(系西药),服后又下燥屎如前,按腹略软,惟呕逆,肝气横撑经络,稍有微痛,中脘不运,仿半夏茯苓汤加减,制半夏五钱、茯苓五钱、枳壳二钱、橘络二钱炒,天生术二钱、沉香屑五分、炒谷芽三钱、左金丸一钱、另醋炒高良姜七分酒炒,制香附钱半,煎服又下燥结与溏润之粪不知凡计,宿积从此清矣。呕逆亦止,只以肝木克土,脾胃受伤,当以培土抑木。天生术三钱、山药三钱、扁豆衣三钱、白芍五钱、萸肉钱半、炙乌梅五分、橘白络各一钱、制半夏三钱、茯苓四钱、檀香、炒谷芽三钱、白残花一钱,胃气大醒,每餐能食碗许,但右胁稍觉微痛耳。再从效法扩充,野于术三钱、怀山药三钱、扁豆衣三钱、白芍五钱、橘络一钱、川断三钱、郁金二钱、萸肉钱半、归身钱半、甜杏仁二钱、甘杞子二钱、生谷芽三钱,饮食加增,惟右胁下稍觉作酸,背旁痛处大如掌,此系有留饮也。当以蠲饮兼调脾胃,茯苓五钱、陈皮一钱、橘络一钱、远志二钱、法半夏二钱、扁豆衣三钱、泽泻三钱、桑枝三钱、神曲三钱、秦艽钱半、炒谷芽三钱、荷叶边一转,嗣后诸恙日退,调理而瘳。

西乡大孙巷孙妇年二十余,忽身热四肢作痛,日夜叫号。其叔祖友亮延先生治之,脉数而弦,此痛风也。暴痛属火,火性急故痛甚也。用鲜生地四两、与丹皮、络石藤、秦艽、丝瓜络等,一服而痛止。

译马徵君为沈子达诊治。沈子达年过四十,纳妾年少,患痿证;除服药外,又让他把桑叶去掉叶背的筋络,浓煎后时时服用,半年便痊愈。先生门人丁士镛的亲戚患口眼歪斜,偏向右侧,前往先生的老师马徵君处就诊。使用蓖麻子四十九粒、麝香三分,共同捣成饼,用夏布包好,放入左手掌心;再把一杯好酒炖热,将杯底罩在药饼上,让手伸直,不一会儿口眼歪斜便被牵引扶正,他高兴地回去了。大市桥林姓的人有吸食烟草的癖好,先是寒热往来,接着腹痛,下红白相间的痢疾,昼夜一百多次,饮食不能咽下,气息奄奄。当时医生中有“汪党”的称呼,众人在崇安寺聚集喝茶,议论这个病证;有人主张使用香连丸,有人想用驻车丸,也有人主张使用四磨饮。先生听说后,暗自笑他们判断错误。第二天病家来请先生诊视。先生诊得脉细,舌苔干黄,说:“这是久痢导致气阴两伤;时时登厕却没有大便,是虚弱而徒然用力排便,不能不益气养阴。” 使用人参、白芍、丹皮、细生地等药服用,病情大有转机;扩充前方,服几剂便痊愈。木邑王燕庭医士的母亲,年已七十多岁。一天腹痛、腹泻不止,神情倦怠;她的孙子文夔请先生诊视。脉象细数,舌根的苔浊而厚腻。先生说:“这种痢疾不能和寻常病症一样治疗。老人先天元气早已亏损,食物不能消化,又兼有积滞,应当使用人参须、枳实壳、花槟榔、神曲等药。这个方子若不是在尊府,我不会开出,因为痢疾忌讳补法,而此方既补又攻,未免招来别人的议论。” 没想到服药后大便通畅,腹痛也停止了。竟然服两剂便痊愈。毛梓桥下邹姓妇女怀孕六个月,七月中旬腹痛,先后两次大量出血。请陈君诊治,没有效果。先生诊察她的脉,并没有离开常规,舌苔白而腻,于是使用人参、白术、荷叶、蒂桑、寄生、白芍、苏梗、陈皮、砂仁、黄芪等安胎药。出血停止后,出现腰酸、气滞,大便中排出血块,每天二三次,颜色红紫不一。先生说:“这是肠胃有湿热。虽然和胎漏有所区别,但对于怀孕来说也是不适宜的。” 使用槐花炭、川连、黄柏、子芩、木香、苏梗等分化湿热、调理气机的药物,便血减少但没有停止;又使用槐花炭、地榆炭、子芩、野苦根、鲜藕节、荷蒂、苏梗、砂仁、陈皮、桑寄生、佛手等药,便痊愈了。东门内表善坊巷的殷一清君,是苏州桃坞中学的毕业生。他在上海工部局任职,小腹疼痛,间或牵连两胁、胸部和背部;进食就呕吐,甚至不能直立,躺下时气向上冲,疼痛难以形容。病势缠绵半年,形体和精神都很瘦弱,面色青灰。江阴朱君用疏肝理气的方法,全部使用芳香燥烈的药物,服三十多剂也毫无效果。又请其他医生诊治,认为是虚劳损伤之证,似乎有一点小效果。一天前来就诊,脉象沉细,舌苔薄白,按腹部板硬,已经七天没有大便;患病以来,大便一直艰涩而量少。先生说:“元气虽然虚弱,但一定有干结的燥粪。” 非用攻下法不可,只是恐怕正气不能支撑。” 长期服用芳香燥烈的药物,损伤了肝阴;腑中实邪不通,气就向上泛逆,所以会呕吐恶心。肝主管筋脉,肝脏本身既然干燥,血就不能濡养筋脉。计划先疏通腑气,取“通则不痛”的意思。使用人参须七分、生大黄三钱、元明粉一钱、枳实二钱、制香附三钱、橘络二钱、制半夏三钱、川雅连四分,与淡吴萸三分同炒、竹茹二钱、佛手二钱。复诊时大便仍未解,小腹仍痛,于是再次拟用攻下法:生大黄三钱、元明粉一钱、元参三钱、带皮槟榔三钱、瓜蒌皮三钱、木香七分、秦艽钱半、沉香五分。服药后排出一尺多长的燥结硬粪,坚硬如铁,粗如小臂;排便时稍觉精神疲倦,腹痛随即停止,但小腹仍然板硬,时时吐酸水,这是肝胃不和。又使用和胃兼以润肠的方法:藿香梗三钱、法半夏三钱、淡吴萸四分、与黄连二分同炒、枳壳二钱、带皮槟榔三钱、省头草三钱、细青皮二钱、香附二钱、橘白和橘络各钱半、沉香五分,研磨冲服;另先服清导丸三粒(属于西药)。服后又排下与先前一样的燥屎,按压腹部略微软了一些,只是仍有呕吐、气逆。肝气横逆撑胀经络,稍有轻微疼痛,中脘运化不利,于是仿半夏茯苓汤加减:制半夏五钱、茯苓五钱、枳壳二钱、炒橘络二钱、天生术二钱、沉香屑五分、炒谷芽三钱、左金丸一钱,另用醋炒高良姜七分、酒炒制香附钱半。煎服后又排出无数燥结和稀润相杂的粪便,宿积从此清除。呕吐、气逆也停止了,只是肝木克制脾土,脾胃已经受伤,应当培补脾土、抑制肝木。使用天生术三钱、山药三钱、扁豆衣三钱、白芍五钱、萸肉钱半、炙乌梅五分、橘白和橘络各一钱、制半夏三钱、茯苓四钱、檀香、炒谷芽三钱、白残花一钱。胃气大为恢复,每顿能吃一碗左右,只是右胁稍微有些轻痛。再从有效的方法扩充用药:野于术三钱、怀山药三钱、扁豆衣三钱、白芍五钱、橘络一钱、川断三钱、郁金二钱、萸肉钱半、归身钱半、甜杏仁二钱、甘杞子二钱、生谷芽三钱。饮食增加了,只是右胁下稍微有些发酸,背旁疼痛处有手掌那么大,这是体内有留饮。应当祛除留饮,同时调理脾胃:茯苓五钱、陈皮一钱、橘络一钱、远志二钱、法半夏二钱、扁豆衣三钱、泽泻三钱、桑枝三钱、神曲三钱、秦艽钱半、炒谷芽三钱、荷叶边一转。此后各种病症逐日减退,调理后痊愈。西乡大孙巷的孙姓妇女年过二十,忽然身体发热,四肢疼痛,日夜呼喊。她的叔祖友亮请先生治疗。先生诊得脉象数而弦,说:“这是痛风。” 突然发作的剧痛属于火,火性急迫,所以疼痛很严重。使用鲜生地四两,与丹皮、络石藤、秦艽、丝瓜络等同用,服一剂疼痛便停止。

南门外某姓肉店主,病尸厥七日,僵卧于床,口噤目瞪神呆。医用香开,又服制雄丹不效,均云疾不可为也。陈君子彦私淑先生有年矣,问法于先生,为拟一方,用牛黄、珠粉、牙皂、雄精、菖蒲等品,一剂神清能言,再剂而愈。自是陈君声誉遍传南地矣。

张雪梅小孙女,上下牙龈碎烂,此名牙疳,阳明之热走入牙床之络,当以大剂治之。磨犀角三分、生石膏一两五钱、生大黄三钱,丹皮三钱、知母三钱、丝瓜络三钱、人中黄一钱、鲜竹叶三十斤、芦根二两、升麻三分、绿豆三钱、鲜生地一两、荷叶一角,另赠以赤霜散加冰片、西黄,搽牙,服药后泄泻二次,腐肉去已见新肉。仍用清解之法,前方加川连、忍冬藤、黑山栀,去鲜地、升麻、竹叶、生军易熟军,外搽缘枣丹加冰片而愈。

乾德里二十号陈姓妇,分娩横生,小儿不能转身,稳婆脔割而下,已经二十余日,忽头痛如劈,日夜呼号,甚至发痉。先生诊之,两脉弦数,舌苔白腻,胸闷不畅,曰:此去血过多,风火上升,适值盛夏,又感暑热,恐其痛厥之变。用石决明、白芍、菊花、钩钩、藿梗、佩兰、蔻仁、佛手、荷叶、菖蒲诸味,一剂而痛大定,惟少有胸闷,再用芳香宣气化湿而愈。

西门外仓浜夏姓妇,久患目疾,黑珠溃烂,不能视物,将有伤明之势。先生开服羚羊、犀角、濂珠、元参、川连、鲜生地、谷精草等,外用真熊胆三分,清水化烊点眼,旬日而愈。伍麟趾妇,产后病咳嗽,身软无力,医用肃肺去瘀等药,月余不效。先生诊之,脉细苔浊,按少腹膨胀而急。曰:此湿热成臌。用疏通分化之法,略见小效。仍觉腹痛,再用黑丑、沉香、木香、橼香皮、乌药、蔻仁等,四剂腹软而不得便,又用川朴、大黄畅下燥粪,少腹大软。逾数日因暑热内蕴,变为红痢。仍用大黄、黄芩、炙五谷虫、木香、银花炭等,两剂而痢止矣。此病变幻莫测,若专凭脉象,恐不足恃也。

惟中书馆笔店杨某之母年八十,气血已亏,神倦目闭,脉数有力,舌质薄白,自觉心脏罅裂,气机下陷而不上升,大便不解,下唇起一小泡,手背作胀,服冰瓜而渴不解。先生曰:此心经有火,肠胃有实热也。用川连五分、生石膏七钱、连翘四钱、生山栀三钱、淡芩钱半、盐半夏二钱、辰滑石五钱、鲜荷叶一角、金银花露二两、鲜佛手钱半、全瓜蒌四锚、光杏仁二钱,此证先生与源同往,见其外状并无热象,亦不烦躁,惟下屑起泡,渴喜饮冷,故毅然而处此方,一剂竟霍然。

盛巷某在上海汽车行为伙,六月初忽起寒热,两日热退,顿时足软不能开步,足肚不红而胀,手指麻木不能直伸,回锡调治。先生用分利湿热之药略效,继用鸡鸣散加减,足肚作胀已减,自能行走,惟少力耳。又来诊治,舌红转为白腻,用温经通络之法,如桂枝、厚朴、桑枝、川断、金毛狗、脊木瓜、薏仁、松节、牛膝等,服后苔化,手指能伸,而大拇指仍然不用。先生曰:此阳明有热也。去桂、朴,加石膏,数剂后大指伸足力充,观此以见先生用药之活泼。

西村里谈正生出外小溺,返家骤然跌仆,两目斜视,神识不清,左手足不能行动,遗溺头痛,面油舌短,脉伏苔腻。先生诊之曰:此类中而兼伏热也。用至宝丹一粒,以竹沥六两调服,至天明神识较清,再用平肝熄风化痰,两目已不斜视,神情更觉清楚,脉有起色,舌苔灰黑而润,惟舌缩如故,再以芳香化湿消痰之剂,大转机,能食稀粥,惟左手足一时不能自如耳。

金小云校书素有烟癖,忽胸闷难过,面如油润,且兼青灰色,两足趾痛极,呼号,胸膺、亦然。先生曰:此湿遏伏热,下走经络也。用宣泄肺气,芳香化湿,两剂而油减,痛渐定,胸闷如故。用玉枢丹、石菖蒲研末服,佐以芳香等药,舌苔大化而转红色。先生曰:此湿化透热于外也。再用清泄之法而愈。

西乡某姓病湿温,神情迷糊,舌苔霉黑,脉伏,面色青滞,先生诊之,知为痰浊遏伏热邪。处方中有肥皂子三钱,值药肄无此物,与以牙皂,捣碎煎服,服后涕泪淋漓而神识遂清,舌苔亦化,病寻愈。此因误而得效,亦云巧矣。

老宝华照相店张竹君劳力之后,有人摄影,正在布置,自觉气机不舒,陡起呃逆,日夜连声不止已数日矣。身体疲软,来乞诊,先生

曰:此痰热阻滞,气机不宣。为制刀豆、柿蒂等古法,随取白痧散与嗅,取嚏数十声,药方书毕而呃止矣。

市公所孙君,久与先生相知,盛暑过先生寓所,先生谓曰;曷不备白痧散两瓶以防不测,不独取嚏,且能化痰。旬日后,孙君夫人疾,势极垂危,不省人事,牙关紧闭气息奄奄,已为料理后事。忽忆及先生言,试取白痧散一瓶,撬齿灌之,顿吐痰数碗,稍觉苏省。廷先生诊治,半月吐顽痰无数,调治而愈。

译南门外某肉店老板患尸厥七日,僵直地躺在床上,口不能张,双目瞪视,神志呆滞。医生使用芳香开窍药,又服制雄丹,都没有效果,大家都说这种病无法医治。陈子彦君私下向先生学习多年,便向先生请教治法。先生为他拟定一方,使用牛黄、珠粉、牙皂、雄精、菖蒲等药,服一剂后神志清醒、能够说话,再服一剂便痊愈。从此陈君的声誉传遍南方。张雪梅的小孙女上下牙龈溃烂,这是牙疳,阳明经的热邪侵入牙床的脉络,应当用大剂量药物治疗。研磨犀角三分、生石膏一两五钱、生大黄三钱、丹皮三钱、知母三钱、丝瓜络三钱、人中黄一钱、鲜竹叶三十斤、芦根二两、升麻三分、绿豆三钱、鲜生地一两、荷叶一角;另赠给赤霜散,加入冰片、西黄,涂擦牙龈。服药后腹泻两次,腐肉脱去,已经看见新肉。仍然使用清解的方法,在前方中加入川连、忍冬藤、黑山栀,去掉鲜地、升麻、竹叶,把生军改为熟军,外用加入冰片的缘枣丹涂擦,便痊愈了。乾德里二十号陈姓妇女分娩时胎位横卧,孩子不能转身,接生婆剖割取出;过了二十多日,忽然头痛如同劈裂,日夜呼喊,甚至发生痉挛。先生诊察她,两手脉象弦数,舌苔白腻,胸闷不畅,说:“这是失血过多,风火上升,恰逢盛夏,又感受暑热,恐怕会发生疼痛昏厥的变化。” 使用石决明、白芍、菊花、钩钩、藿梗、佩兰、蔻仁、佛手、荷叶、菖蒲等药,服一剂疼痛便大为平定,只是稍有胸闷;再用芳香宣通气机、化除湿邪的药,便痊愈了。西门外仓浜的夏姓妇女长期患眼病,黑眼珠溃烂,不能视物,已经有损伤视力的趋势。先生开服羚羊角、犀角、濂珠、元参、川连、鲜生地、谷精草等药,外用真熊胆三分,用清水化开,点入眼中,十天便痊愈。伍麟趾的妻子产后患咳嗽,身体软弱无力,医生使用肃降肺气、祛瘀等药,过了一个多月仍没有效果。先生诊察她,脉象细,舌苔浊;按压小腹,觉得胀满而紧急。先生说:“这是湿热形成的臌胀。” 采用疏通、分化湿邪的方法,略微见到一些效果。仍然觉得腹痛,于是又使用黑丑、沉香、木香、橼香皮、乌药、蔻仁等药,服四剂后腹部变软但不能排便;又使用川朴、大黄,使燥粪畅通排出,小腹大为柔软。过了几天,因为暑热蕴积在体内,病变成了红痢。仍然使用大黄、黄芩、炙五谷虫、木香、银花炭等药,两剂后痢疾便停止了。这种病变化难以预测,如果只凭脉象判断,恐怕不足以作为依据。只有中书馆笔店杨某的母亲年过八十,气血已经亏虚,精神疲倦、双目闭合,脉象数而有力,舌质薄白。她自觉心脏像裂开一样,气机下陷而不能上升,大便不通,下唇生了一个小疱,手背胀满,服用冰瓜后口渴仍不能解除。先生说:“这是心经有火,肠胃有实热。” 使用川连五分、生石膏七钱、连翘四钱、生山栀三钱、淡芩钱半、盐半夏二钱、辰滑石五钱、鲜荷叶一角、金银花露二两、鲜佛手钱半、全瓜蒌四锚、光杏仁二钱。先生和源一起前往诊治,看到她外在并没有热象,也不烦躁,只是下唇生疱,口渴喜欢饮冷水,因此果断采用这个方子,服一剂竟然很快痊愈。盛巷某人在上海汽车行做伙计,六月初忽然寒热交作,两天后热退,双脚突然无力不能迈步,脚肚不红但胀满,手指麻木不能伸直,于是回到无锡调治。先生使用分利湿热的药物,略有效果;接着使用加减的鸡鸣散,脚肚的胀满已经减轻,能够自己行走,只是力气稍弱。他又来诊治,舌色由红转为白腻,于是采用温通经络的方法,使用桂枝、厚朴、桑枝、川断、金毛狗、脊木瓜、薏仁、松节、牛膝等药。服药后舌苔化开,手指能够伸直,但大拇指仍不能活动。先生说:“这是阳明经有热。” 去掉桂枝、厚朴,加入石膏;服几剂后大拇指能够伸直,脚部也恢复了力气。由此可以看出先生用药灵活。西村里谈正生外出小便,回家时突然跌倒,两眼斜视,神志不清,左手左脚不能活动,遗尿、头痛,面部油腻,舌短,脉象沉伏,舌苔腻。先生诊察后说:“这是中风一类的病,同时兼有伏热。” 使用至宝丹一粒,用竹沥六两调服。到天亮时神志比较清醒,再使用平肝熄风、化痰的方法;两眼已经不再斜视,神情更加清楚,脉象也有好转,舌苔灰黑而润,只是舌头仍然收缩如故。再使用芳香化湿、消痰的药剂,病情大有转机,能够吃稀粥,只是左手左脚一时还不能自如活动。金小云校书平素有吸烟癖,忽然胸闷难受,面部像涂了油一样光润,并且带有青灰色;两脚趾疼痛极重,呼喊不止,胸前也有同样疼痛。先生说:“这是湿邪阻遏伏热,向下侵走经络。” 使用宣泄肺气、芳香化湿的方法,两剂后面部油腻减轻,疼痛逐渐平定,但胸闷仍和原来一样。使用玉枢丹、石菖蒲研末服用,辅以芳香类药物,舌苔大为化开,转成红色。先生说:“这是湿邪化解,把热邪透发到体表。” 再采用清解宣泄的方法,便痊愈了。西乡某姓患湿温,神情模糊,舌苔霉黑,脉象沉伏,面色青暗滞涩。先生诊察后,知道这是痰浊阻遏、伏热不能外达。方中有肥皂子三钱,但当时药店没有这种东西,便用牙皂代替,捣碎煎服。服后鼻涕、眼泪大量流出,神志便清醒了,舌苔也化开,病很快痊愈。这是因为误用替代药反而取得了疗效,也可以说很巧了。老宝华照相店的张竹君劳累之后,有人来拍照,正在布置摄影场地时,自己觉得气机不舒,突然发生呃逆,日夜连续发作,已经几天不能停止。身体疲软,前来求诊,先生 说:“这是痰热阻滞,气机不能宣通。” 先生按照古法制作刀豆、柿蒂等药,随即取白痧散让他嗅闻,引发喷嚏几十声,药方还没有写完,呃逆就停止了。市公所的孙君与先生相识已久。盛暑时到先生住处,先生对他说:“为什么不准备两瓶白痧散,以防发生意外?它不只是能引发喷嚏,还能化痰。” 十天后,孙君的夫人患病,病势极其危重,不省人事,牙关紧闭,气息奄奄,已经开始料理后事。她忽然想起先生的话,试着取一瓶白痧散,撬开牙齿灌服,顿时吐出几碗痰,稍微有了苏醒的感觉。请先生诊治,半个月中吐出无数顽痰,调理后痊愈。

先生之媳钱世嫂怀妊五月,病暑邪,壮热烦躁,扬手掷足,神识昏糊,目定直视,热时身如炭炙,赤身卧地者累日。不热则身冷如冰,

面色青灰,人中掀起,舌苔黄掯而腻,腹中作痛,号呼不已。请诸道长诊视,均不敢立方。先生嘱极热时用井底泥贴其胸腹,泥为热沸,先服西瓜与薄荷绞汁数碗,继服川连、佩兰叶、黑山栀、连翘、子芩、郁金、菖蒲、鲜荷叶蒂、薄荷及牛黄清心丸,前后共透红白痦九次,枯皮满榻,西瓜汁共服二十余个,热势稍衰,尚难把握。先生子亦苏世兄私与服枳实槟榔丸三钱,恐病不起,而胎在腹中也。从此妊未足七月而呱呱堕地,产后又变为五色痢,日夜无度,七日不减。先生以为生机绝望矣。与服桃仁承气略见小效,并以鸦片灰泡汤服之,而痢渐稀,调理月余始安。

先生之孙因母病在腹不长,十指刚及分科,藐小殊甚,以棉茧纸搓软代溺布,每日按钟点用小竹管吸乳汁滴口中,一月后稍能吮乳,但两目不开,至明年元旦张视,目光奕奕有神,数年中张师母培养周至,故身体颇为茁壮,颖悟过人,三岁能背诵明阳,继盛先贤“男儿欲上凌烟阁,第一功名不爱钱”之句。

西乡丁巷丁妇,早年孀居,膝下乏嗣,年近不惑,遍体发热,虽严寒之时,袒裼裸裎,喜贴冷处,他医投清凉药不效,已数年矣。先生以为心肝之郁火,方用羚羊角、珠粉研末,及元参、合欢皮、盐水炒远志、郁金等解郁之品,约服二十余剂,而完全不发热矣。

南门许海秋之媳从脐上至心下起一梗,粗如拇指,时时作痛。来诊适值酷暑,先生用附、桂、吴萸、干姜等味,不数剂而梗消。此系寒浊凝结所致,与古书所谓伏梁,寒热微有差别也。

老县前某妇,产前子痫,发痉欲死,两目直视,双手乱舞,舌出二寸,胎下不觉,势甚危殆。先生用童便一味,服三日而定,调理乃痊。

恒善堂祝某之室,畏多男,用药料堕胎,产后大寒战栗,卧床振动,难过异常,寒后发厥,汗出如雨,脉伏日定,危在顷刻。请先生诊治,谓曰:此气血交乱,阴阳错杂,寒之不可,温之不能,用药棘手。拟重用交加散加味,一剂而愈。

先生前在三里桥施诊局,来一江阴人,手提光粉一袋,时时取食,云不食则不安。诸医满座均莫识其证,先生曰:此虫证也,名曰石蛔,非使君等所能杀之。用雄精等而愈。

钱子才之女午十七岁,身躯矮小,一日呕出赤虫(虫类九种之一),俨如精肉,长半寸许,其形如蝉,有目色黑,跳跃桌上。先生曰:此虫生于脾胃之间,由中脘气虚,饮食失宜湿热所生。丹溪有半月向上下之论,古法不外甘以诱之,苦以伏之,酸以软之,攻以逐之。就脉而论,细弱,便溏苔黄,过热非宜,姑标本同治。川连、吴萸、乌梅、川黄柏、白术、黄芪、甘草、芜荑、榧子、生矾、安胃丸,后再健脾胃兼杀虫之药而安。

东河头巷许奇孙之弟,年幼时患腹痛,面色萎黄,后患时疟,按之腹硬。先生初以为有积滞也,用枳实、槟榔、生大黄等,服后便下一物,状似小燕窝,螺纹盘旋,虫藏其中,大者长一二寸,小者寸许,约有数百条,从此痛止。始知是蛔结痛也。再用雷丸、芜荑、雄精、黄连、黄柏等药,数剂而愈。

陈妇寄居寺后门王姓宅后,年六十余,遍体肌肉生虱,不觉痛痒,每日席上不知凡计。先生诊之曰:此系湿热酿成,又年高气弱,正

气不能化湿,湿蕴生虱。况脉细苔腻,非易治也。用人参须、薏仁、百部、雷丸、茅术等品,外用苦参、百部、黄柏、稀莶浓煎洗浴,其虱乃减。

某姓妇素有外痔,一日病暑热起伏,先生将伏邪治愈后,而痔发更甚,痛如刀割,卧床不起。视其痔大如茄,色灰黑,势将翻花,昼夜呼号,其家人欲舁入医院剖割而不果。先生开黄柏、龙胆草、淡芩、槐花、升麻苦寒之品,服数剂见效。再加制军、犀角、苦参、火麻仁、郁李仁,又服数剂,外用熊胆、冰片、蚌水、猪胆汁、西黄调敷,肿胀消而痛止。后用补中益气法,十余剂而收缩如常矣。至今数年未发。

东河头巷曹君年已花甲,气体丰腴,据云小便龟头翻花,小溲艰难,或云肾岩,或云徽疮,数年不效。后至医院将玉茎齐根割去,愈后回家,一二日左腿横痃大发,蔓延肿胀,且多脂水,肾囊下突生一梗,长约寸许,粗如小指头尖而微红。延先生诊视,曰:此刀割之后,湿毒未清,攻入海底之上,一时恐难消散。重用黄柏、泽泻,及赤猪苓、龙胆草、生薏仁、丹皮、淡芩、银花、甘草等,讵料二三剂后,其梗全消,横痃亦愈。

西门老县前谢姓妇年二十余,生女后久不育,每交媾阴户流血如注,含羞就诊。先生曰:此非气不固血,系君相之火过动,故肝不藏血也。拟濂珠、黄柏、黄连、白芍、乌梅、玄参、连翘、黑栀等,服之安然无恙。

译先生的儿媳钱世嫂怀孕五个月,患暑邪,高热烦躁,扬手踢脚,神志昏沉模糊,双目固定直视;发热时身体像被炭火灼烧,赤身躺在地上已经好几天。不发热时身体又冷得像冰一样,面色青灰,人中向上掀起,舌苔黄而厚腻,腹中疼痛,持续呼喊不止。请各位道长诊视,都不敢开方。先生嘱咐在高热时用井底泥敷贴她的胸腹,泥被热气烫得沸热;先服西瓜和薄荷绞取的汁液数碗,随后服川连、佩兰叶、黑山栀、连翘、子芩、郁金、菖蒲、鲜荷叶蒂、薄荷以及牛黄清心丸。前后共透发红白痦九次,枯皮铺满床榻;西瓜汁共服了二十多个,热势稍微减退,但病情仍然难以把握。先生的儿子苏世兄私下给她服枳实槟榔丸三钱,担心她病情不起,而胎儿还在腹中。从此妊娠还不到七个月,胎儿便呱呱坠地;产后又变成五色痢,昼夜不止,七天没有减轻。先生认为已经没有生还的希望了。给她服桃仁承气汤,略见一些效果;又用鸦片灰泡汤服下,痢疾逐渐变稀,调理了一个多月才安稳。先生的孙子因母亲患病,胎儿在腹中发育不长,十指刚刚能够分开,身体非常幼小。便用棉茧纸搓软,代替尿布;每天按钟点用小竹管吸取乳汁,滴入孩子口中。一个月后稍微能够吸乳,但双眼仍然不能睁开;到第二年元旦,孩子睁眼时目光奕奕、神采有神。几年中,张师母周到地抚养他,所以身体相当健壮,聪颖过人;三岁时就能背诵明阳、继盛先贤“男儿欲上凌烟阁,第一功名不爱钱”这句诗。西乡丁巷的丁姓妇女,早年守寡,膝下没有子女,年近四十,忽然全身发热;即使严寒时节,也袒露身体,喜欢贴近寒冷处。其他医生给她服清凉药,没有效果,已经好几年了。先生认为这是心、肝的郁火,方中使用羚羊角、珠粉研成的粉末,以及元参、合欢皮、盐水炒远志、郁金等能够疏解郁结的药物。大约服了二十多剂,便完全不发热了。南门许海秋的儿媳,腹部从肚脐上方直到心窝下方出现一条梗状物,粗得像拇指,时时疼痛。她来就诊时正值酷暑,先生使用附、桂、吴萸、干姜等药,不到几剂,梗状物就消失了。这是寒湿浊气凝结所致,与古书所说的“伏梁”相比,只是在寒热表现上略有不同。老县前有一名妇人,产前患子痫,痉挛发作,像是要死去;两眼直视,双手胡乱挥舞,舌头伸出二寸,胎儿落下也没有察觉,病势十分危急。先生只用童便这一味药,让她服了三天,病情便稳定下来,经过调理就痊愈了。恒善堂祝某的妻子因为害怕多生男孩,曾用药物堕胎;产后大寒战栗,躺在床上全身震动,难受异常。寒战之后又发生昏厥,汗出如雨,脉象沉伏,病情危在顷刻。请先生诊治,先生说:“这是气血相互错乱,阴阳混杂失调;用寒凉药不行,用温热药也不能奏效,用药很棘手。” 于是拟用重剂交加散加味,只服一剂便痊愈了。先生以前在三里桥施诊局时,来了一名江阴人,手里提着一袋光粉,时时取出来吃,说不吃就感到不安。在座的众多医生都不能辨认他的病证,先生说:“这是虫证,名叫石蛔,不是使君子之类的药物能够杀死的。” 使用雄精等药后,病就痊愈了。钱子才的女儿,原文此处年龄表述为“午十七岁”,身材矮小。一天,她呕吐出一条红色虫子(虫类九种之一),样子很像一块精肉,长约半寸,形状像蝉,有眼睛,颜色黑,跳到了桌上。先生说:“这种虫生在脾胃之间,是由于中脘之气虚弱,又因饮食不当、湿热所产生的。” 朱丹溪有关于虫子向上、向下活动半月的论述,古代的治法不外乎用甘味药诱导它,用苦味药使它潜伏,用酸味药使它软化,再用攻下药把它驱逐出去。从脉象来看,脉细弱,大便稀溏,舌苔黄,不能使用过于苦寒的药物,姑且采用标本同治的方法。使用川连、吴萸、乌梅、川黄柏、白术、黄芪、甘草、芜荑、榧子、生矾、安胃丸,之后再使用健脾胃兼能杀虫的药物,病情便安定了。东河头巷许奇孙的弟弟,小时候患过腹痛,面色萎黄,后来又患间歇性疟疾,按压腹部时感觉坚硬。先生起初认为是有积滞,使用枳实、槟榔、生大黄等药。服药后排下一样东西,形状像小燕窝,呈螺纹盘旋状,虫子藏在其中;大的长一二寸,小的约一寸,有数百条。从此腹痛便停止了。这才知道是蛔虫结聚而引起的疼痛。又使用雷丸、芜荑、雄精、黄连、黄柏等药,服了几剂便痊愈了。陈姓妇人寄居在寺庙后门王姓人家的后面,六十多岁,全身肌肉都生了虱子,却感觉不到疼痛和瘙痒,每天在席子上不知能捉到多少虱子。先生为她诊脉后说:“这是湿热酿成的,又因为年老气弱,正 气不能化湿,湿气积聚后便生出虱子。” 何况她的脉细,舌苔厚腻,这种病并不容易治疗。” 使用人参须、薏仁、百部、雷丸、茅术等药,外用苦参、百部、黄柏、稀莶浓煎后洗浴,虱子才减少。某姓妇人一向患有外痔。一天,她患暑热病,病情时轻时重;先生把伏邪治好后,痔疮反而发作得更加严重,疼痛如刀割,卧床不起。只见她的痔疮大得像茄子,颜色灰黑,势将翻裂如花,昼夜呼喊号叫;家人想把她抬进医院剖开切除,却没有成功。先生开了黄柏、龙胆草、淡芩、槐花、升麻等苦寒药物,服了几剂便见效。又加入制军、犀角、苦参、火麻仁、郁李仁,服了几剂;外用熊胆、冰片、蚌水、猪胆汁、西黄调成糊状敷患处,肿胀消退,疼痛停止。后来采用补中益气的方法,服了十多剂,痔疮便收缩到正常状态。直到今天,几年过去也没有再发作。东河头巷曹君已经六十岁,体格肥胖。据他说,阴茎龟头生出翻花样的病变,小便困难;有人说是肾岩,有人说是徽疮,几年都没有疗效。后来到医院把阴茎连根割掉。痊愈回家一二日后,左腿的横痃大大发作,蔓延肿胀,并且流出很多脂水;阴囊下方又突然长出一条梗状物,长约一寸,粗如小指尖,略带红色。请先生来诊察,先生说:“这是刀割手术之后,湿毒还没有清除,侵入海底上方,一时恐怕难以消散。” 重用黄柏、泽泻,以及赤猪苓、龙胆草、生薏仁、丹皮、淡芩、银花、甘草等药,没想到服二三剂后,梗状物完全消失,横痃也痊愈了。西门老县前谢姓妇人二十多岁,生下女儿后长期不能再生育。每次性交,阴道都大量出血;她含羞前来就诊。先生说:“这不是气虚不能固摄血液,而是君火、相火过于旺动,所以肝不能藏血。” 拟用濂珠、黄柏、黄连、白芍、乌梅、玄参、连翘、黑栀等药,服后平安无事。

荣姓妇阴户奇痒不堪,其夫述此求计于先生。先生用雄精、熊胆、明矾、川连等,研末成条,插入阴户,不逾时而痒止。此肝经湿热

生虫,故苦燥杀虫之品立见奇效。闻先生之师马徵君亦用此方,已愈多人。

河埒口蒋姓遍发疮毒,体无完肤形神消瘦。先生偕门人邹致和同往,致和幼读医书,并在他处学习内外科五六年。始入房见其形状,惊而却走。先生用枯矾末数两,麻油调敷遍体,两星期而愈。继有黄泥桥薛姓子病遗精,北门王医用固涩补药十余剂,不独精不能固,遍体肿胀发疮,浓水淋漓,两手不能据箸,舌苔光绛。先生曰:此湿火灼阴也。用鲜首乌、黄柏、黄连、黄芩、丹皮等,外治同前法,浓疮即愈,遗精亦止。后见其人气体甚丰腴也。

光绪庚子秋,先生与凌君伯升明经赴沪,寓大东输船局,一日晚鲍君朗州以包车迎先生至棋盘街妓疗诊病,有妓头痛如劈,顷刻无停,呼号万状,甚至晕眩倾仆,诸医用平肝熄风不效。先生诊其脉洪舌绛,曰:此非肝阳,是毒火上炎也。下部阴处必碎烂无疑。始则隐讳,继以实情相告。因嘱其女佣以骨簪卷棉花拭去其腐,用西黄、熊胆、珠粉、猪胆汁调糊,少加冰片,灌入眼方,用犀角、鲜生地、银花、龙胆草、黄柏、生粉草、仙遗粮大剂,一帖而头眩止,再帖而头痛若失矣。又有一妓云肛门作痛,自觉发碎。诊之见肛门两边白腐如大拇指。先生曰:此泻毒未尽,留毒于肛旁,是名蝴蝶梅也。用大黄、犀角、川黄连、黄柏等服之,外糁银青散,数日而愈。

北栅口许某之孙年十四,面色黄瘦,小溲时带白腻,时常鼻塞似伤风状。他医诊之,服发散药。先生细审其鼻孔内,左有息肉甚大,

右孔较小。先生曰:此见正元素亏,气虚湿热下注,是为膏淋。况风热上蒸于肺,鼻为肺窍,故息肉生焉。但息肉本可用冰蛳散点之,因许君子已早亡,只此一孙,未便用猛烈品,以老式冰片一味,研末点之,方用辛夷、白术、川萆薢、海金沙、黄柏、泽泻、桑白皮、黑山栀、桔梗等,逾数日又来诊视,左鼻息肉已缩小,呼吸

顺利矣。录此后,先生谕源曰:临证宜细心详察,不可草率从事。此病本非奇异,惜皆未得要领,慎之。

水警厅第一队长合肥刘姓媳年十七岁,容貌雅秀,躯干不长,自结缡后,日渐瘦削,寒热咳嗽,饮食稀少,言语音低,经事不利,已五月矣。他医用肃肺之药不效。先生以为破瓜太早,有伤正元,此虚咳也。用黄芪、党参、归身、首乌、桂枝、白芍、鸡血藤、续断、甜杏仁,气血并补等品,出入两服而寒热退,咳嗽减,形容亦转丰腴。覆方加细生地、丹参、藏红花、月季花、阿胶、蜜炙马兜铃等,以通其月事。

西门张巷张仲若长媳怀妊六月,夏日多啖西瓜,至九月重九前寒热交作,未得畅汗,湿遏热郁,已服开泄芳香表散等剂并不见退,反谵语风动,痉厥胸闷,循衣摸床。两旬后延先生诊治,脉左弦数右尺不应,舌苔掯黑润,面带青灰语蹇而不能抵齿,神情时迷,呼之目微张,顷又似睡,面色胱白淡黄稍有齿垢,先生曰:此邪热遏伏,痰浊蒙闭,内陷之象也。幸脉不沉细,有娠用药,殊形棘手,若因碍胎而不用,恐难保其生命。方用皂荚子,制胆星、省头草、竹黄、川贝母、煅石决明、钩钩、郁金、藿梗、苏梗、荷蒂,另制胆星、石菖蒲、礞石、伽楠香,研末,服后下转矢气,胸膈顿宽,神情清楚,不似前日之似睡。苔亦稍化,略能分瞩家务。明日加茅术、川朴、生熟薏米、鲜佩兰,而舌苔更化,惟仍潮而浮黑,更觉蔓延。先生以为湿松热欲外达,仍为湿遏之象也。再加重制茅术,佐以芳香泄化渗湿等品,渠翁亦知医,调理而愈。

西门申新纱厂工人妇,素有肝气,烦躁呕恶,南门王君以为气膈症,延先生诊之,先生曰:此非膈症,是伏邪晚发,胃火冲逆而上。用

姜炒川连及豆卷、藿梗、黑山栀、连翘、枳实、竹茹、芦根,呕逆减而寒热起伏烦躁,脉象细郁,脘腹板硬。先生以为积阻气滞,用生大黄、元明粉、花槟等,便黑色宿粪,呕止热轻。略用达邪,得微汗而退。

江阴巷陶氏妇病湿温,始延龚医,用茅术、川朴燥药艮二十四剂不效,神情委顿,气息奄奄。先生诊之,舌苔厚白而干,曰:此胃阴伤也,阴伤则苔无以化。方中用鲜石斛一两,大养其阴,苔顿化,病转机能,食稀粥,调理而愈

米业某有嗜好,病暑湿。龚医诊之,屡燥无效,乃延先生诊,见其形瘦骨立,面色毗白无华,此系中阳已衰,故舌苔浊腻不化也。用干姜等温剂,舌苔渐化,效验神速。

周师季梅长孙病后狂食,神色自若。某医谓是佳兆,与食可也。西医亦云无妨。先生诊其脉沉细欲绝,谓为除中,决其不起。后果然。

译荣姓妇人的阴道奇痒难忍,她的丈夫向先生述说此事,请求想办法治疗。先生使用雄精、熊胆、明矾、川连等药,研成粉末制成药条,插入阴道,不到一会儿瘙痒就停止了。这是肝经的湿热 生出虫子,所以使用苦味、燥湿、杀虫的药物,立即就见到奇效。听说先生的老师马徵君也使用这个方子,已经治愈了很多人。河埒口蒋姓人全身发作疮毒,身体没有一处皮肤完好,形体和精神都消瘦衰败。先生和门人邹致和一同前往。邹致和从小就读医书,并曾在别处学习内科和外科五六年。刚进屋看见患者的形状,邹致和便惊恐地退走了。先生使用枯矾粉末数两,用麻油调匀后涂敷全身,两星期便痊愈了。后来又有黄泥桥薛姓人的儿子患遗精,北门王医生给他服了十多剂固涩补益的药,不但遗精不能止住,反而全身肿胀、生疮,浓水不断流出,两只手甚至不能支撑着筷子,舌苔光滑而深红。先生说:“这是湿火灼伤阴液。” 使用鲜首乌、黄柏、黄连、黄芩、丹皮等药,外治仍采用前面的方法,浓疮随即痊愈,遗精也停止了。后来见到这个人时,发现他的体格已经非常肥胖。光绪庚子年秋天,先生与凌伯升君一同前往上海,住在大东输船局。一天晚上,鲍朗州君雇包车迎接先生,到棋盘街的妓院为一名妓女诊病。那名妓女头痛得像被劈开一样,一刻也没有停过,呼喊痛苦不堪,甚至头晕跌倒;各位医生使用平肝熄风的方法也没有效果。先生诊察她的脉象洪大、舌色深红,说:“这不是肝阳上亢,而是毒火向上炽盛。” 下部的阴部肯定已经溃烂了。她起初隐瞒不说,后来才把实情告诉了先生。于是先生嘱咐她的女佣用骨簪卷上棉花,擦去腐烂物;再把西黄、熊胆、珠粉、猪胆汁调成糊状,稍加冰片,灌入眼方,并使用犀角、鲜生地、银花、龙胆草、黄柏、生粉草、仙遗粮的大剂量药物。服一剂后头晕停止,再服一剂,头痛便像失去了一样消失了。又有一名妓女说,肛门疼痛,自己觉得正在碎裂。诊察时看见她肛门两侧有像大拇指一样大的白色腐烂处。先生说:“这是泻出的毒邪还没有完全清除,毒邪留在肛门旁边,这种病叫作蝴蝶梅。” 服用大黄、犀角、川黄连、黄柏等药,外敷银青散,几天便痊愈了。北栅口许某的孙子十四岁,面色黄而消瘦,小便时常带有白色黏腻物,鼻子也常常堵塞,像是患了伤风。别的医生为他诊治,让他服用发散邪气的药。先生仔细查看他的鼻孔,发现左鼻孔内的息肉很大,右鼻孔则比较小。先生说:“由此可见正元亏虚,气虚而湿热下注,这就是膏淋。” 况且风热向上蒸腾于肺,鼻子是肺的窍道,所以生出了息肉。不过,息肉本来可以用冰蛳散点治;因为许君子已经早逝,家中只有这一个孙子,不便使用猛烈的药物,于是只用老式冰片一味研成粉末点治。内服方用辛夷、白术、川萆薢、海金沙、黄柏、泽泻、桑白皮、黑山栀、桔梗等药。过了几天,他又来复诊,左鼻息肉已经缩小,呼吸 也顺畅了。记录完这件事后,先生告诫我说:“临床诊病应当细心详细地观察,不能草率行事。” 这种病本来并不奇特,只可惜大家都没有掌握要领,要慎重对待。水警厅第一队长、合肥刘姓人的儿媳十七岁,容貌雅致秀美,身材不高。自从结婚以后,身体日渐消瘦,出现寒热、咳嗽、饮食减少、说话声音低微、月经不畅等症状,已经五个月了。别的医生使用肃降肺气的药物,未见效果。先生认为她过早破瓜,也就是过早发生房事,损伤了正元,这是虚劳咳嗽。使用黄芪、党参、归身、首乌、桂枝、白芍、鸡血藤、续断、甜杏仁等兼补气血的药物,服了两剂后寒热退去,咳嗽减轻,面容和形体也转为丰润。在原方基础上加入细生地、丹参、藏红花、月季花、阿胶、蜜炙马兜铃等药,以使月经通畅。西门张巷张仲若的长媳怀孕六个月,夏天吃了很多西瓜。到了九月重阳节前后,寒热交替发作,却没有畅快出汗;湿邪阻滞,热邪郁积,已经服过开泄、芳香、解表发散等药剂,病情不但没有减退,反而出现胡言乱语、风动抽搐、痉挛昏厥、胸闷以及循衣摸床等症状。二十天后请先生诊治。她左手脉弦数,右尺脉不能应指;舌苔黑而湿润,面色带青灰色,说话蹇涩,舌头不能抵住牙齿;神情时而迷乱,呼唤她时眼睛微微睁开,片刻后又像睡着了;面色苍白中带淡黄,略有牙垢。先生说:“这是邪热被遏制潜伏,痰浊蒙蔽闭塞,呈现邪气内陷的征象。” 幸好脉象没有沉细,何况又有身孕,用药尤其棘手;如果因为顾忌胎儿而不用药,恐怕难以保全她的性命。方中使用皂荚子、制胆星、省头草、竹黄、川贝母、煅石决明、钩钩、郁金、藿梗、苏梗、荷蒂;另取制胆星、石菖蒲、礞石、伽楠香研成粉末。服药后向下排气,胸膈顿时宽畅,神情清楚,不再像前几天那样似睡非睡。舌苔也稍稍化开,略能分辨并交代家务。第二天加入茅术、川朴、生薏米、熟薏米、鲜佩兰,舌苔化得更多,只是仍然潮润而浮黑,并且更觉得黑苔有所蔓延。先生认为湿邪将松动,热邪想要向外透达,但仍然是湿邪阻遏的表现。又加重使用制茅术,辅以芳香、泄化、渗湿等药物。她的公公也懂医,经过调理便痊愈了。西门申新纱厂一名工人的妻子一向有肝气郁结,烦躁、恶心呕吐。南门王君认为是气膈证,请先生诊治。先生说:“这不是膈证,而是伏邪到了晚上发作,是胃火向上冲逆所致。” 使用 姜炒川连,以及豆卷、藿梗、黑山栀、连翘、枳实、竹茹、芦根,呕吐逆气减轻,但寒热起伏、烦躁,脉象细而郁滞,脘腹胀满坚硬。先生认为这是积滞阻塞、气机不畅,使用生大黄、元明粉、花槟榔等药,排出黑色宿便,呕吐停止,发热减轻。稍稍使用通达、驱除邪气的药物,出了微汗,病就退了。江阴巷陶姓妇人患湿温,起初请龚医生诊治,使用茅术、川朴等燥湿药,服了二十四剂仍不见效,神情疲惫,气息奄奄。先生诊察她时,见舌苔厚白而干,说:“这是胃阴受伤;阴液受伤,舌苔就没有东西可以化开。” 方中使用鲜石斛一两,大力滋养阴液,舌苔顿时化开,病情出现转机,开始吃稀粥,经过调理便痊愈了。米业中有一人有某种嗜好,患了暑湿。龚医生诊治他,多次使用燥湿药都没有效果,于是请先生诊治。先生见他形体瘦削、骨骼突出,面色苍白而没有光泽,说:“这是中焦阳气已经衰弱,所以舌苔浑浊黏腻而不能化开。” 使用干姜等温热药物,舌苔逐渐化开,疗效非常迅速。周师季梅的长孙病后疯狂进食,神色却和平常一样。某位医生说这是好兆头,可以给他吃东西。西医也说没有妨碍。先生诊察他的脉象,沉细得几乎要断绝,认为这是“除中”,断定他不能康复。后来果然如此。

其母因痛子情切,时时抑郁,于甲子五月身热胸闷,两耳发尖遍体肌肤皆痛,请先生诊视,曰:此气郁化火生风也,并有伏热挟湿挟积。用开郁化湿之品,藿香、佩兰、枳实、槟榔、玉枢、丹石、菖蒲等,一剂而气机畅达,二剂热退积下,再诊诸恙均退,而遍体肉(目闰)。先生曰:古书论肉(目闰)血虚者多,此非也,乃气火流行于肌肤之间耳。仍用解郁清热而愈。

太湖滨乡某年疫疠盛行,请先生诊视,家族邻里以为最危险者,先生药之立愈。有少年病最轻,群以为无虑者,先生一见即断不治。

盖见悬晒病者之衣及病人口鼻眼角均有蝇蚋纷集,挥之不去,脏腑先败之征兆,药不可为矣。后果不起。

相国之裔嵇某,蜷卧舌干唇焦,发热不语,脉细欲绝,医用寒凉不应。先生以其踌卧知寒格于外,以附桂等进,至夜半病者暴躁,跃床而起。明晨遂改用白虎汤,病良已后,询知友人,病者私吸阿芙蓉膏,值瘾发,故踌卧云。

书院弄摇车湾童姓妇与夫口角,服火柴头两匣,已服西药呕吐不效。适其夫至先生家,先生藏有金汁一小瓶,嘱其回家灌服,胸中暴躁烦灼顿除,再服绿豆、银花、犀角解毒之品,应手取效。又有洛社某妇服火柴头,先生亦用犀角、人中黄、银花、甘草、绿豆等大剂,肌肤发出红点累累,前方加大黄、丹皮、大青、川连等而愈。

南门外窦仲卿年三十余,甲子秋行房,之明日食面一碗,陡然腹痛脐极收引,汗出如雨,误以为痧也。延针科刺之,屡针无效,三日痛仍如故,汗亦不止。用炒热麸皮熨之,仍不见松,且便泄如蟹沫,诊其脉沉细,舌苔白腻,先生决其为寒也,阳气不足,中下焦阴寒凝结不散。方用醋炒高良姜、酒炒制香附、制附子、煨木香、神曲、郁金、吴萸、炒白芍、法半夏、沉香、老桂木,外用白胡椒、肉桂、麝香少许,研末贴脐,嘱其勿用鹁鸽伤害生命,一剂已。

西门内太平巷某媪年七十三,每值夜半子时,气逆喘促,起坐至天明其气稍平,汗出不止,微咳稍有痰,不得吐。诊脉细软,舌上少苔,其孙问先生曰:此何故耶?曰,子时者阴静阳动之时,高年阴分已亏,阴不敛阳,故气促汗出。仿高鼓峰用六味地黄丸一两五钱,坎气、青铅、小麦、白芍、牡蛎等,同煎服数剂而安。光复门外王文魁年四十余,面色觥白浮肿,少腹坚硬,气逆喘急,彻夜不寐,咳嗽痰多,两脉沉细,舌质淡白。始用旋覆、代赭、坎气及冬瓜皮、鸡金散等,而喘急如故。先生曰:此系肾阳不足,气不摄纳,脾不温运故也。因用细辛四分、制附子五分、炒枣仁三钱、带皮苓五钱、炒苏子二钱、老桂木四分、青铅一两、制半夏三钱、甜杏仁连皮三钱、枇杷叶去毛三

片、沉香三分,服后气喘大平,夜得安卧,面肿亦退,舌质转红,右脉似觉有力,惟咳嗽未止。前方去枣仁、枇杷叶、沉香,加巴戟肉三钱、姜皮七分、坎气一条,三剂喘平肿退。

译他的母亲因为痛惜儿子,心情十分迫切,时常郁闷。甲子年五月,她身体发热、胸闷,两耳尖发热,全身皮肤和肌肉都疼痛,请先生诊察。先生说:“这是气机郁结化火而生风,并且还有伏热夹杂湿邪和积滞。” 使用开解郁结、化除湿邪的药物,如藿香、佩兰、枳实、槟榔、玉枢、丹石、菖蒲等,服一剂后气机便通畅,服第二剂后热退、积滞排下;再次诊察时,各种症状都已退去,但全身肌肉仍在跳动。先生说:“古书论述肉跳,多认为是血虚所致;这不是这样,而是气火在肌肤之间流行所致。” 仍然使用疏解郁结、清除热邪的方法,病就痊愈了。太湖滨乡某地疫病流行,请先生诊察。家族和邻里认为病情最危险的人,先生给他用药后立即痊愈。有一个少年病情最轻,众人都认为不必担忧,先生一见到他就断定无法医治。因为先生看见晾晒病人衣物的地方,以及病人的口、鼻、眼角,都有苍蝇和蚋虫纷纷聚集,驱赶也不离去,这是脏腑先行败坏的征兆,药物已经无法挽救了。后来果然没有救活。相国的后代嵇某,蜷卧不起,舌头干、嘴唇焦裂,发热而不说话,脉象细弱,几乎要断绝;医生使用寒凉药物也没有反应。先生从他踌卧的状态知道寒邪阻滞在体表,于是用附子、肉桂等药给他服用。到了半夜,病人突然烦躁,跳下床站起。第二天早晨便改用白虎汤。病情大为好转后,询问他的朋友,才知道病人私下吸食阿芙蓉膏,正值毒瘾发作,所以才出现原文所说的“踌卧”。书院弄摇车湾童姓妇人和丈夫发生口角,服下两匣火柴头;已经服过西药催吐,但没有效果。正好她的丈夫来到先生家中,先生藏有一小瓶金汁,嘱咐他带回家给妻子灌服。她胸中的暴躁烦热顿时消除;又服用绿豆、银花、犀角等解毒药物,很快就见效了。又有洛社某妇人服下火柴头,先生也使用犀角、人中黄、银花、甘草、绿豆等大剂量药物。她的皮肤出现密集的红点,于是在原方中加入大黄、丹皮、大青、川连等药,便痊愈了。南门外窦仲卿三十多岁,甲子年秋天行房,第二天吃了一碗面,突然腹痛,肚脐处极度收缩牵引,汗出如雨,误以为是痧病。请针灸医生为他针刺,多次针刺都没有效果;三天后疼痛仍和原来一样,汗也没有停止。用炒热的麸皮为他熨敷,仍然没有松解,而且腹泻如蟹沫;诊察他的脉象沉细,舌苔白而腻。先生断定这是寒证,因为阳气不足,中焦、下焦的阴寒凝结而不能散解。方中使用醋炒高良姜、酒炒制香附、制附子、煨木香、神曲、郁金、吴萸、炒白芍、法半夏、沉香、老桂木;外用少量白胡椒、肉桂、麝香研成粉末,贴在肚脐上,并嘱咐他不要使用鹁鸽伤害生命;服一剂便好了。西门内太平巷一位七十三岁的老妇人,每到半夜子时,气机上逆,呼吸喘促;她坐起来直到天亮,气息才稍微平缓,汗出不止,略有咳嗽并稍带痰,却不能吐出。诊察脉象细软,舌上苔少。她的孙子问先生:“这是什么缘故?”先生说:“子时是阴气安静、阳气开始活动的时候。老年人阴分已经亏虚,阴气不能收敛阳气,所以会气促、出汗。” 仿照高鼓峰的方法,使用六味地黄丸一两五钱,加坎气、青铅、小麦、白芍、牡蛎等药,一同煎服,服了几剂便安定下来。光复门外王文魁四十多岁,面色苍白而浮肿,小腹坚硬,气机上逆,喘息急促,整夜不能入睡,咳嗽痰多;两手脉沉细,舌质淡白。起初使用旋覆花、代赭石、坎气以及冬瓜皮、鸡金散等药,但喘息急促仍和原来一样。先生说:“这是肾阳不足,气不能收摄纳入,脾不能温暖运化所致。” 于是使用细辛四分、制附子五分、炒枣仁三钱、带皮茯苓五钱、炒苏子二钱、老桂木四分、青铅一两、制半夏三钱、甜杏仁连皮三钱、去毛枇杷叶三 片、沉香三分。服药后气喘大为平息,夜里能够安睡,面部肿胀也消退,舌质转红,右手脉似乎有力一些,只是咳嗽还没有停止。在原方中去掉枣仁、枇杷叶、沉香,加入巴戟肉三钱、姜皮七分、坎气一条,服三剂后喘息平息,肿胀消退。

西门外陈打鼓弄口嘉太米行高君,甲子七月吐泻交作,转筋不止,名曰霍乱。此系清浊不分,挥霍撩乱也。两日后吐泻虽止,不寒独热,胸痞烦躁,频频哕恶,呃忒音底,阳缩溲少而酸臭,神识时清时迷,脉来至数糊小,舌苔中心干黄,两边微润,四肢厥冷,过节汗出如雨,风动抽搐,清阳之气窒痹,暑热浊痰交滞于中,种种叠见,无非险象。兹拟熄风化痰,升清降浊之法,用磨羚羊角五分、石决明二两、川贝母三钱、晚蚕沙荷叶包五钱、藿梗三钱、宣木瓜七钱、柿蒂七个、刀豆子三钱、郁金三钱、枇杷叶去毛五斤、另雄精二分、血珀三分、猪牙皂五厘、制胆星三分、石菖蒲三分,研末,用荷花露二两温热调服。再诊风定神清,呃止汗减,且能安眠,醒后胸闷烦躁如故,四肢虽属转温,有时发冷,午后稍觉倦迷,所吐稠痰如脓,况易动怒,一怒起呃,四肢稍搐,片时即定,脉象右手弦数,左手觉软,舌苔糙黄,体虽丰腴,实则外强中虚,浊痰弥漫三焦,清气不能流利,暑热引动肝火也。病情尚险,风动神糊犹恐不免。再拟熄风化痰,清泄暑热,磨羚羊角四分、至宝丹一粒,二味同荷花露先调服。川雅连、吴萸汤炒一钱、川贝母三钱、天竹黄三钱、柿蒂十个、郁金三钱、竹茹四钱、珍珠母二酣、枳实二钱、海浮石一两、瓜蒌皮五钱、九节菖蒲七分、枇杷叶去毛五斤、西瓜翠衣一两,竹沥二两冲,另煎羊羚角七分,煎一炷香,频频与服。因症急而羚羊角久煎出味,恐不及待,故先服,磨后服煎也。三诊病机已转佳象,脉象大起,舌苔亦化,惟胸脘尚闷,还是痰浊交蒸,清阳之气失于舒展,肺主一身之气,可以通调水道,下输膀胱,肺气热郁,膀胱气化不宣,小溲故不爽利,时欲起坐,胃不和则卧不安也,饮食宜慎。用黄芩黄连泻心汤,复以芳香化浊略参熄风法,川连盐水炒一钱、淡芩二钱、川贝母三钱、石决明二两、玄精石四钱、盐半夏二钱、竹茹三钱、辰滑石七钱、赤猪苓各三钱、竹叶卷心三十片、通草二钱、另犀角尖三分、西月石二分、雄精一分半、石菖蒲三分、郁金三分、血珀三分,研细,用竹沥一两、荷花露一两和匀,温热调服。病势日退,用芳香化浊调理而痊。

徐君渐吉先生侄倩也,甲子中秋后病寒热,骨节疼痛,头昏不止,始服疏散之药,继则壮热胸闷,时时太息,热甚昏糊如醉如痴,终日言语不休。先生曰:此因劳倦乏力,外感邪热,痰热扰乱,蒙闭清阳。方用枇杷叶、郁金、胆星、枳实、法半夏、海浮石、薄荷、秦艽、竹茹、陈皮、石菖蒲、黑山栀、连翘,另三石丸(即月石、矾石、礞石)一钱。服后至天明神情爽,寒热皆退,下午恣食鸡肉馄饨荤油等物,又见四肢微寒,咳嗽频吐黄痰,再用清肃肺金,清化痰热,如神曲、山查以消鸡面之积而愈。

先生之孙孕七月即生,生后七日顿时不能饮乳,牙龈肿硬,俗谓生黄。延挑黄者刺之,仍如故。时邻人赵姓之仆来诊病,先生偶告之,仆曰:得毋七星黄乎?近喉上腭必有白点,至七粒者不治。若四五粒犹可救,须用银针挑破即愈。邀其至家视上腭,果有白点五粒,用银针刺出恶血,顷刻间照常饮乳矣。世有初生小儿患此者,幸加之意焉。

老棚下茶肆小儿初生十日,两内股及褶衣缝小便红肿去皮,日夜啼哭,不能吮乳。先生曰:此胎火也,与徵毒猢狲疳有别。但芽童不禁受此痛楚,殊为可虑。先生用大黄、川连、银花煎汤与服,另以外科解毒丹加西黄渗之末满一时,小儿安卧如常,且能吮乳,两日全愈。因其效速故录之。

尤童患鸡肫疳,膀胱湿热下注也。滑石、车前子、赤芍、猪苓、广皮、黄柏、川萆薢。书院弄蔡姓妇,未病之前言语稍觉不伦,继则寒热大作,神识昏糊,狂呼有大大蛇来,两手环转,日夜不休,有时大呼三老爷具呈伸冤,两目翳封,甚至裸体奔匿桶中。延医诊之,足加医头

译西门外陈打鼓弄口嘉太米行的高君,甲子年七月吐泻交替发作,转筋不停,名叫霍乱。这是清气和浊气不能分开,气机挥霍撩乱所致。两天后,虽然吐泻停止了,却不发寒而只发热,胸中痞闷烦躁,频频干呕恶心,呃逆的声音低沉;阴茎收缩,小便少而酸臭,神志时而清醒、时而昏迷;脉来急数而模糊细小,舌苔中部干黄、两边略润,四肢厥冷,过节时汗出如雨,风动抽搐。清阳之气闭塞不通,暑热和浊痰交结停滞在中焦,各种症状层层出现,无一不是危险的征象。现在拟用熄风化痰、升清降浊的方法:磨羚羊角五分、石决明二两、川贝母三钱、晚蚕沙用荷叶包五钱、藿梗三钱、宣木瓜七钱、柿蒂七个、刀豆子三钱、郁金三钱、去毛枇杷叶五斤;另用雄精二分、血珀三分、猪牙皂五厘、制胆星三分、石菖蒲三分,研成粉末,用荷花露二两温热调服。再次诊察时,风动已经平定,神志清楚,呃逆停止,出汗减少,也能够安睡;醒来后胸闷烦躁仍和原来一样。四肢虽然转暖,但有时发冷,午后稍觉疲倦昏沉;吐出的稠痰像脓一样,而且容易发怒,一发怒就引起呃逆,四肢稍稍抽搐,片刻便平定。右手脉弦数,左手脉感觉柔软;舌苔粗糙而黄。身体虽然肥胖,实际上是外强中虚,浊痰弥漫三焦,清气不能顺利运行,这是暑热引动肝火所致。病情仍然危险,风动、神志昏糊的情况恐怕还不能避免。再次拟用熄风化痰、清解泄除暑热的方法:磨羚羊角四分、至宝丹一粒,这两味药先用荷花露调服。川雅连、吴萸用汤炒一钱、川贝母三钱、天竹黄三钱、柿蒂十个、郁金三钱、竹茹四钱、珍珠母二酣、枳实二钱、海浮石一两、瓜蒌皮五钱、九节菖蒲七分、去毛枇杷叶五斤、西瓜翠衣一两,用竹沥二两冲服;另煎羊羚角七分,煎一炷香的时间,频频给他服用。因为病情紧急,羚羊角如果久煎出味,恐怕来不及等待,所以先服用磨成的羚羊角粉,之后再服煎煮的药液。第三次诊察时,病机已经转为好转的征象,脉象大为振起,舌苔也化开了。只是胸脘仍然闷,这是痰浊交互蒸腾,清阳之气不能舒展所致。肺主管一身之气,可以通调水道,使水液向下输送到膀胱;肺气因热郁结,膀胱气化不能宣通,所以小便不畅利,时常想要起身坐起。胃气不和,便不能安卧。饮食应当谨慎。使用黄芩黄连泻心汤,又辅以芳香化浊、略兼熄风的方法:川连盐水炒一钱、淡芩二钱、川贝母三钱、石决明二两、玄精石四钱、盐半夏二钱、竹茹三钱、辰滑石七钱、赤猪苓各三钱、竹叶卷心三十片、通草二钱;另用犀角尖三分、西月石二分、雄精一分半、石菖蒲三分、郁金三分、血珀三分,研细,用竹沥一两、荷花露一两调匀,温热服下。病势一天天减退,使用芳香化浊的方法调理后痊愈。徐君渐吉是先生侄子的女婿。甲子年中秋后,他患寒热,骨节疼痛,头昏不止。起初服用疏散药,后来便高热、胸闷,时时叹气;热重时神志昏糊,像醉了或痴了一样,整天说话不停。先生说:“这是因为劳累困倦、气力不足,又感受外来的邪热,痰热扰乱,蒙蔽闭塞了清阳之气。” 方中使用枇杷叶、郁金、胆星、枳实、法半夏、海浮石、薄荷、秦艽、竹茹、陈皮、石菖蒲、黑山栀、连翘,另用三石丸(即月石、矾石、礞石)一钱。服药后直到天亮,神情清爽,寒热都退了。下午却放纵地吃了鸡肉馄饨、荤油等食物,随后又出现四肢微寒,频繁咳嗽并吐黄痰;再次使用清肃肺金、清化痰热的药物,如神曲、山楂,以消除鸡肉、面食造成的积滞,便痊愈了。先生的孙子怀孕七个月就出生了,出生七天后突然不能吃奶,牙龈肿胀坚硬,俗称“生黄”。请来挑治“黄病”的人给他刺治,病情仍和原来一样。当时邻居赵姓人家的仆人来诊病,先生偶然把这件事告诉他。仆人说:“莫非是七星黄?靠近喉咙的上腭必定有白点,长到七粒就无法医治。” 如果只有四五粒还可以救治,必须用银针挑破,便会痊愈。请他到家中查看上腭,果然有白点五粒,用银针刺出恶血,片刻之间就恢复到正常吃奶了。世间有刚出生的婴儿患这种病,希望大家特别加以留意。老棚下茶馆的小孩出生十天,两条大腿内侧以及衣服褶缝处,小便部位红肿脱皮,日夜啼哭,不能吃奶。先生说:“这是胎火,与徵毒猢狲疳不同。” 只是幼小的孩子不能承受这样的痛苦,实在令人担忧。先生用大黄、川连、银花煎汤给孩子服用,另外用外科解毒丹加西黄研成的细末敷在患处,过了一个时辰,孩子便像平常一样安睡,而且能够吃奶;两天后完全痊愈。因为疗效迅速,所以记录下来。幼童患鸡肫疳,是膀胱湿热向下下注所致。使用滑石、车前子、赤芍、猪苓、广皮、黄柏、川萆薢。书院弄蔡姓妇人,在发病以前说话就稍微有些不合常理,后来寒热大作,神志昏糊,狂呼“大蛇来了”;双手不停地环转,有时大声呼喊“三老爷,请作呈伸冤”,双眼被翳膜遮蔽,甚至赤身裸体地奔跑,躲进木桶里。请医生为她诊治,足加医头。

与牛黄清心丸、至宝丹,口如龙喷,后请邓君诊视,以为痰火扰乱神明,大黄一两、元明粉五钱,数服无效,险象迭呈。或以为武痴也,不饮不食已五六日矣。其夫惶恐,欲备后事,时先生与蔡姓同居,适家人病,是时在五月,杪市上枇杷已少,先生命购一蒌与食,而分半与蔡姓,蔡妇食之味甘美,屡次索食,其夫又觅得数蒌,日夜与食,病转机,两目之翳亦退。谅系肝木太旺,枇杷属金,能润心肺,兼平肝木,故见效如是。十年后秋间又诊,始病伏邪寒热交作,舌苔浊腻质绛,有旬日矣。用芳香清暑之品,寒热减轻,其人饮食不慎,恣食各物,忽转为癫狂,两目失神,彻夜不寐,喃喃自言,有时谩骂,赤身裸体,不避亲疏。先生诊之曰:此痰火扰乱神明,心神不安也。用马宝一分、濂珠二分、辰砂三分、胆星三分、天竹黄三分、石菖蒲三分,研末,竹沥二两徐徐灌服,一剂神清,癫狂遂已

光复门外某妇患异疾,每夜恍惚似有人与之交,六年有余矣。四肢乏力,腹中作痛,形神萎悴,据云与夫同寝辄有人击其夫两臀,夫寤后隐隐觉痛,现青色倦怠,七日方已。先生诊之曰:此阳气不足,阴邪乘之,当发越阳气以制阴邪。用当归二钱、青蒿三钱、雷丸三钱、鬼箭羽三钱、木香七分、香附二钱、石菖蒲五分、防风汤炒黄芪三钱,纯阳正气丸钱半,先服。另朱砂三分、雄精二分,研末调服,外用雄

精研末涂阴处,并遍洒床帐,是夜又来,离床尺许不敢近,明日复来诊,用扶阳抑阴,遵大易之旨。人参须一钱、辰茯神五钱、青蒿二钱、雷丸三钱、酸枣仁三钱、辰砂拌灯心三尺、鬼箭羽三钱、龙齿四钱、朱砂安神丸三钱、另真獭肝一分、雄精二分、金箔一张,研末服。是夜与一妇人同来,劝解曰:与我银锭若干,则不来矣。病者见其从窗棂更换黑衣而去,从此遂绝。今已气体强壮矣。又乡间一妇亦患此疾,来时觉枕边呼呼有声,且有腥气,贴身冰冷。此系蛇精为祟,亦用前法而愈。

北乡四丫滨某姓,驾舟为业,其子八岁,病温邪咳嗽不扬,神识时糊时清,脉象闷郁,苔绛,延谢医诊治不效。一日其子忽高声曰;何不到城去请沈奉江先生,一剂可愈矣。父讶之曰:此先生不知在何处?子答曰:至崇安寺问讯是耳。吾乃西汉王也,尔家事可以历历言之。备述家事甚悉,合家毛发悚然,来寓请诊,且道其所以然。到乡则龚君锡春先生焉,遂拟辛凉宣泄,兼用至宝丹半粒,果一剂而愈。窃思此童素不相识,而此病未曾诊过,何由知先生之名,此理殊难索解。

西门陈午亭侧室病,先生诊之,脉细而郁,舌苔薄白,神情清楚,骤云余有泪流至颊,视之无也。忽云额上奇痒,忽云心中难过,顷刻不安。先生曰:此因夫亡忧思郁结,神志不宁,有鬼凭之也(即莫枚士《研经言》所云鬼魅之属)。用解郁镇心安神之品略效,不旬日闻人云自缢死矣。仅用腰带系壁间竹上作缢状,足未离地,带未束紧,眼不突舌不出,是月邻居缢死者有五人之多。观此则鬼神之道,不可不信,亦不可偏信也。

陈妇寄寓迎溪桥下,壬戌冬天初寒,大雪霏霏,檐际冰挂尺许,路少行人,陈妇至河边濯物,失足跌入河中,数十分钟载沉载浮,为行人所见,呼众援出,遍体皆是冰块,气息全无。用剪撕去衣服,以腹楞于笆斗底上,稍去积水,其邻居急来请先生。用干姜、附子、桂枝、吴萸大热之剂投之气,复稍回,明晨又去诊视,满口吐血。先生曰:此非服热药之故,系笆斗楞伤所致。仍用大热药频服,稍能米饮,气机条达,面有色泽矣。旬日后来寓诊视,咳嗽气促,先生曰:此受大寒之后,寒嗽病成矣,治之不易。用麻黄、附子、桂枝、细辛等,两剂而愈。年余迁居西门外,六月出收会款,黄昏时又至前堕河处溺死。从可知生死有定数,且有定处,非吾人所得知也

凌学颁之夫人病肝胃气痛,先生治之而愈。案云:厥阴脉起大敦,络抵少腹下脘,为肝之部。十月为阳之尽,阴盛阳衰,厥气横逆,上侮胃土则呕恶,不喜饮食,脉象弦细,虚寒无疑,须交一阳来复方能霍然。兹本经旨,肝欲散急食辛以散之,木静则土亦安。高良姜、制香附、制附子、青皮、陈皮、煨木香、谷芽、白芍、吴萸四分、同炒台乌药,另荜茇一分半、寇仁二分、猺桂三分、沉香二分,研末,饭丸。复诊:天寒阳伏,阴气当权,厥阴为阴中之至阴,缘以质本虚寒,遇冷即痛,况脾胃素多痰浊,肝木上侮土也。再用制香附、干姜、橘络、细青皮、煨木香、公丁、香砂仁、半夏、乌药、炒莱菔子、小茴香,另公丁香、沉香、蔻仁、猖桂,研末饭丸。

译给她服用牛黄清心丸、至宝丹,口中像龙一样喷出东西。后来请邓君诊察,认为是痰火扰乱神明,使用大黄一两、元明粉五钱,服了几次仍无效,危险征象接连出现。有人认为这是武痴,她已经五六天不喝水、不进食了。她的丈夫惊恐不安,想准备后事。当时先生与蔡姓人同住,恰逢蔡家有人生病;那时是五月末,市面上的枇杷已经很少,先生命人买一篓来给病人吃,并分一半给蔡姓妇人。蔡妇人觉得味道甘美,几次索要枇杷,她的丈夫又找到几篓,日夜给她吃,病情出现转机,双眼的翳膜也消退了。想来是肝木过于旺盛,枇杷属金,能够滋润心肺,同时平抑肝木,所以能取得这样的疗效。十年后的秋天又为她诊治。起初是伏邪所致的寒热交替发作,舌苔浑浊黏腻,舌质深红,已经十多天了。使用芳香清解暑邪的药物后,寒热减轻;她却饮食不慎,放纵地吃各种东西,忽然转为癫狂,双眼失神,整夜不能入睡,喃喃自语,有时辱骂别人,赤身裸体,不避亲疏。先生诊察后说:“这是痰火扰乱神明,心神不得安宁。” 使用马宝一分、濂珠二分、辰砂三分、胆星三分、天竹黄三分、石菖蒲三分,研成粉末,用竹沥二两慢慢灌服;服一剂后神志清醒,癫狂于是停止。光复门外某妇人患一种怪病,每天夜里都恍惚觉得有人与她交合,已经六年多了。她四肢无力,腹中疼痛,形体和精神都憔悴。据她说,和丈夫同睡时,总有人拍打她丈夫的两边臀部;丈夫醒来后隐隐觉得疼痛,出现青色痕迹,疲倦无力,七天才消失。先生诊察后说:“这是阳气不足,阴邪乘虚侵袭,应当振奋、发越阳气来制服阴邪。” 使用当归二钱、青蒿三钱、雷丸三钱、鬼箭羽三钱、木香七分、香附二钱、石菖蒲五分、防风汤炒黄芪三钱,纯阳正气丸一钱半,先服。另用朱砂三分、雄精二分,研成粉末调服;外用雄 精研成粉末,涂在阴部,并洒遍床帐。当天夜里那个东西又来了,但在离床一尺左右的地方便不敢靠近。第二天又来复诊,使用扶助阳气、抑制阴邪的方法,遵循《周易》的宗旨。使用人参须一钱、辰茯神五钱、青蒿二钱、雷丸三钱、酸枣仁三钱、辰砂拌灯心三尺、鬼箭羽三钱、龙齿四钱、朱砂安神丸三钱;另用真獭肝一分、雄精二分、金箔一张,研成粉末服用。当天夜里,那个东西和一名妇人一同前来。妇人劝解说:“给我若干银锭,我就不来了。” 病人看见它从窗棂处换上黑衣离去,从此以后便再也没有出现。如今她的身体已经强壮了。乡间又有一名妇人也患这种病。她来时觉得枕头边有呼呼的声音,而且有腥气,贴近身体的地方冰冷。这是蛇精作祟,也使用前面的方法治愈了。北乡四丫滨有一户人家以驾船为业,他的儿子八岁,患温邪,咳嗽声低弱,神志时而昏糊、时而清醒,脉象闷滞,舌色深红,请谢医生诊治却没有效果。一天,他的儿子忽然大声说:“ 为什么不到城里去请沈奉江先生?服一剂药就可以痊愈了。父亲惊讶地说:“这位先生不知道在哪里,你怎么知道?”孩子回答说:“到崇安寺去问一问就知道了。” “我是西汉王,你们家里的事情,我都可以一一说出来。” 他把家中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全家人都毛骨悚然,于是来到住处请先生诊治,并且说明了事情的缘由。回到乡里后,正好有龚锡春先生在,于是拟用辛凉宣泄的方法,兼用至宝丹半粒,果然服一剂就痊愈了。我私下想,这个孩子平素并不认识先生,而且这种病先生也从未诊察过,他怎么会知道先生的名字?其中的道理实在难以解释。西门陈午亭的侧室患病,先生诊察她,脉细而郁滞,舌苔薄白,神情清楚。她忽然说有眼泪流到脸颊,查看却并没有。她忽然说额头上奇痒,忽然又说心中难受,片刻都不得安宁。先生说:“这是因为丈夫去世后忧思郁结,神志不得安宁,有鬼魅凭附在她身上。”(即莫枚士《研经言》中所说的鬼魅之类。) 使用疏解郁结、镇定心神、安神的药物,略有疗效。不到十天,听说她上吊自尽了。她只是把腰带系在墙间的竹子上,做出上吊的样子,双脚没有离地,腰带也没有系紧,眼睛没有突出,舌头也没有伸出。这个月邻居中上吊死去的竟有五个人之多。由此看来,对于鬼神之事,不能不信,也不能偏信。陈姓妇人寄居在迎溪桥下。壬戌年冬天刚开始寒冷,大雪纷纷落下,屋檐边挂着一尺多长的冰凌,路上很少有行人。陈妇到河边洗东西时失足跌入河中,几十分钟里时沉时浮,被路人看见后呼喊众人将她救出。她全身都是冰块,气息全无。人们用剪刀撕去她的衣服,让她的腹部抵在笆斗底部,稍稍排去积水;她的邻居急忙来请先生。使用干姜、附子、桂枝、吴萸等大热药给她服下,她的气息稍稍恢复。第二天早晨再去诊视时,她满口吐血。先生说:“这不是服用热药造成的,而是笆斗的棱角撞伤所致。” 仍然频频服用大热药,渐渐能够喝些米汤,气机通畅,脸上也有了血色。十天后来到住处诊视,她咳嗽、气促。先生说:“这是受了大寒之后形成的寒嗽,治疗并不容易。” 使用麻黄、附子、桂枝、细辛等药,服了两剂便痊愈了。一年多后,她迁居到西门外。六月出去收取会款,黄昏时又来到先前落河的地方,溺水而死。由此可以知道,人的生死有定数,而且还有确定的地点,并不是我们人所能知道的。凌学颁的夫人患肝胃气痛,先生治疗后痊愈了。医案说:厥阴经脉起于大敦穴,联络抵达小腹和下脘,这是肝所主管的部位。十月是阳气将尽的时候,阴盛而阳衰,厥气横逆向上,侵犯胃土,就会呕吐恶心、不喜饮食;脉象弦细,显然是虚寒,必须等到一阳来复,病情才能霍然痊愈。现在根据本经的旨意,肝气需要疏散,急当食用辛味药来疏散它;肝木安静了,脾土也就安定了。使用高良姜、制香附、制附子、青皮、陈皮、煨木香、谷芽、白芍、吴萸四分,同炒台乌药;另用荜茇一分半、寇仁二分、猺桂三分、沉香二分,研成粉末,制成饭丸。复诊时说:天气寒冷,阳气潜伏,阴气当令;厥阴是阴气中的至阴。由于体质本来虚寒,遇冷就疼痛,何况脾胃素来多有痰浊,这是肝木向上侵犯脾土。再次使用制香附、干姜、橘络、细青皮、煨木香、公丁、香砂仁、半夏、乌药、炒莱菔子、小茴香;另用公丁香、沉香、蔻仁、猖桂,研成粉末制成饭丸。

西水关鸿源之母,舌尖不能转掉,言语不清,口干额上火冒,脉息左寸似无,两尺脉细而数。先生曰;此心气不足,津液不能上承,阴虚阳升,舌喑症也。用熟地、潼沙苑、益智仁(盐水炒)、阿胶、丹皮、女贞子、石斛、石菖蒲、柏子仁、莲心、红枣。赵某咳血音嘶已久,木击金伤,肺痿已成,生气残矣。方用北沙参、竹茹、毛燕、冬瓜子、丹皮、枇杷叶、知母、杏仁、藕节、白芨。

钱少和世丈,子痈与疝气有别,实则异名同类。经云男子任脉为病,内结七疝。巢元方立癃(疒C贵)之名,(疒C贵),内裹脓血是也;癃者,小溲不通之谓也。左睾丸属肝,脉象弦急,气逆口干,高年恐其痛厥,现在小溲三日不利,肾子胀痛,外皮红肿,湿热下注也。姑先通调水道,水道不通,湿热愈形阻滞矣。赤芍、车前子、滑石、石决明、黄柏、龙胆草、甘草梢、竹茹、川楝、橘核、通草、薏仁、革薜。

蒋,右肺主气,脾主运,肝主疏泄,客冬感受寒邪,以致咳嗽,今已久嗽伤阴矣,金伤不能制木,两胁撑痛,疏泄不利则大便艰结,木乘土位则脾阳不振,湿痰所由生也。若用养阴以肃肺,恐碍脾胃,用温燥以平木又恐劫阴,愚见先行培土生金,金胜则木能制矣。淮山药、北沙参、当归身、橘络、茯苓、光杏仁、神曲、谷芽、白蔻仁、萸肉、香附。

徐右(甲子七月十七日),产后脉络空虚,血虚木旺,气火窜入筋络隧道,痛无定处,两胁乃肝络地位,其本位最易先入,至两足屈伸作响,血不营筋故也。某医泥于产后宜温,用桂、木等品,殊不知桂能枯木,产后阴血素亏,肝阳妄动,化火生风,上升则头眩耳痛,犯胃作恶,入于阳明之络,则牙龈红肿,咽喉蒂丁作胀,夜少安卧,无非水不济火也。兹拟平肝火熄风,热化痰浊。生石决明二两(打先煎)、滁甘菊各二钱、法半夏三钱、连翘四钱、丹皮三钱、制僵蚕四钱、蝉衣钱半、辰茯苓五钱、元参三钱、生竹茹三分、辰灯心三尺、橘络钱半。覆诊:昨投平肝熄风,筋络及牙龈之痛大减,惟仍头眩。吾以为药力犹未足也。头晕者肝阳也,耳痛者风火也,牙龈作痛者胃火也。两火相并,则风阳更盛。至于两胁疼痛尚未尽定,产经两月,脉络还是空虚,气火乘隙而入也。若小溲热赤,略有暑热耳。珍珠母二两(打先煎)、滁菊二两、赤白芍各钱半、黑山栀三钱、辰滑石五钱、白蒺藜三钱、茯苓神各钱半、制僵蚕三钱、丹皮二钱、生竹茹三钱炒、车前子三钱、橘络一钱、鲜荷叶一张。

真隐道巷姚某年十九岁,在乡店习业,五月上旬身热透痧,回家途遇冰雹大风,痧即隐,后又透出,不数日又发红痧,已四五日矣。而神情微呆,上下牙龈大酸,顷刻难耐,请先生诊视。见其遍体一片红云,身无隙地,据云前延西医俞姓,谓酸者虚也。先生细视牙龈均有白点,咽喉色紫红肿,谓之曰:第一次所发者痧也,后发者伏热也。邪火未清,逼乱神明,势恐成痧,后牙疳四大忌款之一。用大青解毒之品,犀角、鲜生地、制大黄、丹皮、银花、黑栀、连翘、芦根、绿豆等。明日面目遍体骤然发黄,牙疳稍愈,而肺管作痛,两手之络现紫褐色。先生曰:此瘀热发黄,邪毒尽归于肺,且元气又虚,势恐喘急之变。辞以不治,后果不起。

北栅口单某年三十余,咽喉满口腐烂,音哑不能言语,他医以为温热也。先生曰:此非温热也,是霉毒服轻粉提药,上攻咽喉所致。询之果然。方用犀角、大青、银花、人中黄、黑山栀、连翘、丹皮、仙遗粮、金汁,外以珠黄散吹之,数旬而愈。

译西水关鸿源的母亲,舌尖不能转动,言语不清,口干,额头上像有火向外冒;脉象左寸似乎没有,两尺脉细而数。先生说:这是心气不足,津液不能向上承托,阴虚而阳气上升,是舌喑证。使用熟地、潼沙苑、盐水炒益智仁、阿胶、丹皮、女贞子、石斛、石菖蒲、柏子仁、莲心、红枣。赵某咳血、声音嘶哑已经很久,这是木邪损伤肺金,肺痿已经形成,生机将要衰残了。方用北沙参、竹茹、毛燕、冬瓜子、丹皮、枇杷叶、知母、杏仁、藕节、白芨。钱少和世丈说:子痈和疝气有所不同,实际上是名称不同而属于同一类病。医经说,男子任脉发生病变,体内会结成七种疝气。巢元方定下“癃(疒C贵)”这个名称;“(疒C贵)”是指内部包裹着脓血的病。“癃”是指小便不通。左侧睾丸属肝,脉象弦急,气机上逆,口干;患者年纪大,恐怕会因疼痛而昏厥。现在小便已经三天不畅,睾丸胀痛,外皮红肿,这是湿热向下下注所致。姑且先疏通、调理水道;水道不通,湿热就会更加明显地阻滞。使用赤芍、车前子、滑石、石决明、黄柏、龙胆草、甘草梢、竹茹、川楝、橘核、通草、薏仁、革薜。蒋某:右肺主气,脾主运化,肝主疏泄。去年冬天感受寒邪,因而咳嗽;如今已经长期咳嗽而损伤阴液。肺金受伤,不能制约肝木,因而两胁撑胀疼痛;疏泄不利,大便就艰难结滞;肝木乘犯脾土,脾阳便不能振奋,湿痰也由此产生。如果使用滋养阴液、肃降肺气的方法,恐怕会妨碍脾胃;使用温热燥烈的药物来平抑肝木,又恐怕会损伤阴液。我的意见是先培补脾土以生肺金,肺金强盛后,肝木就能受到制约。使用淮山药、北沙参、当归身、橘络、茯苓、光杏仁、神曲、谷芽、白蔻仁、萸肉、香附。徐右(甲子年七月十七日):产后脉络空虚,血虚而肝木旺盛,气火窜入筋络隧道,疼痛没有固定位置。两胁是肝络所在的部位,所以最容易先受到影响;直到两脚屈伸时发出声响,这是血不能滋养筋脉所致。某位医生拘泥于产后应当温补,使用桂枝、木香等药,却不知道桂能使木枯。产后阴血本来就亏虚,肝阳妄动,化火生风;向上升则头晕耳痛,侵犯胃则恶心;进入阳明经络,就会牙龈红肿,咽喉蒂部胀满;夜里难以安睡,这些无非都是水液不能制约火热。现在拟用平抑肝火、熄风、清化痰浊的方法。生石决明二两(打碎,先煎)、滁甘菊各二钱、法半夏三钱、连翘四钱、丹皮三钱、制僵蚕四钱、蝉衣一钱半、辰茯苓五钱、元参三钱、生竹茹三分、辰灯心三尺、橘络一钱半。再次诊察时:昨天服用平肝熄风的药后,筋络和牙龈的疼痛大为减轻,只是仍然头晕。我认为药力仍然不足。头晕是肝阳,耳痛是风火,牙龈疼痛是胃火。两种火邪相互合并,风阳就更加旺盛。至于两胁疼痛还没有完全平定,产后已经两个月,脉络仍然空虚,气火乘着空隙侵入其中。如果小便发热而颜色赤红,只是略有暑热罢了。珍珠母二两(打碎,先煎)、滁菊二两、赤芍和白芍各一钱半、黑山栀三钱、辰滑石五钱、白蒺藜三钱、茯苓和茯神各一钱半、制僵蚕三钱、丹皮二钱、生竹茹三钱(炒)、车前子三钱、橘络一钱、鲜荷叶一张。真隐道巷姚某十九岁,在乡间店铺学习技艺。五月上旬身体发热,疹痧透发;回家途中遇到冰雹大风,痧疹立即隐没,后来又透发出来。没过几天又发出红痧,已经四五天了。他神情有些呆滞,上下牙龈酸痛得厉害,片刻都难以忍受,请先生诊察。只见他全身一片红,身体没有一处空隙。据他说,先前请西医俞姓医生诊治,对方认为酸痛是虚证。先生仔细查看,发现他的牙龈都有白点,咽喉颜色紫红并且肿胀,便对他说:“第一次发作的是痧,后来发作的是伏热。” 邪火还没有清除,逼迫并扰乱神明,病势恐怕会形成痧,这是后来牙疳四大禁忌之一。使用大青等解毒药物,包括犀角、鲜生地、制大黄、丹皮、银花、黑栀、连翘、芦根、绿豆等。第二天,脸和全身突然发黄,牙疳稍稍好转,但肺管疼痛,两手的络脉呈现紫褐色。先生说:“这是瘀热发黄,邪毒全都归入肺部,而且元气又虚,恐怕会发生喘息急促的变化。” 先生推辞说不能医治,后来果然没有救活。北栅口单某三十多岁,咽喉和口中全部溃烂,声音嘶哑,不能说话;别的医生认为这是温热病。先生说:“这不是温热病,而是霉毒患者服用轻粉等提解药物,邪毒向上攻入咽喉所致。” 询问后果然如此。方中使用犀角、大青、银花、人中黄、黑山栀、连翘、丹皮、仙遗粮、金汁;外用珠黄散吹入患处,几十天后痊愈。

北门贝巷陈姓媳年二十余,怀妊足月,头面四肢浮肿,两目陡然失明,继以痉厥,痰涎上涌,面色青惨唇紫,牙关噤闭,手足鼓动不止,神识昏糊,目珠直视,脉伏身冷。先生以为热深厥深,邪热引动肝火,风自火生,恐其胎元不保。用羚羊角五分、竹沥二两,随时研末调服。煎药用羚羊角四分、珍珠母、石决明各二两、制胆星七分、滁菊三钱、钩钩三钱、川贝母三钱、竹沥四两,此午前所服也。晚时再服猴枣一分、月石三分、郁金三分、羚羊角三分,研末调服。明晨请先生诊视,风痉已定,神识时糊时清,牙关时开时闭,腹中大痛。先生恐其即产,而羚羊角凉肝之药不合。用濂珠三分、川贝母三分、天竹黄三分、制胆星三分、钩钩、竹茹泡汤调服。濂珠虽寒,书有下死胎胞衣之说,故可用之。服后神识已清,神倦嗜卧,呼吸有度,两脉起而不伏,腹痛亦止,惟舌红唇燥,两颧转赤,显然阳明之热也。再用川连五分、川贝母三钱、子芩钱半、知母三钱、竹卷心三十斤、连翘三钱、茅芦根各七钱、钩钩三钱、黄杨脑七个,明日腹中又痛,胎儿下堕,已经腐烂,而邪热未清,瘀不得下。再用丹参二钱、泽兰二钱、郁金二钱、茺蔚子三钱、归尾钱半、桃仁泥二钱炒、川贝一钱、藏红花五分、西血珀五分,入煎取气而不取味,加童便一小杯冲服。明日又去诊视,瘀行不多,脉右数而左郁,舌苔深绛,面色仍红,微热不扬,咳不畅达,口渴咽干。用泄肺去瘀法,枇杷叶、大贝母、茺蔚子、丹参、郁金、桃仁泥、焦山查、炒瓜蒌皮、炒牛蒡子、制僵蚕、光杏仁,服后咳止,瘀血盛下,大便干结,仍用丹参、泽兰、生山甲、全瓜蒌、火麻仁、郁金、桃仁泥、橘络、焦山楂,益母草煎汤代水,诸恙皆平,能饮稀粥,调理数日而愈。

张汉槎便血数年,面色无华,形神憔悴,诸医用侧柏、槐花等不效。乞先生诊之,脉细弱无神,先生曰:此血液太亏,气亦因之而伤,肝脾无统摄之权,目眩心跳,足肿不寐,诸恙蜂起。先拟益气养血,培土敛肝法。潞党参、元米炒三钱、白芍七钱、乌梅一钱炒、大生地四钱土炒、白术二钱炒、刺仁三钱、龙眼肉三个、稆豆衣盐水炒三钱,醋炒、木香八分、藕节七个、伏龙肝一两,煎汤代水,十灰丸二钱淡盐汤下。再诊:足跗浮肿已退,便血亦减,迩日脾胃稍钝,且有湿浊,然不能过于香燥养血,只可稍让一步,再拟益气养营,健脾运中法。炒细生地四钱,生于术二钱醋炒、白芍五钱、旱莲草三钱、黑山栀三钱,炒、枣仁三钱、五味子四分,醋炒、木香七分、陈皮钱半、黑木耳二钱、苦参子十粒、荷叶一角、归脾丸二钱。三诊:便血已止而大便艰难,肠液枯槁,譬如得水可以行舟,舟无水而不能行也。拟养血润燥,细生地四钱、木香三分洞炒去之、火麻仁三钱、鲜苁蓉五钱、白芍五钱、生于术二钱、淮山药三钱、柏子仁三钱、元参盐水炒,二钱,煅磁石五钱炒、秫米三钱,炙、乌梅四分、柿霜五分,数服而愈。八年后因他恙求诊,述及前病,方笺完好无损,深感先生治愈之功,故珍藏至今。

南门外盐场许某,喘逆咳嗽痰多,筋惕肉(目闰),昏昏欲睡,示休自语不休,中脘格拒,饮食少进,已经一载,医用旋覆代赭及人参半夏茯苓汤,而气喘更甚,大便不解。诊脉虚细,舌苔潮腻,先生以为脾胃之阳不足,肾虚摄纳无权。始用黑锡丹及温中之味,服后二脉有力,痞满消除,脏气宣通,大便得解,然气喘不平。再用北沙参、五味子、蛤蚧、坎气、巴戟肉、吴萸、白芍、银杏、紫衣、胡桃等,气喘遂平,浊痰亦少,能进饮食。先生观其苔黄而腻,舌质少有裂纹,又以为阴分亦伤,痰乃津液所化,非填下焦阴液不可。用龟板、制首乌、煅牡蛎、白芍、盐水炒巴戟肉、杞子等,连服数剂,而饮食愈增,惟夜少安卧。原方加柏子仁、煅龙齿、抱木茯神、淮小麦,安眠如常,后服调补气血之药而痊。

民国十三年八月,江渐交战,月余方止,死亡枕籍,血流成河。先生思患预防,因制此方,名胜军丸。治兵凶饥馑后,饮水不洁,触受秽浊,腹痛呕吐泄泻,四肢厥冷等症,可以配合施送,造福无量。

川雅连五钱 奎砂仁五钱 上雄精三钱广木香五钱 广郁金五钱 生明矾五钱 人中黄三钱 檀降香各三钱 生姜粉三钱 真獭肝二钱 石菖蒲三钱 焦山查四钱 公丁香三钱 生香附五钱 鬼箭羽四钱

以上十六味共研为细末。用银花二两、防风七钱、藿梗七钱、净黄土二两,四味浓煎汁露清泛丸,朱砂为衣,如桐子大。轻者服钱半,重者三钱,小儿减半,孕妇不忌。

译北门贝巷陈姓人的儿媳二十多岁,怀孕足月,头面和四肢浮肿,两眼突然失明,继而痉挛昏厥,痰涎向上涌出,面色青惨、嘴唇紫黑,牙关紧闭,手脚不停抽动,神志昏糊,眼珠直视,脉象伏而身体寒冷。先生认为这是热邪越深,厥冷也越深;邪热引动肝火,风从火生,恐怕胎元不能保全。使用羚羊角五分、竹沥二两,随时研成粉末调服。煎服的药使用羚羊角四分、珍珠母和石决明各二两、制胆星七分、滁菊三钱、钩钩三钱、川贝母三钱、竹沥四两,这是午前服用的药。晚上再服猴枣一分、月石三分、郁金三分、羚羊角三分,研成粉末调服。第二天早晨请先生诊察,风痉已经平定,但神志时而昏糊、时而清醒,牙关时开时闭,腹中剧痛。先生担心她即将生产,而羚羊角是清凉肝气的药,此时不相宜。使用濂珠三分、川贝母三分、天竹黄三分、制胆星三分,用钩钩、竹茹泡的汤调服。濂珠虽然寒凉,但书中有用它使死胎和胞衣排出的说法,所以可以使用。服药后神志已经清醒,但精神疲倦、喜欢睡觉,呼吸有规律,两手脉象振起而不伏,腹痛也停止了;只是舌红、嘴唇干燥,两颧转红,显然是阳明经的热邪。又使用川连五分、川贝母三钱、子芩一钱半、知母三钱、竹卷心三十斤、连翘三钱、茅芦根各七钱、钩钩三钱、黄杨脑七个。第二天腹中又痛,胎儿下坠,已经腐烂,但邪热尚未清除,瘀血不能排下。又使用丹参二钱、泽兰二钱、郁金二钱、茺蔚子三钱、归尾一钱半、炒桃仁泥二钱、川贝一钱、藏红花五分、西血珀五分,放入煎药中取其药气而不取其药味,再加童便一小杯冲服。第二天又去诊察,瘀血排出不多,右手脉数而左手脉郁滞,舌苔深绛,面色仍红,微微发热而不显著,咳嗽不畅,口渴咽干。采用宣泄肺气、排除瘀血的方法:枇杷叶、大贝母、茺蔚子、丹参、郁金、桃仁泥、焦山楂、炒瓜蒌皮、炒牛蒡子、制僵蚕、光杏仁。服药后咳嗽停止,瘀血大量排出;大便干结,仍使用丹参、泽兰、生山甲、全瓜蒌、火麻仁、郁金、桃仁泥、橘络、焦山楂,以益母草煎汤代水,诸症都平定了,能够喝稀粥,调理几天后痊愈。张汉槎便血已经数年,面色没有光泽,形体和精神都憔悴,各位医生使用侧柏、槐花等药都没有效果。请先生诊察,脉象细弱而没有力量。先生说:“这是血液亏损太过,气也因此受伤,肝脾失去统摄的能力,头晕、心跳、脚肿、不能安睡,各种病症一齐出现。” 先拟用益气养血、培补脾土并收敛肝气的方法。潞党参、元米炒三钱、白芍七钱、炒乌梅一钱、土炒大生地四钱、炒白术二钱、刺仁三钱、龙眼肉三个、盐水炒稆豆衣三钱,醋炒木香八分、藕节七个、伏龙肝一两,煎汤代水;十灰丸二钱,用淡盐汤送服。再次诊察:脚背浮肿已经消退,便血也减少了;近来脾胃稍显迟钝,并且有湿浊,但不能过于使用芳香燥烈的药物来养血,只能稍稍退让一步,再拟用益气养营、健脾运中的方法。炒细生地四钱、生于术二钱醋炒、白芍五钱、旱莲草三钱、炒黑山栀三钱、枣仁三钱、醋炒五味子四分、木香七分、陈皮一钱半、黑木耳二钱、苦参子十粒、荷叶一角、归脾丸二钱。第三次诊察:便血已经停止,但大便艰难,这是肠中津液枯槁;譬如有水才能行船,船没有水就不能行驶。拟用养血润燥的方法:细生地四钱、木香三分(用洞炒法,去掉)、火麻仁三钱、鲜苁蓉五钱、白芍五钱、生于术二钱、淮山药三钱、柏子仁三钱、盐水炒元参二钱、煅磁石五钱(炒)、炙秫米三钱、乌梅四分、柿霜五分,服了几剂便痊愈。八年后因患其他疾病来求诊,谈到以前的病时,发现当时的方笺完好无损,深深感念先生治愈之功,所以一直珍藏到今天。南门外盐场许某,喘息上逆、咳嗽痰多,筋肉跳动,昏昏欲睡,似乎休息却自言自语不停;中脘部位堵塞拒按,饮食很少,已经一年。医生使用旋覆代赭汤和人参半夏茯苓汤,反而使气喘更加严重,大便也不通。诊察脉象虚细,舌苔潮湿黏腻。先生认为这是脾胃阳气不足,肾虚而失去摄纳气息的能力。起初使用黑锡丹和温暖中焦的药物,服药后两手脉有力,痞满消除,脏腑之气宣通,大便得以排出,但气喘仍未平息。又使用北沙参、五味子、蛤蚧、坎气、巴戟肉、吴萸、白芍、银杏、紫衣、胡桃等,气喘于是平息,浊痰也减少,能够进食。先生观察他的舌苔黄而腻,舌质略有裂纹,又认为阴分也受了损伤;痰是津液变化而成的,不能不填补下焦阴液。使用龟板、制首乌、煅牡蛎、白芍、盐水炒巴戟肉、杞子等,连续服了几剂后,饮食越来越多,只是夜里仍然不能安睡。在原方中加入柏子仁、煅龙齿、抱木茯神、淮小麦,便像平常一样安睡;后来服用调补气血的药物而痊愈。民国十三年八月,江浙一带交战,一个多月后才停止,死亡者横陈遍地,血流成河。先生想到应当预先防备灾患,于是制作了这个方剂,名叫胜军丸。用于治疗战争、凶灾、饥荒之后因饮用不洁之水、接触秽浊之物而引起的腹痛、呕吐、泄泻、四肢厥冷等症,可以配合施舍救济,造福无量。川雅连五钱、奎砂仁五钱、上雄精三钱、广木香五钱、广郁金五钱、生明矾五钱、人中黄三钱、檀降香各三钱、生姜粉三钱、真獭肝二钱、石菖蒲三钱、焦山楂四钱、公丁香三钱、生香附五钱、鬼箭羽四钱。以上十六味药共研成细末。使用银花二两、防风七钱、藿梗七钱、净黄土二两,将这四味药浓煎取汁,露天放置至澄清后泛丸,以朱砂包衣,丸子大小如桐子。病情轻的服一钱半,病情重的服三钱,小儿减半,孕妇不忌。

驳岸观音堂某妪年九十六,壮热神糊。延先生诊视,脉细弱苔光,先生曰:大年精血枯槁,虽有外感,未便过于疏散,非扶正达邪不可。用人参须一钱、苏叶、川贝母、菖蒲、郁金等,一剂而神识清,再剂热退。

《医验随笔》终

《医验随笔》跋

曾南丰称欧阳公曰:蓄道德,能文章。而欧公之送徐无党文,则以为修于身者未必能施于事,施于事者或不能见于言,三者之不可得而兼,自古已然,盖若斯之难也。镛游于夫子之门数年,窃尝有以观其微矣。夫子粹于医,而于学无所不窥,涵泳于道德,发越于文章。行道数十年,所治辄效,缙神耆宿,名公钜卿,折节相推重;即远近人士,虽未识夫子之面,而咸知夫子之名焉。每一诊视,镛与及门季君鸣九、赵君友渔均相侍侧,遇剧症往往口讲指画,详言其所以然,必明辨再四,至无憾乃已。生平喜著述,久而多散佚,镛等虽心识之,愧未能一一纂录也。周君逢儒秉承小农先生家学,而从游于夫子,阅时未久,其手录治验已裒然成卷。镛曰:此固夫子之修于身施耶于事见于言者,将于是乎见矣。周君学好不倦,倘积以岁月,其所造宁止于是耶!庸碌如镛等能无愧然?夫子曾师事孟河御医马培之徵君,世称为孟河学派云。

民国十三年岁在甲子小春月受业丁士镛谨跋

《医验随笔》跋

病情万变,药亦万变。能齐其变,以寄死生之重,决之于俄顷之间,盖到至难之事也。是故非博学审问,慎思明辨,而又积甚深之经验,则对此万变之病与药,未有不茫然者。民国壬戍秋,吾邑中医友谊会成,明年刊《医钟》,因得受先生亲炙,聆其讲论极深,研几穷探幽微,未尝不心焉识之。先生粹面盎背,盛德霭然,与物无忤,义之所在,排众难而为之治病,力肩其任,不为外物所挠。源当随侍诊席,每见奇疴大痏,群医却走,而先生当机立断,略无迟疑,莫不应手愈。常谕源曰:读书贵博观约取,活泼泼地不沾沾于一家,静察物理,观天人相与之际,临证时目光四瞩,面面俱到,庶变幻虽多,而病无遁情矣。先生行道垂载,平生医验不可殚述。兹就闻见所及,笔之于书,故不分时代,已为同学四十所记者不录,其他奇验而记忆不完者不录。惟学识谫陋,文字拙劣,不足阐明先生大义于万一,而先生之经验闳深,变化不测,无在非学问思辨之功,孟河一脉渊源斯在。敬识之,以告读是者书。

受业周源逢儒谨跋

译驳岸观音堂有一位九十六岁的老妇人,高热,神志昏糊。请先生诊察,脉细弱,舌苔光剥。先生说:“年纪太大,精血已经枯竭,虽然有外感,也不宜过度疏散,必须扶助正气、驱达邪气。” 使用人参须一钱、苏叶、川贝母、菖蒲、郁金等药,服一剂后神志清醒,再服一剂热就退了。《医验随笔》完。《医验随笔》跋。曾南丰称赞欧阳公说:“蓄积道德,能够写文章。” 而欧阳公在《送徐无党南归序》中认为,修养于自身的未必能够施用于事务,施用于事务的有时又不能见于言语;这三者不能兼得,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大概正是因为这样困难。我镛在夫子门下学习了几年,私下里也曾有机会观察到他的深微之处。夫子精通医术,而对于各种学问没有不窥探的;他沉潜涵泳于道德之中,又在文章中发扬出来。行医数十年,所治疗的病大多见效;士绅名宿、名公巨卿,都屈尊与他相互推重。即使远近各地的人士,虽然没有见过夫子的面,也都知道夫子的名声。每次诊察,我镛和入门弟子季鸣九、赵友渔都在旁侍候;遇到重症,夫子往往口头讲解、用手指示,详细说明其中的道理,一定反复辨析,直到没有遗憾才停止。他一生喜欢著述,但时间久了,著作大多散失。我和同人虽然在心中记得,却惭愧不能一一编纂记录下来。周逢儒君承袭小农先生的家学,又跟随夫子学习;时间并不长,他亲手记录的医治验案已经汇编成卷。我镛说:“这正是夫子修养自身、施用于事务、显现于言语的地方,大概可以从这部书中看到了。” 周君学习勤奋而不知疲倦,假如年复一年地积累下去,他将来的成就难道会止步于此吗?像我镛这样平庸的人,难道能不感到惭愧吗?夫子曾拜孟河御医马培之徵君为师,世人称其学术为孟河学派。民国十三年,岁在甲子,小春月,受业弟子丁士镛谨慎作跋。《医验随笔》跋。病情千变万化,药物也必须随之千变万化。能够应对这些变化,把人的生死重任寄托于自己,并在顷刻之间作出决断,大概是最难做到的事情。所以,如果不是博学多闻、详细考察,谨慎思考、明辨是非,又积累了深厚的经验,那么面对这些千变万化的病证和药物,就没有不茫然失措的。民国壬戍年秋天,我县成立了中医友谊会,第二年刊行《医钟》,因此得以亲自接受先生的教诲,听他讲论深奥的医理,细究事物的微妙、深入探究幽微之处,没有不铭记在心的。先生内在精粹而外表温厚,盛大的德行自然流露;他与人相处从不抵触,凡是合乎义理的事情,即使众人都反对,也一定承担责任为人治病,不被外界事物扰乱。我周源曾随侍在诊席旁,每当遇到奇特难治的重病,众多医生都退避而去,先生却能当机立断,毫不迟疑,无不随手治愈。先生常常告诫我说:“读书贵在广泛阅览而有所取舍,要思想活泼通达,不能拘泥于一家之说;要静心观察事物的道理,考察天与人相互作用的关系。临证时目光要四面观察,处处顾及,这样即使病情变化很多,也没有哪种病情能够隐藏。” 先生行医传道已有多年,一生的医治验案无法全部叙述。现在只根据我所听到和见到的写入书中,所以不分时代;已经由四十位同学记录的内容不再收录,其他奇特而有效、但记忆不完整的验案也不收录。只是我的学识浅陋,文字也很拙劣,不足以把先生宏大的医道阐明万分之一;而先生的经验深厚博大,变化难以预测,无一不是学问、思考和辨析功夫的成果,孟河学派的深厚源流正在于此。我恭敬地把这些记录下来,以告知阅读这部书的人。受业弟子周源逢儒谨慎作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