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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回春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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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 · 已译 · 第 1–61 段

回春录 王士维

序

余友王君孟英,少年失怙,其尊人弥留之际,执孟英手而嘱曰:人生天地之间,必期有用于世,汝识斯言,吾无憾矣。孟英泣拜而铭诸心腹。然自顾家贫性介,不能为利达之人,将何以为世用耶?闻先哲有“不为良相,则为良医”之语,因自颜其室曰“潜斋”。而锐志于轩岐之学,潜心研究,遂抉其微。年未冠,游长山,即纳交于余,每见其治病之奇,若有天授,而视疾之暇,恒手一编不辍也。继瞻其斋头一联云:“读书明理,好学虚心”。可见志苦力学,蕴之胸中者,渊深莫测,乃能穷理书性。出之指下者,神妙难言。二十年来,活人无错,岂非以用世之才,运其济世之术,而可垂诸后世者哉?今就余耳目所及之妙法,仿丁长孺刻仲淳案之例,录而付梓,名曰《回春录》。然见闻有限,遗美极多,世之君子,必有如庄敛之,华岫云其人者,更为之远搜博采,以广其传,而余糠秕在前,有荣施矣。

道光二十三年癸卯冬十二月愚弟周 拜题

一、内科

感冒

一何叟,年近八旬,冬月伤风,有面赤气逆、烦躁不安之象。孟英曰:此喻氏所谓“伤风亦有戴阳证也”。不可藐视。以:东洋人参 细辛 炙甘草 熟附片 白术 白芍 茯苓 干姜 五味 胡桃肉 细茶 葱白,一剂而瘳。

孟英曰:此真阳素扰,痰饮内动,卫阳不固,风邪外入,有根蒂欲拔之虞。误投表散,一汗亡阳。故以真武、四逆诸法,回阳镇饮,攘外安内以为剂也,不可轻试于人,致干操刃之辜,慎之慎之!江小香,病势危笃,浼人迎孟英诊之,脉虚弦而小数,头痛偏于左,后子夜热躁,肢冷欲呕,口干不欲饮,不饥不欲食,舌謇言涩,溺黄而频,曰:体属素虚,此由患感时邪,过投温散,阴津阳气皆伤,后来进补而势反日剧者,滋腻妨其中运,刚烈动其内风,以致医者佥云:表之不应,补亦无功,竟成无药可治之证。虽然、不过难治耳,未可遽弃也。与秋石水拌制高丽参苁蓉 首乌 生白芍 牡蛎 楝实盐水炒 橘红 桑椹 石斛 蒺藜 茯苓,煎(汤),吞饭丸肉桂心五分,一剂躁平呕止,各恙皆减,连投数服,粥食渐安;乃去首乌、楝实,加砂仁末拌炒熟地、菊花、枸杞,半月而瘳。

周子朝,患恶寒、头痛、发热,酷似伤寒,而兼心下痛胀。孟英脉之,右部沉滑,苔黄不渴,溲如苏木汁。先以葱豉汤加(山)栀、(黄)连、杏(仁)、贝(母)、蒌(仁)、橘(皮)为方,服后微汗,而不恶寒反恶热。虽汤饮略温,即气逆欲死。孟英曰:客邪解矣,清其痰热可也。予:知母 花粉 杏(仁) 贝(母) 旋(复) 滑(石) (石)斛 橘(皮)

枇杷(叶) 茅根 芦根 地栗 海 等药,果吐胶痰甚多,而纳食渐复。惟动则欲喘。于“肃上”之中,佐以“滋下”为善后而瘥。

《寓意草》谓:“伤风亦有戴阳证”。此为高年而言。然有似是而非者。黄鼎如母,年登大耋,季冬感冒,痰嗽气逆,额汗颧红,胸痞不饥,神情躁扰。孟英诊脉,左弦疾而促,右滑数而溢,苔色满布。系冬温挟痰阻肺,治节不伸,肝阳鼓舞直升。昔罗谦甫有“治痰火类孤阳”之案,与此颇相似也。以小陷胸汤加薤白、旋复、赭石、花粉、海 、凫茈、竹沥,为大剂投之,痰活便通,数日而瘥。

继有陈舜廷之父,年逾花甲,患痰嗽气逆。惟饮姜汤则胸次舒畅,医者以为真属虚寒矣。连投温补之剂,驯致咽痛不食,苔色灰刺,便秘无溺。求孟英诊之,脉至双弦,按之索然,略有胃气。曰:渴喜姜汤者,不过为痰阻清阳之证据耳,岂可妄指为寒,而迭投刚烈之剂哉?胃阴已竭,药不能为矣。

丙申春,蜀人石符生将赴邓云崖司马之招,经杭抱病,侨于张柳吟之旧馆,亦为寓侧陈六顺治困。居仃之主人知之,即告以柳吟仆病之事,石闻之悚然,亟遣人延孟英诊焉,脉沉而涩滞,模糊不分至数,肢凉畏冷,涎沫上涌,二便涩少,神气不爽。曰:此途次感风湿之邪,失于解散,已从热化。加以温补,致气机愈形窒塞,邪热漫无出路,必致烁液成痰,逆行而上。但与舒展气机,则痰行热降,诸恙自瘳矣。以:黄连 黄芩枳实 橘皮 栀子 淡豉 桔梗 杏仁 贝母 郁金 通草 紫菀 竹茹 芦菔汁等药,三服而起,调理匝旬遂愈。

余某,年三十余,发热数日。医投凉解之法,遂呕吐自汗,肢冷神疲。亟延孟英诊之,脉微弱。曰:内伤也,岂可视同伏暑而一概治之,径不详辨其证耶?与黄 建中汤去饴,加龙骨、生姜、茯苓、橘皮,投剂即安。续加(人)参、(白)术,逾旬而愈。

译《回春录》,王士维 序言 我的朋友王君孟英年少时父亲便去世了。他的父亲临终之际,握着孟英的手嘱咐说:“人活在天地之间,一定要期望对世间有所贡献。你能记住这句话,我就没有遗憾了。” 孟英哭泣着拜谢,把这句话铭记在心中。但他自顾家境贫寒、性情耿介,不能成为追逐名利、通达显贵的人,那么将凭什么对世间有所用呢?他听说前代贤哲有“不做良相,就做良医”的话,于是亲自题写斋名为“潜斋”。从此专心立志研究轩辕、岐伯的医学,潜心钻研,终于探究出了其中精微的道理。他不到二十岁时游历长山,就同我结交了。我每次见他治病的奇效,都仿佛是上天传授给他的;而在诊察病情的闲暇,他总是手不离书,阅读不止。后来我又看到他书斋门头的一副对联,写着:“读书明理,好学虚心。” 由此可见,他立志勤苦求学,积蓄在胸中的学问深广得难以测量,所以能够穷究医理和医书的本质。而从他的指下诊察出来的医术,神奇精妙,难以用言语形容。二十年来,他救活病人从未失误,难道不是因为他具有经世济民的才干,施展了救济世人的医术,这些事迹可以流传给后世吗?如今我就把亲耳听到、亲眼见到的奇妙医法,仿照丁长孺刊刻张仲淳医案的先例,记录下来付印,命名为《回春录》。不过我的见闻有限,遗漏的佳妙医案极多;世上的君子中,一定会有像庄敛之、华岫云这样的人,再为此远方搜寻、广泛采集,使它的流传更加广泛。至于我,不过是把粗劣的材料放在前面,已经感到十分荣幸了。道光二十三年癸卯年冬十二月,愚弟周拜题。一、内科 感冒 有一位何姓老人,年近八十,冬天患了风寒,呈现面色发红、气机上逆、烦躁不安的症状。孟英说:“这就是喻氏所说的‘伤风也有戴阳证’。” 不能轻视。用东洋人参、细辛、炙甘草、熟附片、白术、白芍、茯苓、干姜、五味、胡桃肉、细茶、葱白,一剂药病就痊愈了。孟英说:“这是患者本来真阳就受到扰动,痰饮在体内活动,卫阳不固,风邪从外侵入,有根本动摇、病势将要脱失的危险。” 如果误用发汗、疏散表邪的药,发一次汗就会耗损阳气。所以采用真武汤、四逆汤等方法,温复阳气、镇摄痰饮,驱除外邪、安定内里来组方;不可轻易拿来给人试用,以免犯下草菅人命、动刀杀人的罪过。务必谨慎,务必谨慎!江小香病势危重,请人迎请孟英为他诊治。脉象虚而弦,略快而小数;头痛偏在左侧,后半夜发热烦躁;四肢发冷,想要呕吐;口干却不想喝水,不觉得饿也不想吃饭;舌头僵硬,说话艰涩;小便黄而频繁。孟英说:“他的体质本来就虚弱,这是患感冒时外邪侵入,过多使用温热发散药物,阴液和阳气都受到损伤;后来又服用补药,病势反而一天比一天严重,是因为滋腻药物妨碍了中焦运化,刚燥猛烈的药物又扰动了体内的风邪,以至于医生们都说:发散不能奏效,补益也没有作用,竟然成了无药可治的病证。” 虽然难治,也不过是难治罢了,还不能立即放弃治疗。给他用秋石水拌制的高丽参、苁蓉、首乌、生白芍、牡蛎、盐水炒楝实、橘红、桑椹、石斛、蒺藜、茯苓煎汤,并吞服饭制丸药肉桂心五分。一剂后烦躁平息、呕吐停止,各种病症都减轻了;连续服用数剂,粥食也逐渐能够安稳进食。于是去掉首乌、楝实,加上砂仁末拌炒的熟地、菊花、枸杞,半个月后痊愈。周子朝患恶寒、头痛、发热,极像伤寒,同时还兼有心下疼痛、胀满。孟英为他诊脉,右手脉沉而滑,舌苔黄却不口渴,小便像苏木汁一样。先用葱豉汤,加山栀、黄连、杏仁、贝母、蒌仁、橘皮组成方剂。服药后微微出汗,不再怕冷,反而怕热。即使所喝的汤水稍微温热一些,也会气机上逆,像要死去一样。孟英说:“外来的邪气已经解除了,只需清除他的痰热即可。” 用知母、花粉、杏仁、贝母、旋复、滑石、石斛、橘皮、枇杷叶、茅根、芦根、地栗、海【原文缺字】等药。果然吐出很多胶黏的痰,进食也逐渐恢复。只是稍微活动就想喘。在“肃上”的治法中,辅助采用“滋下”的方法作为后续调治,最终痊愈。《寓意草》说:“伤风也有戴阳证。” 这句话是针对年老之人说的。然而也有表面相似、实质不同的情况。黄鼎如的母亲年纪已很大,到了晚冬患感冒,痰多咳嗽、气机上逆,额头出汗、面颊发红,胸中痞闷、不觉饥饿,精神情绪烦躁不安。孟英诊察脉象,左手脉弦而急促,右手脉滑而数并且浮盛,舌苔遍布。这是冬季温病夹有痰邪阻塞肺气,肺的治节功能不能舒展,肝阳受到鼓动而直冲上升。从前罗谦甫有治疗痰火、类似孤阳证的医案,和这个病情很相似。用小陷胸汤,加薤白、旋复、赭石、花粉、海【原文缺字】、凫茈、竹沥,剂量用得很大给他服下。痰得以排出,大便通畅,几天后就痊愈了。后来又有陈舜廷的父亲,年过六十,患痰多咳嗽、气机上逆。只是喝姜汤就觉得胸中舒畅,医生便认为确实属于虚寒证。接连服用温补药剂,逐渐导致咽喉疼痛、不能进食,舌苔灰暗而有芒刺,大便秘结且小便不通。请孟英为他诊治,脉象两手都弦,按之空虚,但还略有胃气。孟英说:“口渴而喜欢喝姜汤,不过是痰阻碍清阳的证据罢了,怎么可以妄自认定为寒证,反复使用刚燥猛烈的药剂呢?” 胃阴已经耗竭,药物也无能为力了。丙申年春天,四川人石符生将要应邓云崖司马的邀请赴任,经过杭州时抱病,寄居在张柳吟的旧馆舍,也因为住处附近的陈六顺病重而受到牵累。寄居处的主人知道这件事后,便把柳吟仆人生病的情况告诉了他。石符生听后惊惧不安,立即派人请孟英来诊治。患者脉象沉而涩滞,脉搏的至数模糊不清,四肢发凉、怕冷,涎沫向上涌,大小便涩滞而少,精神状态不佳。孟英说:“这是在旅途中感受了风湿之邪,没有及时疏解发散,已经转化为热。” 再加上使用温补药物,使气机更加闭塞,邪热没有出路,必然会灼伤津液而形成痰,向上逆行。” 只要给予疏通舒展气机的药物,痰就会运行,热就会下降,各种病症自然会痊愈。” 用黄连、黄芩、枳实、橘皮、栀子、淡豉、桔梗、杏仁、贝母、郁金、通草、紫菀、竹茹、芦菔汁等药,服三剂便能起身,调理十天后终于痊愈。余某三十多岁,发热已经好几天了。医生采用寒凉清解的方法,结果他出现呕吐、自汗、四肢发冷、精神疲倦。急忙请孟英诊察,脉象微弱。他说:“这是内伤,怎么可以把它和伏暑一样看待而一概治疗,竟然不详细辨别它的证候呢?” 给他服用黄【原文缺字】建中汤,去掉饴糖,加龙骨、生姜、茯苓、橘皮,服药后立即安定下来。后来又加入人参、白术,过了十多天便痊愈了。

何新之,亦儒医也,患感旬日,胡士扬诊谓:“势欲内陷”。举家惶惶。渠表弟沈悦亭亦工岐黄,而心折于孟英,因拉孟英视之,呃忒苔腻,便秘痰多,心下拒按。持其脉,右手洪大滑数。与小陷胸汤加沙参、菖(蒲)、贝(母)、(紫)菀、薤(白)、(竹)茹、杏(仁)、旋(复)、枇(杷叶)之类,数剂而安。继以甘凉,二旬后,得大解而瘥。

石芷卿,患感,张某连投柴、葛之药,热果渐退,而复热之后更孔甚,乃延孟英诊焉。先以:栀子 豆豉黄芩 黄连等药,清解其升浮之热,俟邪归于腑,脉来弦滑而实,径用承气汤下之,时其尊人北涯赴瓯,无人敢主其可服否?另招他医决之,以为太峻,且腹不坚满,妄攻虑变。举家闻之摇惑,暮夜复恳再诊。孟英辨论洋洋,坚主前议,服后果下黑矢。次日大热、大汗、大渴引饮。孟英曰:此腑垢行而经热显矣。予:竹叶石膏汤两剂,继以育阴充津,调理而康。

范廉居,患恙。旬日后,病剧。金粟香荐孟英视之。大解已行,热退未净,气逆不饥,呃忒自汗,脉形虚大,舌紫无苔。为上焦热恋,下部阴亏之象。与:西洋参 旋复 竹茹 枇杷叶 石斛 柿蒂 牡蛎 龟板 刀豆牛膝之剂,两服即舌润知饥,呃汗皆罢。乃去刀豆、旋复、柿蒂,加熟地、胡桃肉、当归,投之而愈。

范廉居之室人,患恙。苔腻,口酸,耳鸣,不寐,不饥,神惫,脘痛,头摇。脉至虚弦,按之涩弱。以:当归 白芍 枸杞 木瓜 楝实 半夏 石斛 茯神 竹茹 兰叶 白豆蔻,为养营调气,和胃柔肝之法。数啜而瘳。

范廉居令嫒,患感。壮热殿屎,二便皆闭,苔黄,大渴,胀闷难堪。脉来弦滑数实,系腑(实)证也。

投桃核承气(汤)加蛇、莱菔,二剂而痊。廉居尊人颖禾曰:甚矣,服药之不可不慎也。三人之证,医者皆谓可危,而治之日剧。君悉以一二剂起之,抑何神欤?因忆四十二岁时患 (《古》疟疾)胡魁元先用首乌太早,遂致客邪留恋,缠绵百日,大为所困。嗣后不敢服药,今四十年矣。

一、内科

风温

沈裕昆妻,偶发脘痛,范某予逍遥法,痛颇止,而发热咽痛,邀顾听泉诊视之,知感温邪,予清散法,痛已止而热不退。七日后,目闭鼻塞、耳聋肢搐、不言语、不饮食。顾疑险证,愿质之孟英。而沈之两郎,皆从王瘦石学(医),因请决于师。瘦石亦谓孟英识超,我当为汝致之。时已薄暮,乃飞刺追邀。比孟英亲视:其外候如是,而左手诊毕即缩去,随以右手出之。遽曰:非神昏也。继挖牙关、察其苔色;白滑。询知大解未行。

曰:病是风温,然不逆传膻中,而顺传胃腑。证无可恐。听泉学问胜我,知证有疑窦,而虚心下问,岂非胸襟过人处!但温邪传胃,世所常有,而此证如此骇人,乃素有痰饮盘踞胃中,外邪入之,得以凭借,苔色之不形黄燥者,亦此故耳。不可误认夫温为热邪,脉象既形弦滑以数,但令痰饮一降,苔必转黄。此殆“云遮雾隐”之时,须具温太真燃犀之照,庶不为病所欺。昔人于温证,仅言逆传,不言顺传,后世遂误执伤寒在足经,温热在手经,不知经络贯串,岂容界限?喻氏嘉言,谓伤寒亦传手经,但足经先受之耳,吾谓温热亦传足经,但手经先受之耳。一隅三反,既有其逆。岂无其顺?盖自肺之心包,病机渐进而内陷,故曰逆。自肺之胃腑,病机欲出而下行,故曰顺。今邪虽顺传,欲出未能,所谓“胃病则九窍不和”,与逆传神昏之犀角地黄汤”证,大相径庭。郭云台云:“胃实不和,投滚痰而非峻”。可谓治斯疾之真诠。遂书小陷胸合蠲饮六神汤加枳(实)、(浓)朴,以芦菔煮水煎药,和入竹沥一杯,送下礞石滚痰丸四钱。沈嫌药峻,似有难色。孟英曰:既患骇人之病,必服骇人之药。药不瞑眩,厥疾勿瘳,盍再质之瘦石听泉乎?沈颔之。王、顾阅方,佥以为是。且云:如畏剂重,陆续徐投可也。

翌日,孟英与听泉会诊,脉症不甚减。询知昨药分数次而服。孟英曰:是因势分力缓之故也。今可释疑急进,病必转机。听泉深然之。黎明,果解出胶韧痰秽数升,各恙即减,略吐言语,稍啜稀粥,苔转黄燥,药改轻清,渐以向安,嗣与育阴柔肝而愈。

译何新之也是儒医,患感冒十天,胡士扬诊察后说:“病势将要向内陷入。” 全家人都惶恐不安。他的表弟沈悦亭也精通岐黄之术,并且十分钦佩孟英,于是请孟英来诊视。患者打嗝,舌苔腻,大便秘结,痰多,心下部位拒绝按压。诊察他的脉象,右手脉洪大、滑而数。给他服用小陷胸汤,加沙参、菖蒲、贝母、紫菀、薤白、竹茹、杏仁、旋复、枇杷叶之类的药,服了几剂便安定下来。随后改用甘凉药物,二十天后,大便通下,病就痊愈了。石芷卿患感冒,张某接连给他服用柴胡、葛根之类的药,发热果然逐渐退去;但再次发热后,病情更加严重,于是请孟英来诊治。先用栀子、豆豉、黄芩、黄连等药,清解上浮的热邪。等邪气归入腑分,脉象变得弦滑而有力时,便径直用承气汤攻下。当时他的父亲北涯赴瓯地去了,没有人敢决定这药究竟能不能服用。家人另请其他医生来决定,对方认为药性太峻烈,而且腹部并不坚硬胀满,贸然攻下恐怕会发生变故。全家听后犹豫不定,到了晚上又恳请孟英再次诊治。孟英详细而有力地辨析论说,坚持原来的主张;服药后果然泻下黑色粪便。第二天出现高热、大汗、大渴,牵引着饮水。孟英说:“腑中的积垢已经排出,经中的热邪显露出来了。” 给他服用竹叶石膏汤两剂,随后用滋养阴液、充实津液的方法调治,身体便康复了。范廉居患了病。十天以后,病情加重。金粟香推荐孟英前去诊视。大便已经通下,发热还没有完全退去,气机上逆、不觉饥饿,打嗝、自汗,脉象虚大,舌头发紫而没有舌苔。这是上焦热邪留恋、下部阴液亏损的表现。给他服用西洋参、旋复、竹茹、枇杷叶、石斛、柿蒂、牡蛎、龟板、刀豆、牛膝等药,两服后舌头就湿润并知道饥饿,打嗝和自汗也都停止了。于是去掉刀豆、旋复、柿蒂,加熟地、胡桃肉、当归,服用后便痊愈了。范廉居的妻子也患了病。舌苔腻,口中发酸,耳鸣,不能入睡,不觉饥饿,精神疲惫,胃脘疼痛,头部摇动。脉象虚而弦,按下去涩而弱。用当归、白芍、枸杞、木瓜、楝实、半夏、石斛、茯神、竹茹、兰叶、白豆蔻,采用滋养营血、调理气机、和胃柔肝的方法。喝了几次药便痊愈了。范廉居的女儿患了感冒。高热,殿屎【原文词义不明】,大小便都闭塞不通,舌苔黄,非常口渴,胸腹胀闷,难以忍受。脉象弦、滑、数而有力,这是腑实证。服用桃核承气汤,加蛇【原文药名不全】、莱菔,二剂后便痊愈了。廉居的父亲颖禾说:“服药这件事,实在不能不谨慎啊!” 这三个人的病证,医生都说很危险,但按照他们的治疗方法,病情却一天比一天严重。您全都只用一二剂药使他们起死回生,这岂不是神奇吗?因此我想起四十二岁时患疟疾,胡魁元过早给我使用首乌,结果使外来的邪气留恋不去,缠绵了一百天,使我深受困扰。从那以后我不敢再服药,到现在已经四十年了。一、内科 风温 沈裕昆的妻子偶然发生胃脘疼痛,范某给她采用逍遥法,疼痛很是减轻,但随后出现发热、咽喉疼痛。于是请顾听泉诊察,他知道这是感受温邪,便给予清解发散的方法;疼痛已经停止,但发热不退。七天以后,她双目闭合、鼻子堵塞、耳聋、四肢抽搐,不能说话,也不能饮食。顾听泉怀疑这是危险的病证,希望向孟英请教。沈家的两个儿子都跟随王瘦石学习医术,于是请老师来作决定。瘦石也说孟英的见识高超,我应当替你们请他来。当时天色已经将晚,于是立即发出名帖,催促邀请孟英前来。等到孟英亲自诊视时,患者外在表现就是这样;孟英诊完左手的脉,她立即把左手缩了回去,随后又伸出右手。孟英立即说:“这不是神志昏迷。” 接着撬开她的牙关,察看她的舌苔颜色;舌苔白而滑。询问后得知她的大便还没有通下。他说:“这个病是风温,但不是逆传到膻中,而是顺传到胃腑。” 这个证候没有什么可怕的。听泉的学问胜过我,他知道这个证候有疑问,却能虚心前来请教,这难道不是胸襟超过常人的地方吗?只是温邪传入胃腑,是世间常有的情况;但这个证候表现得如此惊人,是因为患者平素就有痰饮盘踞在胃中,外邪侵入后得以凭借痰饮为依托。舌苔没有呈现黄色干燥,也是这个缘故。不可错误地把温邪认作单纯的热邪。既然脉象已经呈现弦、滑、数,只要使痰饮下降,舌苔必定会转为黄色。这大概正处在“云遮雾隐”的时候,必须具备温太真燃犀照察那样的洞见,才不至于被病情蒙骗。古人论述温病,只说逆传,不说顺传,后世于是错误地拘泥于伤寒在足经、温热在手经的说法,却不知道经络彼此贯通,哪里容得下这样的界限呢?喻嘉言说,伤寒也会传入手经,只是足经先受到影响罢了;我认为温热病也会传入足经,只是手经先受到影响罢了。由一个方面可以推知其他三个方面,既然有逆传,也就必然有顺传。难道会没有顺传吗?从肺传到心包,是病机逐渐深入、向内陷入,所以称为逆传。从肺传到胃腑,是病机想要向外排出而向下运行,所以称为顺传。如今邪气虽然顺传,但想要排出却还不能排出;这就是所谓“胃有病,九窍便不协调”,与逆传导致神志昏迷的犀角地黄汤证,大不相同。郭云台说:“胃中有实邪而不和,应当用滚痰丸,不可用药过于峻烈。” 这可以说是治疗这种疾病的真正要旨。于是开写小陷胸汤合蠲饮六神汤,加枳实、厚朴,用芦菔煮的水煎药,再加入一杯竹沥,送服礞石滚痰丸四钱。沈氏嫌药性峻烈,面露为难之色。孟英说:“既然患的是令人惊骇的病,就必须服用令人惊骇的药。” 药力如果不能使人出现瞑眩反应,这种严重的疾病就不会痊愈,何不再向瘦石、听泉请教一下呢?沈氏点头表示赞同。王氏、顾氏看过药方,都认为是对的。并且说:“如果害怕药剂分量太重,可以分次慢慢服用。” 第二天,孟英与听泉会诊,脉象和症状没有明显减轻。询问后得知,昨天的药分成几次服用了。孟英说:“这是因为药力被分散,作用变缓的缘故。” 现在可以消除疑虑,立即加快服药,病情一定会出现转机。听泉深深赞同这番话。黎明时,果然排出数升胶黏坚韧的痰秽,各种病症立即减轻,稍微能说些话,也能喝几口稀粥;舌苔转为黄色而干燥。药物改用轻清之品,病情逐渐趋于安定,随后又用滋养阴液、柔和肝气的方法,最终痊愈。

程燮庭乃郎芷香,今春病温,而精关不固。旬日后,陡然茎缩寒颤,自问不支。人皆谓其为虚疟,欲投参、附。孟英曰:非疟也。平日体丰多湿,浓味酿痰,是以苔腻不渴,善噫易吐,而吸受风温,即以痰湿为山险,乘其阴虚阳扰,流入厥阴甚易,岂容再投温补,以劫液锢邪而速其痉厥耶?伊芳家以六代单传,父母深忧之,坚求良治。孟英曰:吾虽洞识其证,而病情 ,纵有妙剂,难许速功。治法稍乖,亦防延误。虽主人笃信,我有坚持,恐病不即瘳,必招物议,中途歧惑,有过谁归?倘信吾言,当邀顾听泉会诊。匡余之不逮,即以杜人之妄议。程深然之。于是,王、顾熟筹。午后,进整肃肺胃方以解客邪,蠲痰湿而斡旋枢机。早晨,投凉肾舒肝法,以靖浮越,搜隧络而守关键,病果降序。奈善生嗔怒、易招外感。不甘淡泊,反复多次。每复发必茎缩寒颤,甚至齿缝见紫血瓣,指甲有微红色,溺短而浑黑极臭。孟英曰:幸上焦已清,中枢已运,亟宜填补肾阴,清除肝热。以:西洋参 二冬 二地 苁蓉 花粉 知(母) (黄)柏 (黄)连 (川)

楝(石)斛 (白)芍 石英 牡蛎 龟板 鳖甲 阿胶 鸡子黄之类,相迭为方,大剂连投二十余帖,各恙渐退,继以此药熬膏晨服,午进缪氏资生方,各品不炒,皆生晒研末,竹沥为丸。枇杷叶汤送下。服至入秋,始得康健。孟英曰:古人丸药皆用蜜,最属无谓。宜各因其证而变通之,此其一法也。

韩组林,年近古稀,孟冬患肢厥头肿,谵语遗尿,包某作虚风类中,进以温补,势益剧。孟英脉之,左弦数,右滑溢。乃痰热内阻,风温外侵。予:羚(羊角) 贝(母) (竹)茹 栀(子) (连)翘 (白)

薇桑(叶) 菊(花) 花粉 丹皮 旋复,以芦菔汤煎服而愈钱闻远仲郎患感,汤某进桂、朴、姜、柴等药,而痰血频咯,神瞀耳聋,谵语便溏,不饥大渴,苔黑溲少,彻夜无眠。范应枢、顾听泉叠进轻清,黑苔渐退,舌绛无津,外证依然,不能措手。孟英诊之,脉皆细数,乃真阴素亏,营液受烁,不必以便溏不食而畏滋腻也。授以:西洋参 生地 二至(丸) 二冬 龟板 燕窝(竹)茹 贝(母) 银花 藕汁 梨汁 葳蕤 百合等药,二剂,咯血渐至,痰出甚多,渐进稀糜,夜能稍寐。五剂,热退泻止,渴始减,脉渐和。旬日后,解燥屎而痊。

王炳华之子,患感,叶某用温散药,而气逆碍卧。四明老医王秉衡作肾虚不能纳气治,连服大剂温补,喘嗽益剧,面浮跗肿,抬肩自汗,大渴胁痛。乞治于孟英,已半月不交睫矣。诊其脉,右部弦大而强,舌根黑苔如煤者,两条,面黧形瘦,幸而大解溏泻,得能消受许多误药。径予;旋(复) (代)赭石 黄连 枳实 栝蒌 苏子杏仁 莱菔汁 紫菀 (生)石膏,六大剂,始能就枕,而大渴不止,脘腹反形痞胀,按之坚痛。乃去旋(复)、(代)赭石,少加白芥子、半夏、薤白,兼令日啖北梨数十枚。

服旬日,胸腹皆舒,苔色尽退,唯嗽未已。改用:西洋参 杏(仁) 贝(母) 芦根 知母 冬瓜子 (枇)杷叶 花粉 柿霜 竹沥,十许剂,嗽止,而跗肿、渴、泻,亦皆霍然矣。凡啖梨三百余斤,闻者莫不诧异。

俞博泉令郎,患感,即兼腹痛而胀。胡某投以温散,二便不行,昏谵大渴,舌苔黑刺。孟英以:犀(角)(连)翘 楝(实) 薄(荷) (黄)连 花粉 元参 大黄,服之,便下神清。为(乃)去犀角,加丹皮,二帖,苔化热退。惟少腹梗胀,不甚知饥。改投:(山)栀 (黄)连 楝(实) 蒺(藜) 延胡橘核 苁蓉 花粉 制军诸药,连解黑矢,渐以向安。正欲养阴之际,而惑于旁言,另招金某,服大剂温补药,以图元气骤复。不知余烬内燔,营受灼而血上溢,液被烁而肌消消,犹谓吐血宜补,形瘦为虚,竟竭力补死而后已。

周光远令堂,患温邪,痰嗽,脘闷,汗多。孟英投:石膏 竹菇 知母 花粉 旋复 贝母 蒌仁 紫菀等药三十剂而愈。

陈赤堂令正,患感,面赤不眠,烦躁谵语,口甘渴腻,溲涩而痛。顾听泉多剂清解未应。孟英切其脉,左弦洪而数,右滑而溢,胸次痞结,大解未行,肝阳上浮,肺气不降,痰热阻痹,邪乃逗留。与:小陷胸(汤)合温胆(汤)雪羹加旋(复)、薤(白)投之,胸结渐开。乃去半(夏)、薤(白),而送(服)当归龙荟丸,谵语止,且能眠。参以通幽汤下其黑矢,三次后,始进养阴和胃而痊。

一、内科

春温

余侄森伯,患发热面赤,渴而微汗。孟英视之曰:春温也。乘其初犯,邪尚在肺,是以右寸之脉洪大,宜令其下行,由腑而出,则可霍然。投:知母 花粉 冬瓜子 桑叶 枇杷(叶) 黄芩 苇茎 栀子等药,果大便连泄极热之水二次,而脉静身凉,知饥啜粥,遂痊。设他人治之,初感总用汗药,势必酿成大证。

译程燮庭的儿子芷香,今年春天患温病,而且精关不固。十天以后,突然出现阴茎收缩、寒战,自认为身体支撑不住了。众人都说这是虚疟,想要使用人参、附子。孟英说:“不是疟疾。” 他平日体形肥胖、湿气多,浓厚的饮食酿成痰,所以舌苔腻而不渴,容易嗳气、容易呕吐;又感受了风温,便以痰湿作为险阻,乘着阴虚阳气扰动之时,很容易流入厥阴,怎么能再使用温补药物,耗伤津液、闭阻邪气而加速形成痉厥呢?他家六代单传,父母对此十分忧虑,坚决请求良医治疗。孟英说:“我虽然完全了解他的证候,但病情【原文缺字】,即使有奇妙的药方,也难以保证很快见效。” 治疗方法稍有差错,也恐怕会耽误病情。即使主人坚定地信任我,我也有自己的坚持;恐怕病不能立即痊愈,必然招来旁人的议论,中途又产生疑惑,出了过错由谁来承担呢?如果相信我的话,就应当请顾听泉来会诊。请他纠正我的不足,也借此杜绝别人妄加议论。程氏深深赞同。于是王氏、顾氏仔细筹划斟酌。午后,服用整肃肺胃的方剂,以解除外来的邪气,消除痰湿,调理气机升降出入的枢纽。早晨,采用清凉滋补肾阴、舒调肝气的方法,使浮越之气安定下来,搜除经络隧道中的邪气,守住关键之处,病情果然逐步下降。无奈他容易生气发怒,也容易再次感受外邪。他不甘于清淡节制,病情反复了多次。每次复发,必定出现阴茎收缩、寒战,甚至牙缝中出现紫色血瓣,指甲带有微红色,小便短少、浑浊发黑,而且极其腥臭。孟英说:“幸好上焦已经清利,中焦枢机也已经运转,急应填补肾阴,清除肝热。” 用西洋参、二冬、二地、苁蓉、花粉、知母、黄柏、黄连、川【原文残缺】楝【原文药名残缺】、石斛、白芍、石英、牡蛎、龟板、鳖甲、阿胶、鸡子黄之类,交替组成方剂,用大剂量连续服用二十多帖,各种病症逐渐减退;随后把这些药熬成膏,每天早晨服用,午间服用缪氏资生方。方中各味药都不炒,全部生晒后研成末,用竹沥制成丸药。用枇杷叶汤送服。服药到入秋时,才恢复健康。孟英说:“古人的丸药都用蜂蜜制作,最没有道理。” 应当根据各人的证候灵活变通,这就是其中一种方法。韩组林年近七十,初冬患四肢厥冷、头部肿胀、胡言乱语、遗尿。包某把它当作虚风类中风,给予温补药物,病势更加严重。孟英诊察他的脉象,左手脉弦而数,右手脉滑而浮盛。这是痰热在内阻塞,风温从外侵入。用羚羊角、贝母、竹茹、栀子、连翘、白【原文残缺】薇【原文药名残缺】、桑叶、菊花、花粉、丹皮、旋复,用芦菔汤煎服,便痊愈了。钱闻远的二儿子患感冒,汤某给他服用桂枝、厚朴、生姜、柴胡等药,结果频繁咯出痰血,神志昏蒙、耳聋,胡言乱语、大便溏泄,不觉饥饿却非常口渴,舌苔发黑,小便少,整夜不能入睡。范应枢、顾听泉接连给予轻清药物,黑色舌苔逐渐退去,但舌色深红而没有津液,外在症状依然存在,已经无法下手治疗。孟英为他诊脉,脉象都细而数,这是素来真阴亏损、营阴津液受到灼伤,不必因为大便溏泄、不能进食就害怕使用滋腻药物。给他用西洋参、生地、二至丸、二冬、龟板、燕窝、竹茹、贝母、银花、藕汁、梨汁、葳蕤、百合等药,服用二剂后,咯血逐渐减少,吐出的痰很多,逐渐能够进食稀粥,夜里也能稍微入睡。服用五剂后,发热退去,腹泻停止,口渴才减轻,脉象逐渐调和。十天以后,排出干燥的粪便,便痊愈了。王炳华的儿子患感冒,叶某使用温热发散药,结果气机上逆,妨碍躺卧。四明的老医生王秉衡按照肾虚不能纳气来治疗,连续服用大剂量温补药物,喘咳更加严重,面部浮肿、脚背肿胀,抬肩呼吸并自汗,大渴、胁肋疼痛。他向孟英请求治疗,已经半个月没有合眼睡觉了。诊察他的脉象,右手脉弦大而有力;舌根有两条像煤一样黑的舌苔,面色黧黑,形体消瘦。幸好大便溏泻,还能承受此前误服的许多药物。径直给予【原文缺少后文】旋复、代赭石、黄连、枳实、栝蒌、苏子、杏仁、莱菔汁、紫菀、生石膏,服用六大剂后,才得以入睡;但大渴不止,胃脘和腹部反而出现痞闷胀满,按之坚硬而疼痛。于是去掉旋复、代赭石,少量加入白芥子、半夏、薤白,并且让他每天吃几十枚北方梨。服药十天,胸腹都舒畅了,舌苔完全退去,只有咳嗽还没有停止。改用西洋参、杏仁、贝母、芦根、知母、冬瓜子、枇杷叶、花粉、柿霜、竹沥,服了十多剂,咳嗽停止;脚背浮肿、口渴、腹泻也都霍然好转了。总共吃了三百多斤梨,听说这件事的人没有不感到惊异的。俞博泉的儿子患感冒,同时还兼有腹痛和腹胀。胡某给他服用温热发散药,大小便都不通,神志昏乱、胡言乱语,非常口渴,舌苔黑而有芒刺。孟英用犀角、连翘、楝实、薄荷、黄连、花粉、元参、大黄等药,服药后大便通下,神志清醒。于是去掉犀角,加丹皮,服用二帖,舌苔消退,发热退去。只是小腹梗阻胀满,不太知道饥饿。改用山栀、黄连、楝实、蒺藜、延胡、橘核、苁蓉、花粉、制军等药,连续排出黑色粪便,病情逐渐趋于安定。正要调养阴液的时候,却被旁人的话迷惑,另请金某治疗,服用大剂量温补药物,想要使元气骤然恢复。却不知道残余的邪热在体内灼烧,营阴受到灼伤而血向上溢出,津液被灼伤而肌肉消瘦【原文“肌消消”疑有讹误】;还说吐血应当补益、形体消瘦是虚证,竟然竭力补益,直到把人补死才停止。周光远的母亲患温邪,痰多咳嗽,胃脘痞闷,出汗很多。孟英给她服用石膏、竹菇【药名疑为竹茹】、知母、花粉、旋复、贝母、蒌仁、紫菀等药,服用三十剂后痊愈。陈赤堂的妻子患感冒,面色发红、不能入睡,烦躁不安、胡言乱语,口中发甜、口渴而舌苔腻,小便涩滞并疼痛。顾听泉多次使用清解药物,都没有见效。孟英诊察她的脉象,左手脉弦、洪而数,右手脉滑而浮盛;胸中痞闷结聚,大便还没有通下。这是肝阳向上浮越,肺气不能下降,痰热阻塞不通,邪气因此停留不去。给她服用小陷胸汤合温胆汤、雪羹,加旋复、薤白,胸中的结聚逐渐散开。于是去掉半夏、薤白,送服当归龙荟丸,胡言乱语停止了,也能够入睡。又配合通幽汤攻下黑色粪便,排下三次后,才开始用养阴和胃的方法治疗,最终痊愈。一、内科 春温 我的侄子森伯患发热,面色发红,口渴而微微出汗。孟英诊视后说:“这是春温。” 趁着他刚开始发病,邪气还在肺部,所以右手寸脉洪大。应当使邪气向下运行,从腑中排出,这样病就可以很快痊愈。给他服用知母、花粉、冬瓜子、桑叶、枇杷叶、黄芩、苇茎、栀子等药,果然连续泄下两次极热的水样大便;随后脉象平静、身体转凉,知道饥饿并能喝粥,于是痊愈。假如换作别人治疗,刚感病时总是使用发汗药,病势必然会酿成严重的病证。

濮树堂室,怀妊五月,患春温。口渴善呕,壮热无汗。旬日后,始浼孟英视之。见其烦躁谵语,苔黄不燥,曰:痰热阻气也。病不传营,血药禁用。试令按其胸次,果然坚痛。而大解仍行,法当开上。用小陷胸汤加石菖蒲、枳实、杏(仁)、贝(母)、(竹)茹、郁(金)、栀(子)、(连)翘等药,芦菔汤煎服。服二剂,神情即安。四帖后,心下豁然。然心腹如烙,呕吐不纳。改投大剂甘寒,加乌梅,频啜渐康。秋间得子亦无恙。

姚令舆室,素患喘嗽,而病春温。医知其本元久亏,投以温补,痉厥神昏,耳聋谵语,面青舌绛,痰喘不眠。皆束手矣!延孟英诊之,脉犹弦滑。曰:证虽危险,生机未绝,遽尔轻弃,毋乃太忍。与:犀角 羚羊(角) 元参 沙参 知母 花粉 石膏以清热息风,救阴生液。佐:苁蓉 石英 鳖甲 金铃 旋复 贝母 竹沥以潜阳镇逆,通络蠲痰。三剂而平。继去犀(角)、羚(羊角)、石膏,加生地黄,服旬日而愈。仲秋,令舆病,竟误服温补,数日而殒,岂非命耶?许芷卿,亦精于医,偶患外感,即服清散之药,而证不减。或疑其非春温也,邀孟英质之,诊脉迟涩,二便皆行,筋掣不眠,畏寒能食,喉舌皆赤。予大剂清营药,数服而瘥。

迨夏,两腿患疥,外科治之,久而不愈。孟英谓:(因)其平昔善饮,蕴热深沉,疡科药亟宜概屏,令以雪羹汤送(服)当归龙荟丸,果得渐瘳。

陈建周令郎,患春温,初起即神气躁乱,惊惧不眠,两脉甚数。孟英谓:“温邪直入营分也”。与神犀丹佐紫雪,两剂而瘥。夏间,吴守旃暨高若舟令郎,胡秋纫四令嫒,患温,初起即肢 妄言,神情瞀乱。孟英皆用此法,寻即霍然。

孟英曰:世人每执汗解之法,为初感之治。孰知病无定体,药贵得宜,无如具眼人稀,以致夭枉载道。归诸天数,岂尽然哉?王皱石广文令弟,患春温,始则谵语发狂,连服清解大剂,遂昏沉不语,肢冷如冰,目闭不开,遗溺不饮,医皆束手。孟英诊其脉,弦大而缓滑,黄腻之苔满布,秽气直喷。投:承气汤加银花、石斛、黄芩、竹茹、元参、石菖蒲,下胶黑矢甚多。而神识稍清,略进汤饮。

次日,去(芒)硝、(大)黄,加海 、芦菔、黄连、石膏,服二剂而战解肢和,苔退进粥,不劳余力而愈。

继有张镜江邀(孟英)治叶某,又钱希敏之妹丈李某,孟英咸一下而瘳。惟吴守旃之室,暨郑又侨,皆下至十余次始痊。今年时疫盛行,医多失手,孟英随机应变,治法无穷,救活独多,不胜缕载。

翁嘉顺,亦染温病,初发热,即舌赤而渴,脉数且涩。孟英曰:非善证也。盖阴虚有素,值此忧劳哀痛之余,五志内燔,温邪外迫,不必由卫及气,自气而营。急予清营,继投凉血,病不稍减。且家无主药之人,旁议哗然,幸其旧工人陈七,颇有胆识,力恳手援。孟英曰:我(心)肠最热,奈病来颇恶,治虽合法,势必转重。若初起不先觑破,果已殆矣。吾若畏难推诿,恐他手虽识其证,亦无如此大剂,车薪杯水,何益于事。吾且肩劳任怨,殚心尽力以图之。病果日重,昏瞀耳聋,自利红水,目赤妄言。孟英惟以晋三犀角地黄汤加银花、石膏、知母、石解、栀(子)、贝(母)、花粉、兰草、菖蒲、竹沥、竹茹、竹叶、凫茈、海 等,出入互用,至十余剂,舌上忽布秽浊垢苔,口气喷出,臭难向迩,手冷如冰,头面自汗,咸谓绝矣。孟英曰:生机也。阴虚而热邪深入,余一以清营凉卫(血)之法,服已逾旬,始得营阴渐振,推邪外出,乃现此苔,惟本元素弱,不能战解,故显肢冷,而汗仅于头面,非阳虚欲脱也。复予甘寒频灌,越三日,汗收热退,苔化肢温。

此病自始迄终,犀角共服三两许,未犯一毫相悖之药,且赖陈七恪诚,始克起九死于一生,继以滋阴善后而康。

一、内科

暑温

王子与,病革,始延孟英视之,曰:阴虚之质,暑热胶锢,殆误投补药矣。乃叔少洪云:侄素孱弱,医投熟地等药十余剂耳。孟英曰:暑热证,必看邪到血分,始可议用生地,何初病即进熟地?岂仅知禀赋之虚,而未睹外来之疾耶?昔贤治暑,但申表散温补之戒,讵料今人于律外更犯滋腻之辜,而一误致此,略无悔悟,不啻如油入面,如漆投胶,将何法以挽回哉?越日果卒。夫小米舍人,仅此一脉,完姻未久,遽尔珠沉,殊为惨然。

译濮树堂的妻子怀孕五个月,患春温。口渴,容易呕吐,高热而不出汗。十多天以后,才请孟英来诊视。孟英见她烦躁不安、胡言乱语,舌苔黄而不干,说:“这是痰热阻滞气机。” 病邪还没有传入营分,禁用走血分的药物。试着让人按压她的胸部,果然坚硬而疼痛。而且大便仍然能够排出,治疗方法应当从上焦入手。用小陷胸汤,加石菖蒲、枳实、杏仁、贝母、竹茹、郁金、栀子、连翘等药,以芦菔汤煎服。服用二剂后,神情就安定了。服用四帖后,心下豁然开朗。然而心腹部像被火烙一样,呕吐,不能进食。改用大剂量甘寒药物,加乌梅,频频少量饮服,逐渐康复。到了秋天生下孩子,母子也都平安无恙。姚令舆的妻子平素患有喘咳,又患了春温。医生知道她的元气长期亏虚,便给她服用温补药,结果出现痉厥、神志昏迷、耳聋、胡言乱语,面色青、舌色深红,痰喘、不能入睡。所有医生都束手无策了!请孟英诊察,脉象仍然弦滑。孟英说:“证候虽然危险,但生机还没有断绝,竟然立即轻易放弃,岂不是太忍心了吗?” 给她用犀角、羚羊角、元参、沙参、知母、花粉、石膏来清热息风、救护阴液、生成津液。辅助使用苁蓉、石英、鳖甲、金铃、旋复、贝母、竹沥,以潜降阳气、镇止气逆,疏通经络、消除痰邪。服用三剂后病势平定。随后去掉犀角、羚羊角、石膏,加生地黄,服用十天后痊愈。仲秋时,令舆患病,竟然误服温补药,几天后便死了,难道不是命运吗?许芷卿也精通医术,偶然患外感,立即服用清解发散药物,但证候没有减轻。有人怀疑她并不是春温,于是请孟英来辨析。诊察脉象迟而涩,大小便都能排出,筋脉牵掣、不能入睡,怕冷却能进食,喉咙和舌头都发红。给她服用大剂量清解营分的药物,服了几次便痊愈。到了夏天,她的两条腿患了疥疮,请外科医生治疗,过了很久仍然没有痊愈。孟英说:“因为她平素嗜酒,体内蕴积的热邪深重,疡科药物应当全部立即停用;让她用雪羹汤送服当归龙荟丸。”果然逐渐痊愈。陈建周的儿子患春温,刚开始发病就神气烦躁紊乱,惊恐不能入睡,两手脉都非常数。孟英说:“温邪直接进入营分。” 给他服用神犀丹,辅助使用紫雪,两剂便痊愈。夏天,吴守旃和高若舟的儿子、胡秋纫的四女儿患温病,刚开始发病就出现四肢【原文缺字】、胡言乱语,神情昏乱。孟英都采用这个方法治疗,不久便霍然痊愈。孟英说:“世人常常拘泥于用发汗解表的方法,把它作为刚开始感病时的治疗方法。” 哪里知道疾病没有固定不变的性质,用药贵在恰当;只是有眼力的医生太少,以致冤枉死亡的人到处都是。把这一切都归结于天命,难道全都是这样吗?王皱石广文的弟弟患春温,起初胡言乱语、发狂,接连服用大剂量清解药,后来竟然昏沉不语,四肢冷得像冰,双目闭合不能睁开,遗尿且不饮水,医生们都束手无策。孟英诊察他的脉象,弦大而缓滑,舌面遍布黄腻的舌苔,秽浊之气直冲出来。给他服用承气汤,加银花、石斛、黄芩、竹茹、元参、石菖蒲,排下很多胶黏的黑色粪便。神志稍微清醒了,也略能喝些汤水。第二天,去掉芒硝、大黄,加海【原文缺字】、芦菔、黄连、石膏,服用二剂后,寒战解除、四肢转温,舌苔退去,能够进粥;不用再费什么力气便痊愈了。后来张镜江请孟英治疗叶某,以及钱希敏的妹夫李某,孟英都用一次攻下法便使他们痊愈。只有吴守旃的妻子和郑又侨,都攻下十多次才痊愈。今年时疫盛行,医生大多失误;孟英能够随机应变,治疗方法无穷无尽,救活的人特别多,无法一一记载。翁嘉顺也感染了温病,刚开始发热,舌头就发红而口渴,脉象数而涩。孟英说:“这不是好的证候。” 这是因为他素来阴虚,又正值忧虑、劳累、悲哀、痛苦之后,五志之火在体内灼烧,温邪从外逼迫,不必经过卫分再到气分,而是从气分直接进入营分。急忙给予清解营分的药,随后又用凉血药,病情一点也没有减轻。而且家中没有能够主持用药的人,旁人的议论纷纷而起;幸好他从前的工人陈七颇有胆识,极力恳请亲自出手相助。孟英说:“我的心肠最热切,只是这个病来势很凶恶;即使治疗方法合乎法则,病势也必定会加重。” 如果刚开始发病时不能先看清病情,他如今果然已经危险了。如果我害怕困难而推辞,恐怕别的医生即使认识这个证候,也不会有这样大剂量的药;那样就像用车载的柴去救杯水之火,对事情有什么帮助呢?我姑且承担劳苦和怨责,竭尽心力来设法治疗。病情果然一天比一天严重,神志昏蒙、耳聋,自行泄泻红色液体,双目发红、胡言乱语。孟英只用晋三犀角地黄汤,加银花、石膏、知母、石斛、栀子、贝母、花粉、兰草、菖蒲、竹沥、竹茹、竹叶、凫茈、海【原文缺字】等药,随证加减交替使用。服到十多剂时,舌头上忽然布满污浊垢腻的舌苔,口气喷出,臭味令人难以靠近;双手冷得像冰,头面部自汗,众人都说病人已经无望了。孟英说:“这是生机出现了。” 他本来阴虚,而热邪深入,我始终采用清营凉血的方法,服药已经超过十天,营阴才逐渐振复,推动邪气向外排出,所以出现了这种舌苔。只是他本来元气就弱,不能奋力驱邪,所以表现为四肢发冷;汗只出在头面部,并不是阳虚将要脱失。又频频灌服甘寒药物,过了三天,汗止热退,舌苔消化,四肢转温。这个病从开始到结束,共服用犀角大约三两,没有使用一味与病情相悖的药;并且依靠陈七恭敬尽责,才终于把濒临九死的病人从死亡边缘救回,随后用滋养阴液的方法善后,身体康复。一、内科 暑温 王子与病情危重,才请孟英来诊视。孟英说:“这是阴虚体质,暑热胶着固结,大概是误服了补药。” 他的叔叔少洪说:“侄子平素身体虚弱,医生只给他服用了十多剂熟地等药。” 孟英说:“暑热证必须观察邪气已经进入血分,才可以考虑使用生地;为什么刚开始发病就服用熟地?” 难道只是知道患者禀赋虚弱,却没有看见外来的疾病吗?从前贤者治疗暑病,只反复告诫不要发汗、不要温补,哪里料到如今的人在这些禁忌之外,又犯了使用滋腻药物的过错;一旦误治到这种地步,却丝毫没有悔悟,简直像把油倒进面粉、把漆投入胶中一样,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挽救呢?第二天果然去世了。小米舍人只有这一条血脉,成婚不久,竟然突然夭亡,实在令人悲惨。

潘红茶方伯之孙翼廷,馆于许双南家,酷热之时,啜冷石花(汤)一碗,遂至心下痞闷,四肢渐冷,上过肘膝,脉伏自汗。方某谓:“阳虚阴暑”,脱陷在即,疏大剂姜、附、丁、桂以回阳。(而)双南在苏,其三郎李书,骇难主药,邀族人许芷卿诊而决之。芷卿云:此药断不可投。第证极危急,须逆孟英商之。时已夜半,孟英往视,曰:既受暑热,复为冷冻饮料冰伏胸中,大气不能转旋,是以肢冷脉伏,二便不行。速取六一散一两,以淡盐汤搅之,澄去滓,调下紫雪丹一钱。

翌日再诊:脉见,胸舒,溺行,肢热,口干,舌绛,暑象毕呈,化而为疟。予多剂白虎汤而愈。丙午(岁),举于乡。

康康侯司马之夫人,久伤谋虑,心火外浮,面赤齿痛,因啖西瓜,遂脘闷不舒,喜得热按,泄泻不饥,自觉舌浓数寸,苔色灰腻。孟英与:浓朴 滑石 葱白 薤白 枇杷叶 橘皮 薄荷 旋复 省头草,一剂霍然。

许少卿室,故医陈启东先生之从女也。夏初患感,何新之十进清解,病不略减,因邀诊于孟英。脉至弦洪豁大,右手为尤,大渴大汗,能食妄言,面赤足冷,彻夜不瞑。孟英曰:证虽属温,而真阴素亏,久伤思虑,心阳外越,内风鸱张。幸遇明手,未投温散,尚可无恐。与:龙(骨) 牡(蛎) 犀(角) (珍)

珠龟板 鳖甲 贝母 竹沥 竹叶 辰砂 小麦 元(参) 丹参 生地 麦(冬),为大剂投之。外以烧铁淬醋,令吸其气;(牡)蛎粉扑止其汗;捣生附子贴涌泉穴。甫服一剂,所亲荐胡某往视,大斥王议为非,而主透疹之法。病家惑之,即煎胡药进焉!病者神气昏瞀,忽见世父启东扼其喉,使药不能下咽。且嘱云:宜服王先生药。少卿闻之大骇,专服王药,渐以向愈。而阴不易复,频灌甘柔滋镇,月余始能起榻。

季夏,汛行。惟情志不怡,易生惊恐。与:麦(冬) 参(须) 熟地 石英 茯神 龙眼 甘(草) (小)麦 大枣 三甲等药,善其后。

秋杪,归宁,微吸客邪,寒热如疟。孟英投以清解,已得向安。胡某闻之,复于所亲处云:此证实由夏间治法不善,以致邪气留恋,再服清凉,必死无疑。汤某复从而和之。许氏即招汤某延医,谓其阳气伤残,沉寒久伏,以理中汤加威灵仙、桂枝、半夏、浓朴、姜、枣等药。病者颇疑药太燥烈,汤复膏吞拭舌,说得天花乱坠,病家惑之,初服胃气倍加,继而痰嗽不饥,黄苔满布,肌消汛断,内热汗多,心悸不眠,卧榻不起。病者坚却其药,然已进二十剂矣。再邀何新之商之,亦难措手。仍嘱其求诊于孟英,按脉弦细软数,篡(窜)患悬痈,纵有神丹,不可救药矣。

何缙阶令正,素患肝厥,仲夏患感,沈樾亭按温证法治之,内风不致陡动,而大便泄泻,脉细而弦,渴饮痰多,不饥不寐。因邀孟英商之,投:白头翁汤加三甲、石斛、茯苓、竹茹而安。随以峻补善后而痊。

胡孟绅乃弟季权,患黑 ,苔秽,脉浑,气粗,面垢。孟英即以凉膈散投之,大解得行,脘亦不闷,皆透绽,脉显滑数而洪,遂与大剂凉润清肃之药,直俟其旬日外,大解不泻,药始缓授。复又沉卧不醒,人皆疑之。孟英曰:痰热尚炽也,仍授大剂数帖,果频吐胶痰累日,而眠食渐安。

是役也,当两病披猖之际,举家皇皇,他医或以前证为神不守舍,议投温补。后证则以为必败。闻者无不危之。赖季权之夫人,独具卓识,任贤不二,孟英始无掣肘之虑,而咸得收功也。

濮东明令孙女,素禀阴虚,时发夜热,少餐不寐。仲夏患感,发疹,汛不当期而至。孟英用犀(角) 羚(羊角)

知(母) 贝(母) 石膏 生地 栀(子) (连)翘 花粉 甘草 竹叶 芦根等药,疹透神清,唯鼻燥异常,吸气入喉,辣痛难忍,甚至肢冷。复于方中加元参、竹茹、菊叶、荷杆,各患始减,而心忡吐沫,彻夜不瞑,渴、汗、便黑,改投:西洋参 生地 麦冬 小麦 竹叶 黄连 珍珠 百合 贝母 石斛 牡蛎 龟版蔗汁诸药而愈。季秋适姚益斋为室。

仲夏,淫雨匝月,泛滥为灾。季夏,酷暑如焚,人多热病。沈小园者,患病于越,医者但知湿甚,而不知化热,投以平胃散数帖,壮热昏狂,证极危殆。返杭日,渠居停吴仲庄浼孟英视之,脉滑实而数,大渴溲赤,稀水旁流,与:石膏 大黄,数下之而愈。仲庄欲施药济人,托孟英定一善法。孟英曰:余不敢(以)师心自用,考古惟叶天士甘露消毒丹、神犀丹二方,为湿温暑疫最妥之药。一治气分,一治营分,规模已具。即有兼证,尚可通融,司天在泉,不必拘泥。今岁奇荒,明年恐有奇疫。但“甘露”二字,人必疑为大寒之药,“消毒”二字,世人或作外证之方。

因易其名曰:普济解疫丹,吴君与诸好善之家,根据方合送,救活不知若干人也。

译潘红茶方伯的孙子翼廷寄居在许双南家。天气酷热时,他喝了一碗冷的石花汤,随后心下痞闷,四肢逐渐发冷,寒冷越过肘部和膝部,脉象伏而自汗。方某说:“这是阳虚阴暑,阳气即将脱陷。”于是开出大剂量的生姜、附子、丁香、肉桂来回救阳气。双南当时在苏州,他的三儿子李书害怕难以决定用药,便请族人许芷卿诊察并作决定。芷卿说:“这些药绝对不能服用。” 只是证候极其危急,必须请孟英商量。当时已经半夜,孟英前往诊视,说:“既已受到暑热,又被冷饮冰伏在胸中,使大气不能运转,所以四肢发冷、脉象伏,大小便也不通。” 赶快取六一散一两,用淡盐汤搅拌,澄清后去掉药渣,调入紫雪丹一钱服下。第二天再次诊察:脉象出现了,胸中舒畅,小便通了,四肢温暖,口干,舌色深红,暑热的症状全部显现出来,后来转化为疟疾。给他服用多剂白虎汤后痊愈。丙午年,他在乡试中考取了举人。康康侯司马的夫人长期因谋虑而伤神,心火浮越在外,面色发红、牙齿疼痛;因为吃了西瓜,随后胃脘痞闷不舒,喜欢用热物按压,腹泻、不觉饥饿,自觉舌头厚了几寸,舌苔灰而腻。孟英给她服用厚朴、滑石、葱白、薤白、枇杷叶、橘皮、薄荷、旋复、省头草,一剂药便霍然好转。许少卿的妻子,是已故医生陈启东先生的侄女。初夏患感冒,何新之接连十次使用清解药物,病情一点也没有减轻,于是请孟英诊治。脉象弦、洪、宽大,右手尤其明显;大渴、大汗,能进食却胡言乱语,面色发红而双脚发冷,整夜不能入睡。孟英说:“证候虽然属于温病,但她素来真阴亏虚,又长期因思虑而受伤,心阳向外越出,内风猖獗。” 幸好遇到明白医理的人,没有服用温热发散药,尚且不必害怕。给她服用龙骨、牡蛎、犀角、珍【原文残缺】珠、龟板、鳖甲、贝母、竹沥、竹叶、辰砂、小麦、元参、丹参、生地、麦冬,按大剂量给她服用。外治时把烧红的铁淬入醋中,让她吸闻醋气;用牡蛎粉扑在身上,以止住她的汗;把捣碎的生附子贴在涌泉穴上。刚服用一剂,患者的亲属就推荐胡某前来诊视。胡某大肆斥责王氏的意见不对,主张采用透疹的方法。病人家属被他迷惑,立即把胡某的药煎好给患者服下!患者神志昏蒙,忽然看见已故伯父启东扼住他的喉咙,使药物不能咽下。并且嘱咐说:“应当服用王先生的药。” 少卿听后非常惊骇,专门服用王先生的药,病情逐渐好转。但阴液不容易恢复,频频灌服甘柔、滋补、镇摄的药物,一个多月后才可以起床。夏末,月经来潮。只是情绪不愉快,容易产生惊恐。给她服用麦冬、人参须、熟地、石英、茯神、龙眼、甘草、小麦、大枣、三甲等药,做好后续调治。深秋,回娘家省亲,稍微感受了外邪,寒热往来像疟疾一样。孟英给她服用清解药物,病情已经逐渐安定。胡某听说后,又在亲友处说:“这个证候确实是因为夏天治疗方法不当,使邪气留恋不去;再次服用清凉药物,必定会死,毫无疑问。” 汤某又附和了他的话。许氏立即请汤某延请医生,医生认为她阳气受损残败,沉伏的寒邪积久不去,便用理中汤加威灵仙、桂枝、半夏、厚朴、生姜、大枣等药。患者很怀疑药物过于燥烈,汤某又用膏药让她吞服、擦拭舌头,说得天花乱坠;病人家属被他迷惑。刚开始服药时胃气反而加倍,随后出现痰多咳嗽、不觉饥饿,黄苔遍布,月经停止,内热、多汗,心悸、不能入睡,卧在床上不能起身。患者坚决拒绝再服他的药,但已经服了二十剂了。再次请何新之商议,也难以措手治疗。何新之仍嘱咐她请孟英诊治。孟英诊察,脉弦、细、软而数,臀部患悬痈;即使有神奇的丹药,也已经无药可救了。何缙阶的妻子平素患肝厥,仲夏患感冒。沈樾亭按照温病的方法治疗,使内风没有突然发作,但她出现腹泻,脉细而弦,口渴、饮水、痰多,不觉饥饿,也不能入睡。于是请孟英商议,给她服用白头翁汤,加三甲、石斛、茯苓、竹茹,病情便安定了。随后用峻补的方法善后,便痊愈了。胡孟绅的弟弟季权患黑【原文缺字】,舌苔污秽,脉象混浊不清,呼吸粗重,面色污垢。孟英立即给他服用凉膈散,大便得以通下,胃脘也不再闷,疹子都透发出来;脉象显出滑、数而洪。于是给他服用大剂量凉润清肃的药物,直到十多天后大便不再泄泻,才开始缓慢给药。后来他又沉沉躺着,叫不醒,众人都对此感到疑惑。孟英说:“痰热还很炽盛。”仍然给他服用大剂量药物数帖,果然连续数日吐出胶黏的痰,睡眠和饮食逐渐安定。这一次治疗,正值两种疾病肆虐之际,全家人惶恐不安;其他医生有的把前一个证候当作神志不能守舍,主张使用温补药。至于后一个证候,他们则认为必定会失败。听说的人没有不认为病情危险的。幸亏季权的妻子独具卓越见识,任用贤能而毫不动摇,孟英才没有受到牵制的忧虑,最终两人的治疗都取得了成效。濮东明的孙女平素禀赋阴虚,时常发生夜间发热,吃得少,不能入睡。仲夏患感冒,发出疹子,月经不在正常日期而来。孟英用犀角、羚羊角,知母、贝母、石膏、生地、栀子、连翘、花粉、甘草、竹叶、芦根等药,疹子透发、神志清醒;只是鼻子异常干燥,吸气进入喉咙时,辣痛难以忍受,甚至四肢发冷。又在方中加入元参、竹茹、菊叶、荷杆,各种病症才开始减轻;但又出现心悸、吐沫,整夜不能入睡,口渴、出汗、大便发黑。于是改用西洋参、生地、麦冬、小麦、竹叶、黄连、珍珠、百合、贝母、石斛、牡蛎、龟版、蔗汁等药,便痊愈了。深秋,恰好嫁给姚益斋为妻。仲夏,淫雨连下一个月,泛滥成灾。夏末,酷热如同火烧,很多人患热病。沈小园在越地患病,医生只知道湿气很重,却不知道湿邪已经化热,给他服用平胃散数帖,结果高热、昏迷、发狂,证候极其危重。他回杭州那天,寄居处的主人吴仲庄请孟英诊视。脉象滑、实而数,大渴,小便赤色,旁边还流出稀水样液体。给他服用石膏、大黄,攻下数次便痊愈了。仲庄想施药救济他人,托请孟英制定一个好的方法。孟英说:“我不敢自以为是地另创新说。考察古方,只有叶天士的甘露消毒丹、神犀丹两方,是治疗湿温、暑疫最为恰当的药。” 一个治疗气分病,一个治疗营分病,治疗的大体规模已经具备了。即使兼有其他证候,也还可以灵活变通;至于司天在泉等因素,不必拘泥。今年发生了罕见的大旱灾,明年恐怕会有罕见的大疫。只是“甘露”两个字,人们必定会怀疑它是大寒的药;“消毒”两个字,世人又可能把它当作治疗外证的方剂。于是把它改名为“普济解疫丹”。吴君和各家热心行善的人,按照药方配制后共同施送,不知道救活了多少人。

普济解疫丹:孟英自注云:此治湿温时疫之主方也。按六元正纪,五运分步,每年春分后十三日交二运征,火旺,天乃渐温。芒种后十日交二运宫,土旺,地乃渐湿,温湿蒸腾,更加烈日之暑,烁石流金,人在气交之中,口鼻吸受其气,留而不去,乃成温热暑疫之病,则为发热倦怠,胸闷腹胀,肢酸咽肿, 疹身黄,颐肿口渴,溺赤便秘,吐泻疟痢,淋浊疮疡等证。但看病患舌苔淡白,或浓苔,或干黄者,是暑湿热疫之邪,尚在气分,悉以此丹治之立效。而薄滋味,(孟英自批:家慈每于夏季茹素,且云:汝辈为医者,当知之,余见瘟疫流行之岁,无论贫富,无可避之,总由不知坚壁清野之故耳,试看茹素者,独可不染,岂非胃中清虚,邪不能留乎!旨哉斯言,特谨识之。)远酒色,尤为辟疫之仙方,智者识之。医家临证,能准此化裁,自可十全为上。(上参喻嘉言、张石顽、叶天士、沈尧封诸家。)

神犀丹:孟英自注云:温热暑疫诸病,邪不即解,耗液伤营,逆传内陷,痉厥昏狂,谵语发 等证,但看病患舌色干光,或紫绛、或圆硬、或黑胎,皆以此丹救之。若初病即觉神情烦躁,而舌赤口干者,是温暑直入营分。酷热之时,阴虚之体,及新产妇人,患此最多,急须用此,多可挽回。切勿拘泥日数,误投别药以偾事也。兼治痘 毒重,夹带紫 危证,暨痘 之后余毒内炽,口糜咽腐,目赤神烦诸证。(上本叶氏,参治验。)

陈蕴泉,陡患昏谵,夤夜乞诊于孟英,脉甚滑数,苔色腻黄,乃平素多痰,兼吸暑热。与清解药一剂,化而为疟,脉亦较平。或谓其体弱不宜凉药,须用人参,渠家惶惑,孟英坚持以为不可。盖暑脉颇类乎虚,而痰阻于肺,呼吸不调,又与气虚短促者相似。平昔先虚,有病必先去病。况热能伤气,清暑热即所以顾元气也。何新之亦赞是议,遂连投白虎加减而愈。

次年春,因丧外家悲悼,复感温邪,失于整肃,病日以甚,迨孟英自豫章归诊,已不可救药矣。

李德昌之母,仲夏患感,医诊为湿,辄与燥剂,大便反泻,遂疑高年气陷,改用补土,驯至气逆神昏,汗多舌缩,已办后事,始乞诊于孟英,脉洪数无伦,右尺更甚。与大剂:犀角 石膏 黄芩 黄连 黄柏知母 花粉 栀子 石斛 竹叶 莲心 元参 生地之药,另以冷雪水调紫雪丹。一昼夜,舌即出齿,而喉舌赤腐,咽水甚痛。乃去三黄(黄连、黄柏、黄芩),加银花、射干、豆根,并吹以锡类散,三日后,脉证渐和,稀糜渐受。改授甘凉缓剂,旬日后,得解坚黑矢而愈。

胡纫秋,于酷热时偶有不适,医用柴、葛、香薷药散之,反恶寒胸痞。更医用枳、朴、槟榔以泻之,势日剧。延孟英视之:自汗不收,肢背极冷,奄奄一息,脉微无神。曰:禀赋素亏,阳气欲脱,此必误认表证使然。予:救逆汤加(人)参、(黄) 服之渐安,继以补气生津,调理匝月而痊。

壬寅夏,(某)感受暑湿,误投温散,以致谵语神昏,势濒于危。而肛前囊后之间,溃出腥脓,疮口深大。疡科以为悬痈也。敷治罔效。孟英诊曰:悬痈乃损怯症,成之以渐,今病来迅速,腥秽异常,是身中久蕴浓味湿热之毒,挟外受之暑邪,无所宣泄,下注而为此症,切勿敷药,以遏其外走之势。但舌强而紫赤,脉细而滑数,客邪炽盛,伏热蕴隆,阴分甚亏,深虞津涸。先予清营之剂,三投而神气渐清,次以凉润阳明,便畅而热蠲脓净,改用甘柔滋养,月余溃处肌平。善后参入参、 ,竟得康强如昔。

金晓耕,发热两旬,医予表散,竟无汗泄。嗣投温补,而大解泄泻,小水不行,口干肌削,势濒于危。

胡纫秋荐孟英诊之。右寸独见沉数。曰:暑热锢于肺经耳。予:白虎(汤)、苇茎(汤)、天水(散)加(茯)苓、桔(梗)、杏(仁)、贝(母)为方,服后,头面 疹遍发,密无针缝,明如水晶光,人皆危之。孟英曰:此肺邪得泄也。果肌润热退,泻止知饥。又服甘凉濡润二十余剂, 疹始愈。亦仅见之证也。

一、内科

湿温

癸卯春,邵秋子令堂,年近六旬,患寒热如疟者久矣。诸医杂治罔效。孟英视之,曰:此湿邪久蕴,已从热化,误投提补,动其肝阳,痰饮因而上逆。与通降之法,寒热即减。而包某谓疟久阴虚,理宜滋养,病家闻之近是,遂进首乌、鳖甲等药,渐至脉伏胸痞,呃忒自汗,渴饮不食,颧赤便泄。包某束手,疏生脉散以塞责。

举家彷徨,再求孟英诊之,曰:此滋腻阻滞气机,清阳不司旋运,痰饮闭滞隧络,非脱象也。补药不可再进。

译普济解疫丹。孟英自注说:这是治疗湿温、时疫的主方。按照《六元正纪》的说法,五运分为五步,每年春分后十三天交入第二运的征运,火气旺盛,天气于是逐渐变暖。芒种后十天交入第二运的宫运,土气旺盛,大地于是逐渐湿润;温热与湿气蒸腾,再加上烈日暑热,能够熔化金石。人处在天地气交之中,从口鼻吸入这种气,停留而不能离去,于是形成温热、暑疫之病,表现为发热倦怠、胸闷腹胀、四肢酸软、咽喉肿痛、【原文缺字】疹、身体发黄、面颊肿胀、口渴、小便赤色、大便秘结、呕吐腹泻、疟疾痢疾、淋浊疮疡等证候。只要看到病人的舌苔淡白,或舌苔厚,或舌苔干黄,就说明暑湿热疫之邪还在气分,全部用此丹治疗,立即见效。并且饮食要清淡。孟英自批说:我的母亲每到夏季就吃素,还说:“你们这些做医生的,应当知道这一点。我见到瘟疫流行的年份,无论贫富都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总是因为不知道坚壁清野的缘故。试看吃素的人,偏偏可以不被感染,难道不是因为胃中清虚,邪气不能停留吗?”【本句括号未闭合】这话说得精当,我特意谨慎地记录下来。远离酒色,尤其是避开疫病的良方,有智慧的人应当明白这一点。医生临证时,能够按照这个原则灵活变化,自然可以做到周全无误。以上参考了喻嘉言、张石顽、叶天士、沈尧封诸家的说法。神犀丹。孟英自注说:温热、暑疫等各种疾病,邪气不能立即解除,耗伤津液、损伤营阴,逆传而向内陷入,出现痉厥、昏迷、发狂、胡言乱语、发【原文缺字】等证候;只要看到病人的舌色干燥而有光,或呈紫绛色,或舌体圆硬,或舌苔发黑,都用此丹救治。如果刚开始发病就感到神情烦躁,而舌红、口干,这是温邪、暑邪直接进入营分。天气酷热时,阴虚体质的人以及刚生产的妇女,最容易患这种病,必须赶快使用此丹,很多时候可以挽救回来。千万不要拘泥于发病天数,误用其他药物而把事情弄坏。兼治痘毒深重、夹有紫【原文缺字】的危重证,以及出痘以后余毒在体内炽盛、口腔糜烂、咽喉腐烂、双目发红、神志烦乱等证候。以上以叶氏的论述为本,并参考其治疗验案。陈蕴泉突然患神志昏迷、胡言乱语,深夜请求孟英诊治。脉象非常滑数,舌苔腻而黄;这是平素痰多,又兼受了暑热。给他服用一剂清解药,病变成了疟疾,脉象也比较平和。有人说他的体质虚弱,不适合服用寒凉药,必须使用人参;他家人因此惶惑不安,孟英坚持认为不可以。这是因为暑病的脉象很像虚脉,而痰阻塞在肺中、呼吸不调,又与气虚导致的呼吸短促相似。他平素本来就虚弱,患病时必须先祛除病邪。何况热邪能够损伤气,清除暑热正是顾护元气。何新之也赞同这个意见,于是接连使用白虎汤加减,病便痊愈了。第二年春天,他因岳家丧事悲伤哀悼,又感受温邪,没有及时整治,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等到孟英从豫章回来为他诊治时,已经无药可救了。李德昌的母亲仲夏患感冒,医生诊断为湿邪,动辄给她使用燥性药物,结果大便反而泄泻;于是怀疑她年老气陷,改用补脾土的方法,逐渐导致气机上逆、神志昏迷、汗多、舌头收缩。已经准备后事,才请孟英诊治;脉象洪大而数、毫无规律,右手尺脉更加明显。给她服用大剂量的犀角、石膏、黄芩、黄连、黄柏、知母、花粉、栀子、石斛、竹叶、莲心、元参、生地等药,另用冷雪水调服紫雪丹。经过一天一夜,舌头便伸出牙齿之外,但咽喉和舌头红肿腐烂,咽水时非常疼痛。于是去掉三黄,即黄连、黄柏、黄芩,加银花、射干、豆根,并吹用锡类散。三天以后,脉象和证候逐渐调和,能够逐渐进食稀粥。改用甘凉而缓和的药剂,十天后,排出坚硬的黑色粪便,便痊愈了。胡纫秋在酷热时偶然感到不适,医生用柴胡、葛根、香薷等药发散,结果反而恶寒、胸中痞闷。换了医生,又用枳实、厚朴、槟榔攻下,病势一天比一天严重。请孟英诊视:自汗不止,四肢和背部极冷,气息奄奄,脉象微弱而无力。孟英说:“禀赋素来亏虚,阳气将要脱失,这一定是误把它当作表证造成的。” 给她服用救逆汤,加人参、黄【原文缺字】,服后逐渐安定;随后用补气生津的方法调治,一个月后痊愈。壬寅年夏天,某人感受暑湿,误服温热发散药,以致胡言乱语、神志昏迷,病势接近危险。肛门前、阴囊后的部位溃破流出腥臭脓液,疮口又深又大。疡科医生认为这是悬痈。外敷治疗完全没有效果。孟英诊断说:“悬痈是虚损怯弱之证,逐渐形成;如今发病迅速,腥秽异常,是体内长期蕴积浓厚饮食所化的湿热之毒,又夹杂从外感受的暑邪,无处宣泄,向下流注而形成这个病。千万不要外敷药物,以免阻遏邪毒向外排出的趋势。” 只是舌头强硬而呈紫红色,脉细而滑数;外来的邪气炽盛,伏藏的热邪积聚旺盛,阴分严重亏损,深深担心津液会枯竭。先给他服用清解营分的药,服三剂后神志逐渐清醒;随后用凉润阳明的方法,大便通畅,热邪消退,脓液干净;改用甘柔滋养的药物,一个多月后溃疡处长平了。善后时加入人参、【原文缺字】,最终恢复得和从前一样强健。金晓耕发热二十天,医生给他发散表邪,竟然始终没有出汗。后来又服用温补药,大便泄泻,小便不通,口干、肌肉消瘦,病势接近危险。胡纫秋推荐孟英为他诊治。只有右手寸脉呈现沉而数。孟英说:“这是暑热拘束在肺经之中。” 用白虎汤、苇茎汤、天水散,加茯苓、桔梗、杏仁、贝母组成方剂。服药后,头面部【原文缺字】疹遍发,密集得没有针脚空隙,明亮得像水晶发光,众人都认为病情危险。孟英说:“这是肺中的邪气得到宣泄。” 果然肌肤润泽,发热退去,腹泻停止,也知道饥饿了。又服用甘凉滋润药二十多剂,【原文缺字】疹才痊愈。也是一种仅仅见过这一次的证候。一、内科 湿温 癸卯年春天,邵秋子的母亲年近六十,患寒热往来如同疟疾,已经很久了。各种医生杂乱地治疗,都没有效果。孟英诊视后说:“这是湿邪积聚已久,已经转化为热;误用升提补益药物,扰动了肝阳,痰饮因此向上逆行。” 采用通畅下降的方法,寒热立即减轻。但包某说疟疾日久导致阴虚,按理应当滋养;病人家属听后觉得有道理,于是服用首乌、鳖甲等药,逐渐出现脉伏、胸中痞闷、打嗝、自汗、口渴想喝水却不能进食、面颊发红、大便泄泻。包某束手无策,开了生脉散来敷衍塞责。全家人彷徨不安,再次请孟英诊治。孟英说:“这是滋腻药物阻滞气机,使清阳不能运转,痰饮闭阻经络,并不是阳气将要脱失的表现。” 补药不能再服。

以:栝蒌薤白(半夏汤)合小陷胸(汤)加竹茹、旋复、贝母、杏仁、紫菀、枇杷叶投之,呃止脉出,大有转机。而郑某谓病固属痰,须温热以宣通,勿寒凉而凝遏,病家又惑焉。姜、桂频投,既而唇肿咽痛,不能进饮,舌干短硬,难出语言,复请孟英救疗。予犀角地黄汤加元参、知母、银花、竺黄、花粉、胆星、石菖蒲、竹沥之类,此第三次生机也。奈狂澜莫障,邪说横行,辄以凉药不宜擅服,久病必定元虚。甘言悦耳,遂至升散温补,各逞所能。符咒乩方,罔不遍试。

延至仲夏, 腐龈糜,唇高数寸,竟成燎原莫救。仍恳孟英设法,乃坚辞不能措手。付局医黄某敷治肿烂,日甚而终。

季秋,顾听泉邀孟英视康康候副转之恙。切其脉:滑数,而右歇左促。且肝部(左关)间有雀啄,气口(右寸)又兼解索。望其面,宛如熏黄,头汗自出,呼吸粗促,似不紧续,坐卧无须臾之宁,便溺涩滞,浑赤极臭,心下坚硬拒按,形若覆碗。观其舌色,边紫苔黄,殊不甚干燥。问其所苦,曰:口渴甜腻、不欲饮食。

苟一合眼,即气升欲喘,烦躁不能自持、胸中懊 、莫可言状。孟英曰:此由湿热误补,漫无出路,充斥三焦,气机为其阻塞而不流行。蔓延日久,津液为之凝滞而成痰饮。不啻人禽杂处,苗莠同畴,邪正混为一家。医见肢冷自汗,不知病由壅闭而然,欲以培正。而邪气方张,得补反为树帜,岂非资寇兵而 盗粮哉?非其类者,锄而去之,乃为吃紧之治。听泉曰:良是也。夏间起病,闻自心悸少寐,杨某以为虚而补之,时尚出差办事。

暑湿外侵,受而不觉。迨闱差未竣,其病斯发,而诸医之药,总不外乎温补一途,以致愈补愈剧。今拟温胆法,待君可否?孟英曰:脉证多怪,皆属于痰,今胸痞如斯,略无痰吐,盖由痰能阻气,气不能运痰耳。宜于温胆(汤)中,加薤白、蒌仁通其胸中之阳;又合以小陷胸(汤),此为治饮痞之圣法。参以栀、豉泄其久郁之热以除懊 ;佐以兰草,涤其陈腐之气而醒脾胃。听泉深然之。连投二剂,各恙皆减,脉亦略和。而病者以为既系实证,何妨一泻而去之,连服大黄丸二次,承气汤半帖。孟英急止之,曰:畏虚进补固非,欲速妄攻亦谬。盖湿蒸为热,灼液成痰,病非一朝一夕而成,治以上下分消为是,不比热邪传腑,可一泻而愈也。越日,下部果渐肿。孟英曰:攻痞太速之戒,古人不我欺也。与听泉商,以前法加黄芩,合泻心(汤)意,再配雪羹投之,痰果渐吐,痞亦日消。而自腹至足,以及茎囊肿势日加。孟英谓:势已如此,难以遽消,但从三消设法,则自上而下,病必无虞。与听泉商,用河间桂芩甘露饮意。而姚平泉孝廉,力主崇土胜湿之法,深以寒凉为不可用。众议仍投前日之药。孟英曰:前药原可服也,嫌力不足耳。次日痰中带血甚多。孟英曰:湿热熏蒸不已,自气及营矣。与听泉及王子能参军商,以:知(母) (黄)柏 犀角 鳖甲 白芍 苡仁 贝母 石斛茅根 麦冬 滑石 栀子 藕汁 童便,投之而止。越数日又吐,且肢冷自汗、心馁畏脱。姚平泉谓“气不摄血”,当举归脾汤以统之。举家皇皇,连请诊脉者三次。孟英曰:脉来屡变,陈芝江所以不能指实其病,而杨、阮诸人皆疑为大虚之候也。然望、闻、问、切,不可独凭于指下。今溲如赭石汤,浑赤有脚,其为湿热之病,昭昭若揭。初伤于气分,则津液受灼以为痰。渐及于营,则阴血不安而妄溢。邪气内盛,岂非病实?而真实类虚,吾不受病之欺也。坚守前议,镇静不摇,服二剂果止。

孟英曰:血之复吐也,由于气分之邪以扰及之。欲清气道之邪,必先去其邪所根据附之痰。盖津液既为邪热灼烁以成痰,而痰反即为邪热之山险也。不妨峻攻其实,而缓行其势。初进滚痰丸三钱,得下泄气一次,副转云:四十日来,未有之通畅也。连投数日,始解胶痰黑矢多遍,而小溲亦渐清长。苔色亦退,寝食遂安,惟下部之肿犹尔也。马香崖、陆虚舟皆主实脾行水之法。孟英曰:谛参脉证,并不在脾,况善饥便燥,口渴溺多,吾方虑转“消证”,亟投甘润之不遑。恶可渗利伤阴,补土劫液耶?且脾虚下陷之肿,与湿盛而肿之肿,其膝之上下,内外情势,必然相贯。今膝之上下,内外凹凸迥判,毫不毗连。

盖由湿热所酿之痰饮,既误补而痞塞中焦,复妄攻以流窜隧络,所谓不能一荡而蠲,势必旁趋四射。

译用栝蒌薤白半夏汤合小陷胸汤,加竹茹、旋复、贝母、杏仁、紫菀、枇杷叶给她服用,打嗝停止,脉象出现,大有转机。但郑某说,病本来确实属于痰证,必须用温热药来宣通,不要用寒凉药使其凝滞阻遏;病人家属又被他的话迷惑了。频繁服用生姜、肉桂,后来嘴唇肿、咽喉疼痛,不能进饮,舌头干燥、短缩而僵硬,难以说出话来,于是再次请孟英救治。给她服用犀角地黄汤,加元参、知母、银花、竺黄、花粉、胆星、石菖蒲、竹沥之类的药;这是第三次出现生机。无奈各种邪说像狂澜一样无法阻挡,纷纷流行;他们总说寒凉药不宜擅自服用,病久了必定元气虚弱。甜言蜜语听起来悦耳,于是升提、发散、温补等方法各自逞强施展。符咒、扶乩开出的药方,没有一样不拿来试用。拖到仲夏,牙龈腐烂糜烂,嘴唇肿高数寸,最终像燎原大火一样无法挽救。仍然恳求孟英设法治疗,孟英于是坚决推辞,说已经无法下手。把她交给当值医生黄某外敷治疗肿烂,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最终死去。深秋,顾听泉请孟英诊视康康侯司马的副职转某的病。诊察脉象:滑而数,右手脉有间歇,左手脉促。而且肝部,即左关脉,间或出现雀啄脉;气口,即右寸脉,又兼有解索脉。看他的面色,像被烟熏黄一样;头部自汗,呼吸粗重短促,似乎不能连续,坐卧片刻也不得安宁;大小便涩滞,颜色浑浊发红而且极臭;心下坚硬,拒绝按压,形状像倒扣的碗。观察他的舌色,舌边发紫,舌苔发黄,但并不十分干燥。询问他哪里难受,他说:“口渴,口中甜腻,不想饮水,也不想吃东西。” 只要一合上眼睛,气就向上冲,想要喘息,烦躁得无法自我控制,胸中感到说不出的懊恼。孟英说:这是因为湿热被误用补法,毫无出路,充斥于三焦,使气机受到阻塞而不能流通。这样蔓延日久,津液因此凝滞,形成痰饮。这就好比人和禽兽混杂居处,禾苗和杂草长在同一块田里,邪气与正气混成了一体。医生见他四肢发冷、自汗,却不知道病因是壅塞闭阻所致,反而想用培补正气的方法治疗。但邪气正盛,得到补益反而如同给它树立旗帜,这难道不是给敌人提供武器和粮食吗?凡不属于正气一类的邪气,就应当铲除清理掉,这才是当前紧要的治疗方法。听泉说:确实如此。夏天开始发病时,听说他先是心悸、睡眠少,杨某认为这是虚证而给他进补;当时他还在外地出差办事。暑湿从外部侵入身体,受到侵袭时自己却没有察觉。等到出差办事还没有结束,病就发作了,而各位医生所用的药,总不外乎温补这一条路,以致越补病情越严重。现在打算采用温胆法,请问您认为可以吗?孟英说:脉象和症状有许多怪异之处,都属于痰病。如今胸中痞闷到这种程度,却一点痰也吐不出来,大概是痰能够阻滞气机,气反而不能运化痰液的缘故。应当在温胆汤中加入薤白、蒌仁,以通畅胸中的阳气;再与小陷胸汤合用,这是治疗痰饮所致胸痞的高明方法。再配合栀子、豆豉,泄去长期郁积的热邪,以消除胸中的懊恼;辅以兰草,涤除陈腐的气味,使脾胃恢复清爽。听泉对此十分赞同。连续服用二剂后,各种病痛都减轻了,脉象也稍微平和了一些。但病人认为既然属于实证,何不一下子用泻法把它攻去,于是连续服了两次大黄丸,又服了半剂承气汤。孟英急忙制止他,说:因为害怕虚证而进补,固然不对;想求速效而妄用攻法,也同样错误。这是湿气蒸腾化热,灼伤津液而形成痰,病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治疗应当使上下分头消解;不能和热邪传入腑中相比,不是一下泻下就能痊愈的。第二天,下半身果然逐渐肿了起来。孟英说:对于胸痞不可攻治过急的告诫,古人果然没有欺骗我。他和听泉商量,在前面的方法中加入黄芩,取泻心汤的意思,再配合雪羹服用;痰果然逐渐吐出,胸痞也一天天消退。但从腹部直到足部,以及阴茎和阴囊,肿胀的势头却日益加重。孟英说:病势已经这样,很难立即消退;但只要按照三消的方法设法治疗,使病势从上到下消解,病情一定不会有危险。他和听泉商量,打算采用刘河间桂苓甘露饮的治法意旨。而姚平泉这位孝廉极力主张扶助脾土以胜湿的方法,坚决认为寒凉药不可使用。众人商议后,仍然使用前一天的药。孟英说:前面的药原本可以服用,只是嫌药力不足罢了。第二天,痰中带出的血很多。孟英说:湿热熏蒸不止,已经由气分波及营分了。他和听泉、参军王子能商量后,使用了知母、黄柏、犀角、鳖甲、白芍、苡仁、贝母、石斛、茅根、麦冬、滑石、栀子、藕汁、童便等药,服用后出血便停止了。过了几天又吐血,并且四肢发冷、自汗,心中怯弱,害怕病情发展到无法挽回。姚平泉说这是“气不能摄血”,应当推用归脾汤来统摄血液。全家人都惶恐不安,连续三次请人诊察脉象。孟英说:脉象屡屡变化,这就是陈芝江不能确切指出病情,而杨某、阮某等人都怀疑是大虚证候的原因。然而望、闻、问、切四诊,不能只凭手指下的脉象来判断。如今小便像赭石汤一样,浑浊发红,沉淀聚积在底部;这是湿热之病,已经明白得如同揭开来给人看一样。起初邪气损伤气分,津液受到灼伤而形成痰。渐渐波及营分,于是阴血不得安宁而妄行外溢。邪气在体内旺盛,难道不是实证吗?只是实证表现得像虚证,我不会受到这种病情表象的欺骗。坚持原来的意见,镇定不动摇,服二剂后果然止住了。孟英说:血再次吐出,是因为气分的邪气扰动,并波及了营分的缘故。想要清除气分的邪气,必须先除去邪气所依附的痰。因为津液既已被邪热灼烧而形成痰,痰反过来就成了邪热的屏障。不妨用峻猛的方法攻治实邪,但要使其势头缓慢地消退。开始先服滚痰丸三钱,服后泻下一次并排出气体,病人转述说:四十天来,从来没有这样通畅过。连续服用数日后,才多次排出胶黏的痰和黑色粪便,小便也逐渐变得清澈而量多。舌苔的颜色也退去了,睡眠和饮食于是安稳了,只有下半身的肿胀仍然如此。马香崖、陆虚舟都主张采用健脾利水的方法。孟英说:仔细参合脉象和症状,病并不在脾;何况他容易饥饿、大便干燥、口渴、小便多,我正担心会转变成“消证”,急着用甘润之品救治还来不及。怎么可以用渗利的方法损伤阴液,用补土的方法耗伤津液呢?况且,脾虚下陷所致的肿,和湿气旺盛所致的肿,在膝盖上下、内外的病势形态上,必然是相互连贯的。如今膝盖上下、内外的凹凸形态截然不同,丝毫没有相连之处。这是湿热酿成的痰饮,既因误用补法而阻塞中焦,又因妄用攻法而使它流窜经络;正所谓不能一下子荡涤清除,势必就会向旁边四处扩散。

吾当以法取之。会又咳痰带血,而精神食欲如常。孟英曰:无恐也,此乃前次嚼三七太多,兜涩留瘀,最不宜用,吐而去之极妙。但须金水同治,冀咳止而血络不震动为要耳。与甘露饮加藕汁、童溺服之,四剂而止。咳嗽亦宁。于是专治其下部之肿,以固本(丸)加知(母)、(黄)柏、贝母、花粉。旋复、橘络、丝瓜络、羚羊角、楝实、葱须、豆卷、薏苡、竹沥,出入为剂,二、三帖间,其高突肿硬之处,即觉甚痒,搔之水出如汗,而作葱气。六、七日后,两脚反觉干瘦燥痛,茎囊亦随之而消矣。孟英曰:此用润药消肿,尚且干痛咽燥,设从他议而投燥脾利水之法,更当何如哉?盖寒湿则伤阳,热湿则伤阴,血液皆阴也。

善后之法,还宜滋养血液,稍佐竹沥以搜络中未尽之痰,使愈后不为他日之患,更属法中之法。服之饮食中节,便溺有权,幸无消渴之虞,而竟愈焉。

顾宗武,偶患微寒发热,医进温散法,热虽退而不饥不大便。复用平胃散数帖,腹渐胀而偏于右。尚疑其中气之虚寒也,遂与温运燥补诸药,胀乃日增,杳不进谷。或谓:恐属痈疡,因招外科连某诊之,作胁疽治,病如故。严某谓“胁疽”部位不对,肠痈证据不符,作内疝治,仿子和活人之法,及当归龙荟丸”相间投,亦无效。乃延孟英视之,脉极弦细而促,舌绛小渴,小溲赤少,饮而不食者月余矣。证实脉虚,坚持不治。其家问曰:此证究是何病?乞为指示。孟英曰:据述病患素慎起居而薄滋味,显非停滞与痈疽之患,良由暑湿内蕴,势欲外泄,是以初起有微寒发热之候,误与风寒药,热虽暂退于表,邪仍伏处乎中,不饥不便,肺胃失其下行,再加辛燥温补,气机更形窒滞,邪伏永无出路,津液潜消,胀日甚,以气血流行之脏腑。为暑湿割踞之窠巢,补之不可,攻之不能,病虽不在膏肓,卢扁望而惊走,逾旬径殁。

顾竹如孝廉令嫒,患感十余日,耳聋不语,昏不识人,客未入室,而彼反先知,医以为祟。凡犀角、地黄、牛黄清心(丸)、复脉等汤,遍服无效,已摒挡后事矣。所亲濮根崖嘱延诊于孟英,脉至滑数,舌不能伸,苔色黄腻,遗溺便闭,目不交睫者已四昼夜。胸腹按之不柔,予白虎汤去(粳)米、甘草,加石菖蒲、元参、犀角、鳖甲、花粉、杏仁、竹叶、竺黄、竹沥,投一剂即谵语滔滔。渠父母疑药不对病。孟英曰:不语者欲其能语,是转机也。再投之,大渴而喜极热之饮。渠父母又疑凉药非宜。孟英姑应之曰:再服一剂,更方可也。三投之,痰果渐吐,四剂后,舌伸便下,神识渐清。乃去菖蒲、石膏、犀角、鳖甲,加生地、石斛、麦冬、贝母,数帖。热尽退,而痰味甚咸。又去杏(仁)、贝(母)、竺黄,加西洋参、牡蛎。龟板、苁蓉,服之痊愈。

逾年失怙,继遭祝融(火灾),郁损情怀,误投温补。至戊申年殒。

邵鱼竹给谏患感,杨某作疟治不应,始迓孟英诊之,脉软汗多,热不甚壮,苔色浓腻,呕恶烦躁,痰多腿酸,显是湿温。因谓其令郎子 曰:湿温者,湿蕴久而从时令之感以化热也。不可从表治,更勿畏虚率补。

与宣解一剂,各恙颇减。奈众楚交咻,谓病由心力劳瘁而来,况汗多防脱,岂可罔顾本原?群医附和,遂服参、归、熟地之药,病日以剧。最后,吴古年诊之云:此湿温也,何妄投补剂?然已末从挽救,交十四日而殒,始悔不从王议。

翁嘉顺之妇弟吴某,劳伤之后,发热身黄,自以为脱力也。孟英诊脉,软数。是湿温重症,故初起即黄。

亟与清解,大便渐溏,小便甚赤。湿热已得下行,其热即减。因家住毛家埠,吝惜舆金,遽尔辍药,七八日后,复热,谵语。耳聋,抽痉,遗溺。再恳孟英视之,湿热之邪扰营矣。投:元参 犀角 菖蒲 连翘 竹茹 竹叶银花 石膏,以泄卫清营之法,佐牛黄丸、紫雪丹而瘳。臀皮已塌,亟令贴羊皮金,不致成疮而愈。

吴宪章,年逾花甲,患感,医知其为湿温也,投药不应,而仍能起榻理事。石北涯拉孟英视之,冀其勿至加剧。及诊脉,左寸数疾,余皆软大,谷食略减,便溏溲少,苔色腻黄,舌尖独黑。孟英不肯与方,人咸诧之。因曰:证原不重,吾以脉象舌色察之,是平昔曲运心机,离火内亢,坎水不制,势必自焚,况兼湿温之感乎?果数日而殒。

黄纯光,年七十八岁,患湿温,至旬余,脉形歇代,呃忒连朝,诸医望而畏之。孟英诊曰:脉虽歇而弦搏有根,是得乎天者浓,虽属高年,犹为实象,参以病深声哕,原非小故,而二便窒涩,苔腻而灰,似属腑气未宣,痰、湿、热阻其气化流行之道也。清宣展布,尚可图焉。何新之韪其议,因与:旋(复) (竹)茹 栀(子) 楝(实) 枇(杷叶) 杏(仁) (吴)萸 (黄)连 (紫)菀 (栝)

译我应当按照相应的治法来处理它。恰好又咳痰带血,但精神和食欲都和平常一样。孟英说:不要害怕,这只是因为上次嚼服三七太多,收涩之性使瘀血留滞,这是最不适合使用的;把它吐出来排去,反而非常好。但必须同时从肺、肾两方面治疗,希望咳嗽停止,血络不再受到震动,这才是要点。给他服用甘露饮,加藕汁、童溺,服了四剂后出血停止。咳嗽也安定了。于是专门治疗下半身的肿胀,在固本丸中加入知母、黄柏、贝母、花粉。再用旋复、橘络、丝瓜络、羚羊角、楝实、葱须、豆卷、薏苡、竹沥等药,随症加减组成剂方。服了二、三帖之间,那些高突、肿硬的地方便觉得非常瘙痒,抓挠后流出的水像汗一样,并且带有葱的气味。六、七天后,两脚反而感觉干瘦、干燥疼痛,阴茎和阴囊也随之消肿了。孟英说:用滋润的药物消肿,尚且出现干燥疼痛、咽喉干燥;假如听从其他人的意见,采用燥脾利水的方法,那又会怎么样呢?寒湿会损伤阳气,热湿会损伤阴气,而血液都属于阴。病后调养的方法,还应当滋养血液,稍微辅以竹沥,搜除经络中尚未尽去的痰,使病愈之后不成为日后的祸患,这更是治法中的精要。服药后饮食有节制,大小便也恢复正常,幸好没有转成消渴的忧患,最终痊愈了。顾宗武偶然患了轻微的恶寒发热,医生采用温散法,热虽然退了,却不感到饥饿,也不大便。又服了几帖平胃散,腹部逐渐胀大,而且偏在右侧。医生还怀疑是中气虚寒,于是给他使用温运、燥补的各种药物,腹胀反而一天天加重,完全不能进食。有人说:恐怕属于痈疡,于是请来外科医生连某为他诊治,按胁疽治疗,病情却和原来一样。严某认为“胁疽”的部位不对,肠痈的证候也不相符,于是按内疝治疗,仿照子和救治病人的方法,又间隔使用当归龙荟丸,也没有效果。于是请孟英来诊视,脉象极其弦细而促,舌色深红,略有口渴,小便赤而少,已经一个多月只喝水而不吃东西了。症状表现为实证而脉象属于虚证,孟英坚持不予治疗。他的家人问:这个证究竟是什么病?请您指明告知。孟英说:据说病人平素起居谨慎,饮食清淡,显然不是食物停滞或痈疽之患。实在是暑湿蕴藏在体内,势必要向外发泄,所以刚开始时有轻微恶寒发热的症状;误用了治疗风寒的药,热虽然暂时从表面退去,邪气仍伏藏在体内,因而不饥饿、不大便,肺胃失去了向下运行的功能;又加用辛燥温补之品,气机更加窒塞,邪气潜伏而始终没有出路,津液暗中消耗,腹胀日益严重,使气血流行的脏腑…… 成了暑湿割据的巢穴,既不能补,也不能攻;病虽不在膏肓,连卢医、扁鹊见了也会惊走,过了十多天便径直死去。顾竹如孝廉的女儿患感病十多天,耳聋,不能说话,昏沉得不认识人;客人还没有进入房间,她却反而先知道了,医生认为这是鬼祟作怪。犀角、地黄、牛黄清心丸、复脉等汤药全都服遍了,也没有效果,已经安排后事了。她的亲戚濮根崖嘱托请孟英来诊治。孟英诊得脉象滑而数,舌头不能伸出,舌苔黄而厚腻,遗尿,大便闭塞,眼睛已经四个昼夜没有合上。胸腹按下去不柔软,于是给予白虎汤,去掉粳米、甘草,加入石菖蒲、元参、犀角、鳖甲、花粉、杏仁、竹叶、竺黄、竹沥;服一剂后,谵语滔滔不绝。她的父母怀疑药不对症。孟英说:原先不能说话,现在希望她能够说话,这正是病情出现转机。再次服用后,口渴得厉害,并且喜欢喝极热的饮料。她的父母又怀疑凉药不合适。孟英姑且应付他们说:再服一剂,之后就可以更换药方了。第三次服用后,痰果然逐渐吐出;服了四剂后,舌头能够伸出,大便也排下来了,神志逐渐清醒。于是去掉菖蒲、石膏、犀角,加入生地、石斛、麦冬、贝母,服了几帖。热全都退了,但痰的味道非常咸。又去掉杏仁、贝母、竺黄,加入西洋参、牡蛎。再加龟板、苁蓉,服用后痊愈。过了一年,父亲去世,接着又遭遇火灾,忧郁损伤了心情,误用了温补药。到戊申年去世。邵鱼竹给谏患感病,杨某按疟疾治疗没有效验,才请孟英为他诊察。脉象软,汗多,发热并不很盛,舌苔浓厚而腻,恶心呕吐、烦躁,痰多,腿部酸软,显然是湿温。于是孟英对他的令郎子[原文缺字]说:湿温,是湿邪蕴积日久,又因感受当令之气而化热。不能按照表证治疗,更不要害怕虚证而贸然进补。给他服用宣解之剂一剂,各种病痛都明显减轻了。无奈众人纷纷议论,说病是由于心力劳累过度而来,何况汗多容易导致虚脱,难道可以完全不顾病的根本吗?群医附和,于是服用了人参、当归、熟地等药,病情一天天加重。最后,吴古年诊察后说:这是湿温,为什么要妄用补药?然而已经来不及挽救了,到了第十四天便去世,众人才后悔没有听从孟英的意见。翁嘉顺妻子的弟弟吴某,劳累损伤之后发热,身体发黄,自己以为是脱力。孟英诊察脉象,脉软而数。这是湿温的重证,所以刚开始就出现黄疸。立即给予清解之法,大便逐渐稀溏,小便非常赤红。湿热已经能够向下运行,所以热势随即减轻。因为家住毛家埠,吝惜车马费用,便仓促停了药;七八天后,又发热并说起胡话。耳聋,抽搐痉挛,遗尿。再次恳请孟英来诊视,湿热邪气已经扰动营分了。使用元参、犀角、菖蒲、连翘、竹茹、竹叶、银花、石膏,以泄卫分之邪、清营分之热的方法,辅以牛黄丸、紫雪丹,病便痊愈。臀部的皮肤已经塌陷,立即让他贴敷羊皮金,才没有形成疮,最终痊愈。吴宪章年过六十,患感病。医生知道这是湿温,服药却没有效验,但他仍然能够起床处理事务。石北涯拉孟英来诊视,希望病情不要发展得更加严重。等到诊察脉象时,左寸脉数而急促,其余各部都软而大,饮食略有减少,大便溏,小便少,舌苔黄腻,只有舌尖发黑。孟英不肯开方,众人都对此感到惊诧。因此他说:病证本来并不严重,我根据脉象和舌色观察,知道他平日过度费心用智,心火在体内亢盛,肾水不能制约它,势必会自我焚灼,何况又兼有湿温的感受呢?果然过了几天就去世了。黄纯光,七十八岁,患湿温十多天,脉象时有歇止、时有代脉,连续多日呃逆,各位医生见了都害怕。孟英诊察后说:脉虽然有歇止,但弦而有力且根基尚存,这是先天禀赋深厚的表现;虽然年纪很大,仍然属于实象。再结合病情深重、声音嘶哑呃逆,原本就不是小病;而且大小便不通畅,舌苔腻而灰,似乎是腑气还没有宣通,痰、湿、热阻碍了气化运行的道路。只要清理、宣通并使气机展开布散,尚且可以设法挽救。何新之认为这个意见正确,于是给他使用旋复、竹茹、栀子、楝实、枇杷叶、杏仁、吴萸、黄连、紫菀、栝[原文残缺]、蒌和雪羹组成的药剂。

蒌雪羹为剂,片通草一两,煎汤煮药,投匕即减。数服而大吐胶痰,连次更衣,遂安粥食。唯动则嗽逆,渐露下虚之象,与:西洋参 龟板 牡蛎 苁蓉 石斛 牛膝 冬虫夏草 紫石英 茯苓 当归等药,各恙降序,继加砂仁炒熟地而起。

汤西塍,年逾花甲,感证初起,周身肤赤,满口苔黄,头痛、腰痛、便溏、溲痛,伊芳亲家何新之诊为险候,嘱延孟英诊之,脉见弦细而软,乃阴虚劳倦,湿温毒重之证。清解之中,须寓存阴。以:犀角 羚(羊角) (茯)苓 (竹)茹 银(花) (连)翘 桑(枝) 苇茎 通草 兰叶为方,煎以冬瓜汤服之,遍身赤疹,而左眼胞忽肿,右臂酸疼不举,耳聋,神不清爽。亟以:元参 丹皮 菊花 栀子 桑枝 丝瓜络 石斛竹叶,煎调神犀丹为剂,偶邀疡科视外患,亦知病因湿热,连进木通等药,脉更细弱,神益昏惫,饮食不进,溲涩愈痛,新之以为难挽矣,孟英曰:急救阴液,尚可转机,援以复脉汤去姜、桂、麻仁,易西洋参,加知母、花粉、竹叶、蔗浆灌之,一剂神苏脉起,再服苔退知饥,三啜身凉溺畅,六帖后,肤蜕安眠,目开舌润。或疑甘柔滑腻之药,何以能清湿热?孟英曰:阴虚内热之人,蕴湿易于化火,火能烁液,濡布无权,频溉甘凉,津回气达。徒知利湿,阴气先亡。须脉症参详,法难执一也。又服数剂后,忽然肢肿,遍发风块,瘙痒异常,或又疑证之有变也。孟英曰:此阴津充而余邪自寻出路也耳,与轻清药数帖,果瘥。

金禄卿室,沈裕昆之少女也。患温,顾听泉连进轻清凉解而病不减。气逆无寐,咳吐粘痰,舌绛咽干,耳聋谵语,旬日外,始延孟英诊焉。曰:体瘦脉细数,尺中更乱,竟是阴气先伤,阳气独发,所谓“伤寒偏死下虚人”。譬之火患将临,既无池井,缸贮又空,纵竭心力,曷能有济?再四研诘,乃知发病前一日,徒然带下如崩,是真液早经漏泄矣。否则药治未讹,胡忽燎原益炽?痉厥之变,不须旋踵。禄卿坚垦勉图。孟英以:西洋参生地 “二冬” 二至 元参 犀角 黄连 鸡子黄 知母为方,另用石斛 龟板 鳖甲各四两,左牡蛎一斤,煮汤代水煎药,顾听泉又加阿胶,且云:我侪用此育阴镇阳,充液熄风大剂,焉能津枯风动,痉厥陡生乎?服二剂,果不能减。后惑旁言,而祷签药,附、桂、干姜,罔知顾忌,径至四肢拘挛而逝。是误药速增其毙而增其惨也。继而裕昆患湿温,亦犯重 而亡(重 谓热性病的热气极盛)。

翁嘉顺之妹,亦染病,病势极危,因役于冥曹,自以为不起。孟英曰:年壮阴充、药治不谬,焉能死乎?昔人云:“见理明者,阳阴五行不能拘”。吾当以理胜数,遂按法治之,病乃日减。且慎寒暄,节饮食,守禁忌,调治二旬,果然康健。

又其姑吴翁氏,病温,初不服药,七日外,始迓孟英诊之。曰:此病邪虽不盛,第频吐涎沫,不能退场门,须以手撩,不饮不食,不便不眠,或多言不倦,或久问不答,是七情郁结,气久不舒,津液凝痰,邪得根据附。

治之中肯,尚难即愈,不药而待,病从何去?遂于清解方中,寓蠲痰流气,通胃舒肝之品。交十四日而热退。又数日,痰沫渐少。又旬日,大便始行。粥食日加而愈。此一治法,直贯到底,不但不犯一分温燥升补之药,而滋腻入血之品,亦皆避之。尚须三十剂奏绩。若病家不笃信,医者不坚持,旁人多议论,则焉克有济耶?然非乃媳前车之鉴,亦未必遽尔任贤不二也。

杨某,患感旬日,初则便溏,医予温散,泻止热不退,昼夜静卧,饮食不进。孟英诊脉,迟缓,浮取甚微。目眵,舌色光红,口不渴,溲亦行,胸腹无所苦,语懒音低,寻即睡去。是暑湿内伏,而有燥矢在胃,机关为之不利也。先与清营通胃药两剂,热退舌淡而脉症依然。加以酒洗大黄、省头草,即下坚黑燥矢甚多,而睡减啜粥,继以凉润,旬日而痊。

海盐任斐庭。馆于吴琴楚家,季夏患感,黄某闻其身热而时有微寒也,进以姜、萸、紫苏、大枣等药,数帖,热愈壮而二便不行。更医连进渗利之剂,初服溲略通,既而益闭。居停以为忧,始延孟英视焉,证交十四日,骨瘦如柴,脉弦细而涩,舌色光紫,满布白糜,夜不成寐,渴不多饮,粒米不进,少腹拒按,势将喘逆。此虽属下证,而形脉如斯,法难直授。先令取大田螺一枚、鲜车前草一握、大蒜六瓣,共抖烂,加麝香少许,罨敷脐下水分穴,方以:元参 紫菀 栀子 知母 花粉 海 荸荠 苁蓉 牛膝 天冬为剂,加鲜地黄汁服之,其夜小溲即行,气平略寐。又两剂,大便始下,热退而渐进稀糜。乃去雪羹、栀(子)、(紫)菀、苁(蓉)、(牛)膝、地黄汁,加西洋参、麦冬、石斛、干生地、竹茹、银花等药,又服十余帖,凡三解黑矢,而苔色复于红润,眠食渐安而起。

译另取片通草一两,煎汤用来煎煮药物,服一剂后症状就减轻了。服了几次后大吐胶黏的痰,连续几次排便,于是能够安稳地吃粥了。只是活动就咳嗽气逆,逐渐显露出下元虚弱的表现,于是给予西洋参、龟板、牡蛎、苁蓉、石斛、牛膝、冬虫夏草、紫石英、茯苓、当归等药,症状都依次减轻,后来又加入砂仁和炒熟地,病体便恢复起来。汤西塍,年过六十,感病刚开始时,全身皮肤发红,满口都是黄苔,头痛、腰痛、大便溏、小便疼痛。他的亲家何新之诊断为危险的证候,嘱托请孟英诊治。孟英诊得脉象弦细而软,这是阴虚、劳倦以及湿温毒邪较重的证候。在清解邪气的同时,必须兼顾保存阴液。用犀角、羚羊角、茯苓、竹茹、银花、连翘、桑枝、苇茎、通草、兰叶组成药方,用冬瓜汤煎服。全身出现红疹,左眼胞忽然肿胀,右臂酸痛不能举起,耳聋,神志不清爽。立即使用元参、丹皮、菊花、栀子、桑枝、丝瓜络、石斛、竹叶,煎汤调服神犀丹。偶然请外科医生查看外部患处,对方也知道病因是湿热,却连续使用木通等药,致使脉象更加细弱,神志更加昏沉疲惫,饮食不能进食,小便涩滞疼痛更加严重。何新之认为难以挽救。孟英说:赶快救治阴液,尚且可以出现转机。于是采用复脉汤,去掉姜、桂、麻仁,改用西洋参,加入知母、花粉、竹叶、蔗浆灌服。一剂后神志苏醒、脉象复起;再服后舌苔退去,知道饥饿;喝下三次药后身体转凉,小便通畅;服了六帖后,皮肤脱落,能够安睡,眼睛睁开,舌头湿润。有人疑惑:甘润柔和而又黏腻的药物,为什么能够清除湿热呢?孟英说:阴虚而内有热的人,湿邪蕴积后容易化火;火能够灼伤津液,使津液不能濡润布散。频繁使用甘凉之品滋润灌溉,津液恢复,气机也就通达了。如果只知道利湿,阴气就会先行耗亡。必须详细参合脉象和症状,治法不能拘泥于一种。又服了几剂后,忽然四肢肿胀,全身出现风团,瘙痒异常;有人又怀疑证候发生了变化。孟英说:这是阴津充足后,残余邪气自己寻找出路罢了。给他服几帖轻清的药,果然痊愈。金禄卿的妻子,是沈裕昆的小女儿。她患温病,顾听泉连续给她使用轻清凉解的药物,病情却没有减轻。气机上逆,不能入睡,咳嗽吐出黏痰,舌色深红,咽喉干燥,耳聋,说胡话;过了十多天,才请孟英来诊察。孟英说:身体瘦,脉象细而数,尺部更加紊乱,竟然是阴气先受损伤,阳气单独发越,这就是所谓“伤寒偏偏死于下元虚弱的人”。这就好比火灾即将来临,既没有池塘水井,连缸里储存的水也空了,即使竭尽心力,又怎么能够有所救济呢?再三详细询问,才知道她在发病前一天,白白出现了像崩漏一样的带下,这说明真阴津液早已泄漏了。否则药物治疗并没有错误,怎么会忽然像燎原之火一样越来越旺呢?痉挛、厥逆的变化,转眼之间就会发生。禄卿坚决恳求孟英设法挽救。孟英以西洋参、生地、“二冬”、二至、元参、犀角、黄连、鸡子黄、知母组成药方;另取石斛、龟板、鳖甲各四两,左牡蛎一斤,煎汤代替水来煎药。顾听泉又加入阿胶,并且说:我们用这些药来滋养阴液、镇摄阳气,充实津液、熄灭肝风,组成这样的重剂,怎么会还发生津液枯竭、肝风妄动、痉厥突然发作呢?服了二剂,果然不能减轻病情。后来被旁人的话迷惑,竟然求神问签取药,使用附子、桂枝、干姜,完全不知顾忌,最终四肢拘挛而死。这是误用药物加速了他的死亡,也增加了他的惨痛。后来沈裕昆患湿温,也犯了重[原文缺字,注文称“重”指热性病的热气极盛],因此去世。翁嘉顺的妹妹也染上疾病,病势非常危险;她因为供职于冥府,自认为无法起死回生。孟英说:她正值壮年,阴气充足,所用药物也没有错误,怎么会死呢?古人说:“能够明白事理的人,不会被阴阳五行所拘束。” 我应当用医理胜过命数,于是按照法则治疗她,病情便一天天减轻。并且谨慎调节寒暖,节制饮食,遵守禁忌,调治二十天,果然恢复健康。还有她的姑母吴翁氏,患温病,起初没有服药,过了七天以后,才请孟英诊察。孟英说:这个病的邪气虽然不盛,只是频频吐唾沫,不能退场门[原文用字疑误],必须用手撩取;不喝水、不吃饭、不大便、不睡觉,有时多说话却不感到疲倦,有时问她很久也不回答。这是七情郁结,气机长久不能舒展,津液凝结成痰,邪气得以依附。治疗如果切中病情,尚且难以立即痊愈;不服药而等待,病又从哪里消除呢?于是就在清解的方药中,兼用能够除痰、行气、通胃、舒肝的药物。到了第十四天,热退了。又过了几天,痰沫逐渐减少。又过了十多天,大便才开始排出。粥食一天天增加,病也痊愈了。这一治法始终贯彻到底,不仅完全没有使用一分温燥升补的药物,就连滋腻而能入血分的药物也全都避开了。还必须服用三十剂,才能取得疗效。如果病家不能笃信,医生不能坚持,旁人又多加议论,那么怎么能够取得效果呢?然而若不是因为前面儿媳的病情已经提供了教训,也未必会这样立即信任贤医而不再动摇。杨某患感病十天,起初大便溏,医生给他使用温散法,腹泻虽然停止,热却没有退,昼夜安静地躺着,饮食不能进食。孟英诊察脉象,脉迟缓,浮取时非常微弱。眼中有眵,舌色鲜红而光滑,口不渴,小便也能排出,胸腹没有不适,说话懒怠、声音低微,没多久就睡着了。这是暑湿伏藏在体内,同时胃中还有干燥的粪便,使胃肠的通行机能受到阻碍。先给他服清营、通胃的药两剂,热退了,舌色变淡,但脉象和症状仍然没有变化。加入酒洗大黄、省头草后,便排下许多坚硬、黑色、干燥的粪便;睡眠减少而能够喝粥,随后改用凉润之品,十多天便痊愈了。海盐人任斐庭。他寄居在吴琴楚家中,夏季末患感病。黄某听说他身体发热而时有轻微恶寒,便给他服用姜、吴萸、紫苏、大枣等药,服了几帖后,热势反而更加旺盛,大小便也不通。换了医生后又连续服用渗利的药剂,刚开始服用时小便略微通畅,后来反而更加闭塞。寄居的人家为此忧虑起来,才请孟英来诊视。病已到了第十四天,身体瘦得像柴,脉象弦细而涩,舌色光亮而紫,满布白色糜苔,夜里不能入睡,口渴却不多饮,一粒米也不能进食,小腹拒绝按压,病势将要发展为喘逆。这虽然属于下证,但形态和脉象如此,治疗方法难以直接施用。先让人取大田螺一枚、鲜车前草一握、大蒜六瓣,一起捣烂,加入少许麝香,敷贴在脐下的水分穴;又以元参、紫菀、栀子、知母、花粉、海[原文疑有缺字]、荸荠、苁蓉、牛膝、天冬组成药剂,加鲜地黄汁服用。当夜小便便能排出,气息平缓,略能入睡。又服了两剂,大便才排出,热退了,逐渐能够进食稀粥。于是去掉雪羹、栀子、紫菀、苁蓉、牛膝、地黄汁,加入西洋参、麦冬、石斛、干生地、竹茹、银花等药;又服了十多帖,共排出三次黑色粪便,舌苔颜色恢复红润,睡眠和饮食逐渐安稳,能够起床活动了。

许芷卿,患外寒,须覆重衾,内热饮不解渴,仍能安谷,便溺皆行。或以为虚寒,或以为疡患,投以温散,即显咽痛,孟英脉之,沉弦而缓,作痰热内伏。投以:犀(角) 羚(羊角) 元参 丹皮 白薇 黑栀 (竹)茹 贝(母) 旋(复) (牛)蒡之剂,两帖而寒渴咽痛皆减。乃去犀(角)、羚(羊角)、牛蒡,加二至(丸)、知母、花粉、银花,解酱矢而瘳。

一、内科

伏暑

壬申八月,范蔚然,患感旬余,诸医束手。乃弟丽门恳孟英治之,见其气促音微,呃忒自汗,饮水下咽,随即倾吐无余。曰:伏暑在肺,必由温散以致剧也。盖肺气受病,治节不行,一身之气,皆失其顺降之机,即水精四布,亦赖清肃之权以主之,气既逆而上奔,水亦泛而上溢矣。但清其肺,则诸恙自安。乃阅前服诸方,始则柴、葛、羌、防以升提之,火藉风威,吐逆不已,犹谓其胃中有寒也,改用桂枝、干姜以温燥之,火上添油,肺津欲绝,自然气促音微,疑其阳虚将脱也,径予:(人)参 (当)

归蛤蚧 柿蒂 丁香以补而纳之,愈补愈逆,邪愈不出,欲其愈也难矣。亟屏前药,以泻白散合清燥救肺汤,数服而平。

庄半霞,芝阶中翰之三郎也,闱(旧称试院为闱,闱后,是指参加乡试之后)后患感,日作寒热七、八次,神气昏迷,微 隐隐、医者无策,始延孟英视之。曰:此平昔饮酒,积热深蕴,挟感而发,理从清解,必误投温补,以致热势披猖若是。询之果三场皆服(人)参,且携枣子浸烧酒入闱。初病尚不至此,因连服羌、防、姜、桂,渐以滋甚。孟英先予白虎汤三剂, 化而寒热渐已。继用大苦寒之药泄其热结,所下黑矢,皆作枣子气。旬日后,予甘润滋濡之法,两月始得痊愈。

栖流所司药陈芝田,于仲夏患感,诸医投以温散,延至旬日,神昏谵妄,肢搐耳聋,舌黑唇焦,囊缩溺滴,胸口隐隐微 ,一望而知其危矣。转邀孟英诊之,脉细数而促。曰:阴亏热炽,液将涸矣。遂用:西洋参元参 生地 二冬 知(母) (黄)柏 楝实 石斛 白芍 甘草梢银花 木通 犀角 石菖蒲,大剂投之。

次日复诊,其家人云:七八日来小溲不过涓滴,昨服药六七个时辰后,解得小溲半杯。孟英曰:此即转机也。然阴气枯竭,甘凉濡润不厌其多,于前方再加龟板、鳖甲、百合、花粉,大锅煎之,频灌勿歇。如是者八日,神气始清,诸恙悉退,纯用滋阴之药,调治匝月而瘳。予谓孟英学识过人,热肠独具,凡遇危险之候,从不轻弃,最肯出心任怨以图之。如此案八日后神气始清,若经别手,纵使治法不错,而一二帖不甚起色,必规避坚辞,致病家惑乱,谋及道旁,虽不死于病,亦必死于药矣。此在医者之识老心坚,又须病家之善于贤而任之专也,谈何易耶?又闻孟英尝云:温热液涸神昏,有投犀角地黄等药至十余剂始得神清液复者,因温热案最伙,不暇详录,姑识此以告司人之命者。

姚禄皆,在金陵,适遇大水,继而回杭,途次酷热,患感。顾某诊为湿邪,与桂枝、葛根药三帖,病乃剧。赵笛楼知其误治,连用清解,因见蓝 不肯,承手。迓孟英视之,脉细数而体瘦,乃平昔阴亏,热邪藉风药而披猖,营液得温燥而干涸, 色既绀,危险万分。勉投大剂:石膏 知母 白薇栀子 青蒿 丹皮 竹叶 竹沥 童溲之药,调以神犀丹。三服,大解下如胶漆, 色渐退,而昏狂遗溺,大渴不已。仍与前方,调以紫雪,数剂,热退神清,而言出无伦,犹如梦呓,或虑其成癫。孟英曰:痰留包络也。与:犀角 菖蒲 元参 鳖甲 花粉 竹茹 黄连 生地 木通 甘草为方,调以珍珠、牛黄,始得渐安。改授存阴,调理而愈。

关颖庵,患寒热,医者泥于今岁之司天在泉,率投温燥,以致壮热不休,阮某用小柴胡汤和解治,遂自汗神昏,苔黑舌强,肢掣不语,唇茧齿焦。张某谓‘ 疹不透”,拟进(皂)角刺、荆、蒡。越医指为“格阳假热”,欲以附子引火归元。许芷卿诊知为伏暑,而病家疑便溏不可服凉药,复延孟英诊之,曰:阴虚之体,热邪失清,最易劫液,幸得溏泻,邪气尚有出路,此正宜乘此一线生机,迎而导之,切勿迟疑。遂与芷卿商投王晋三犀角地黄汤加知(母)、麦(冬)、花粉、西洋参、元参、贝(母)、(石)斛之类,大剂服八九日,甫得转机。续予甘凉充液六、七剂,忽大汗如雨者一夜,人皆疑其虚脱。孟英曰:此阴气复而邪气解也,切勿惊惶。嗣后果渐安谷,投以滋补而愈。

译许芷卿患外感寒邪,必须盖着厚重的被子,体内发热,喝水也不能解除口渴,但仍能安稳进食,大小便都通畅。有人认为是虚寒,有人认为是疮疡,使用温散药后,立即出现咽喉疼痛。孟英诊察脉象,脉沉、弦而缓,认为是痰热伏藏在体内。给他使用犀角、羚羊角、元参、丹皮、白薇、黑栀、竹茹、贝母、旋复、牛蒡等药组成的方剂,服了两帖后,恶寒、口渴、咽痛都减轻了。于是去掉犀角、羚羊角、牛蒡,加入二至丸、知母、花粉、银花,排出酱色粪便后便痊愈了。一、内科 伏暑 壬申年八月,范蔚然患感病十多天,各位医生都束手无策。他的弟弟丽门恳请孟英为他治疗。孟英见他呼吸急促、声音微弱,呃逆、自汗,喝水咽下后随即全部倾吐出来。孟英说:这是伏暑在肺,必定是因为误用温散法而使病情加重。肺气受到疾病侵袭,治理和调节气机的功能不能运行,全身的气都失去了顺势下降的机会;即使水液精微能够输布,也要依靠肺气清肃的权力来主持。气既然逆行上冲,水液也就泛滥向上溢出了。只要清理肺气,各种症状自然都会安定。查看他此前服用的各种方药,开始时用柴胡、葛根、羌活、防风来升提,火邪借助风药的威势,呕吐气逆不止;医生还认为是胃中有寒,改用桂枝、干姜来温燥,犹如火上加油,肺中津液将要耗尽,于是自然呼吸急促、声音微弱,又怀疑是阳虚将要脱证,直接给予人参、当[原文截断]。归、蛤蚧、柿蒂、丁香,用补法来收纳气机,结果越补气越逆,邪气越发不能外出,想要痊愈就困难了。立即屏弃前面的药物,用泻白散合清燥救肺汤,服了几次后病情便平稳了。庄半霞是芝阶中翰的第三个儿子,参加乡试后患感病,每天发作七、八次寒热,神志昏迷,出现微[原文缺字]隐隐的症状,医生都没有办法,才请孟英来诊视。孟英说:这是平日饮酒,积热深藏在体内,又夹杂感邪而发作,按理应当清解;一定是误用了温补药,才使热势像这样猖狂。询问后,果然得知他三场考试都服用人参,还带着浸泡在烧酒里的枣子进入考场。刚发病时还没有严重到这种程度,因为连续服用羌活、防风、生姜、桂枝,病情逐渐加重。孟英先给他服白虎汤三剂,热势化解,寒热也逐渐停止了。接着使用大苦大寒的药物泄去热结,排下的黑色粪便全都带有枣子的气味。十多天后,给予甘润滋养的方法,过了两个月才得以痊愈。栖流所的司药陈芝田,在仲夏患感病。各位医生给他使用温散药,拖到十多天后,神志昏沉、胡言妄语,四肢抽搐、耳聋,舌头发黑、嘴唇焦燥,阴囊收缩,小便点滴而出,胸口隐隐微[原文缺字],一看便知道病情非常危险。转而请孟英为他诊察,脉象细、数而促。孟英说:阴液亏损,热势炽盛,津液将要枯竭了。于是使用西洋参、元参、生地、二冬、知母、黄柏、楝实、石斛、白芍、甘草梢、银花、木通、犀角、石菖蒲,给予大剂量服用。第二天再次诊视时,他的家人说:七八天来小便不过是涓滴,昨天服药六七个时辰后,才排出半杯小便。孟英说:这就是病情出现转机了。但阴气已经枯竭,甘凉滋润的药物再多也不嫌多,于是在原方中加入龟板、鳖甲、百合、花粉,用大锅煎煮,频频灌服,不要停歇。这样治疗了八天,神志和气力才开始清醒,各种症状全都退去;纯粹使用滋阴药物,调治匝月便痊愈了。我认为孟英的学识超过常人,独具一片热心;凡是遇到危险的证候,从来不轻易放弃,最肯尽心尽力、承担怨责来设法挽救。像这个病例,八日以后神志才开始清醒;如果遇到别的医生,即使治疗方法没有错误,但服了一、二帖后疗效不明显,也一定会设法回避、坚决推辞,导致病家疑惑混乱,转而向路边随意求医;这样一来,即使不是死于疾病,也一定会死于药物。这既取决于医生见识老到、意志坚定,也需要病家善于选择贤医并专心任用,谈何容易呢?又听说孟英曾经说:温热病津液枯竭、神志昏沉,有人服用犀角地黄等药,直到十多剂后才神志清醒、津液恢复;因为温热病的医案最多,来不及详细记录,姑且记下这个来告诫那些掌管人命的人。姚禄皆在金陵时,恰好遇到大水,后来返回杭州,途中天气酷热,患了感病。顾某诊断为湿邪,给他服桂枝、葛根药三帖,病情便加重了。赵笛楼知道这是误治,连续使用清解药;因为见到蓝[原文疑有缺字]而不肯,承手[原文语意不明]。请孟英来诊视,脉象细而数,身体瘦弱,说明平日阴液亏损;热邪借助风药而猖狂,营分津液又被温燥药耗伤而干涸,肤色已经发绀,危险万分。勉强给予大剂量的石膏、知母、白薇、栀子、青蒿、丹皮、竹叶、竹沥、童溲等药,并用神犀丹调服。服了三次,大便排下如胶漆一般,肤色逐渐退去;但仍然昏乱狂躁、遗尿,口渴得厉害而不能停止。仍然给予前面的方药,用紫雪调服;服了几剂后,热退而神志清醒,但说话没有条理,仍像梦中呓语,有人担心会变成癫病。孟英说:这是痰留滞在心包络。用犀角、菖蒲、元参、鳖甲、花粉、竹茹、黄连、生地、木通、甘草组成方剂,用珍珠、牛黄调服,这才逐渐安定下来。改用保存阴液的方法调理,最终痊愈。关颖庵患寒热病,医生拘泥于当年司天在泉的说法,一概使用温燥药,以致壮热不止。阮某用小柴胡汤和解治疗,于是出现自汗、神志昏沉、舌苔发黑、舌头强硬、四肢抽动、不能说话,嘴唇结痂,牙齿焦燥。张某说“[原文缺字]疹不能透出”,打算使用皂角刺、荆芥、牛蒡。越医判定为“格阳假热”,想用附子引火归元。许芷卿诊断知道是伏暑,但病家怀疑大便溏不能服凉药,又请孟英诊治。孟英说:这是阴虚体质,热邪没有得到清解,最容易劫伤津液;幸好出现溏泻,邪气还有出路。现在正应当乘着这一线生机,迎着邪气加以引导,千万不要迟疑。于是和许芷卿商量,采用王晋三犀角地黄汤,加知母、麦冬、花粉、西洋参、元参、贝母、石斛之类;服用大剂量八九天,才得到转机。随后给予甘凉之品充养津液六、七剂,忽然有一夜大汗如雨,众人都怀疑是虚脱。孟英说:这是阴气恢复而邪气解除,不要惊慌。此后果然逐渐能够安稳进食,再给予滋补药物便痊愈了。

继有陈菊人明府乃郎,病较轻于此,因畏犀角,不敢服,竟至不救,岂不惜哉!石诵羲,夏杪患感,多医广药,病势日增,延逾一月,始请孟英诊焉。脉至:右寸关滑数上溢,左手弦数,耳聋口苦,热甚于夜,胸次迷闷,频吐粘沫,啜饮咽喉阻塞,便溏溺赤,间有谵语。曰:此暑热始终在肺,并不传经,一剂白虎汤可愈者,何以久延至此也?乃尊北涯,出前所服方见示,孟英一一阅之,惟初诊顾听泉用清解肺卫法为不谬耳。其余温散升提,滋阴凉血,各有来历,皆弗心思,原是好方,惜未中病。而北涯因其溏泻,见孟英君石膏以为治,不敢与服。次日复诊,自陈昨药未投,惟求另施妥法。孟英曰:我法最妥,而君以为未妥者,为石膏之性寒耳。第药以对病为妥,此病舍此法,别无再妥之方。若必以模棱迎合为妥,恐贤郎之病不妥矣。北涯闻而感悟,颇有姑且服之之意。而病者偶索方一看,见首列石膏,即曰:我胸中但觉一团冷气,汤水且须热呷,此药安可投乎?坚不肯服。然素仰孟英手眼,越日仍延过诊,且告之故。孟英曰:吾于是证,正欲发明,夫邪在肺经,清肃之令不行,津液凝滞,结成涎沫,盘踞胸中,升降之机亦窒,大气仅能旁趋而转旋,是一团涎沫之中,为气机所不能流行之地。其觉冷也,不亦宜乎?且余初诊时,即断为不传经之候,所以尚有今日,而能自觉胸中之冷。

若传入心包,则舌黑神昏,才合吴古年之犀角地黄汤矣。然虽不传经,延之逾月,热愈久而液愈涸,药愈乱而病愈深,切勿以白虎为不妥,急急投之为妙。于是方有敢服之心矣。而又有人云:曾目击所亲某,石膏甫下咽,而命随之,况月余之病,耳聋泄泻,正气已亏,究宜慎用。北涯闻之惶惑,仍不敢投,乃约翌日广征名士,会商可否。比孟英往诊,而群贤毕至,且见北涯求神拜佛。意乱心慌,殊可怜悯。欲与众商榷,恐转生掣肘,以误其病,遂不遑谦让。援笔立案云:病既久延,药无小效,主人之方寸乱矣。予三疏白虎而不用,今仍赴召诊视者,欲求其病之愈也。夫有是病,则有是药,诸君不必各抒高见,希原自用之愚。古云:“鼻塞治心,耳聋治肺”,肺移热于大肠,则为肠 ,是皆白虎之专司,何必拘少阳而疑虚寒哉?放胆服之,勿再因循,致贻伊芳戚也。座中顾听泉见案,即谓北涯曰:孟英“肠热胆坚”极堪倚赖,如犹不信,我辈别无善法也。顾友梅、许芷卿、赵笛楼亦皆谓:是。疏方:以白虎加西洋参、贝母、花粉、黄芩、紫菀、杏仁、冬瓜仁、枇杷叶、竹叶、竹茹、竺黄,而一剂甫投,咽喉即利;三服后,各恙皆去,糜粥渐安。乃改甘润生津、调理而愈。予谓此案不仅治法可传,其阐发病情处,识见直超古人之上。

刘廉方,常州名士也。在西湖受暑,移榻于崔仲迁别驾处,医治垂危,庄芝阶舍人,拉孟英往诊之:裸体昏狂,舌黑大渴,溺赤便秘,脉数而芤。与犀角地黄汤加减服之,神识已清,略能进粥。次日复诊,颇知问答,大有生机,仍处甘凉法以赠之,并嘱伊芳格外谨慎。而越日庄半霞诣孟英偕往诊视,见其目张睛瞪,齿露唇焦,气喘汗出,扬手踯足而不可救药矣,众楚交咻,谓是寒凉药凝闭而然。孟英曰:病之宜凉宜热,汝辈不知也。脉乃皮里之事,汝等不见也。吾亦不屑为之争辩,惟目瞪唇焦,人所共睹,则其死于何药,自有定论,遂拂衣(而)

出。半霞再三请罪。孟英曰:俗人之见,何足介怀,是非日后自明,于我心无慊焉。第斯人斯病,皆可惜也。既而始知有人主热药以偾事,岂非命耶?仅二载而仲迁病,孟英闻之曰:殆矣,盖知其阴虚而受暑湿,恐主药者未必能悔悟于前(车)之鉴也。后果闻其广服温补之剂,以致真阴竭绝而死。覆辙相寻,迷而不醒,可哀也矣。

姚雪蕉孝廉之太夫人,年逾花甲,患感两月,医皆束手,始延孟英诊之。身已不能转侧,水饮难于下咽,声音不出,便溺不通。曰:此热邪逗留不去,津液剥削殆尽。

译后来陈菊人明府的儿子也患了病,病情比这个病例轻,却因为害怕犀角而不敢服用,最终竟然没有救活,难道不可惜吗?石诵羲在夏末患感病,许多医生广泛使用各种药物,病势一天天加重,拖延超过一月后,才请孟英诊治。脉象是右寸、关部滑而数,并向上溢出,左手脉弦而数;耳聋、口苦,夜间发热较重,胸中烦闷迷乱,频频吐黏液,喝水时咽喉阻塞,大便溏,小便赤,间或说胡话。孟英说:这是暑热始终停留在肺,并没有传遍经脉;本来一剂白虎汤就可以痊愈,为什么会拖延到这种程度呢?他的父亲北涯拿出此前服用的方子给孟英看。孟英一一查看,只有初诊时顾听泉采用清解肺卫的方法没有错误。其余温散、升提、滋阴、凉血等药方,各自都有依据,并不是没有用心思考,原本都是好方子,只可惜没有切中病情。但北涯因为他大便溏泻,见孟英用石膏治疗,便不敢给他服用。第二天再次诊视时,北涯自己说明昨天的药没有服用,只请求另用妥当的方法治疗。孟英说:我的治法最为妥当,而您认为不妥,是因为石膏药性寒凉。只是药物必须与病情相合才算妥当;这个病除了这种方法,再没有其他更妥当的方子了。如果一定要用模棱两可、迎合他人的办法才认为妥当,恐怕令郎的病就无法妥当了。北涯听后有所感悟,颇有姑且让他服用的意思。但病人偶然索要方子看了一眼,见第一味列着石膏,便说:我胸中只觉得有一团冷气,连汤水也必须趁热小口喝下,这种药怎么可以服呢?他坚决不肯服用。然而他平素仰慕孟英的医术,第二天仍然请孟英来诊视,并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他。孟英说:我正要把这个证候讲明白。邪气在肺经,肺的清肃功能不能运行,津液凝滞,结成涎沫,盘踞在胸中,气机升降也受到阻塞,大气只能向旁边运行回旋;这一团涎沫之中,正是气机不能流通的地方。他感觉到寒冷,不也是应该的吗?而且我初次诊察时,就断定这不是邪气传经的证候,所以他才能拖到今天,还能自己觉察到胸中的寒冷。如果传入心包,就会舌头发黑、神志昏沉,那才适合吴古年所用的犀角地黄汤。然而虽然没有传经,病拖延超过一月,热邪停留越久,津液就越枯竭;药物用得越杂乱,病就越深重。千万不要认为白虎汤不妥,赶紧给他服用才好。这才有了敢于服用它的念头。但又有人说:我曾亲眼见过一位亲近的人,石膏刚咽下去,性命就随之丧失;何况这是拖延一月多的病,耳聋、泄泻,正气已经亏损,终究应当谨慎使用。北涯听后惶恐疑惑,仍然不敢给药,于是约定第二天广泛邀请名流士人,共同商量是否可以服用。等到孟英前去诊治时,众位贤者都已经到了,而且还看见北涯正在求神拜佛。他心意混乱、内心慌张,实在令人怜悯。孟英本想和众人商议,但恐怕反而会产生掣肘,耽误病情,于是顾不得谦让。他提笔立即写下医案说:病已经拖延很久,服药却没有一点效果,主人的心中已经乱了。我三次详细说明应当使用白虎汤而没有被采用,如今仍然应召前来诊视,是希望求得他的病能够痊愈。有这样的病,就应当有这样的药;各位不必各自发表高明见解,希望原谅我坚持采用自己的浅见。古人说:“鼻塞应当治心,耳聋应当治肺。”肺热传移到大肠,就成为肠[原文缺字],这些都属于白虎汤所专门主治的范围,何必拘泥于少阳病而怀疑是虚寒呢?放胆服用吧,不要再因循迟疑,以免给他的亲属留下遗憾。在座的顾听泉看了医案,便对北涯说:孟英具有“肠热胆坚”的特点,非常值得依靠;如果您还不相信,我们这些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顾友梅、许芷卿、赵笛楼也都说:就是这样。开出方剂:在白虎汤中加入西洋参、贝母、花粉、黄芩、紫菀、杏仁、冬瓜仁、枇杷叶、竹叶、竹茹、竺黄;刚服下一剂,咽喉就通利了;服了三次后,各种症状都消失了,喝粥也逐渐安稳。于是改用甘润、生津的方法调理,病便痊愈了。我认为这个医案不仅治法可以流传,他阐发病情的见识,也确实超过了古人。刘廉方,是常州的名士。他在西湖受暑,移床住到崔仲迁别驾处,病情已经危急。舍人庄芝阶拉孟英前去诊治:病人赤身裸体,神志昏乱狂躁,舌头发黑,口渴严重,小便赤,大便秘结,脉象数而芤。给他服用加减的犀角地黄汤,神志已经清醒,略微能够喝粥。第二天再次诊视,他已经很能进行问答,大有生机,于是仍然采用甘凉法给他治疗,并嘱咐他格外谨慎。第二天,庄半霞到孟英那里,和他一起前往诊视;只见病人双目睁大、眼神直瞪,牙齿外露、嘴唇焦燥,气喘出汗,扬手乱动、双足踢动,已经无法用药救治了。众人纷纷议论,说这是寒凉药凝滞闭塞所致。孟英说:这个病应当用凉药还是热药,你们并不知道。脉象是藏在皮肤里面的情况,你们没有诊察出来。我也不屑于同你们争辩;只是双目直瞪、嘴唇焦燥,是人人都能看见的,那么他究竟是死于哪种药,自然会有定论。于是拂袖而[原文句末残缺]出。半霞再三向孟英请罪。孟英说:这是俗人的见识,有什么值得放在心上?是非日后自然会明白,我心中并没有遗憾。只是这个人和这个病,都实在令人惋惜。后来才知道有人主张使用热药而把事情办坏了,难道不是命运吗?仅仅过了二年,仲迁便患病。孟英听说后说:危险了;因为知道他是阴虚而又受了暑湿,恐怕主张用药的人未必能从前车之鉴中悔悟。后来果然听说他大量服用温补药剂,以致真阴耗竭而死。前面的覆辙接连重演,迷惑其中而不能醒悟,实在可悲。姚雪蕉孝廉的母亲,年过六十,患感病两月,各位医生都束手无策,才请孟英诊治。身体已经不能翻身侧卧,水也很难咽下,声音发不出来,大小便都不通。孟英说:这是热邪停留不去,津液已经被剥夺耗损得差不多了。

计其受病之时,正当酷暑,岂即温补是投,但知其虚而不知其病耶?阅前服诸方,惟初手顾听泉从吸受暑邪,轻清开上立治为合法耳。余方非不是起死回生之药,其如与病无涉何?而阮某小柴方服之最多,盖医者执此“和解”之法,谓不犯汗、吐、下三者之险,岂不稳当。病家见其参、胡并用,谓补正祛邪,具一举两全之美,最为上策。孰知和解足少阳传经伤寒之剂,不可以概和各经各气之各病。徒使参、胡升提热邪以上逆,至一身之治节无以清肃下行。而姜、枣温腻湿浊于中焦,致运化之枢机失其灌溉之(敷)布。气机愈窒,津液愈干。和解之汤愈进,而气愈不和,病愈不解。今则虽有良法,而咽喉仅容点滴。气结津枯,至于此极,英雄无用武之地矣。雪蕉昆季力恳挽救。乃疏甘凉清润之方,嘱其不限时刻、不计多寡、频以水匙挑入,使其渐渗下喉。而一日之间,仅灌一小杯许,其病势危,于此可想。直灌至旬余,气机始渐流行,药可服小半剂矣。人见转机之难,不无议论旁生。赖孟英镇静不摇,乃得日以向愈。粥食渐加,惟大解久不行,或以为忧。孟英曰:无恐也,水到渠成,谷食安而津液充则自解矣。若欲速妄攻,则久不纳谷之胃,尚有何物以供其荡涤哉?至九月下旬,始有欲解之势。孟英连与补气益血之药,尚不能下。

于前方加蜣螂一对,热服即解。凡不更衣者,计及五十日矣。闻者莫不惊异。继以平补善后而痊。

赵铁珊乃郎子善,康康侯之婿也,因事抑郁,凛寒发热,汤某作血虚治,进以归、芎、丹参之类,多剂不效。乃移榻康寓,延孟英诊之,脉涩而兼沉弦以数。然舌无苔,口亦不渴,便溺如常,纳谷稍减。惟左胁下及少腹自觉梗塞不舒。按之亦无形迹。时欲抚摩,似乎稍适。孟英曰:此阴虚挟郁,暑邪内伏。夫郁则气机不宣,伏暑无从走泄,遽投血药,遂至引之深入,血为邪踞,更不流行。其胁腹不舒,乃其真谛也。第病虽在血,而治宜清气为先,气得布宣,热象必露,瘀滞得行,则厥疾始瘳。子善因目击去年妇翁之恙,颇极钦服。连投清气之药,热果渐壮,谵妄不眠,口干痰嗽。孟英曰:脉已转为弦滑,瘀血伏邪皆有欲出之机。继此当用凉药清瘀为治。但旁观诧异,事反掣肘,嘱邀顾听泉质之。顾亦云然。遂同定犀角地黄汤加味。而所亲陈眉生、许小琴暨乃兄子勉,皆疑凉药剂重,纵是热证,岂无冰伏之虞?顾为之再四开导,总不聆解。适病者鼻衄大流,孟英笑曰:真脏获矣。诸公之疑,可否冰释?渠舅氏陈谷人鹾尹云:证有疑似,原难主药,鼻血如是,病情已露,毋庸再议,径煎而饮之。

次日,衄复至,苔色转黑。孟英曰:三日不大便,瘀热未能下行也。于前方加滑石、桃仁、木通、海 、竹沥、石斛、银花、知母、花粉之类,又二剂,大便始行,黑如胶漆、三日间,共下七十余次而止。乃去木通、桃仁辈,加西洋参、麦冬以生液。病者疲惫已极,沉寐三昼夜,人皆危之。孟英曰:听之,使其阴气之来复,最是好机。醒后尚有微热谵语。药仍前法。又旬日,始解一次黑燥大便,而各恙悉退。惟口尚渴,与大剂甘凉以濡之。又旬日,大解甫得复行,色始不黑,乃用滋阴填补而康。

孙位中,患感,症见耳聋,医者泥于少阳小柴胡(汤)之例,聋益甚。孟英视之,曰:伏暑也。与伤寒治法何涉?改投清肺之药。聋减病安。将进善后法矣。忽一日,耳复聋,孟英诊之,莫测其故,因诘食物,云:昨日曾吃藕粉一碗。孟英曰:是矣。肆间藕粉罕真,每以他粉搀混,此必不啻误服小柴胡(汤)一剂。复投整肃肺胃药,寻愈。录此以见其审证周详,所谓无微不入也。

上虞陈茂才,患头痛,三日一发,发则恶寒,多药不效,饮食渐减。或拟大剂姜、附;或议须投金石。葛仲信嘱其质于孟英,察其脉弦,重按则滑,曰:热暑深入厥阴也,温补皆为戈戟。与:左金(丸)加(川)楝、(白)芍、(山)栀、桑(叶)、羚(羊角)、丹(皮)、菊(花)、橘(叶)为剂,兼吞当归龙荟丸,三服而减,旬日即瘥。

顾奏云,季秋患感,医作虚治,补及旬日,舌卷痉厥,腰以下不能略动,危在须臾,所亲石诵羲延孟英设死里求生之策。察脉虚促欲绝。先灌“紫雪”一钱,随灌犀角地黄汤两大剂,服下后,厥虽止而舌 满黑,目赤如鸠,仍用前汤。三日间计服犀角两许,黑苔渐退,神识乃清,而呃忒频作,人犹疑其虚也。孟英曰:营热虽解,气道未肃耳。以:犀角 元参 石斛 连翘 银花 竹茹 知母 花粉 贝母竹叶,为方服之。次日即下黑胶矢甚多而呃忒止。又三剂,连解胶黑矢四次,舌色始润,略进米饮,腿能稍动,而臀已磨穿矣。予甘凉育阴药,续解黑矢又五次,便溺之色始正。投以滋养,日渐向安。

译推算她受病的时候,正值酷暑,难道就应该直接使用温补药吗?难道只知道她虚弱,却不知道她患的是什么病吗?查看此前服用的各种方药,只有最初顾听泉根据吸受暑邪,采用轻清药物从上焦开解的治法,才算合乎法则。其余方药并不是没有起死回生的作用,只是它们与病情无关,又能怎么样呢?而阮某所用的小柴胡汤服得最多,大概是医生拘泥于这种“和解”的方法,认为它不涉及汗、吐、下三种危险,难道不是很稳妥吗?病家见其中人参、柴胡并用,认为既能补益正气又能驱除邪气,具有一举两全的好处,是最好的策略。谁知道,和解足少阳经传经伤寒的药剂,不能一概用来和解各经、各气的各种疾病。这样只会使人参、柴胡升提热邪,使热邪向上逆行,以至于全身调节气机的功能无法清肃下行。姜、枣的温性和黏腻之性又使湿浊壅滞在中焦,导致主管运化的枢机失去灌溉敷布的作用。气机更加闭塞,津液也更加干涸。和解汤越是连续服用,气机反而越不调和,病情也越不能解除。如今虽然有好的治法,但咽喉只能容纳一点一滴的药液。气机郁结,津液枯竭,已经到了这种极端地步,即使有本领高强的医生也无从施展了。雪蕉的兄弟们极力恳求设法挽救。于是开出甘凉清润的方剂,嘱咐不限时间、不计多少,频频用水匙挑取药液送入,使药液逐渐渗下咽喉。但一天之内只能灌下一小杯左右,由此便可以想见病势有多么危险。一直灌服了十多天,气机才开始逐渐流通,药物也已经能够服下小半剂了。人们见病情出现转机如此困难,难免在旁边产生各种议论。幸亏孟英镇定不动摇,病情才得以一天天趋向好转。粥食逐渐增加,只是大便长久不通,有人对此感到忧虑。孟英说:不要害怕,水到渠成;等饮食安稳、津液充足,大便自然就会排出。如果想求速效而妄用攻下法,那么长久没有进食的胃里,还有什么东西可以供攻下荡涤呢?到了九月下旬,才出现将要排便的势头。孟英连续给予补气益血的药物,仍然不能排便。在原方中加入蜣螂一对,温热服下后便排出了大便。总计已经五十天没有排便了。听说此事的人没有不感到惊异的。随后用平和的补法调理善后,便痊愈了。赵铁珊的儿子子善,是康康侯的女婿。他因事情而忧郁,恶寒发热,汤某按血虚治疗,给他服用当归、川芎、丹参之类的药物,服了多剂也没有效果。于是把床移到康家寓所,请孟英为他诊察,脉象涩,并兼有沉、弦、数的表现。但舌上没有舌苔,口也不渴,大小便和平常一样,进食略有减少。只是自己感觉左胁下和小腹部有梗塞不舒的感觉。按压时也没有摸到任何形迹。有时想用手抚摸,似乎会稍微舒服一些。孟英说:这是阴虚兼有郁结,暑邪伏藏在体内。气机郁结,就不能宣通,伏暑没有办法向外走泄;仓促使用补血药,反而把邪气引得更深入,血液被邪气占据,更加不能流通。他的胁部和腹部不舒,正是病情的真实关键。病虽然在血分,但治疗应当先清理气分;气机能够布散宣通,热象必然显露;瘀滞得以运行,病才开始痊愈。子善因为亲眼见过去年岳父的病情,对孟英十分钦佩。连续服用清理气分的药物后,热势果然逐渐增强,出现谵妄、不眠、口干、痰嗽。孟英说:脉象已经转为弦滑,瘀血和伏邪都有要向外排出的机会。接下来应当使用凉药来清除瘀血。但旁观的人感到惊异,反而从中产生掣肘,于是嘱咐请顾听泉来质询此事。顾听泉也认为确实如此。于是共同确定使用加味犀角地黄汤。但他的亲友陈眉生、许小琴以及他的兄长子勉,都怀疑凉药剂量太重;即使是热证,难道不会有寒凉之药使病邪凝伏的忧患吗?顾听泉再三为他们开导,他们始终不能理解。恰好病人大量流鼻血,孟英笑着说:真正的病邪已经被捕获了。各位的疑虑,可以消除了吧?他的舅父陈谷人鹾尹说:证候有疑似之处,本来难以决定用药;如今鼻血到了这种程度,病情已经显露出来了,不必再讨论,直接煎药让他服下。第二天,鼻衄又发作,舌苔颜色转黑。孟英说:三天没有大便,瘀热还不能向下运行。在原方中加入滑石、桃仁、木通、海[原文缺字]、竹沥、石斛、银花、知母、花粉之类;又服了二剂,大便才排出,颜色黑得像胶漆一样;三天之内,共排出七十多次才停止。于是去掉木通、桃仁等药,加入西洋参、麦冬来滋生津液。病人已经疲惫到了极点,沉睡了三个昼夜,众人都认为病情危急。孟英说:听任他这样休息,使阴气得以恢复,这是最好的机会。醒来后仍有轻微发热和谵语。药物仍然按照前面的治法使用。又过了十多天,才排出一次黑色干燥的大便,各种症状也全都退去了。只是口中仍然口渴,于是给予大剂量甘凉药物来滋润他。又过了十多天,大便才重新通行,颜色开始不再发黑,于是使用滋阴填补的方法调治,身体便康复了。孙位中患感病,症状表现为耳聋;医生拘泥于少阳病使用小柴胡汤的成例,耳聋反而更加严重。孟英诊视后说:这是伏暑。这和伤寒的治法有什么关系?改用清肺的药物治疗。耳聋减轻了,病情也安定下来。正要进入善后调理阶段。忽然有一天,耳聋又发作了。孟英诊察后无法测知原因,于是追问食物,病人说:昨天曾经吃过一碗藕粉。孟英说:原因就在这里。市面上的藕粉很少有真正纯正的,常常掺入其他粉末;这次一定不只是误服一剂小柴胡汤那么简单。又用调理肺胃、使其恢复正常的药物,很快就痊愈了。记下这件事,是为了说明他审察病证周密详尽,真可谓没有细微之处不曾顾及。上虞的陈茂才患头痛,每三天发作一次;发作时就怕冷,服了许多药都没有效果,饮食也逐渐减少。有人打算用大剂量的姜、附;有人又认为必须使用金石类药物。葛仲信嘱咐他把病情告诉孟英。孟英诊察他的脉象,见脉弦,重按则滑,说:这是暑热深入厥阴,使用温补药反而都会成为伤人的武器。给他用左金丸加川楝、白芍、山栀、桑叶、羚羊角、丹皮、菊花、橘叶制成药剂,同时服用当归龙荟丸;服三剂后病情减轻,十天就痊愈了。顾奏云在深秋患了感病,医生把它当作虚证治疗,补了十多天,竟出现舌头卷曲、痉挛昏厥,腰部以下完全不能动的情况,危急在顷刻之间;他的亲友石诵羲请孟英来设法从死境中求得生机。诊察他的脉象,虚弱而促急,像要断绝。先灌服紫雪一钱,接着灌服两大剂犀角地黄汤。服下后,厥冷虽然停止了,但舌头满是黑色,眼睛红得像鸠鸟的眼睛,仍然使用前面的汤药。三天内计算服用了二两多犀角,黑苔逐渐退去,神志才清醒过来;但呃逆频繁发作,人们仍怀疑这是虚证。孟英说:营分的热虽然解除了,但气机通道还没有恢复清肃。用犀角、元参、石斛、连翘、银花、竹茹、知母、花粉、贝母、竹叶组成方剂,服用它。第二天就排下很多黑色的胶状粪便,呃逆也停止了。又服了三剂,连续排出胶状黑色粪便四次,舌色才变得湿润,稍微能喝些米汤,腿也能稍稍活动,但臀部已经磨破了。给他用甘凉滋养阴液的药物,之后又排出黑色粪便五次,大小便的颜色才恢复正常。又给他使用滋养的药物,病情一天比一天安定。

其弟翰云,患左胯间肿硬而疼,暮热溺赤,舌绛而渴,孟英按脉,细数,径用:西洋参 生地 麦冬 楝实知母 花粉 银花 连翘 甘草 黄柏等,服旬余而愈。

许自堂令孙子社,患感,延至秋杪,证交二十八日,诸医束手。渠伯母鲍玉士夫人,荐孟英诊之,左部数,右手俨若“鱼翔”,痰嗽气促,自汗螈 ,苔色灰浓,渴无一息之停。垂危若是,而皓首之祖,孀母少妻,相依为命,环乞拯救,甚可悯也。孟英曰:据脉莫能下手,吾且竭力勉图。第恐一齐众楚,信任不坚,则绝无可望之机矣。其母长跽而言曰:唯君所命,虽砒鸩勿疑也。于是,先以竹叶石膏汤加减,至五剂,气平嗽减,汗亦渐收,苔色转黑,舌尖露绛。改投:元参 生地 犀角 石膏知母 花粉 竹叶 银花等药,又五剂,螈渐减,舌绛渐退。彼妇翁召羽士为之拜斗,飞符 水,鼓乐喧阗,病者即谵妄不安,神昏如醉,羽士反为吓退。夤夜速(延)孟英视之,与紫雪钱余,神即清爽,仍用前方,重加竹沥,服八剂,始解黑如胶漆之大便。

而黑苔渐退,右脉之至数始清,惟烦渴不减。令其恣啖北梨,舌才不燥,痰出亦多,又六剂,舌色乃淡,溲出管痛,热邪得从下行矣。凡十二日之间,共服大剂寒凉、已二十四帖,计用犀角三两有奇,而险浪始平。续以前法缓制,服六剂,又解黑矢五次,手足始知为已有。又五剂,筋络之振惕始定,略能侧卧,呓语乃息,渐进稀糜,继灌甘润充其胃汁。七八剂后,渴止知饥,脉皆和缓。又浃旬,谷食乃复。又旬余,便溲之色始正。前后共下黑矢四十余次,苔色亦净,授滋填善后而康。

是役也,凡同道暨许之族人戚友,莫不以为秋冬之交,用药偏寒。况病延已久,败象毕呈,苟不即投峻补,必致失手。既闻鲍夫人云:归许氏二十余年,目击多人,无不死于温补。此等病曾见之,此等药盖未尝闻也。孰知如此之证,有如此之治,求之古案,亦未前闻,传诸后贤,亦难追步。盖学识可造,而肠热胆坚,非人力所能及,此孟英所以为不世出之良医也。

陈 眉令郎,孟秋患感,医与表散温补,病随药剧,至八月初,渠叔祖陈霭山延孟英视之,目瞪神呆,气喘时作,舌绛不语,便泻稀水、肢搐而厥,人皆以为必死矣。察其脉,弦而实数。乃阴亏肝盛之质,提表助其升逆,温补滞其枢机,痰饮 ,风阳肆横。祷神驱祟,有何益哉?与:鳖甲 龙(骨) 牡(蛎) 旋(复) 赭(石) (黄)芩 (黄)连 楝(实) 贝(母) 葛(蒲) (竹)茹 胆星 犀(角)

羚(羊角)等药,熄风镇逆,清热蠲痰,数帖即平。

龚念匏室,故舍人汪小米之女也。患秋感,服温散药而日重。渠叔母韩宜人,请援于孟英,脉见弦数软滑,苔黑肢 ,疏方用:沙参 元参 知母 花粉 犀(角) 羚(羊角) (竹)茹 贝(母) 栀(子) 菖(蒲)等药,曰:亟饵之,否将厥矣。时念匏幂于江南,族人皆应试入场,侍疾者多母党,伊芳叔少洪疑药凉,不敢予服,迨暮,果欲厥矣。众皆皇皇,幸彼女兄为故孝廉金访叔之室,颇具卓识,急煎孟英方灌之,遂得生机。次日复诊,脉较和,一路清凉,渐以向愈。

李竹虚令郎,初秋患感,医闻便溏而止之,乃至目赤谵妄,舌绛苔黄,溲涩善呕,粒米不能下咽。孟英先予:犀角石膏 竹叶 竹茹 枇杷叶 茅根 知母 花粉 栀子以清之。呕止神清,热亦渐缓。继以承气汤加减,三下黑矢,黄苔始退,即能啜粥。以右关尺迟缓有力,故知有燥矢也。续投甘凉,调理而瘥。

许芷卿之太夫人,秋间患感,连服温散,转为肢厥便秘,面赤冷汗,脉来一息一歇,举家惶惶,虑即脱变。孟英视其舌苔黄腻,不渴,按其胸,闷而不舒;且闻其嗅诸食物,无不极臭。断为暑湿内伏,挟痰阻肺。肺主一身之气,气壅不行,法宜开降。是虚脱之反面也。设投补药,则内闭而外脱。昧者犹以为投补迟疑而不及救,孰知“真实类虚”,不必以老年怀成见,总须以对证为良药。果一剂而脉至不歇,转为弦滑。再服汗止肢和,便行进粥。数帖而痊。方用:紫菀 白前 竹茹 枳实 旋(复) 贝(母) 杏(仁) (栝)蒌铃 枇杷叶也。

姚小蘅太史令侄女,初秋患寒热而汛适至,医用正气散二帖,遂壮热狂躁,目赤谵语,甚至欲刎欲缢,势不可制。孟英按脉,洪滑且数,苔色干黄,尖绛,脘闷,腹胀拒按,畏明口渴,气逆痰多。予桃仁承气汤加犀角、石膏、知母、花粉、竹沥、甘菊。人谓热虽炽而汛尚行,何必大破其血,而又加极寒之药哉?孟英曰:叟勿过虑,恐一二剂尚不足以济事。果服两大剂,始得大便,而神清苔化,目赤亦退。改用甘寒以清之,继而又不更衣,即脉滑苔黄而腹胀,更与小承气汤两帖,便行而各恙乃已。数日后,又如此,仍投小承气汤两帖。

译他的弟弟翰云患左胯部肿胀坚硬而疼痛,傍晚发热,小便发红,舌色深红并口渴。孟英按诊脉象,脉细而数,直接使用西洋参、生地、麦冬、楝实、知母、花粉、银花、连翘、甘草、黄柏等药,服用十多天便痊愈了。许自堂的孙子许社患了感病,一直拖到秋末,病证相互交错已经二十八天,各位医生都束手无策。他的伯母鲍玉士夫人请孟英诊治。患者左手脉数,右手脉像“鱼翔”一样,痰多咳嗽、气促、自汗、抽搐,舌苔灰而厚,口渴一刻也不停。病情危重到这种地步,而白发的祖父、守寡的母亲和年轻的妻子相依为命,围绕着哀求救治,实在令人怜悯。孟英说:根据这种脉象,实在无从下手;我姑且竭尽全力设法救治。只是担心众人同时施加压力,如果信任不坚定,那就绝没有可以期待的机会了。他的母亲长跪着说:一切听从您的吩咐,即使是砒霜、鸩毒,我也不会怀疑。于是先用竹叶石膏汤随证加减,服到第五剂时,气喘平缓、咳嗽减轻,汗也逐渐收止,舌苔转黑,舌尖露出深红色。改用元参、生地、犀角、石膏、知母、花粉、竹叶、银花等药,又服五剂,抽搐逐渐减轻,深红的舌色也逐渐退去。他的岳父请道士为他拜斗,焚化符水【原文“飞符 水”有脱漏或讹误】,鼓乐喧闹;患者随即谵语妄动、神志昏沉如醉,道士反而被吓得退走了。深夜急忙请孟英来诊视,给他服紫雪一钱多,神志立即清醒爽利;仍用前面的方药,并重加竹沥,服了八剂,才排出黑得像胶漆一样的大便。黑苔逐渐退去,右手脉搏的至数才变得清楚,只有烦躁口渴没有减轻。让他尽量吃北梨,舌头才不再干燥,痰也排出得更多;又服六剂,舌色才变淡,小便排出时疼痛,热邪已经能够从下部排出。前后十二天之间,共服用寒凉的大剂药二十四帖,计算使用犀角三两有余,危险的局势才开始平定。接着按照前面的方法缓缓调治,服六剂,又排出黑色粪便五次,手脚才开始恢复知觉。又服五剂,筋络的震颤才平定下来,稍微能够侧卧,梦呓也停止了,逐渐进食稀粥,随后灌服甘润之品来充养胃中津液。服七八剂以后,口渴停止,知道饥饿了,脉象都变得和缓。又过了十天,才恢复进食五谷。又过了十多天,大小便的颜色才恢复正常。前后总共排出黑色粪便四十多次,舌苔也清净了,给他使用滋补填养、调理善后的药物,便康复了。这次治病,所有同行以及许家的族人、亲友,无不认为秋冬交替之时用药过于寒凉。何况病拖延已久,衰败的征象全都显现出来,如果不立即使用峻烈的补药,必然会导致失治。后来听鲍夫人说:我嫁到许家二十多年,亲眼见过许多人,无不是死于温补。这种病我曾经见过,这样的药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谁能想到有这样的病证,竟有这样的治法?即使查考古代医案,也从未听闻;把它传给后世贤者,恐怕也难以追随仿效。大概学问见识可以通过努力达到,但这种肠热而胆识坚定的境界,不是人的力量所能达到的;这就是孟英成为世间罕有的良医的原因。陈眉令的儿子在初秋患感病,医生给他使用解表发散和温补药,病情随着用药反而加重。到了八月初,他的叔祖陈霭山请孟英来诊视,只见他两眼瞪大、神情呆滞,气喘时常发作,舌色深红而不能说话,腹泻稀水,四肢抽搐并昏厥,人人都认为他必死无疑。诊察他的脉象,脉弦而实,并且数。这是阴液亏损、肝气偏盛的体质,使用升提解表的方法助长了逆势,温补药又阻滞了枢机,痰饮【原文此处疑有脱字】停留,风阳之气肆意横行。向神灵祈祷、驱除邪祟,又有什么益处呢?给他用鳖甲、龙骨、牡蛎、旋复、赭石、黄芩、黄连、楝实、贝母、葛蒲、竹茹、胆星、犀角等药,羚羊角等药,以熄风、镇压逆气、清热、祛除痰液,服了几帖药病势就平定了。龚念匏的妻子,是已故舍人汪小米的女儿。她患秋季感病,服用温热发散的药物后,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她的叔母韩宜人请孟英救治。脉象呈弦、数、软、滑,舌苔黑,四肢【原文“肢 ”有缺字】;孟英开方使用沙参、元参、知母、花粉、犀角、羚羊角、竹茹、贝母、栀子、菖蒲等药,说:赶快服下,否则就要昏厥了。当时念匏【原文“幂”字疑为讹字】在江南,族人都参加科举考试进了考场,照料病人的大多是母亲一方的亲属。她的叔叔少洪怀疑药性寒凉,不敢给她服用;到了傍晚,果然将要昏厥了。众人都惊慌不安,幸好她的姐姐是已故孝廉金访叔的妻子,颇有卓越的见识,赶紧把孟英的方药煎好灌给她,于是才获得了生机。第二天再次诊视,脉象较为和缓,治疗始终采用清凉之法,病情逐渐好转。李竹虚的儿子在初秋患感病,医生因为他大便稀溏便停止了下法,结果发展到两眼发红、胡言妄语,舌色深红、苔黄,小便涩痛、经常呕吐,连一粒米也不能咽下。孟英先给他用犀角石膏、竹叶、竹茹、枇杷叶、茅根、知母、花粉、栀子来清解热邪。呕吐停止,神志清醒,发热也逐渐缓解。接着使用承气汤随证加减,泻下黑色粪便三次,黄色舌苔才退去,随即能够小口喝粥。因为右手关脉、尺脉迟缓而有力,所以知道体内有燥结的粪便。继续使用甘凉药物调理,便痊愈了。许芷卿的母亲在秋天患感病,接连服用温热发散的药物,转而出现四肢厥冷、便秘、面红冷汗,脉搏每呼吸一次便停跳一次,全家都惊慌不安,担心立即发生虚脱。孟英看她舌苔黄而腻,不口渴;按她的胸部,感到胸闷而不舒畅;又听说她闻到各种食物的气味时,没有一样不觉得极其臭。判断为暑湿伏藏在体内,并夹着痰阻塞肺气。肺主管全身的气,气机壅滞不能运行,治法应当开通并使其下降。这正是虚脱的相反情形。如果用补药,就会使内部闭塞而外表虚脱。愚昧的人还认为是因为使用补药迟疑不决,才来不及救治;哪里知道这正是“实证表现得像虚证”,不必因为患者年老就抱定成见,总要以针对病证的药物为良药。果然服一剂后,脉搏不再停歇,转为弦滑。再服一剂,汗止住了,四肢转为温和,也能进食粥了。服了几帖药便痊愈。方剂用紫菀、白前、竹茹、枳实、旋复、贝母、杏仁、栝蒌铃、枇杷叶。姚小蘅太史的侄女在初秋患寒热病,恰逢月经来潮,医生给她服了两帖正气散,便出现高热狂躁、双目发红、胡言乱语,甚至想要自刎、上吊,病势无法控制。孟英按诊脉象,脉洪滑而数,舌苔干黄,舌尖深红,胃脘闷胀,腹部胀满而拒绝按压,怕光、口渴,气机上逆、痰多。给她用桃仁承气汤,加犀角、石膏、知母、花粉、竹沥、甘菊。有人说:热势虽然很盛,但月经还在正常运行,何必大力攻下瘀血,又加用极其寒凉的药物呢?孟英说:老人家不必过分忧虑,恐怕一二剂还不足以解决问题。果然服了两大剂,才排出大便;神志清醒,舌苔消退,眼睛的红色也退了。改用甘寒药物清解,随后又不排便;此时脉滑、苔黄、腹胀,又给她服小承气汤两帖,排便后各种病症才都消失。几天以后,病情又这样发作,仍然给她服小承气汤两帖。

凡前后六投下剂,才得波浪不兴,渐以清养而瘳。季秋,适江右上高令孙明府之子沛堂为室。

吴酝香孝廉三令嫒,患感,诸医首以升散,继进温补,至三月下旬,证交三十五日,昏痉谵语,六昼夜不交睫,旬日不沾米饮。许芷卿视之,俨似养云室证,即拉孟英、暨顾听泉、赵笛楼会诊:脉弦滑而微数,齿不能开,窥其舌缩苔垢。孟英曰:舌虽卷,舌犹红润,且二便不秘,尚有一线生机未绝也。

揆其受病原不甚重,只因谬治逾月,误药酿成大证,势虽危险,吾侪当竭力援之,第勿再犯一味悖药,事或有济。酝香颇极信从。孟英复询其服侍婢媪曰:病已逾月,腰以下得毋有磨坏之虞乎?皆曰:无之。惟数日前易其所遗,略有血渍,必月事之不愆也。孟英颇疑之,嘱其再易之时,留心细察。疏方以:犀角(四钱) 石菖蒲(两钱) 贝母(二两) 整块朱砂(两许) 竹沥(碗许) 佐以竹叶 竺黄 知母 花粉 元参 旋复 丝瓜络苇茎 银花 鳖甲,调下紫雪丹。

次日,诸君复会,渠母徐夫人即云:王君明视隔垣,小女腰下果已磨穿,糜溃如。婢媪粗忽,竟未之知也。昨药服后,证亦少减。孟英仍主原方。四服后,夜始眠,痉才息,舌甫伸,苔仍黑。孟英于前方去鳖甲、朱砂。菖蒲,加生地、栀子。数服后,苔转黄,大便黑如胶漆,且有痰色粘液。盖从前大解黄色,似乎无甚大热,不知热由补药所酿,滞于肠胃曲折之地,而不能下行,势必熏蒸于上,致有内陷入脏之逆也。黑矢下而神气渐清,余热复从气分而达,痰嗽不爽,右脉滑搏,孟英主用竹叶石膏汤加减,四剂渐安。而外患痛楚,彻夜呻吟,虽敷以珠黄(散),滋以甘润,未能向愈。孟英令以大蟾蜍治净煮汤,煎育阴充液之药服之,果痛止肌生,眠食渐进,汛事如期而瘳。冬间适张舟甫之子为室。或疑其病虽愈,而过饵凉药,恐难受孕。迨戊申夏,已得子矣。

濮树堂室病,孟英甫为诊愈,而树堂继焉。起即四肢厥逆,脉伏、恶寒、发热、头痛,左为甚。惟口渴,因与葱豉(汤)两帖,热虽退,脉仍伏,四肢冷过肘膝,大解频行。人皆疑为虚寒。孟英曰:此证俨似阴厥,然独渴饮、溲赤,真情已露,岂可疑于一起即厥,而必定其为寒乎?径投凉解,热果复发,而肢冷脉伏如故。幸病者坚信,服药不疑。至第七日,大便泻出红水,溺则管痛,呕恶烦躁,彻夜不瞑。人更危之。孟英曰:热邪既已下行,可望转机,以:白头翁汤加银花、通草、(黄)芩、(白)芍、(竹)茹、滑(石)、知(母)、(石)斛、(山)栀、楝(实)、羚(羊角)之类,投三日,红水始止,四肢渐和,颇有昏瞀谵语。用王氏犀角地黄汤一剂,四肢热而脉显滑数,苔转灰黄,大渴遗溺,病患自述如卧烘箱上。于昨方加入元参、银花、竹叶、生石膏、知母、贝母、(山)栀、(石)斛,服一剂,夜间即安寐,而苔转黑燥。于昨方复加花粉,服一剂热退,而头面汗多,懒言倦寐,小溲欲解不通。诸戚友咸以为危,各举所知,而群医佥云挽救不及,病家皇皇。孟英曰:此证幸初起即余诊视,得尽力以为死里求生之举,非比他人之病,皆因误治致危。然不明言其险者,恐病家惶惑,而筑室于道傍也。今生机已得,不过邪去而真阴未复,但当恪守余法,自然水到渠成,切勿二三其德,以致为山亏篑。赖有一二知音,竟从孟英议。服:西洋参 生地 苁蓉 麦冬 (楝)实 芍药 知(母) (石)斛,一剂溺行索粥,再服黑苔退,三服而神清音朗,舌润津回。唯有韧痰不能吐,左偏头痛微。于原方加二至(丸)、桑(叶)、菊(花)、贝(母)、牡蛎,又服五剂,得解硬屎一次,各恙始安,眠食渐适而瘳。

孙某,患感,医投温散,竟无汗泄。延至十一日,始请孟英视之,业已神昏囊缩,面赤舌绛,目不识人,口不出声,胸膈微 ,便泻而小溲不行者,已三日矣。医皆束手,或议大投温补,以冀转机。孟英急止之曰:阴分素亏,温散劫津,而热邪愈炽,则营卫不行,岂可妄云“漏底”,欲以温燥竭其欲绝之阴乎?曩浦上林先生治余先君(王氏之父亲)之病云:“泄泻为热邪之出路”。求之不可得者,胡可止也。以:西洋参 生地 麦冬 丹皮 连翘 生芍(药) 石菖蒲 盐水炒黄连 甘草稍 百合 茯苓 贝母 银花 紫菀为方,一剂即周身微汗而 退,三剂始得小溲一杯而识人,四剂乃得大汗,而身热退,面赤去,茎亦舒,复解小溲二杯。次日于方中减连翘、菖蒲、丹皮、黄连,加知母、葳蕤、竹叶,投之,舌始润,神始清,知渴索水。孟英令将蔗、藜等榨汁频灌勿歇,其汗如雨下者三昼夜始休。于是,粥渐进,泻渐止,溲渐长。前方又去贝母、银花、紫菀,加石斛、龙眼肉,服之痊愈。

译前后一共六次使用攻下药,病势才不再起伏,逐渐采用清解、调养的方法而痊愈。深秋时,恰逢江右上高县令孙明府的儿子沛堂娶妻。吴酝香孝廉的第三个女儿患感病,各位医生先给她用升提发散之药,接着又用温补药;到三月下旬,病证已经持续三十五天,昏迷抽搐、胡言乱语,六天六夜不能合眼,十多天没有沾过米汤。许芷卿诊视她,病情很像养云室的那一例,于是立即请孟英、顾听泉和赵笛楼共同会诊:脉弦滑而稍数,牙关不能张开,察看她的舌头,舌体收缩,舌苔污垢。孟英说:舌头虽然卷曲,但舌色仍然红润,而且大小便没有秘结,尚且还有一线生机没有断绝。推究她所受的病邪,原本并不严重,只因错误治疗超过一个月,误用的药物酿成了重证。病势虽然危险,我们应当竭尽全力救治;只是不要再使用一种违背病情的药物,事情或许还可以挽救。酝香非常信服并依从。孟英又询问服侍她的婢女和老妇说:病已经超过一个月,腰部以下该不会有磨破的危险吧?众人都说:没有。只是几天前更换她排泄物所沾的垫物时,略有血迹,一定是月经没有错期。孟英很怀疑这件事,嘱咐她们下次更换时,要留心仔细察看。开方用犀角四钱、石菖蒲两钱、贝母二两、整块朱砂二两左右、竹沥一碗左右,再辅以竹叶、竺黄、知母、花粉、元参、旋复、丝瓜络、苇茎、银花、鳖甲,调入紫雪丹服下。第二天,诸位医生再次会诊,她的母亲徐夫人当即说:王先生隔着墙就看出来了,小女腰部以下果然已经磨穿,糜烂溃破得很厉害【原文“糜溃如”句末不完整】。那些婢女和老妇粗疏疏忽,竟然没有察觉。昨天服药以后,病情也稍有减轻。孟英仍然主张使用原来的方剂。服了四剂以后,夜里才开始入睡,痉挛才停止,舌头刚刚能够伸出,舌苔仍然是黑色。孟英在前面的方剂中去掉鳖甲和朱砂。去掉菖蒲,加入生地、栀子。服了几剂以后,舌苔转黄,大便黑得像胶漆,并且夹有痰色的黏液。原先排出的大便是黄色的,似乎没有什么大热,却不知道热邪是由补药酿成的,停滞在肠胃曲折之处而不能向下运行,势必向上熏蒸,导致热邪内陷入脏的逆证。黑色粪便排出后,神气逐渐清醒;残余的热邪又从气分向外透达,但痰咳仍不爽利,右手脉滑而有力。孟英主张使用竹叶石膏汤随证加减,服四剂后病情逐渐安定。但外在的患处疼痛难忍,整夜呻吟;虽然敷用珠黄散,并用甘润之品滋养,仍然没有好转。孟英让人把大蟾蜍洗净煮汤,再用它煎煮滋养阴液、充实津液的药物服下,果然疼痛停止,肌肉开始生长,睡眠和饮食逐渐增加,月经按期来潮,病也痊愈了。冬天时,恰逢她嫁给张舟甫的儿子。有人怀疑她的病虽然痊愈了,但服用寒凉药过多,恐怕难以受孕。到了戊申年夏天,她已经生了孩子。濮树堂的妻子患病,孟英刚把她诊治痊愈,树堂接着也病了。一发病就四肢厥冷逆乱,脉伏不显,怕冷、发热、头痛,左侧症状尤其严重。只有口渴,因此给他服葱豉汤两帖。发热虽然退了,脉仍然伏而不显,四肢冷到超过肘部和膝部,大便频繁排出。众人都怀疑这是虚寒证。孟英说:这个病证看起来很像阴厥,然而唯独口渴想喝水、小便发红,真实病情已经显露出来了,难道能因为一开始就厥冷,便断定一定是寒证吗?直接使用清凉解热的方法,发热果然再次出现,但四肢冷、脉伏不显仍和原来一样。幸好患者坚定地信任他,服药时没有怀疑。到第七天,大便泻出红色的水,小便时尿道疼痛,恶心呕吐、烦躁不安,整夜不能入睡。众人更加认为病情危重。孟英说:热邪既然已经向下运行,就可以期待病情出现转机。于是用白头翁汤加银花、通草、黄芩、白芍、竹茹、滑石、知母、石斛、山栀、楝实、羚羊角之类的药物,服用三天后,红水才停止,四肢逐渐温和,但仍颇为昏沉、视听不清并说胡话。使用王氏犀角地黄汤一剂后,四肢发热,脉象显出滑而数,舌苔转为灰黄,口渴很重并遗尿,患者自己说像躺在烘箱上一样。在昨天的方剂中加入元参、银花、竹叶、生石膏、知母、贝母、山栀、石斛,服一剂,夜里便安稳入睡,但舌苔转为黑而干燥。在昨天的方剂中又加入花粉,服一剂后热退了,但头面部汗出很多,懒于说话,疲倦嗜睡,小便想排却不能通畅。各位亲戚朋友都认为病情危重,纷纷提出自己所知道的医生;群医都说已经来不及挽救,患者家属十分惊慌。孟英说:这个病证幸好在刚开始时就由我诊察,能够竭尽全力设法从死境中求生,不同于其他那些因为误治而导致危重的病。然而我没有明说病情危险,是怕患者家属惊慌迷惑,反而在道路旁边筑起房屋,四处求医而失去主张。如今生机已经获得,不过是邪气已经退去而真阴尚未恢复,只要严格遵守我的治法,自然会水到渠成;千万不要三心二意,以致功亏一篑。幸亏有一两位知音,最终听从了孟英的意见。服用西洋参、生地、苁蓉、麦冬、楝实、芍药、知母、石斛,一剂后小便通了并索要粥食;再服一剂,黑苔退去;服三剂后神志清醒、声音清亮,舌头润泽、津液恢复。只是有黏韧的痰不能吐出,左侧偏头痛稍微发作。在原方中加入二至丸、桑叶、菊花、贝母、牡蛎,又服五剂,排出硬结粪便一次,各种病症才安定下来,睡眠和饮食逐渐恢复正常,病也痊愈了。孙某患感病,医生给他使用温热发散的药物,却始终没有出汗、泄泻。拖到第十一天,才请孟英来诊视;当时已经神志昏迷、阴囊收缩,面红、舌色深红,眼睛认不出人,口中发不出声音,胸膈微【原文此处疑有缺字】,腹泻而小便不通,已经三天了。各位医生都束手无策,有人主张大量使用温补药,希望病情能够出现转机。孟英急忙制止说:他平素阴分就亏虚,温热发散药损伤津液,使热邪更加炽盛,于是营卫运行不畅,怎么可以妄称这是“漏底”,想用温燥药把他将要断绝的阴液耗尽呢?从前浦上林先生治疗我先父(王氏的父亲)的病时说过:“泄泻是热邪排出的通路。” 既然是求之不得的排邪通路,怎么可以阻止它呢?用西洋参、生地、麦冬、丹皮、连翘、生芍药、石菖蒲、盐水炒黄连、甘草梢、百合、茯苓、贝母、银花、紫菀组成方剂。一剂后全身微微出汗,热便退了【原文“而 退”疑有缺字】;三剂后才小便一杯,并能认人;四剂后才大汗出,身热退去,面红消失,阴茎也舒展,又排出小便两杯。第二天在方中减去连翘、菖蒲、丹皮、黄连,加入知母、葳蕤、竹叶,给他服用;舌头才开始湿润,神志才开始清醒,知道口渴并索要水喝。孟英让人把甘蔗、藜等榨汁,频频灌服,不要停歇;像雨一样大量出汗,经过三昼夜才停止。于是,粥逐渐能够进食,腹泻逐渐停止,小便逐渐增多。前面的方剂又去掉贝母、银花、紫菀,加入石斛、龙眼肉,服用后痊愈。

朱敦书令正,患感,吴某与表药二帖,发出赤疹,神气渐昏。叶某知其素患耳聋目障,为阴虚之体,改用犀角地黄汤二剂,而遗溺痉厥。始延孟英视之,曰:虽形瘦阴亏,邪易扰营,幸非湿甚之躯,尚可设法。

但心下拒按,呃逆便秘,是痰热尚阻气分,误服升提,每成结胸,地黄滋滞,实为禁药。今人临症不能详审,往往用非所当用。本年败证甚多,余每见神未全昏,便不甚闭,惟胸前痞结,不可救药而死者,皆升提之误进,或腻滞之早投也。石北涯在旁闻之叹曰:无怪乎君素以犀角地黄汤奏奇绩,而他人效尤则屡偾事,岂非能与人规矩,不能与人以巧耶?于是以:犀角 元参 (竹)茹 贝(母) 旋(复) (栝)蒌 枇(杷叶) (紫)

菀白前 菖蒲为方,调紫雪,两服。呃逆止,神渐清,而咽痛口渴,乃去紫雪、(白)前、菖(蒲),加射干、山豆根、知母、花粉,吹以锡类散。二日,咽喉即愈,胸次渐舒,疹回热退。去犀角、紫菀、射干、豆根,加银花、栀子、竹叶,海 、凫茈,渐安眠食。唯大解久不行,孟英曰:腹无痛苦,体虚只宜润养。佐以:苁蓉、麻仁、当归、生地等药,多服而下。遂愈。

张篪伯纪纲李贵,患感数日,忽然昏厥。比沿途求孟英往视,业已薄暮。主人谓:“自朝至此,一息奄奄,恐不及灌药矣,实不便屈诊”。孟英曰:余既来,且视之。见其面色灰黯,戴眼口开,按其脉,尚不绝。

与:菖蒲、胆星、竹茹、旋复等为剂,和入童溺,调以牛黄至宝丹灌之,覆杯而起。

魏翎谷浼孟英视其郁甥之病,热逾半月,自胸次胀及少腹,痛不可以抚摩,便秘溺赤,舌黑口干,自汗烦躁,六脉弦强无胃。曰:此恙酷似《伤寒(论)》“大结胸症”,“结胸烦躁”,无药可治。越二日,便行而殁。

孟英曰:伤寒之邪在表,误下则邪陷而成“结胸”,未经误下,不为结胸。温热之邪在里,逆传于心包,误汗则内闭以外脱,若顺传于胃腑,误汗则盘踞而结胸。前人但云误汗劫夺胃汁,而未及于结胸者,因结胸之症不多见耳,然不可不知,故谨志之。郁某之病,初起,某医用葛根(汤)一剂,继则胡某用柴、葛、羌、防十余剂,酿成是证。

吴忻山之子,素禀虚怯,滋补颇投。医不察其患温发热,佥谓阴虚,竟投腻滞培元之剂,乃至舌黑卷短,唇焦溺赤。孟英一诊,即云不救。顾听泉竭力图维,终不能愈,按虚人受感,每蹈此辙,特录以为戒。

汪左泉,病滞下,昼夜数十行,而即日须补岁考遗才,浼孟英商速愈之策。切脉弦滑,苔黄满布,曰:易事耳。重用(黄)芩 (黄)连 佐以(山)楂 (浓)朴,送服青麟丸四钱,投匕而痊,略无他恙。

翁嘉顺之母,染温病。孟英诊曰:高年阴气太亏,邪气偏盛,《玉版论要》云:“温病虚甚死”。言人之真阴甚虚,曷足以御邪热而息燎原?可虞在两候之期,至十四日果殒。

一、内科

秋燥

伙人叶殿和,庚寅秋患感,旬日后,汗出昏瞀,医皆束手。乃甥余薇恒挽孟英勘之,曰:此真阴素亏,过服升散,与仲圣“少阴误发汗”同例,下竭则上厥,岂能引亡阳为比,而以附、桂速其毙耶?以:元参地黄 知母 甘草 白芍 黄连 茯苓 小麦 龟板 鳖甲 牡蛎 驴皮胶,为大剂投之,得愈。

家叔南山,于秋间患感,日治日剧,渐至神昏谵妄,肢震动惕。施、陈两医,皆谓元虚欲脱,议投峻补。家慈闻而疑之曰:盍与孟英商之。孟英诊曰:无恐也,通络蠲痰,可以即愈。用:石菖蒲 羚羊角 丝瓜络冬瓜子 苡仁 桑枝 橘络 旋复 葱须 贝母 钩藤 胆星为剂,化服万氏牛黄清心丸一颗,覆杯而安,调理半月而愈。

段春木,秋杪患发热,而腰痛、腿痛如刀割。孟英视之,略不红肿,脉至细数,苔色黑燥,溺赤便黑。予:西洋参 麦冬 生地 犀角 银花 楝实 石斛 知母 甘草 竹沥 蔗汁,为大剂。投之,热渐退,痛渐已。

惟舌绛无津,故仍与甘凉濡润为方,数日后,忽舌绛倍加,燥及咽膈,水饮不能下咽。孟英曰:真阴涸竭,药难奏绩矣。然窃疑其何以小愈之后,骤尔真阴涸竭,或者背余而服别药乎?继其契友来询云:段死而舌出,此曷故欤?孟英闻之,爽然大悟。因撷《伤寒》(瘥后)女劳复之文示之。其人顿足云:良然。彼于小愈后,曾宿于外,次日归,即转剧。苟直陈不讳,或尚可活乎?孟英曰:未必然也。烧 散、鼠矢汤,皆从足少阴以逐邪。彼不过热邪袭入此经,所谓“阴阳易”是也。今少腹无绞痛之苦,原非他人之病易于我。真是女劳之复,以致真阴枯涸,更将何药以骤复其真阴哉?然而从此“女劳复”与“阴阳易”,一虚一实有定论,不致混同而治矣。

一、内科

冬温

译朱敦书的儿子朱令正患感病,吴某给他服了两帖解表药,身上发出红疹,神气逐渐昏沉。叶某知道他平素患有耳聋、眼睛障碍,是阴虚体质,改用犀角地黄汤二剂,结果出现遗尿、痉挛和昏厥。这才请孟英来诊视。孟英说:他虽然形体消瘦、阴液亏虚,邪气容易扰动营分,幸好不是湿邪过盛的体质,还可以设法救治。但心下拒绝按压,呃逆、便秘,说明痰热仍然阻滞在气分;误服升提药,每每形成结胸,地黄又会使邪气滋腻停滞,实在是禁用之药。如今的人面对病证不能详细审察,往往使用不该使用的药物。这一年病情败坏的病例很多,我常见到患者神志还没有完全昏迷,大小便也没有很闭塞,只是胸前痞闷结滞,最后却无药可救而死;这些都是误用升提药,或者过早使用滋腻停滞药物造成的。石北涯在旁边听了,感叹说:难怪您平素用犀角地黄汤屡屡取得奇效,而别人仿效您却屡屡把事情办坏;难道不是因为您能给人规矩,却不能把其中的巧妙方法也一并传给人吗?于是用犀角、元参、竹茹、贝母、旋复、栝蒌、枇杷叶、紫【原文此处药名未完】菀、白前、菖蒲组成方剂,调入紫雪,服用两次。呃逆停止,神志逐渐清醒,但咽喉疼痛、口渴,于是去掉紫雪、白前、菖蒲,加入射干、山豆根、知母、花粉,用锡类散吹敷咽喉。两天后,咽喉立即痊愈,胸部逐渐舒畅,红疹消退,发热退去。去掉犀角、紫菀、射干、豆根,加入银花、栀子、竹叶、海【原文此处药食名有缺字】、凫茈,逐渐能够安稳睡眠并进食。只是大便长久不通。孟英说:腹部没有痛苦,体质虚弱,只适合用滋润调养的方法。辅以苁蓉、麻仁、当归、生地等药,多服几次后便排了出来。于是痊愈了。张篪伯的纪纲、李贵患感病数日,忽然昏厥。等到他在沿途寻求孟英前往诊视时,已经接近傍晚。主人说:“从早晨到现在,他一直气息奄奄,恐怕来不及灌药了,实在不便劳您屈尊诊治。” 孟英说:我既然来了,姑且还是看看吧。只见他面色灰暗,眼睛向上斜视,口张开;按他的脉,尚未断绝。给他用菖蒲、胆星、竹茹、旋复等制成药剂,和入童溺,再调入牛黄至宝丹灌服,他刚把药碗放下便站了起来。魏翎谷请孟英诊视他外甥的病。发热超过半个月,从胸部胀满牵连到小腹,疼痛得不能触摸,便秘、小便发红,舌头发黑、口干,自汗、烦躁,六部脉弦而有力,胃气已经不显。孟英说:这个病证极像《伤寒论》所说的“大结胸证”;结胸而烦躁,是没有药可以治疗的。过了两天,大便通了,但人却去世了。孟英说:伤寒的邪气在表,误用下法,邪气就会内陷而形成“结胸”;如果没有误用下法,就不能称为结胸。温热邪气在里,逆传到心包,误用发汗法就会导致内里闭塞而外表虚脱;如果顺传到胃腑,误用发汗法就会使邪气盘踞而形成结胸。前人只说误用发汗法会耗夺胃中津液,却没有谈到会形成结胸,是因为结胸这种病证并不多见;然而不能不知道这一点,所以谨慎地记载下来。郁某的病刚开始时,某位医生用了一剂葛根汤,接着胡某又用了柴胡、葛根、羌活、防风等十多剂,终于酿成了这种病证。吴忻山的儿子,平素禀赋虚弱怯懦,却颇多服用滋补药物。医生没有察觉他患的是温病发热,都说是阴虚,竟然使用滋腻、阻滞、培补元气的药剂,结果发展到舌头发黑、卷曲而短,嘴唇焦燥,小便发红。孟英一诊察,就说已经无法救治。顾听泉竭尽全力设法救治,最终仍不能痊愈;按虚弱之人感受外邪,常常会走上这条路,特意记下来作为警戒。汪左泉患痢疾,昼夜腹泻几十次,而当天就要参加岁考补考遗才考试,请孟英商议迅速治愈的方法。切脉见弦滑,舌苔黄而布满,孟英说:这是容易治的病。重用黄芩、黄连,辅以山楂、厚朴,送服青麟丸四钱,服一剂便痊愈,完全没有留下其他病患。翁嘉顺的母亲染上温病。孟英诊察后说:年纪大的人阴气亏损太过,邪气偏盛。《玉版论要》说:“温病而虚弱严重的,会死亡。” 这是说人的真阴十分虚弱,哪里足以抵御邪热、熄灭燎原之火呢?令人担忧的是病情只在两候的期限内,到了第十四天果然去世了。一、内科 秋燥 同伴叶殿和在庚寅年秋天患感病,十天以后汗出、神志昏沉,医生都束手无策。他的外甥余薇恒请孟英来诊察。孟英说:此人平素真阴亏虚,过多服用了升提发散药,这和仲景所说的“少阴误发汗”属于同一类病证;下部阴液枯竭,就会导致上部厥逆,怎么能拿它同亡阳相比,反而用附子、桂枝加速他的死亡呢?用元参、地黄、知母、甘草、白芍、黄连、茯苓、小麦、龟板、鳖甲、牡蛎、驴皮胶组成大剂量方药给他服用,病就痊愈了。我的叔父南山在秋天患感病,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逐渐发展到神志昏沉、胡言妄语,四肢震颤、惊惕不安。施、陈两位医生都说这是元气虚弱、将要虚脱,商议使用峻烈的补药。我的母亲听说后对此表示怀疑,说:为什么不和孟英商量一下呢?孟英诊察后说:不用害怕,疏通经络、祛除痰液,就可以很快痊愈。用石菖蒲、羚羊角、丝瓜络、冬瓜子、薏仁、桑枝、橘络、旋复、葱须、贝母、钩藤、胆星制成药剂,化开服用万氏牛黄清心丸一颗,放下药碗病情就安定了,调理半个月便痊愈。段春木在秋末发热,同时腰痛、腿痛,像刀割一样。孟英诊视时,患处并没有明显红肿,脉象细而数,舌苔黑而干燥,小便发红,大便发黑。给他用西洋参、麦冬、生地、犀角、银花、楝实、石斛、知母、甘草、竹沥、蔗汁组成大剂量方药。服用后,发热逐渐退去,疼痛逐渐停止。只是舌色深红而没有津液,因此仍给他用甘凉滋润的药物组方。几天后,舌色深红突然加重,干燥蔓延到咽喉和胸膈,连水也不能咽下。孟英说:真阴已经枯竭,药物很难再取得疗效了。但我私下怀疑,他为什么在稍有好转以后,真阴会突然枯竭?难道是背着我服用了别的药吗?后来他的契友来询问,说:段某死时舌头伸出,这是为什么呢?孟英听说后,顿时恍然大悟。于是摘录《伤寒》中关于病愈后因房劳而复发的文字给他看。那个人跺脚说:确实如此。他在病情稍有好转后,曾经在外面留宿,第二天回来,病情就转为严重。如果当时直截了当地说明而不隐瞒,或许还可以活下来吗?孟英说:也未必如此。烧【原文药名缺字】散、鼠矢汤,都是从足少阴经入手来驱逐邪气。他不过是热邪侵入了这条经脉,这就是所谓的“阴阳易”。如今他并没有小腹绞痛的痛苦,原本不是别人患病传给他的病。这确实是房劳复发,导致真阴枯竭,又将用什么药物才能使真阴迅速恢复呢?然而从此以后,“女劳复”和“阴阳易”一虚一实,便有了明确的结论,不会再混同起来治疗了。一、内科 冬温

毛允之,戊午冬患感,初治以温散,继即以滋阴,病日以剧。延至亥春,或疑为百日之劳;或谓是伤寒坏证,而凤山僧主升、柴、 、术以补之,丁卯桥用轻粉、巴霜以下之,杂药遍投,形神日瘁。乃尊学周衍孟英视之:脉来涩数上溢,呃忒口腻,虽觉嗜饮,而水难下膈,频吐涎沫,便闭溺赤,潮热往来,少腹如烙,按之亦不坚满。曰:此病原属冬温,治以表散,则津液伤而热乃炽;继以滋填,热邪愈锢,再施温补,气机更窒。用升、柴、 、术欲升其清,而反以助其逆;巴霜、轻粉欲降其浊,而尽劫其阴。病及三月,发热不是表邪;便秘旬余,结涩非关积滞。且脉涩为津液之已伤,数是热邪之留着,溢乃气机为热邪所壅而不得下行。岂非温邪未去,得补而胶锢难除?徒使其内灼真阴,上熏清道,以致一身之气,尽失整肃之令,法当搜剔余邪,使热去津存,即是培元之道,伸其治节,俾浊气下趋,乃为宣达之机。何必执参、茸为补虚,指硝、黄为通(降)哉?以:北沙参 紫菀 麦冬 知母 花粉 兰草 石斛 丹皮 黄芩 桑叶 黄连 栀子 银花 枇杷叶 木通芦根 橘皮 竹茹 橄榄 地栗 海蜇等,出入为方。服之,各恙降序,糜粥渐加,半月后始得大解,而腹热全消,谷食亦安,乃予滋阴善后而愈。

金宽甫,初冬患感,局医黄某,闻其向来不拘何病,总需温药而痊。胸怀成见,进以姜、桂之方,渐至足冷面赤、谵语烦躁,疑为“戴阳”而束手矣。举家彷徨,延孟英诊焉。曰:此伏邪晚发,误予升提,热浮于上,清解可安,宽甫犹以向不服凉药为疑,方中芩、连之类,坚不肯用。乃兄愿谷中翰,极力开导,督人煎而饮之,果得霍然。

周晓沧乃郎品方,患冬温。所亲顾听泉知其体属阴亏,病非风寒也,不犯一分温升之品,而证不能减,势颇可危。乃虚怀转邀孟英诊之,曰:所治良是也。但于方中加贝母、杏仁、紫菀、冬瓜子等味与之,遂效。可见药贵对病,虽平淡之品,亦有奇功。孟英尝云:“重病有轻取之法”,于此可见。

戴氏妇,年五十六岁,仲冬患感,初服杨某归、柴、丹参一剂;继服朱某干姜、苍术、浓朴药五剂。遂崩血一阵,谓其“热入血室”,不可治矣。始延孟英诊之,脉形空软促数,苔黑舌绛,足冷而强,息微且善笑。询其汛,断逾十载。曰:冬温失于清解,营血暴脱于下,岂可与热入血室同日而语耶?必由误服热药所致,因检所服各方而叹曰:小柴胡汤与冬温何涉?即以伤寒而论,亦不能初感即投,况以丹参代人参,尤为悖谬。夫人参补气,丹参行血,主治天渊。不论风寒暑湿,各气初感,皆禁用血药。为其早用,反至引邪深入也。既引而入,再误于辛热燥烈之数投,焉得不将仅存无几之血,逼迫而使之尽脱于下乎?女人以血为主。天癸既绝,无病者尚不宜有所漏泄,况温邪方炽,而阴从下脱,可不畏哉?病家再四求治,孟英予:西洋参 生地 苁蓉 犀角 石斛 生(白)芍 银花知母 麦冬 甘草 蔗浆 童溺,二剂。足温舌润,得解酱粪,脉数渐减而软益甚。乃去犀角,加高丽参,数帖。脉渐和,热退进粥,随以调补,幸得向安。

吴馥斋室人,春间娩子不育,汛事亦未一行,偶患呕吐发热,眩晕心 ,大解溏泻,口渴溲痛。或疑为娠,或疑为损。孟英诊曰:产及一载,而经不至,腹不胀,脉弦缓,非娠非损,乃血虚痰滞而感冬温也。以:羚羊(角) 淡(豆)豉 竹茹 白薇 栀子 枇杷叶 知母 葱白 花粉,投之,三剂,热退吐止。去葱、豉、羚羊,加生地、甘草、橘皮,调之而愈。

张肖江妹,暮冬患感,朱某进温散药数服,病日剧。比孟英视之,目瞪不语,面赤气逆,昼夜需人抱坐,四日不着枕矣。乃冬温挟痰,误提而气不肃降也。以:旋(复) 赭(石) 杏(仁) 贝(母) 花粉 茅根冬瓜子 紫菀 薤白 蒌仁 苏子 石菖蒲 竹沥为剂,芦菔汤煎。三帖,大便行而能卧矣。自言胸中迷闷,改用小陷胸(汤)合三子养亲(汤)加沙参、知母、旋(复)、贝(母)、竹茹、枇杷叶,数剂热退知饥而愈。

项肖卿,家拥浓资,人极好善,年甫三十五岁,体甚壮伟,微感冬温,门下医者,进以姜、桂之剂,即觉躁扰,更医迎媚,径用大剂温补。两帖后,发狂莫制。又招多医会诊,仅以青麟丸数钱服之。所亲梁楚生宜人闻其危,速孟英视之,业已决裂不可救药。甚矣!服药之不可不慎也。富贵之家,可为炯戒。

译毛允之在戊午年冬天患感病,起初用温热发散法治疗,接着又用滋阴法,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拖到第二年亥月的春天,有人怀疑这是百日劳病;有人说这是伤寒坏证,而凤山和尚主张用升麻、柴胡、【原文此处缺字】、白术来补益,丁卯桥又用轻粉、巴霜来攻下,各种药物混杂使用,形体和精神一天比一天憔悴。他的父亲学周请孟英来诊视。脉象涩而数,并向上溢出;呃逆,口中黏腻,虽然觉得喜欢饮水,但水难以下到胸膈,频繁吐出涎沫;便秘、小便发红,潮热往来,小腹像被火烙一样,但按压时并不坚硬胀满。孟英说:这个病本来属于冬温,使用发汗发散法治疗,就会损伤津液,使热邪更加炽盛;接着又用滋补填养的药物,使热邪更加固结;再使用温补药,气机就更加闭塞。使用升麻、柴胡、【原文此处缺字】、白术,本想升提清阳,反而助长了气机上逆;使用巴霜、轻粉本想使浊气下降,却把阴液完全劫夺了。病已经持续三个月,发热并不是表邪所致;便秘十多天,排便艰涩也不是因为积滞。而且脉涩说明津液已经受伤,脉数说明热邪滞留,脉象向上溢出则说明气机被热邪壅塞,不能向下运行。难道不是温邪尚未除去,因服补药而胶着固结,难以消除吗?这样只会使热邪在体内灼伤真阴,向上熏蒸清道,以致全身的气都失去清肃、条达的功能。治法应当搜剔残余邪气,使热邪去除、津液保存,这就是培补元气的方法;恢复肺气的治节功能,使浊气向下运行,才是宣通气机的办法。何必拘泥于用人参、肉苁蓉来补虚,指望用芒硝、黄连来通降呢?用北沙参、紫菀、麦冬、知母、花粉、兰草、石斛、丹皮、黄芩、桑叶、黄连、栀子、银花、枇杷叶、木通、芦根、橘皮、竹茹、橄榄、地栗、海蜇等药,随证加减组成方剂。服用后,各种病症依次减轻,稀粥逐渐增加;半个月后才排出大便,腹部的热感完全消失,进食五谷也安稳了,于是再用滋阴药物善后,便痊愈了。金宽甫在初冬患感病,当地医生黄某听说他无论得什么病,平时总要用温热药才能痊愈。黄某心中抱定成见,给他使用姜、桂类方药,病情逐渐发展到双脚发冷、面红、胡言乱语、烦躁不安,便怀疑是“戴阳证”,束手无策了。全家人彷徨不安,请孟英来诊治。孟英说:这是伏邪到了晚期才发作,误用了升提药,使热邪浮越在上部;用清热解邪的方法就能安定。宽甫仍因患者平常不服寒凉药而怀疑,方中黄芩、黄连之类的药,坚决不肯使用。他的哥哥愿谷中翰极力开导,督促人把药煎好让他服下,果然很快恢复正常。周晓沧的儿子品方患冬温。他的亲友顾听泉知道他体质属于阴亏,所患也不是风寒,因此没有使用一分温热升提的药物;但病证一直没有减轻,病势相当危险。于是虚心地再次请孟英诊察。孟英说:原先的治疗是正确的。只是应当在方中加入贝母、杏仁、紫菀、冬瓜子等药给他服用,病情随即见效。由此可见,药物贵在与病证相合,即使是平淡普通的药物,也能发挥奇效。孟英曾说:“重病有用轻缓方法治疗的办法。”这一点在这里就可以看出来。戴家的妇人,五十六岁,在仲冬患感病,起初服杨某开的当归、柴胡、丹参一剂;接着又服朱某开的干姜、苍术、厚朴药五剂。于是突然出血一阵,医生说这是“热入血室”,已经无法治疗了。这才请孟英诊察,脉象空软而促数,舌苔黑、舌色深红,双足寒冷而僵硬,呼吸微弱却常常发笑。询问她的月经,已经断绝十多年了。孟英说:这是冬温失于清解,导致营血突然从下部脱失,怎么能和热入血室相提并论呢?必定是误服温热药物造成的。于是查看她服过的各个方剂,叹息说:小柴胡汤和冬温有什么关系?即使按照伤寒来论治,也不能刚感病就使用它,何况用丹参代替人参,更是荒谬。人参是补气的,丹参是行血的,两者的主治相差如同天渊。无论是风、寒、暑、湿,凡是刚刚感受外邪,都禁用行血药。因为过早使用,反而会把邪气引得更深入。既然把邪气引入体内,又屡次误用辛热燥烈的药物,怎么能不把本来所剩无几的血液逼迫得全部从下部脱失呢?女子以血为根本。月经既然已经断绝,即使没有疾病的人也不应当再有失血,何况温邪正盛,阴液又从下部脱失,难道不令人害怕吗?患者家属再三请求治疗,孟英给她用西洋参、生地、苁蓉、犀角、石斛、生白芍、银花、知母、麦冬、甘草、蔗浆、童溺,服二剂。双足转温,舌头润泽,排出了酱色粪便,数脉逐渐减弱,软脉却更加明显。于是去掉犀角,加入高丽参,服了几帖。脉象逐渐和缓,热退后能够进食粥,随后用调补的方法治疗,幸而逐渐安定下来。吴馥斋的妻子在春天生育后没有再哺育孩子,月经也一次没有来过,偶然患了呕吐、发热、眩晕、心中【原文此处疑有缺字】,大便溏泻、口渴、小便疼痛。有人怀疑她是怀孕,有人怀疑她是虚损。孟英诊察后说:生育已经一年,而月经还没有来,腹部不胀,脉弦而缓,不是怀孕,也不是虚损,而是血虚、痰滞,又感受了冬温。用羚羊角、淡豆豉、竹茹、白薇、栀子、枇杷叶、知母、葱白、花粉,服三剂后,热退、呕吐停止。去掉葱白、豆豉、羚羊角,加入生地、甘草、橘皮,调理后痊愈。张肖江的妹妹在冬末患感病,朱某给她服了几剂温热发散药,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等孟英诊视时,她两眼瞪大、不能说话,面红、气机上逆,昼夜都需要人抱着坐着,已经四天不能躺在枕头上了。这是冬温夹痰,误用升提法,导致气机不能清肃下降。用旋复、赭石、杏仁、贝母、花粉、茅根、冬瓜子、紫菀、薤白、栝蒌仁、苏子、石菖蒲、竹沥组成药剂,用芦菔汤煎煮。服三帖后,大便通了,也能够躺下睡觉了。她自己说胸中迷闷,于是改用小陷胸汤合三子养亲汤,加沙参、知母、旋复、贝母、竹茹、枇杷叶,服了几剂后热退、知道饥饿,便痊愈了。项肖卿家境富裕,平时极其乐善好施,刚三十五岁,体格十分壮实。他稍微感受冬温,家中医生就给他用姜、桂类药剂,他立即觉得烦躁不安;又换了一个迎合病家心意的医生,直接使用大剂量温补药。服两帖后,发狂而无法控制。又请来许多医生会诊,只给他服了几钱青麟丸。他的亲友梁楚生宜人听说病情危急,赶快请孟英来诊视;这时病势已经决裂败坏,无药可救了。严重啊!服药实在不能不谨慎。富贵人家尤其可以把这件事作为鲜明的警戒。

本朝干纲丕振,雀顶尚红,冠饰朱缨,口燔烟草,皆为阳盛之象。是以火证偏多。夫药者,补偏之物,医为救弊之人,岂可不识此大气运,而 然泥夫司天在泉以论治,何异痴人说梦焉?安徽人程某,仲冬患感。医者闻其病前一日,曾啖生芦菔一枚,而大便又溏,苔色又白,今年又为湿土在泉,遂指为中虚寒湿之病。参、术、附、桂,多剂率投,驯致舌黑神昏,尚疑为大虚之候。禾中沈柳衣见之,知其药误。另招张镜江诊之,曰:冬温也。连与:犀角地黄汤而无起色。二十日外,始乞孟英视焉,舌缩底绛,苔黑如漆,口开茎萎,脉细数而弦,右则按之如无,此乃阴液尽灼,温毒深蟠,甘露琼浆不能复其已竭之津矣。俄而果败。

继有潘圣征者,于仲冬患感,至十四日退热之后,杳不知饥。群医杂治,迨季冬下旬,转为滞下五色,跗肿裂血,溲涩口干。始延孟英诊之,左脉弦细而数,右脉弦滑而空,苔色黄腻根焦,时或自汗。乃气液两竭,热毒逗留之象。必从前过服温补之药,否则热退在十四日之期,何至延今五十余朝,而见证若是之棘手哉?其弟鸿轩云:此番之病,补药不过二、三剂;惟仲秋患疟时,医谓其苔白体丰,云是“寒湿”,尝饵桂、附数十剂,且日饮烧酒耳。孟英曰:此即酿病之具矣。治病且难,何况有如许之药毒内伏,更将何法以生之耶?坚不立方,其家必欲求药以扶持度岁。孟英曰:是则可也。以:白头翁汤加银花、绿豆、归身、白芍、陈米、芦茎、兰叶、藕肉为剂,另以:补中益气汤大料蒸露代水煎药。服后,焦苔渐退,粪色亦正。举家喜出望外,复丐孟英救之,奈脉无转机,遂力辞之。

又有沈听松母,季秋患虐。孟英尝往诊之,曰:伏暑所化,且体属阳强而多痰火,切勿畏虚,辄从温补。

奈病者期于速愈,广征医疗。或以为证属“三阴”,或谓是“子母疟”,或指为老年“胎疟”,众楚皆咻,病不能愈,延至冬季,亦转为痢,且肌肿臀疮,口糜舌泡,诸医束手,复请诊于孟英,脉与潘圣征案相同,不可药救矣。

一、内科

咳嗽

陈足甫,禀质素弱,上年曾经吐血,今夏患感后,咳嗽夜热,饮食渐减。医作损治,滋阴潜阳,久服不效。秋杪,孟英诊之。曰:阴分诚虚,第感后,余热逗留于肺,阻气机之肃降,搏津液以为痰,此关不清,虽予滋填培补之药,亦焉能飞渡以行其事耶?先清肺气以保胃津,俾治节行而灌溉输,然后以甘润浓浓之法,补实真阴,始克有济。如法施之,果渐康复。

孟英治其令叔王丈,高年痰嗽,喘逆碍卧,肢冷颧红,饮食不进。与真武汤而安。

仲冬,大雪连朝,积浓丈许,严寒久冻,西湖可行车马,斯时也,盛少云患痰嗽,夜热自汗,不寐,左胁痛如针刺,肌削不饥,自问不起矣。请孟英托以后事,及诊其脉:许以可生。盖病来虽恶,未经误药也。与固本丸加龟板、鳖甲、苁蓉、知(母)、(黄)柏、青黛、石斛、花粉、白芍、楝实、海石、旋复、贝母、蛤壳、牛膝,出入为方,大剂投之,即效。连服四、五十帖而痊。予谓斯证患于斯时,若经别手,未有不投温补者。而少云能与孟英游,其亦具眼之人乎。此真所谓患难交,不可不留心于平日,然亦不能人人而遇之。殆佛氏所谓有缘存乎其间欤!石诵羲室,久患痰嗽,诸医药之勿瘳。孟英切其脉曰:非伤风也,与:北沙参 熟地 百合 麦冬 贝母紫菀 苁蓉 枇杷叶 盐水炒橘皮 燕窝,一剂知,数剂已。

初秋又患脘痛,上及肩尖,向以为肝气。辄服破削之品。孟英曰:亦非也。以:砂仁炒熟地 炙橘红楝实 延胡 枸杞 当归 茯苓 桑椹 蒺藜,为方服之,良效。继即受孕矣。

初冬,邵可亭,患痰嗽,面浮微喘。医谓年逾花甲,总属下部虚寒,进温补纳气之药,喘嗽日甚,口涎自流,茎囊渐肿,两腿肿硬至踵,头仰则咳呛咽疼,不能略卧,痰色黄浓带血,小溲微黄而长。许芷卿荐孟英视之,脉形弦滑有力。曰:此高年孤阳炽于内,时令燥火搏其外,外病或可图治,真阴未必能复,且平昔便如羊矢,津液素干,再投温补,如火益热矣。乃以白虎汤合泻白散加花粉、西洋参、贝母、黄芩,大剂投之。并用北梨抖汁,频饮润喉。以缓其上僭之火。数帖后,势渐减,改投苇茎汤合清燥救肺汤加海蜇、蛤壳、青黛、荸荠、竹沥,旬日外,梨已用及百斤,而喘始息。继加:龟板、鳖甲、犀角,以猪肉煮汤代水煎药,大滋其阴而潜其阳,火始下行,小溲赤如苏木汁,而诸证悉平。下部之肿,随病降序。一月以来,共享梨二百余斤。

适大雪祁寒,更衣时略感冷风,腹中微痛。自啜姜糖汤两碗,而喘嗽复作。口干咽痛,大渴舌破,仍不能眠。

译本朝国运强盛,雀顶仍然鲜红,帽子装饰着朱红色的缨络,嘴里焚吸烟草,这些都是阳气偏盛的征象。因此火热类病证特别多。药物是用来纠正偏盛偏衰的东西,医生是救治弊病的人,怎么可以不认识这种大的气运,却【原文“而 然泥”有缺字或讹误】拘泥于司天在泉来讨论治疗呢?这和痴人说梦有什么不同?安徽人程某在仲冬患感病。医生听说他发病前一天曾吃过一枚生芦菔,而且大便又溏、舌苔又白;这一年又是湿土在泉,于是便断定这是中气虚弱、寒湿内盛的病。人参、白术、附子、桂枝等药用了许多剂,逐渐导致舌头发黑、神志昏沉,却还怀疑是大虚的征候。禾中的沈柳衣见到这种情况,知道是药物误治。另外请张镜江诊察,张镜江说:这是冬温。连续给他服犀角地黄汤,却没有出现好转。过了二十日以后,才请孟英来诊视。患者舌头收缩,舌根深红,舌苔黑得像漆,口张开,阴茎萎缩,脉细数而弦;右手脉重按几乎没有。这是阴液已经完全被灼伤,温毒深深盘踞,甘露、琼浆也不能使已经枯竭的津液恢复了。不久果然病情败坏而死。后来有个潘圣征,在仲冬患感病;到了第十四天热退以后,却始终不知道饥饿。各位医生杂乱地治疗,到了冬末下旬,转为五色痢,脚背肿胀并裂出血,小便涩痛、口干。这才请孟英诊察。左手脉弦细而数,右手脉弦滑而空,舌苔黄腻而舌根焦燥,时常自汗。这是气和津液都已经耗竭、热毒仍然逗留的征象。必定是此前过多服用了温补药物;否则既然在第十四天热退,怎么会拖到现在五十多天,病证还这样棘手呢?他的弟弟鸿轩说:这一次的病,补药不过用了二、三剂;只是仲秋患疟疾时,医生说他舌苔白、体形肥胖,说这是“寒湿”,曾经服用桂枝、附子几十剂,而且每天还喝烧酒。孟英说:这就是酿成如今病证的原因了。治疗本来的病尚且困难,何况还有这么多药物毒性伏藏在体内,又将用什么方法使他活下来呢?孟英坚决不肯开方,但他家一定要请求给药来扶持他度过这一年。孟英说:这样做倒也可以。用白头翁汤加银花、绿豆、归身、白芍、陈米、芦茎、兰叶、藕肉组成药剂;另用大剂量补中益气汤蒸馏出的药露代替水来煎药。服用后,焦黑的舌苔逐渐退去,大便颜色也恢复正常。全家人喜出望外,又请求孟英救治他;无奈脉象没有转机,于是孟英竭力推辞了。又有沈听松的母亲,在秋末患疟【原文“虐”疑为“疟”的讹字】。孟英曾经前去诊察,说:这是伏暑转化而成的病,而且体质属于阳气强盛、痰火偏多,千万不要害怕虚弱,动不动就采用温补。可是病人盼望尽快痊愈,于是广泛寻求各处医治。有人认为这是三阴证,有人说是子母疟,有人指为老年胎疟;众说纷纭,病却不能痊愈,拖到冬季,又转成了痢疾,还出现肌肉肿胀、臀部生疮、口腔糜烂、舌上起泡等症状。各位医生都束手无策,只好再次请孟英诊治;他的脉象与潘圣征医案中的脉象相同,已经无法用药挽救了。一、内科 咳嗽 陈足甫体质一向虚弱,去年曾经吐血;今年夏天患感病以后,出现咳嗽、夜间发热,饮食也逐渐减少。医生按照虚损来治疗,用滋阴潜阳的方法,长期服药却没有效果。秋末,孟英为他诊治。他说:阴分确实虚弱,只是感病以后,残余的热邪停留在肺中,阻碍肺气肃降,又与津液搏结而形成痰。这个关节不清除,即使给予滋阴填补、培补的药物,又怎么能够越过这一关而发挥作用呢?应当先清理肺气,以保护胃中津液,使肺的治节功能恢复运行,并将津液输布灌溉全身;然后再用甘润而厚重的治法,补足充实真正的阴液,这样才会收到疗效。按照这个方法施治,果然逐渐康复。孟英治疗他的叔父王老先生。老人痰多咳嗽,气喘上逆,妨碍睡卧,四肢发冷而颧骨发红,饮食也吃不下。给他服真武汤后便安定下来。仲冬时节,大雪连续下了好几天,积雪厚达一丈多;严寒使积雪长久冻结,西湖上甚至可以行驶车马。就在这时,盛少云患痰嗽,夜间发热、自汗、不能入睡,左胁疼痛如针刺,肌肉消瘦,也没有饥饿感,自己认为已经活不成了。他请孟英来托付后事,孟英为他诊脉后,认为他还可以活下来。这是因为他的病虽然来势凶险,却没有经过误用药物。给他服固本丸,并加入龟板、鳖甲、苁蓉、知(母)、(黄)柏、青黛、石斛、花粉、白芍、楝实、海石、旋复、贝母、蛤壳、牛膝,随证加减组成方剂,用大剂量投服,立即见效。连续服用了四、五十帖,便痊愈了。我认为,这个病如果发生在当时,换作别的医生治疗,没有不使用温补药的。而少云能够同孟英交往,他也算是有眼光的人吧。这正是所谓患难之交,所以平日里不能不留心结交这样的朋友;不过,也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这样的人。大概佛家所说的缘分,就存在于其中吧!石诵羲的妻子长期患痰嗽,各种医生用药治疗都没有痊愈。孟英为她切脉,说:这不是伤风。于是用北沙参、熟地、百合、麦冬、贝母、紫菀、苁蓉、枇杷叶、盐水炒橘皮、燕窝组方;服一剂便见效,服了几剂就痊愈了。初秋时她又患胃脘疼痛,疼痛向上牵连到肩尖,一向都认为这是肝气所致。她总是服用破气、削伐之类的药物。孟英说:也不是这样。于是用砂仁炒熟地、炙橘红、楝实、延胡、枸杞、当归、茯苓、桑椹、蒺藜组成方剂,服用后效果很好。随后她就怀孕了。初冬,邵可亭患痰嗽,面部浮肿,微微气喘。医生认为他年过六十,病总属于下部虚寒,于是给予温补、纳气的药物;结果喘嗽日益加重,口水自行流出,阴茎和阴囊逐渐肿胀,两腿肿硬一直到脚跟;抬头就咳嗽呛逆、咽喉疼痛,完全不能躺卧;痰色黄而浓,并带有血,小便微黄而量多。许芷卿推荐孟英来诊视,脉象弦滑而有力。他说:这是老人孤阳在体内炽盛,时令的燥火又从外面侵袭。外在的病势或许还可以设法治疗,但真正的阴液未必能够恢复;况且他平时大便就像羊粪球一样,津液一向枯竭,如果再使用温补药,就会像火上加热一样。于是用白虎汤合泻白散,加入花粉、西洋参、贝母、黄芩,使用大剂量投服。同时取北梨捣汁,让他频频饮用以润喉。用来缓解向上冲逆的火邪。服了几剂后,病势逐渐减轻;改用苇茎汤合清燥救肺汤,加入海蜇、蛤壳、青黛、荸荠、竹沥。十多天后,梨已经用掉一百多斤,喘息才开始平复。后来又加入龟板、鳖甲、犀角,以猪肉煮成的汤代替水来煎药,大力滋养阴液并潜降阳气,火邪才开始向下运行;小便红赤如苏木汁,所有症状也都平息了。下部的肿胀随着病势的下降而逐渐消退。一个月以来,总共吃了二百多斤梨。恰逢大雪严寒,他换衣服时稍微感到冷风侵袭,腹中微微作痛。他自己喝了两碗姜糖汤,喘嗽便再次发作。口干咽痛,极度口渴,舌头破裂,仍然不能入睡。

复用前方,以绿豆煎清汤代水煮药,始渐向安。孟英谓其郎步梅曰:《内经》云:“阴津所奉其人寿”。今尊翁阴液久亏,阳气独治,病虽去矣,阴津非药石所能继续。况年逾六秩,长不胜消,治病已竭人谋,引年且希天眷。予以脉察之,终属可虞,毋谓治法不周,赠言不早,致有他日之疑,成败之论也。

叶昼三,患咳逆上气,头偏左痛,口渴不饥,便泄如水。王瘦石荐孟英视之,曰:此肝阴胃汁交虚,时令燥邪外薄。与育阴熄风,清燥滋液之法,日以渐安。服及二月,大便反形干结而痊。

王开荣,素患痰嗽,兼有红证。今冬病头痛发热,渴饮不饥,便溏溺少,谵语神昏。自述胸中冷气上冲。医见其面赤痰喘,欲投附、桂、黑锡丹等药,所亲翁嘉顺嘱勿轻服。为延孟英诊之,脉滑且数,曰:温邪挟宿饮上逆,法当清解。予:北沙参 冬瓜子 知母 滑石 花粉 石菖蒲 贝母 杏仁 芦根 葱白 淡(豆)豉 竹沥,两剂后,面赤退。乃去葱、豉、加麦冬、桑叶、枇杷叶,数帖,热去泻减、谵语止,头痛息,喘定神清。乃裁(去)菖(蒲)、滑(石),加梨汁、地栗、海蜇,服数日,痰渐少,谷渐安,渴止溺行,始进养阴之法,遂以霍然。

孙渭川,年逾七旬,脉象六阴,按之如无,偶患音嘶痰嗽,舌绛无津,孟英用甘凉清润法,音开而嗽不已。

仍与前药,转为滞下,色酱溺赤,脐旁坚硬,按之 ,舌犹枯绛,渴饮不饥,人皆危之。孟英曰:肠热由腑而出,痢不足虑,第高年阴液难充,不能舍凉润以为方。苟犯温燥,其败可必。幸渠家平素恪信,竟服:犀角 地黄 知母 银花 苁蓉 花粉 麦冬 白芍 石斛 楝实等药,十余剂,痢止。而脐旁柔软,因去犀角,加西洋参,又两旬,始解燥矢,而溲澈胃苏。又服半月,复得畅解,舌亦润泽而愈。

张与之令堂,久患痰嗽碍卧,素不投补药。孟英偶持其脉,曰:非补不可。与大剂熟地药,一饮而睡。与之曰:吾母有十七载不能服熟地矣,君何所见而重用颇投?孟英曰:脉细痰咸,阴虚水泛,非此不为功。以前服之增病者,想必杂以参、术之助气。昔人云:“勿执一药以论方”,故处方者,贵于用药能恰当病情,而取舍得宜也。

许守存,久患痰嗽,孟英主滋水舒肝法,以阴亏而兼郁也。业已向愈,所亲某,亦涉猎医书,谓滋阴药不可过服,投以温补。已而咳嗽复作,渐至咽痛。冬初,又延诊于孟英,曰:六脉皆数,见于水令,其不能春乎?果验。世人不辨证之阴阳,但论药之凉热,因而偾事者多矣。

王浍涵室,年逾六旬,久患痰嗽,食减形消,夜不能眠,寝汗舌绛,广服补剂,病日以增。孟英视之曰:固虚证之当补者,想(系)未分经辨证,而囫囵颟顸,翻与证悖,是以无功。投以:熟地 苁蓉 龟板 胡桃百合 (紫)石英 茯苓 冬虫夏草等药,一剂知,旬日愈。以其左脉弦细而虚,右尺寸皆数,为阴亏气不潜纳之候。及阅前服方,果杂用 、术以助气;二陈(汤)、故纸、附(子)、(肉)桂等以劫阴。宜乎愈补而愈剧也。

毕方来室,患痰嗽碍眠,医予补摄,至涕泪全无耳,目闭不饥,二便涩滞,干嗽(咳)无痰,气逆自汗,孟英切脉,右寸沉滑,左手细数而弦。乃高年阴亏,温邪在肺,未经清化,率为补药所锢。宜开其痹而通其胃。

与:(栝)蒌 薤(白) 紫菀 铃 杏(仁) 贝(母) 冬瓜子 甘(草) 桔(梗) 旋(复)

(竹)茹之剂而安。逾二年,以他疾终。

赵春山司马,向患痰嗽,自仲秋以来,屡发寒热。吴古年从伏暑化疟治,颇为应手。而一旬半月之后,病必复至。延至季冬,董兰痴鹾尹,嘱其质于孟英,按脉滑数,舌绛苔黄,渴饮溲赤,动则喘逆,夜不成眠,痰多畏冷,自问不起矣。孟英曰:无恐也,不过膏粱酿痰,温补助热。是为病根。迨夏吸受暑邪,互相 ,秋半而发,势颇类疟。古年虽识其证,惜手段小耳。因予:羚羊(角) 豆豉 连翘 薄荷 知母 花粉 竹茹 贝母旋复 海 元参 栀子 省头草 梨汁等药,服五剂,热退不畏冷。去前四味,加沙参、麦冬、葳蕤、枇杷叶,渐能安寐,各恙降序。再加生地,服匝月,而体健胜昔,登高不喘。司马云:余昔曾服参、茸大补之药而阳痿,今服君方而沉 顿起,乃知药贵对证,不贵补也。

吴薇客太史令堂,患痰嗽喘逆,便秘不眠,微热不饥,口干畏热。年逾六旬,多药勿痊。孟英切其脉,右寸关弦滑而浮,左关尺细软无神,是阴虚于下,痰实于上,微兼客热也。攻补皆难偏任。与:(竹)茹 贝(母) 旋(复) (石)斛 (海)浮石 芦根 冬瓜子 枇杷叶 杏仁 花粉为剂,以熟地泡汤煎服,则浊药轻投,清上滋下,是一举两全之策也。投匕果应,再服而大便行,渐次调养获痊。

谢谱香,素属阴亏,情志抑郁,因远行持重,而患咳逆,左胁刺痛,寸步难行,杳不知饥,卧难着枕。

译再次使用前面的方剂,以绿豆煎成的清汤代替水来煎药,病情才逐渐趋于安定。孟英对他的儿子步梅说:《内经》说:“阴津能够供养人体,这个人就能长寿。” 如今令尊的阴液长期亏损,只有阳气独自发挥作用;病虽然已经消退,但阴津不是药物所能继续补充的。何况他年过六十,寿命已经难以长期抵御消耗;治疗疾病已经用尽了人的谋划,延长寿命只能希望得到上天的眷顾。我根据脉象观察,最终仍认为情况值得忧虑;不要说治疗方法不周全、我没有及早说出这些话,以致日后对成败产生疑问。叶昼三患咳嗽气逆、呼吸气促,头部偏左侧疼痛,口渴却不感到饥饿,大便像水一样稀泄。王瘦石推荐孟英来诊视,孟英说:这是肝阴和胃汁都虚,又受到时令燥邪从外侵袭。给予滋养阴液、熄灭风邪,清除燥邪、滋润津液的方法,病情一天比一天安定。服药达到二月,大便反而变得干燥结滞,病就痊愈了。王开荣平时患有痰嗽,同时还有出血的病症。今年冬天患头痛发热,口渴而多饮,却没有饥饿感,大便稀溏,小便很少,出现谵语、神志昏乱。他自己说胸中的冷气向上冲逆。医生见他面色发红、痰喘,想要使用附、桂、黑锡丹等药;他的亲戚翁嘉顺嘱咐他不要轻易服用。于是请孟英为他诊治。孟英诊得脉象滑而且数,说:这是温邪挟带宿留的饮邪向上冲逆,治疗应当清解。给予北沙参、冬瓜子、知母、滑石、花粉、石菖蒲、贝母、杏仁、芦根、葱白、淡(豆)豉、竹沥。服两剂后,面色发红消退。于是去掉葱白、豉,加入麦冬、桑叶、枇杷叶;服了几剂后,发热消退,腹泻减轻,谵语停止,头痛消失,喘息平定,神志清醒。于是裁(去)菖(蒲)、滑(石),加入梨汁、地栗、海蜇;服了几天后,痰逐渐减少,饮食逐渐安定,口渴停止,小便通畅,这才开始采用滋养阴液的方法,最终完全痊愈。孙渭川年过七十,脉象六部沉细微弱,按之几乎没有;偶然患音哑痰嗽,舌色深红而没有津液。孟英采用甘凉清润的方法,使声音恢复,但咳嗽仍未停止。仍然服用前面的药物,病情转变为痢疾,痢下物颜色像酱汁,小便发红,肚脐旁坚硬,按下去[原文缺字],舌头仍然干燥而深红,口渴饮水却不感到饥饿,众人都认为病情危重。孟英说:这是肠中热邪从腑道排出,痢疾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只是老人阴液难以充足,不能舍弃凉润之法来组方。如果误用温燥药物,病情必定会败坏。幸亏他家平素恭敬信从,终于服用了犀角、地黄、知母、银花、苁蓉、花粉、麦冬、白芍、石斛、楝实等药,服十多剂后,痢疾停止。肚脐旁也变得柔软,于是去掉犀角,加入西洋参;又过了二十天,才排出干燥的粪便,小便清澈,胃气也恢复了。又服药半个月,再次顺畅排便,舌头也变得润泽,最终痊愈。张与之的母亲长期患痰嗽,妨碍睡卧,平时从不服用补药。孟英偶然为她诊脉,说:非用补法不可。给她服用大剂量的熟地药,一喝下去就睡着了。张与之说:我母亲有十七年不能服熟地了,您根据什么判断而重用熟地,竟然很合适呢?孟英说:她的脉象细,痰味咸,这是阴虚而水液泛滥的表现,非用熟地不能奏效。以前服用熟地反而加重病情,想来一定是夹杂了人参、白术等助气之品。古人说:“不要拘泥于一味药来议论方剂。”所以开方用药,贵在能够切合病情,取舍恰当。许守存长期患痰嗽,孟英主张采用滋水舒肝的方法,因为他兼有阴液亏损和情志郁结。病已经逐渐好转,他的一位亲戚也涉猎医书,认为滋阴药不能服用过量,便给他用了温补药。不久咳嗽再次发作,逐渐发展到咽喉疼痛。初冬,又请孟英来诊治。孟英说:六部脉都数,在冬令水旺之时出现这种脉象,他恐怕不能挨到春天吧?后来果然应验了。世人不能辨别证候的阴阳,只是泛泛地谈论药物的寒凉温热,因此把事情办坏的人很多。王浍涵的妻子年过六十,长期患痰嗽,饮食减少、形体消瘦,夜里不能入睡,睡时出汗,舌色深红;广泛服用补剂,病情却一天比一天加重。孟英诊视后说:这固然是虚证,应当用补法;但想来[系]没有分辨经络、辨别证候,只是笼统而糊里糊涂地用药,反而与证候相悖,所以没有功效。给她服熟地、苁蓉、龟板、胡桃、百合、(紫)石英、茯苓、冬虫夏草等药,服一剂便见效,十天就痊愈。这是因为她左手脉弦细而虚,右手寸部、尺部都数,是阴液亏损、气不能潜藏纳入的表现。再查阅她以前服用的方剂,果然夹杂使用了[缺字]、术来帮助气;又用二陈(汤)、故纸、附(子)、(肉)桂等药来劫伤阴液。难怪越补病情反而越严重。毕方来的妻子患痰嗽,妨碍睡眠;医生给予补益摄纳之药,直到眼泪、鼻涕全无,耳、目闭塞,不感到饥饿,大小便涩滞,干咳无痰,气逆自汗。孟英为她切脉,右寸脉沉滑,左手脉细数而弦。这是老人阴液亏损,温邪停留在肺中,未经清解化除,反而被补药拘束住了。应当开通肺气的痹阻,并使胃气通畅。给予(栝)蒌、薤(白)、紫菀、铃、杏(仁)、贝(母)、冬瓜子、甘(草)、桔(梗)、旋(复)等药。再加(竹)茹这味药,病情便安定了。超过二年后,他因其他疾病去世。赵春山司马一向患有痰嗽,从仲秋以来,寒热交替发作多次。吴古年按照伏暑转化为疟疾来治疗,药物颇为对症见效。但过了十天半个月,病情必定又会复发。拖到季冬,董兰痴盐运使嘱咐他把病情告诉孟英。孟英按脉,脉象滑数,舌色深红、苔黄,口渴饮水,小便发红,稍一活动就喘息气逆,夜里不能入睡,痰多而怕冷,他自己认为活不成了。孟英说:不必害怕,不过是膏粱厚味酿生痰湿,温补药又助长了热邪。这就是病根。到了夏天又吸受暑邪,与原有病邪相互[原文缺字],到秋季过半时发作,病势很像疟疾。古年虽然识别出了这种证候,可惜医术手段有所不足。于是给予羚羊(角)、豆豉、连翘、薄荷、知母、花粉、竹茹、贝母、旋复、海[原文缺字]、元参、栀子、省头草、梨汁等药;服五剂后,热退了,也不再怕冷。去掉前面四味药,加入沙参、麦冬、葳蕤、枇杷叶,逐渐能够安睡,各种病症都逐渐减轻。[“降序”原文疑有误]再加入生地,服药满一个月,身体比从前强健,登高也不气喘。司马说:我以前曾服用人参、鹿茸等大补药,结果阳痿;如今服用您的方剂,沉[原文缺字]顿时恢复,这才知道药物贵在与证候相合,而不在于一味补益。吴薇客太史的母亲患痰嗽气逆,大便秘结、不能入睡,微微发热而不感到饥饿,口干且怕热。年过六十,服用了许多药也没有痊愈。孟英为她切脉,右手寸、关部脉弦滑而浮,左手关、尺部脉细软而没有力气,这是下部阴虚、上部痰实,并略兼外来热邪。攻邪和补益两方面都不能偏重一方。给予(竹)茹、贝(母)、旋(复)、(石)斛、(海)浮石、芦根、冬瓜子、枇杷叶、杏仁、花粉组成方剂,并用熟地浸泡的汤来煎服;这样既用药清理上部,又滋养下部,是一举两全的办法。服下一剂果然见效,再服药后大便通畅,逐渐调养而痊愈。谢谱香一向阴液亏损,情志抑郁;因为长途行走并携带重物,患上咳嗽气逆,左胁刺痛,连走一步都很困难,完全没有饥饿感,躺下时连枕头也难以倚靠。

孟英诊之,脉象弦细软数,苔腻痰粘,便艰溲少。曰:此乃肾气不纳,肝气不舒,肺气不清,胃气不降。投以:沙参 枇(杷)叶 (竹)茹 贝(母) 旋(复) 栀(子) 龟板 鳖甲 丝瓜络 冬瓜子 青铅 白前金铃 藕肉,以熟地泡汤煎服,数剂而平,继渐滋填向愈。

谢某,患嗽,卧难偏左。孟英切其脉,右寸软滑。曰:此肺虚而痰贮于络。以:苇茎 丝瓜络 生蛤粉贝母 冬瓜子 茯苓 葳蕤 枇杷叶 燕窝 梨肉,投之,果愈。

屠敬思,体气素弱,去冬因子殇于痘,医予舒郁填阴,病日以剧,佥云不治。乃延孟英诊之:两关甚数,寸上洪滑,嗽逆痰多,卧不着枕,溺赤便难,极其畏冷。是冬温未罢,误补热郁之候。世间之死于劳损者,何尝尽是虚证?每以补药偾事。授以廓清肺胃之药,周身发疥,各恙渐安。蕴伏既清,始投滋养善后。不仅病愈,次年春,更得一子。

董哲卿贰尹令正,胎前患嗽,娩后不痊,渐至寝汗减餐,头痛口燥,奄奄而卧,略难坐起。孟英诊脉,虚弦软数,视舌,光赤无苔。曰:此病之头痛口燥,乃阳升无液使然,岂可从外感治?是冲气上逆之嗽,初非伤风之症也。与:苁蓉 石英 龟板 茯苓 冬虫夏草 牡蛎 豆衣 甘草 小麦 红枣 藕肉,数帖,餐加,头痛不作。加以熟地,服之遂愈。

钱闻远,自春间偶患痰嗽,医投苏、葛而失音。更医大剂滋补,渐至饮水则呛,久延愈剧。邀孟英诊之,曰:左寸动数,尺细关弦,右则涩。乃心阳过扰,而暗耗营阴,肺金受灼,清肃不行,水失化源,根无荫庇,左升太过,右降无权,气之经度既乖,血之络隧亦痹,饮水则呛,是其据也,金遇火伏,其可虑乎。继而瘀血果吐,纳食稍舒;老医严少眉以为可治,竭力图维,仍殒于伏。

陈某,患嗽。嗽则先吐稀痰,次吐黄浓甜浊之痰,继以深红带紫之血。仍能安谷,别无所苦,多药不愈。

孟英切其脉,缓大而右关较甚。乃劳倦伤阳,而兼湿热蕴积也。与:沙参 生薏苡 木瓜 茯(苓) 杏(仁)

竹茹 桑叶 枇杷叶 生扁豆 苇茎 花粉为剂,吞松石猪肚丸而愈。

谢普香,体属久虚,初冬患嗽痰减食,适孟英丁艰,邀施某视之,云:“是肾气不纳,命火无权”。叠进肾气汤月余,遂至呕恶便溏,不饥无溺。乃束手,以为必败矣。季冬,乃延孟英诊之,脉甚弦软,苔腻舌红,乃中虚而健运失职,误投滋腻,更滞枢机,桂、附之刚,徒增肝横。与:党参白术 茯苓 泽泻 橘皮 半夏 竹茹 栀子 薏苡 蒺藜 兰叶 柿蒂之剂,培中泄木,行水蠲痰,旬日而愈。

郑妪,患咳嗽,自觉痰从腰下而起,吐出甚冷。医作肾虚水泛治。渐至咽喉阻塞,饮食碍进,即勉强咽之,而胸次梗不能下,便溏溲频,无一人不从虚论。孟英诊曰:脉虽不甚有力,右部微有弦滑,苔色黄腻,岂属虚证?以苇茎汤合雪羹加贝母、知母、花粉、竹茹、麦冬、枇杷叶、柿蒂等药,进十余剂而痊。

一、内科

喘证

张氏妇,患气机不舒,似喘非喘,似逆非逆,似太息非太息,似虚促非虚促,似短非短,似闷非闷,面赤眩晕,不饥不卧。补虚清火,行气消痰,服之不应。孟英诊之,曰:小恙耳,旬日可安。但必须惩忿,是嘱。予:黄连 黄芩 栀子 楝实 鳖甲 羚羊角 旋复 赭石 海蜇 地栗为大剂,送服当归龙荟丸,未及十日,汛至,其色如墨,其病已若失,后予养血和肝调理而康。

邻人王氏妇之父王叟,仲秋患痰嗽不食,气喘不卧,囊缩便秘,心摇摇不能把握,势极可危。伊芳女浼家慈招孟英救之。曰:根蒂欲脱耳,非病也。以八味地黄汤去丹皮、泽泻,合生脉散加青铅、龙骨、牡蛎、紫石英、胡桃、楝实、苁蓉,(为剂投之)。大解行而诸恙减,乃减去苁蓉、麦冬,服旬日而瘳。

邵奕堂室,以花甲之年,仲冬患喘嗽,药之罔效。坐而不能卧者,旬日矣。乞诊于孟英。邵述病源云:每进参汤,则喘稍定。虽服补剂,仍易汗出,虑其欲脱。及察脉,弦滑右甚。孟英曰:甚矣!望、闻、问、切之难。不可胸无权衡也。此证当凭脉设治,参汤切勿沾唇。以:栝蒌薤白 旋复 苏子 花粉 杏仁 蛤壳 茯苓 青黛 海蜇为方,而以竹沥、(莱)菔汁和服。投匕即减,十余帖痊愈。

同时,有石媪者,患此,(病)极相似,脉见虚弦细滑。孟英予:沙参 蛤壳 旋复 杏仁 苏子贝母 桂枝 茯苓(等药之)中,重加熟地而瘳。所谓病同体异,难执成方也。

张孟皋少府令堂,年逾古稀,患气逆殿屎,烦躁不寐。

孟英切脉滑实,且便秘面赤,舌绛痰多。以承气汤下之,霍然。逾年以他疾终。

译孟英为他诊治,脉象弦、细、软、数,舌苔腻,痰液黏稠,大便艰难,小便量少。他说:这是肾气不能纳气,肝气不能舒展,肺气不清,胃气不能下降。给予沙参、枇(杷)叶、(竹)茹、贝(母)、旋(复)、栀(子)、龟板、鳖甲、丝瓜络、冬瓜子、青铅、白前、金铃、藕肉,并用熟地浸泡的汤煎服;服了几剂便平复,随后逐渐滋养填补,病情向愈。谢某患咳嗽,躺下时难以向左侧卧。孟英为他切脉,右手寸部脉柔软而滑。他说:这是肺虚,痰储积在经络之中。用苇茎、丝瓜络、生蛤粉、贝母、冬瓜子、茯苓、葳蕤、枇杷叶、燕窝、梨肉组成方剂给他服用,果然痊愈。屠敬思体质一向虚弱,去年冬天因儿子死于痘疮,医生给他用疏解郁结、填补阴液的方法治疗,病情却一天比一天严重,众人都说无法医治。于是请孟英诊治:两手关部脉很数,寸部脉洪滑;咳嗽气逆、痰多,不能枕卧,小便发红、大便艰难,而且极其怕冷。这是冬季的温邪还没有消退,误用补药使热邪郁积的病候。世间因劳损而死的人,哪里全都是虚证呢?往往因为使用补药而把病情治坏。给他使用清理肺胃的药物后,全身发出疥疮,各种病症逐渐安定。伏藏的病邪清除以后,才开始用滋养阴液的方法调理善后。不但病痊愈了,第二年春天又生了一个儿子。董哲卿的妻子在怀孕前患咳嗽,分娩后仍未痊愈,逐渐发展到睡觉出汗、饮食减少、头痛、口燥,病势奄奄一息地躺着,稍微坐起都很困难。孟英诊脉,脉象虚、弦、软、数;再看舌头,舌质光滑发红,没有舌苔。他说:这个病的头痛、口燥,是阳气上升而没有津液造成的,怎么可以按照外感来治疗呢?这是冲气向上逆行所导致的咳嗽,根本不是伤风的证候。给她服苁蓉、石英、龟板、茯苓、冬虫夏草、牡蛎、豆衣、甘草、小麦、红枣、藕肉等药,服了几剂,饮食增加,头痛不再发作。又加入熟地,服用后便痊愈了。钱闻远从春天开始偶然患痰嗽,医生给他用了苏、葛,结果声音嘶哑失音。换了医生后又用大剂量滋补药,逐渐发展到一喝水就呛,拖延日久,病情越来越重。请孟英诊治,孟英说:左手寸部脉动而数,尺部脉细,关部脉弦;右手脉涩。这是心阳过度扰动,暗中耗伤营阴;肺金受到灼伤,清肃功能不能运行;水液失去了化生的源头,根本没有阴液庇护;左侧升发太过,右侧肃降无力。气的运行规律已经失常,血的经络通道也受到阻滞,所以一喝水就呛,这就是证据。肺金被火邪压制,难道不值得忧虑吗?后来果然吐出瘀血,饮食也稍微舒畅了一些。老医生严少眉认为还可以治疗,竭力设法挽救,但最终还是死于伏[原文语义不明]。陈某患咳嗽。咳嗽时先吐稀痰,接着吐出黄色、浓稠、甜腻而浑浊的痰,随后又吐出深红色带紫的血。他仍然能够正常进食,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痛苦,但服用了许多药也没有痊愈。孟英为他切脉,脉象缓而大,右关部尤其明显。这是劳倦损伤阳气,同时兼有湿热蕴积。给他服沙参、生薏苡、木瓜、茯(苓)、杏(仁)等药。再用竹茹、桑叶、枇杷叶、生扁豆、苇茎、花粉组成方剂,吞服松石猪肚丸,病就痊愈了。谢普香体质长期虚弱,初冬患咳嗽、痰少、饮食减少。恰逢孟英遭遇丁艰,请施某为他诊视;施某说:“这是肾气不能纳气,命门之火没有作用。” 接连服用肾气汤一个多月,竟逐渐出现恶心呕吐、大便稀溏,不感到饥饿,也没有小便。施某于是束手无策,认为病情必定会败坏。季冬时才请孟英诊治。脉象很弦而软,舌苔腻、舌质红,这是中气虚弱、脾胃健运失职;误用滋腻药物,使气机枢纽更加滞塞,桂、附的刚燥之性徒然增加了肝气横逆。给他服党参、白术、茯苓、泽泻、橘皮、半夏、竹茹、栀子、薏苡、蒺藜、兰叶、柿蒂组成的方剂,以培补中气、疏泄肝木,运行水液、祛除痰饮,十天便痊愈了。郑老太太患咳嗽,自己感觉痰从腰部以下向上涌起,吐出的痰非常寒冷。医生按照肾虚水泛来治疗。病情逐渐发展到咽喉阻塞,饮食难以下咽;即使勉强咽下,胸中也梗塞不通,不能下行;大便稀溏,小便频繁,没有一个医生不是从虚证来解释的。孟英诊断说:脉象虽然不太有力,但右手脉部略有弦滑之象,舌苔黄腻,难道属于虚证吗?用苇茎汤合雪羹,加入贝母、知母、花粉、竹茹、麦冬、枇杷叶、柿蒂等药,服十多剂后痊愈。一、内科 喘证 张氏的妻子患气机不舒,像气喘却又不是气喘,像气逆却又不是气逆,像长叹却又不是长叹,像虚弱气促却又不是虚弱气促,像呼吸短促却又不是呼吸短促,像胸闷却又不是胸闷;面色发红、头晕目眩,不感到饥饿,也不能安卧。用补虚清火、行气化痰的方法治疗,服药却没有反应。孟英诊视后说:只是小病罢了,十天就可以安定。只是必须戒除愤怒,这是对她的嘱咐。给予黄连、黄芩、栀子、楝实、鳖甲、羚羊角、旋复、赭石、海蜇、地栗组成的大剂量方剂,送服当归龙荟丸。不到十天,月经来潮,颜色像墨一样;她的病已经好像完全消失,后来又用养血和肝的方法调理而康复。邻居王氏妻子的父亲王老先生,仲秋患痰嗽,不进食,气喘不能卧,阴囊收缩,大便秘结,心神摇动不安,不能自我把持,病势极其危险。他的女儿伊芳托请家母邀请孟英来救治。孟英说:这是根本就要脱离的征兆,并不是普通的疾病。用八味地黄汤去掉丹皮、泽泻,合用生脉散,加入青铅、龙骨、牡蛎、紫石英、胡桃、楝实、苁蓉,组成方剂投服。大便通畅后,各种病症减轻,于是减去苁蓉、麦冬,服十天便痊愈。邵奕堂的妻子年过六十,仲冬患喘嗽,服药没有效果。已经有十天只能坐着而不能躺下。于是请求孟英诊治。邵氏叙述病因说:每次服用人参汤,喘息就稍微平定。虽然服用了补剂,仍然容易出汗,担心她的元气将要脱散。等到察看脉象,弦滑之象以右手为重。孟英说:太难了!望、闻、问、切四种诊察方法都很难。心中不可没有权衡判断。这个证候应当凭脉象来确定治法,人参汤千万不要沾唇。用栝蒌薤白、旋复、苏子、花粉、杏仁、蛤壳、茯苓、青黛、海蜇组成方剂,再用竹沥、(莱)菔汁调和服用。服下一剂病情立即减轻,服十多剂后痊愈。同时有一位石老太太也患这种病,病情极其相似,脉象表现为虚、弦、细、滑。孟英给她用沙参、蛤壳、旋复、杏仁、苏子、贝母、桂枝、茯苓等药,其中重用熟地,病便痊愈。这就是所谓病情相同而体质不同,难以拘泥于固定的成方。张孟皋少府的母亲年过七十,患气逆、殿屎[原文疑误],烦躁不能入睡。孟英诊得脉象滑而实,并且大便秘结、面色发红,舌色深红,痰多。用承气汤攻下后,病情很快就完全好转。过了一年,他因其他疾病去世。

王致青鹾尹令正,患痰喘,胡某进补肾纳气,及二陈(汤)、三子(养亲汤)诸方,证濒于危。顾升庵参军令延孟英诊之:脉沉而涩,体冷自汗,宛似虚脱之证,惟二便不通,脘闷苔腻,是痰热为补药所遏,一身之气机窒痹而不行也。予:(栝)蒌 薤(白) 旋(复) 赭(石) 杏(仁) 贝(母) 栀(子) (紫)菀 兜铃 海 竹沥等以开降,复杯即减,再服而安。

王小谷,体浓善饮,偶患气逆,多医咸从虚治,渐至一身尽肿,酷肖《回春录》所载康(康康候)副转运之证,因恳治于孟英。脉甚细数,舌绛无津,闻(间)有谵语。乃真阴欲匮。外证虽较轻于康,然不能收绩矣。再四求疏方。与:西洋参 元参 “二地” “二冬” 知母 花粉 (竹)茹 贝(母) 竹沥 葱须等药,三剂而囊肿全消,举家忻幸。孟英以脉象依然,坚辞不肯承手,寻果不起。

吴蕴香大令宰金溪,自仲春感冒而起,迨夏徂秋,痰多气逆,肌肉消瘦,延至初冬,诸证蜂起,耳鸣腰痛,卧即火升,梦必干戈,凛寒善怒。多医咸主补虚,迄无小效,卧理南阳,已将半载,群公子计无所施,飞函至家,嘱大公子汾伯副车,叩求孟英来署,已仲冬之杪日矣。诊脉弦细,而左寸与右尺甚数,右寸关急搏不调,且病者颈垂不仰,气促难言,舌黯无苔,面黧不渴。孟英曰:病虽起于劳伤挟感,而延已经年,然溯其所自,平昔善饮,三十年来,期在必醉,非仅外来之客邪,失于清解,殆由内伏之积热,久锢深沉,温补杂投,互相煽动,营津受灼,内削痰多,升降愆常,火浮足冷,病机错杂,求愈殊难,既承千里相招,姑且按经设法。

以:石膏 知母 黄芩等清肺涤痰;青蒿、鳖甲、栀子、金铃等柔肝泄热;元参、女贞、天冬、黄柏等壮水制火,竹茹、旋复、枇杷叶、橘红等宣中降气,出入为方,间佐龙荟丸,直泄胆经之酒毒,紫雪丹搜逐隧络之留邪,服三剂而舌布黄苔,蕴热渐泄。服六剂而嗽减知饥,渴喜热饮,伏痰渐化。季冬八日,即能出堂讯案。十剂后,凛寒始罢,足亦渐温,肺气果得下降。望日出署行香。继而兵火之梦渐清,夜亦能眠,迎春东郊,审决积案,亦不觉其劳矣。方中参以:西洋参、生地、麦冬充其液;银花、绿豆、雪羹化其积。至庚戌岁朝,各处贺年,午后护日,极其裕如,且肌肉渐丰,面黑亦退,药之对病,如是之神,调养至开篆时,起居如旧,各恙皆瘥,而孟英将赴宜黄杨明府之招,酝香为录其逐日方案,跋而记之,兹特采其大略如此。

鲍继仲,于季春望日,忽然发冷,而喘汗欲厥。速孟英视之,脉沉弦而软滑带数,是素患痰饮。必误服温补所致也。家人始述去冬服胡某肾气汤颇若相安,至今久不吐痰矣。孟英曰:病在肺。肺气展布,痰始能行。虽属久病,与少阴水泛迥殊,辨证不明,何可妄治?初服颇若相安者,方中附、桂刚猛,直往无前,痰亦不得不为之辟易,又得地黄等浓浊下趋之品,回护其跋扈跳梁之性。然暴戾之气,久而必露,柔腻之质,反阻枢机,治节不伸,二便涩少,痰无出路,愈伏愈多。一朝卒发,遂壅塞于清阳升降之路,是以危险如斯。须知与少阴虚喘,判分霄壤。切勿畏虚妄补。投以:薤(白) (栝)蒌 枳(实) 杏(仁) 旋(复) 赭(石) 半(夏) 紫(菀) (竹)

茹芦根 蛤粉 雪羹之剂而平。继与整肃肺气,而涤留痰,匝月始愈。

潘肯堂室,仲冬陡患气喘,医治日剧。何新之诊其脉无常候,嘱请孟英质焉。孟英诊曰:两气口之脉,皆肺经所主,今肺为痰壅,气不流行。虚促虽形,未必(即)为虚谛。况年甫三旬,平昔善饭,病起于暴,苔腻痰浓,纵有足冷面红,不饥、不寐、自汗等症,无非痰阻枢机,有升无降耳。遂与:石膏 黄芩 知母 花粉 旋复 赭石蒌仁 通草 海蜇 竹沥 (芦)菔汁 梨汁等药,一剂知,二剂平。乃去“二石”(石膏、赭石),加元参、杏仁,服旬日而安。俟其痰嗽全蠲,始用:沙参 地黄 麦冬等,以滋阴善后。

余朗斋令堂,秋间患伏暑,孟英已为治愈,失于调理,复患气冲(喘)自汗,肢冷少餐,攻补不投,仍邀孟英治之。与:填补冲任,清涤伏痰法,合:甘(草)、(小)麦、大枣以补血而愈。

一、内科

哮证

孙渭川令侄,亦患哮,气逆欲死。孟英视之:口渴头汗,二便不行。径予:生石膏 橘(皮) 贝(母)

桂(枝) (茯)苓 知母 花粉 杏(仁) (紫)菀 海蜇等药,服之而愈。

耳姓妇,回族,患哮。自以为寒,频饮烧酒,不但病加,更兼呕吐泄泻。两脚筋掣,既不能卧,又不能坐。孟英诊曰:口苦而渴乎?泄(泻)出如火乎?小溲不行乎?痰粘且韧乎?病者曰:诚如君言,想为寒邪太重使然。

译王致青盐运使的妻子患痰喘,胡某给她使用补肾纳气之法,以及二陈(汤)、三子(养亲汤)等方,病情已经接近危重。顾升庵参军让人请孟英诊治:脉象沉而涩,身体发冷、自汗,完全像虚脱的证候;只是大小便不通,胃脘闷胀、舌苔腻,这是痰热被补药遏制,全身气机闭塞不通的缘故。给予(栝)蒌、薤(白)、旋(复)、赭(石)、杏(仁)、贝(母)、栀(子)、(紫)菀、兜铃、海[原文药名不全]、竹沥等药,以开通并降逆;服一杯后病情就减轻,再服便安定了。王小谷体格肥厚,善于饮酒,偶然患气逆;许多医生都从虚证来治疗,逐渐发展到全身都肿,和《回春录》中所记载的康康候副转运的证候极其相似,于是恳请孟英治疗。脉象非常细而数,舌色深红而没有津液,间或有谵语。这是阴液将要枯竭的表现。外在症状虽然比康康候的病证轻些,但已经不能取得疗效了。他再三请求开具处方。给他用西洋参、元参、“二地”、“二冬”、知母、花粉、(竹)茹、贝(母)、竹沥、葱须等药,服三剂后阴囊肿胀全部消退,全家都欣喜庆幸。孟英见脉象仍然如此,坚决推辞,不肯继续接手治疗;不久果然没有救活。吴蕴香大令任金溪县令,从仲春患感冒开始,到了夏末秋初,痰多气逆,肌肉消瘦;拖到初冬,各种症状纷纷出现,耳鸣、腰痛,躺下就感到火气上升,做梦总是梦见战争,怕冷而且容易发怒。许多医生都主张补虚,却始终没有一点效果。他卧病治理南阳事务,已经将近半年;几位公子束手无策,只好飞信寄回家中,嘱咐长子汾伯副车叩请孟英到官署诊治,此时已经是仲冬月底了。诊脉得弦细之象,左寸和右尺尤其数,右寸、右关脉急促搏动而不调;而且患者颈部下垂,不能抬头,气促难以说话,舌色暗而无苔,面色黧黑却不口渴。孟英说:病虽然起于劳伤兼感外邪,而且拖延已经多年;但追溯病因,他平素善饮,三十年来每次都务求喝醉,并不只是外来的邪气失于清解,大概还是由于内伏的积热,长期深深郁结;温补药杂乱使用,彼此煽动,营阴津液受到灼伤,体内日益消耗,痰也增多,气机升降失常,火邪浮越而双足发冷。病机错综复杂,想求痊愈非常困难;既然承蒙从千里之外相邀,只好姑且按照经旨设法治疗。用石膏、知母、黄芩等清理肺热、涤除痰邪;用青蒿、鳖甲、栀子、金铃等柔和肝气、疏泄热邪;用元参、女贞、天冬、黄柏等滋壮肾水、制约火邪;用竹茹、旋复、枇杷叶、橘红等宣通中焦、降逆气。随证加减组成方剂,间或辅以龙荟丸,直接泄去胆经积留的酒毒;又用紫雪丹搜逐经络通道中滞留的邪气。服三剂后,舌上生出黄色舌苔,蕴积的热邪逐渐泄出。服六剂后,咳嗽减轻并知道饥饿,口渴而喜欢喝热饮,伏藏的痰逐渐化解。到了季冬初八日,他已经能够出堂审讯案件。服药十剂后,怕冷才停止,双脚也逐渐温暖,肺气果然能够下降。到了望日,他出署到各处行香。后来梦见战争的情景逐渐消失,夜里也能够入睡;春日到东郊迎春,审理判决积压的案件,也不觉得劳累了。方剂中又加入西洋参、生地、麦冬来充养津液;加入银花、绿豆、雪羹来化解积滞。到了庚戌年元旦,他到各处拜年,午后还护送官员出行,十分从容自如;而且肌肉逐渐丰满,面色黧黑也退去了。药物与病情相合,竟有这样的神效。调养到官府开印办公时,起居已经和从前一样,各种病症全都痊愈了。此时孟英将要应宜黄县令杨明府的邀请前往,蕴香于是把他每天的处方记录下来,题跋记述此事,这里只摘录其大概情况。鲍继仲在季春望日忽然发冷,同时气喘、自汗,像要昏厥。赶快请孟英诊视,脉象沉、弦而软滑,并带有数象,这是平素患有痰饮。一定是误服温补药物造成的。家人才说起,去年冬天服用胡某开的肾气汤,病情似乎颇为安定,直到现在已经很久没有吐痰了。孟英说:病在肺。肺气舒展布散,痰才能运行排出。虽然属于久病,却与少阴水液泛滥的证候完全不同;辨证不清,怎么可以妄自施治呢?最初服药似乎颇为安定,是因为方中的附、桂刚猛强悍,直行而无所阻挡,痰也不得不因而退避;又有地黄等质地浓浊、趋向下行的药物,回护并缓和了附、桂横行猛烈的药性。然而这种暴烈的药气,时间久了必然会显露;柔润黏腻的药性反而阻碍气机枢纽,使肺的治节功能不能舒展,大小便涩滞而量少,痰没有出路,越是伏藏就越多。一旦突然发作,便堵塞在清阳升降的道路上,所以危险到了这种程度。必须知道,这与少阴虚喘的证候有天壤之别。千万不要因为害怕虚证而妄自使用补药。给他用薤(白)、(栝)蒌、枳(实)、杏(仁)、旋(复)、赭(石)、半(夏)、紫(菀)、(竹)[原文缺字];再用茹、芦根、蛤粉、雪羹组成方剂,病情便平定了。随后又调理肃清肺气,涤除滞留的痰邪,满一个月才痊愈。潘肯堂的妻子在仲冬突然患气喘,经过医生治疗,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何新之诊脉,认为脉象没有固定的规律,嘱咐请孟英来辨析。孟英诊断说:两手气口部的脉都属于肺经所主,如今肺被痰邪壅塞,气不能流通运行。虽然外形表现为虚促脉,也未必就是虚证。[“即”字为原文校补]何况她才三十岁,平时食量很好,病发突然,舌苔腻、痰液浓;即使有脚冷、面红、不饥、不寐、自汗等症状,也无非是痰邪阻滞气机枢纽,使气只能上升而不能下降罢了。于是给她用石膏、黄芩、知母、花粉、旋复、赭石、蒌仁、通草、海蜇、竹沥、(芦)菔汁、梨汁等药,服一剂便见效,服二剂病情平定。于是去掉“二石”(石膏、赭石),加入元参、杏仁,服十天便安定。等到她的痰嗽完全除去,才开始用沙参、地黄、麦冬等药来滋养阴液、调理善后。余朗斋的母亲秋季患伏暑,孟英已经把她治愈;但由于失于调理,又患气冲(喘)、自汗、四肢发冷、饮食减少,攻邪和补益都不合适,于是再次请孟英治疗。采用填补冲任、清除伏痰的方法,合用甘(草)、(小)麦、大枣来补血,病便痊愈。一、内科 哮证 孙渭川的侄子也患哮喘,气逆得像要死去一样。孟英诊视他:口渴,头部出汗,大小便都不通。立即给予生石膏、橘(皮)、贝(母)。再加入桂(枝)、(茯)苓、知母、花粉、杏(仁)、(紫)菀、海蜇等药,服用后便痊愈。有一位耳姓回族妇女,患哮喘。她自以为是寒证,频频饮用烧酒,不但病情加重,还兼有呕吐、泄泻。两脚筋脉拘挛,既不能躺卧,也不能坐起。孟英诊治时问:口苦而且口渴吗?泄(泻)出的东西像火一样热吗?小便不通吗?痰黏稠而且有韧性吗?病人说:确实如您所说,我想这是寒邪太重造成的。

孟英曰:汝何愚耶?见证如是,犹谓受寒,设遇他医,必然承教,况当此小寒之候,而哮喘与霍乱,世俗无不硬指为寒者。误投姜、附,汝命休矣。予:北沙参 生苡仁 冬瓜子 丝瓜络 竹茹 石斛 枇(杷)叶 贝母知母 栀子 芦根 青果 海蜇 莱(菔)汁为方,一剂知,二剂已。

鲍继仲,患哮,每发于冬,医作虚寒治,更剧。孟英诊之:脉滑,苔浓,溺赤,痰浓。予:知母 花粉 冬瓜子 杏(仁) 贝(母) 茯苓 滑石 栀子 石斛,服之而安。

一、内科

痰证

萧某,素患痰多,常服六君子汤,偶延孟英诊之,脉细数而兼弦滑。曰:六君子汤亟当屏绝。病由阴亏火盛,津液受灼而成痰,须服壮水之剂,庶可杜患将来。萧因向吸鸦片烟,自疑虚寒,滋阴不敢频服。继患喉痛,专科治而不效。仍乞诊于孟英,因谓曰:早从吾策,奚至是耶?此阴虚于下,阳浮于上,喉科药不可试也。

大剂育阴潜阳,其痛日瘥,而喉 皆形白腐。孟英曰:吸烟既久,毒瓦斯熏蒸之故耳。令吹锡类散,始得渐退。

愈后,复患滞下。孟英曰:今秋痢虽盛行,而此独异于人,切勿以痢疾套药治之。盖火迫津液,结为痰饮,酿以烟毒,熏成喉患,吾以“燃犀”之照,而投激浊扬清之治,病虽愈矣,内蕴之痰浊尚多,奈向来为温补药所禁锢于肠胃曲折之间而不得出,今广投壮水之剂,不啻掘江河而涤陈。岂可与时疫暑热之痢,同年而语耶?治不易法,食不减餐,日数十行,精神反加(佳),逾月之后,大解始正。计服甘凉约(药)二百剂,肌肉复充,痰患若失。

定州杨素园明府宰宜黄,吏治有声,精于医学,其夫人多病,自治不痊,毗陵吴子和嘱其函恳酝香,屈孟英诊视,而孟英因母老急欲旋里,坚辞不往。即据来信所述病状,拟方立案云:细阅病原,证延二十余年,始因啖杏,生冷伤乎胃阳,肝木乘虚,遂患胁痛挛掣,身躯素浓,湿盛为痰,温药相投,是其效也。驯致积温成热,反助风阳,消烁胃津,渐形瘦削。而痰饮者,本水谷之悍气,缘肝升太过,胃降无权,另辟窠囊,据为山险。初则气滞以停饮,继则饮蟠而气阻,气既阻痹,血亦愆其行度,积以为瘀。前此神术丸、控涎丹之涤饮;丹参饮、桃核承气汤之逐血。皆为杰构,已无遁情。迨延久元虚,即其气滞而实者,亦将转为散漫而无把握矣。是以气升火浮,颧红面肿,气降火熄,黄瘦日增。苟情志不怡,病必陡发。以肝为刚脏,在志为怒,血不濡养,性愈 张。胃土属阳,宜通宜降,通则不痛,(盖)六腑以通为用。更衣得畅,体觉宽舒,是其征也。体已虚,病似实,虚则虚于胃之液,实则实于肝之阳。中虚原欲纳食,而肝逆蛔扰欲呕,吐出之水,已见黑色,似属胃底之浊阴,风鼓波澜,翻空向上,势难再攻。承示脉至,两关中取似形鼓指,重按杳然,讵为细故?际此春令,正鸢飞鱼跃之时,仰屋图维,参彻土绸缪之议,是否有当?仰就斤绳。

沙参(八钱) 鲜竹茹(四钱) 川椒红(二分) 乌梅肉炭(六分) 茯苓(三钱) 旋复(三钱) 金铃肉(二钱) 柿蒂(十个) 仙半夏(一钱) 淡肉苁蓉(钱半) 吴茱萸(炒黄连,四分) 冬虫夏草(钱半)

另用炙龟板 藕(肉,各四两) 漂淡陈海蜇(二两) 凫茈(一两) 赭石(四钱),先煮清汤,代水煎药。(正月十四日。)

一诊:上拟方案,来差星夜 回,于十六日到宜(黄县),素园读案狂喜,以为洞见脏腑,必欲孟英一诊,以冀霍然。遂夤夜备舆,专丁持函,求孟英暂缓归期。酝香(因)笃于情谊,(亦)

再四劝驾,并嘱四令郎偕行。孟英迫于情不可却,二十二日抵宜(黄县)署,初诊案云:证窬二十年,右胁积气,有升无降,饮阻不宣,呕逆减餐,亦将半载,二便非攻不畅,容色改换不常,口苦吞酸,苔黄舌绛,渴喜冷冻饮料,畏食甘甜。以甘能缓中,冷堪沃热,病机于此逗根,根深难即蠲除,标实本虚,求痊匪易。据述,脉亦屡迁,似无定象。夫既流善幻,显属于痰。兹按脉:左缓滑,右软迟,两尺有根,不甚弦涩,是汛愆因乎气阻,尚未至阴血之枯。春令肝木乘权,胃土久受戕克,病已入络,法贵缓通,通则不痛,腑以通为补。

法难时变,不能舍“通”字以图功。布鼓雷门,诸希教正。

沙参(八钱) 鲜竹茹(四钱) 青黛(五分) 旋复(三钱) 酒炒黄连(六分) 白前(一钱) 生白蒺(藜,三钱) 紫菀(一钱) 海石(五钱) 川楝肉(三钱) 川贝(一两) 黑栀(三钱)

另以:生蛤粉 生冬瓜子 芦根 芦菔各一两,丝瓜络(五钱) 漂(海)蛰(二两) 柿蒂(十个) 先煮水,代汤煎药,葱须二分后下。

再诊:左脉如昨,兼弦,右寸亦转缓滑,中脘气渐下降,二便欲解不行,盖升降愆常,枢机窒涩,由乎风阳浮动,治节横斜,肺既不主整肃,则一身之气皆滞也。轻可去实,先廓上游。

译孟英说:你怎么这样愚昧呢?症状明明是这样,你还说是受寒;如果遇到其他医生,他们一定会顺着你的说法。何况正值小寒时节,世俗之人对于哮喘和霍乱,没有不武断地认为是寒证的。如果误用姜、附,你的性命就保不住了。给予北沙参、生苡仁、冬瓜子、丝瓜络、竹茹、石斛、枇(杷)叶、贝母、知母、栀子、芦根、青果、海蜇、莱(菔)汁组成方剂,服一剂便见效,服二剂就痊愈。鲍继仲患哮喘,每到冬天就发作,医生按虚寒治疗,病情反而更加严重。孟英为他诊治:脉象滑,舌苔厚,小便发红,痰浓稠。给予知母、花粉、冬瓜子、杏(仁)、贝(母)、茯苓、滑石、栀子、石斛,服用后病情安定。一、内科 痰证 萧某一向痰多,常服六君子汤;有一次请孟英诊治,脉象细数,并兼有弦滑之象。孟英说:六君子汤应当立即停用。病因是阴液亏损、火邪旺盛,津液受到灼伤而形成痰;必须服用滋壮肾水的药物,才可以防止将来的祸患。萧某一向吸食鸦片烟,自己怀疑是虚寒证,所以不敢频繁服用滋阴药。后来患咽喉疼痛,专门治疗咽喉的医生用药也没有效果。他仍然请求孟英诊治,孟英于是说:早听从我的方法,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呢?这是下部阴虚、上部阳气浮越,治疗咽喉的药不能试用。用大剂量药物滋养阴液、潜降阳气,咽喉疼痛一天比一天减轻,但喉部都出现了白色腐烂物。孟英说:这是吸烟日久,烟毒之气熏蒸所造成的。让他吹用锡类散,白腐才逐渐消退。痊愈以后,又患了滞下。孟英说:今年秋天痢疾虽然流行,但他的病独自不同,千万不要用治疗痢疾的套方来治。这是因为火邪逼迫津液,凝结成痰饮,又被烟毒酿成痰浊,熏蒸而形成咽喉疾病。我用“燃犀”般的洞察力,采用涤除浊邪、宣扬清气的治法;病虽然痊愈了,但体内蕴藏的痰浊还很多。只是这些痰浊一向被温补药禁锢在肠胃曲折之处,不能排出;如今大量使用滋壮肾水的药物,就像挖通江河来冲洗积垢一样。怎么能和时疫、暑热所导致的痢疾相提并论呢?治疗方法没有改变,饮食也没有减少,每天排便数十次,精神反而更好;过了一个多月,大便才恢复正常。总计服用了甘凉药物约(药)二百剂,肌肉重新充实,痰病就像完全消失了一样。定州杨素园明府任宜黄县令,政绩有声望,精通医学;他的夫人多病,自己治疗不能痊愈。毗陵的吴子和嘱咐她写信恳请蕴香,请孟英屈尊诊视;但孟英因为母亲年老,急于回乡,坚决推辞没有前往。孟英根据来信所述病状拟定处方并写下医案说:仔细查看病因,证候已经拖延二十多年。起初是因为吃杏,生冷食物损伤了胃阳,肝木乘虚侵袭,于是患了胁痛、筋脉拘挛;身体一向肥厚,湿邪旺盛而形成痰,使用温药相投,所以曾经有效。逐渐导致积聚的温邪化为热邪,反而助长风阳,消耗灼伤胃中津液,形体逐渐消瘦。而痰饮本来是水谷产生的悍盛之气,因为肝气升发太过、胃气下降无力,另行开辟了藏痰的囊腔,占据其中,像盘踞在险要山地一样。起初是气机停滞而使饮邪停留,后来饮邪盘踞而使气机受阻;气机既然阻滞,血液运行也失常,积聚日久便形成瘀血。以前用神术丸、控涎丹来涤除饮邪;用丹参饮、桃核承气汤来驱逐瘀血。这些都是高明的治法,病情已经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等到病程拖延日久、元气虚弱,即使原来气机停滞而表现为实证,也将转变为涣散无力、无法把持的状态。所以气机上升、火邪浮越时,颧部发红、面部肿胀;气机下降、火邪熄灭时,面色日渐黄瘦。如果情绪不愉快,病情一定会突然发作。肝属于刚强之脏,在情志上对应愤怒;血液不能濡养,肝气的刚强就会更加张扬。[原文“愈”后疑缺字]胃土属阳,应当通畅、应当下降;通畅就不会疼痛,因为六腑以通畅为功能。换衣排便能够顺畅,身体感觉宽松舒适,这就是病情好转的征象。身体已经虚弱,病势却像实证;虚在胃中津液不足,实在肝阳亢盛。中气虚弱本来想进食,但肝气上逆、蛔虫扰动而想呕吐;吐出的水已经呈黑色,似乎属于胃底的浊阴,风邪鼓动波澜,使其翻涌向上,病势已经难以再次攻下。承蒙您告知脉象,两手关部中取时似乎鼓动指下,重按却杳然无踪,这难道是小问题吗?正值春令,正是鹰飞鱼跃的时候,您却仰面对屋梁筹划,参考并彻底研究预先治理脾土的办法,这样是否恰当?只好仰赖医者斟酌处置。[原文语义不明]沙参八钱、鲜竹茹四钱、川椒红二分、乌梅肉炭六分、茯苓三钱、旋复三钱、金铃肉二钱、柿蒂十个、仙半夏一钱、淡肉苁蓉钱半、吴茱萸(炒黄连,四分)、冬虫夏草钱半。另用炙龟板、藕肉,各四两;漂淡陈海蜇二两;凫茈一两;赭石四钱,先煮成清汤,代替水来煎药。(正月十四日。) 第一次诊治:上面拟定的方案,来使者连夜返回,于十六日到达宜(黄县)。素园读到医案后欣喜若狂,认为已经洞察了脏腑,必定要孟英亲自诊治一次,希望能够很快痊愈。于是连夜准备车轿,专门派人带着书信,请求孟英暂缓回乡的日期。蕴香因为重视这份情谊,也[原文缺字]再次多次劝请他前往,并嘱咐四位公子一同前行。孟英迫于情面,无法推辞,于二十二日抵达宜(黄县)署,初次诊察记录说:病证已二十年,“窬”字原文疑有讹误;右胁有气积,只上升而不下降,饮邪阻滞不能宣通,呕吐恶心而减少进食,也将近半年了;大小便若不使用攻下法便不通畅,面容气色变化无常,口苦、吞酸,舌苔黄而舌色深绛,口渴喜欢冷饮,害怕进食甘甜之物。这是因为甘味能够缓和中焦,寒凉能够浇灌、清泄热邪,病机的根源正在这里潜伏;根源深重,难以立即消除,属于表面实而根本虚,想求痊愈并不容易。据他所说,脉象也多次变化,似乎没有固定的脉象。既然病情流动而多变,显然属于痰证。现在按察脉象:左脉缓而滑,右脉软而迟,两尺脉有根,并不很弦涩;这是月经失常由于气机阻滞所致,还没有达到阴血枯竭的程度。春季肝木当令,胃土长期受到损伤克制,病邪已经进入经络,治疗贵在缓缓疏通;通畅就不会疼痛,对于腑病来说,以通法就是补法。治疗原则不应因时而改变,不能舍弃“通”字来谋求疗效。这是在雷门前击布鼓,自知浅陋,诸位还请希望加以教正。沙参(八钱)、鲜竹茹(四钱)、青黛(五分)、旋复(三钱)、酒炒黄连(六分)、白前(一钱)、生白蒺(藜,三钱)、紫菀(一钱)、海石(五钱)、川楝肉(三钱)、川贝(一两)、黑栀(三钱)。另用生蛤粉、生冬瓜子、芦根、芦菔各一两,丝瓜络(五钱),漂(海)蛰(二两),柿蒂(十个),先煮水,用煎出的水代替汤来煎药,葱须二分在药将成时加入。第二次诊察:左脉如同昨天,同时带弦象;右寸脉也转为缓滑;中脘部的气渐渐下降。大小便想排却排不出,大概是升降失常、枢机阻塞涩滞;这是由于风阳浮动,肺的治节作用横斜失常。肺既不能主管整肃全身气机,全身的气便都滞塞了。用轻缓之法可以去除实邪,先疏通上部气机。

前方去海石,加栝蒌三钱、枳实一钱。

三诊:脉来较静,小溲渐行,虽未更衣,已能安谷,浊得下行,导以清通。

前方去贝(母)、楝(肉),加归尾钱半、桃仁十粒、送服导水丸十粒。

四诊:腿凉便滞,气少下趋,颧面时红,火炎上僭,两胁较热,络聚痰瘀。叠授清宣,更衣色黑,噫气渐罢,酸水不吐,纳谷颇增,脉稍和缓。法仍缓导,冀刈根株。

前方去枳实、归尾,减导水丸五粒。

五诊:各恙皆减,眠食渐安,火犹易升,头痛面赤,颊(颈)酸结核,胁热未蠲,脉渐柔和,且参清养。

前方去白前、青黛、紫菀、黄连,加银花、贝母、黄菊(花)、丹参、陈细茶、橄榄。

六诊:积痰下降,颈核渐平,舌紫口干,卯辰热僭,阴虚木旺,气道尚未整肃。养血靖风,自可使其向愈。

前方去陈细茶、葱须,加石斛。

留赠善后方:(便色转正后,用此。)

沙参(八钱) 冬虫夏草(二钱) 女贞(三钱) 丹参(三钱) 鲜竹茹(四钱) 川斛(五钱) 盐水泡橘红(八分) 黄菊(三钱) 旋复(三钱) 黑栀(仁,三钱) 川贝(四钱) 金铃肉(钱半) 另以:炙鳖甲 漂(海)

蛰(各一两) 苇根(二两) 丝瓜络(五钱),煮汤代水煎药。

又:诸恙尽瘳,用此滋养。

前方去橘红、菊花、金铃子、栀子、旋复,加石英、沙蒺藜、茯苓各三钱,苁蓉、当归各钱半。汤引去苇根,加炙坎版一两,藕二两。

古云:肥白之人多气虚。又云:痰饮须以温药和之。

儒医顾听泉,体丰色白,平昔多痰,晨起必喘逆,饱食稍安,颇有气虚之象。季冬感冒,自服疏解未效,迓孟英诊焉。左关弦,寸滑如珠,尺细而干,舌尖甚绛。乃真阴素亏,水不涵木,风阳内炽,搏液成痰,谋虑操持,心阳太扰,肺金受烁,治节不伸。苔虽白而已干,热虽微而睛赤,忌投温燥,宜与轻清。用:元参 石斛栀子 竹茹 旋复 蛤壳 贝母 枇杷叶 竹叶 兰叶 莲心为剂,三啜而安。

自谓气虚,遽服党参、枸杞、当归等药,下咽之后,即觉火升气逆,渐至言语支离,溲频自汗,夤夜复迎孟英延医,脉已虚促不调。即投:牡蛎 龟板 鳖甲 女贞 旱莲 元参 甘草 小麦 竹叶 莲心以和心肝之阳,而镇龙雷之奋,一剂而平。继又作劳复感,仍授轻清之法,两剂后,又因怫怒萦思,肝阳复僭,颧红目赤,左耳时聋,夜不成眠,神情烦躁。越日陡然大汗,湿透衣衿。再速孟英图之,脉极弦数而细,仍为阴虚阳越,不可误认阳虚,而妄施桂、附,先令熏以醋炭,扑以蛎粉,随灌以大剂“二至”(丸)“二冬”“三甲” 元参 丹参 人参 黄连 童溲而瘳。继与多剂育阴清肝,始得痊愈。

附录:偶然事耳,如前年五月间,偶诊顾听泉明经之脉,即谓家篪伯茂才云:顾君不可以冬。盖死象已见也,后竟殁于立冬之时。

朱大镛令大父,患四肢冷颤,常服温补,延久不痊,孟英切其脉,弦而缓。曰:非虚也,与通络方,吞(服)指迷茯苓丸而瘥。

金叶仙大令病,其媳 股以进,因(固)无效也。悲哀欲绝,遂发热,胡某治以伤寒药,而神迷自汗,惊惕畏冷,改换补药,乃气逆不进水谷矣。孟英视之,是七情有伤,痰因火迫,堵诸空灵之所也,予:沙参 元参 丹参 丹皮 茯苓 麦冬 连翘 竹茹 竹叶 莲心 小麦,加以川贝母一两投之,数剂而瘥。

一、内科

血证

范庆簪,年逾五十。素患痰嗽。乙酉秋在婺(地名),骤然吐血,势颇可危。孟英诊曰:气虚而血无统摄也。虽向来咳嗽阴亏,阴药切不可服。然非格阳吐血,桂、附更为禁剂。乃以:潞党参 (炙黄)

(白)术 (茯苓) (甘)草 山药 扁豆 橘皮 木瓜 酒炒白芍药为方,五帖而安。继去甘草、木瓜,加熟地、黄黑驴皮胶、紫石英、麦冬、五味子、龙骨、牡蛎,熬膏服之,痊愈。

亦不复发。后范旋里数年,以他疾终。

歙人吴永言,于十年前读《论语》不撤姜食之文,因日服之,虽盛夏不辍。至三年前,患大溢血,虽以凉药治瘳,而时时火升,迄今不愈。季冬,就诊于孟英,身不衣锦,头面之汗蓬蓬也。且云:服芩、连则烦渴益甚,以苦能化燥也;用生地即闷滞不饥,以甘能缓中也;蔗、梨入口亦然。按其脉:沉取滑数。是从前之积热,深伏于内。予白虎汤去(甘)草、(粳)米,加竹叶、竹茹、花粉、海蜇、荸荠、银花、绿豆,恣服,渐吐胶痰而愈。

丁未春,金朗然令堂,陡吐狂血,肢冷自汗。孟英切脉,弦涩,察血紫黯。乃肝郁凝瘀也。证虽可愈,复发难瘳。予:丹参 丹皮 茺蔚 旋复 (茯)苓 栀(子) 柏叶 郁金 海 之方,覆杯果愈。然不能惩忿,逾两年复吐,竟不起。

译在前方中去掉海石,加栝蒌三钱、枳实一钱。第三次诊察:脉象来得较为安静,小便渐渐通行;虽然还没有大便,已经能够安稳进食;浊邪得以下行,用导滞清通之法引导它排出。在前方中去掉贝(母)、楝(肉),加入归尾钱半、桃仁十粒,送服导水丸十粒。第四次诊察:腿部发凉,大便滞塞,气机少有下行;颧骨和面部时常发红,火热向上冲逆;两胁比较热,痰与瘀血聚集在络脉中。连续给予清宣之法后,大便颜色转黑,嗳气渐渐停止,酸水不再吐出,进食明显增加,脉象稍微和缓。治疗仍采用缓缓疏导之法,希望能够铲除病根。在前方中去掉枳实、归尾,导水丸减为五粒。第五次诊察:各种病情都减轻了,睡眠和饮食渐渐安稳;火气仍容易上升,头痛面红,颊(颈)部有酸胀的结核样肿块;胁部的热还没有消除,脉象渐渐柔和,于是兼用清养之法。在前方中去掉白前、青黛、紫菀、黄连,加银花、贝母、黄菊(花)、丹参、陈细茶、橄榄。第六次诊察:积聚的痰向下行,颈部肿块渐渐平复;舌色发紫,口干;卯辰时热势向上冲逆,阴虚而肝木旺盛,气道尚未恢复整肃通畅。养血安定风阳,自然可以使病情逐渐好转。在前方中去掉陈细茶、葱须,加石斛。留下调理后续的方子赠给他:(大便颜色转为正常后,使用此方。) 沙参(八钱)、冬虫夏草(二钱)、女贞(三钱)、丹参(三钱)、鲜竹茹(四钱)、川斛(五钱)、盐水泡橘红(八分)、黄菊(三钱)、旋复(三钱)、黑栀(仁,三钱)、川贝(四钱)、金铃肉(钱半);另用:炙鳖甲、漂(海)。蛰(各一两)、苇根(二两)、丝瓜络(五钱),煮汤代水煎药。又说:各种病症都痊愈后,用此方滋养。在前方中去掉橘红、菊花、金铃子、栀子、旋复,加石英、沙蒺藜、茯苓各三钱,苁蓉、当归各钱半。煎药的引药去掉苇根,加炙坎版一两、藕二两。古人说:肥胖而面色白的人,大多是气虚。又说:痰饮必须用温性药物来调和。儒医顾听泉,体形肥胖、面色白,平素痰多,早晨起床必定气喘气逆,吃饱后稍微安定,很有气虚的征象。隆冬时节感冒,自己服用疏散解表药没有见效,便请孟英来诊治。左关脉弦,左寸脉滑利如珠,左尺脉细而干,舌尖颜色很深红。这是因为真阴一向亏损,水不能涵养肝木,风阳在体内炽盛,煎熬津液形成痰;由于谋划思虑、操劳持守,心阳受到过度扰动,肺金受到灼伤,肺的治节作用不能舒展。舌苔虽然白,却已经干燥;热势虽然轻微,但眼睛发红;忌用温热燥烈的药物,宜使用轻清之品。用元参、石斛、栀子、竹茹、旋复、蛤壳、贝母、枇杷叶、竹叶、兰叶、莲心配成药剂,喝了三次便安定下来。他自认为是气虚,急忙服用党参、枸杞、当归等药,药刚咽下,就觉得火气上升、气机上逆,渐渐发展到言语错乱、频繁小便、自汗;深夜又请孟英来诊治,脉象已经虚弱、急促而不调。立即给予牡蛎、龟板、鳖甲、女贞、旱莲、元参、甘草、小麦、竹叶、莲心,以调和心肝的阳气,镇摄龙雷之火的奔腾,一剂药便平复。后来又因劳累而复发并感受外邪,仍给予轻清之法;两剂药后,又因愤怒和思虑萦绕,肝阳再次上冲,颧部发红、眼睛发赤,左耳时常失聪,夜间不能成眠,精神情绪烦躁。第二天突然大汗,湿透了衣襟。再次请孟英设法救治,脉象极其弦数而细,仍是阴虚而阳气上越,不能误认为阳虚,妄用桂、附;先让他用醋炭熏治,再用蛎粉扑敷,随后灌服大剂量的“二至”(丸)、“二冬”、“三甲”、元参、丹参、人参、黄连、童溲,病才痊愈。随后又给予多剂滋养阴液、清泻肝火的药物,才得以痊愈。附录:这只是偶然发生的事情。例如前年五月间,偶然诊察顾听泉明经的脉象,便对家篪伯茂才说:顾君活不到冬天。因为死亡的征象已经显现,后来他果然在立冬时去世。朱大镛的祖父患四肢寒冷颤抖,常服温补药,病拖了很久仍未痊愈;孟英为他切脉,脉象弦而缓。孟英说:这不是虚证。给他通络方,并吞(服)指迷茯苓丸,病就痊愈了。金叶仙大令患病,他的儿媳“股以进”,因(固)然没有效果;原文“股以进”及“因(固)”字样疑有OCR讹误。她悲哀得几乎要死去,于是发热;胡某用伤寒药治疗,她便神志昏迷、自汗、惊恐不安而怕冷,改用补药后,气机上逆,连水和食物都无法摄入了。孟英察看她,认为这是七情受到损伤,痰因火热逼迫而成,堵塞在心神等空灵之处;给予沙参、元参、丹参、丹皮、茯苓、麦冬、连翘、竹茹、竹叶、莲心、小麦,加川贝母一两服用,数剂药后便痊愈。一、内科。血证。范庆簪,年过五十。一向患有痰嗽。乙酉年秋天在婺(地名),突然吐血,病势相当危急。孟英诊察后说:这是气虚,血液失去了统摄。虽然他一向咳嗽、阴液亏损,滋阴药却万万不可服用。然而这并不是格阳所致的吐血,桂、附更是禁用的药物。于是使用潞党参(炙黄)。(白)术、(茯苓)、(甘)草、山药、扁豆、橘皮、木瓜、酒炒白芍药组成方剂,服用五帖便安定下来。随后去掉甘草、木瓜,加入熟地、黄黑驴皮胶、紫石英、麦冬、五味子、龙骨、牡蛎,熬成膏服用,病就痊愈了。此后也没有再发作。后来范庆簪回到故乡数年,因患其他疾病去世。歙县人吴永言,十年前读《论语》中关于“不撤姜食”的文章,于是每天服食姜,即使盛夏也不停止。到三年前,患大吐血,虽然用寒凉药治愈了,但时时有火气上升的感觉,直到现在仍未痊愈。隆冬时节到孟英处就诊,身体没有穿厚重的衣服,头面部的汗却不断涌出。并且说:服用黄芩、黄连后,烦躁口渴更加严重,这是因为苦味能够化燥。服用生地后就觉得胸腹闷滞、不想进食,这是因为甘味能够缓和中焦。蔗和梨一入口也会出现同样的情况。按察他的脉象,沉取时滑而数。这是从前积聚的热邪,深深伏藏在体内。给他用白虎汤,去掉(甘)草、(粳)米,加竹叶、竹茹、花粉、海蜇、荸荠、银花、绿豆,任意服用,渐渐吐出胶黏的痰液后便痊愈了。丁未年春天,金朗然大人的母亲突然吐出大量鲜血,四肢发冷并自汗。孟英切脉,脉象弦涩,观察到血色紫暗。这是肝气郁结、瘀血凝聚所致。这个病证虽然可以治愈,但一旦复发就难以痊愈。给予丹参、丹皮、茺蔚、旋复、(茯)苓、栀(子)、柏叶、郁金、海蛰组成的方剂,药刚服下便果然痊愈。然而她不能克制愤怒,过了两年又吐血,最终病重不起。

王子能参军令正,久患吐血,医不能愈。延孟英视之,脉弦滑而搏指,右手较甚。渴喜冷冻饮料,米谷碍于下咽,小溲如沸,夜不成眠。久服滋阴,毫无寸效。孟英以苇茎汤合雪羹,加石膏、知母、花粉、枇杷叶、竹茹、旋复、滑石、梨汁,大剂投之,三十剂而痊。

继而参军旋省,患久积忧劳,真阴欲匮,竟难救药,寻果仙游。

郑某,吐血盈碗,孟英脉之,右关洪滑,自汗口渴,稍一动摇,血即上溢,人皆虑其脱,意欲补之。孟英曰:如脱,唯我是问。与白虎汤加西洋参、大黄炭,一剂霍然。

锁某,弱冠吐血,杨医连进归脾汤,吐益甚。孟英视之,面有红光,脉形豁大。因问曰:足冷乎?探之果然。遂与六味地黄汤送饭丸肉桂心一钱,覆杯而愈。

邵子受令阃,患吐血,肌肤枯涩,口渴、脉虚大。孟英曰:气分之阴亏也。温补既非,滋填亦谬。以:(西洋)参 (黄) “二冬” 知母 百合 玉竹 石斛 桑叶 枇杷叶,投之而愈。

孙执中,春前四日,忽然鼻衄如注,诸法莫塞。夤夜请孟英视之,脉弦而数。曰:冬暖气泄,天令不主闭藏,今晚雷声大震,人身应之,肝阳乃动,血亦随而上溢,不可以其体肥头汗,畏虚脱而进温补也。投以:元参 生地 犀角 牡蛎 知母 生白芍 牛膝 茯苓 侧柏叶 童溺诸药,一剂知,二剂已。

既而胁痛流乳,人皆异之,孟英与甘露饮加女贞、旱莲、“三甲”而瘳。

吴蕴香之仆吴森,在越患感,旋杭日,鼻衄数升,苔黄大渴,脉滑而洪。孟英投白虎汤二帖而安。遽食肥甘,复发壮热,脘闷昏倦。孟英以枳实栀子豉汤而瘥。数日后,又昏沉欲寐,发热自汗,舌绛溺涩,仍求孟英诊之,左尺细数而芤,右尺洪大。是女劳复也。研诘之,果然。与大剂滋阴清热药,吞 鼠矢而愈。

赵秋 进士令郎子循,每啖蔗,则鼻衄必至。或疑蔗为大热之性。孟英曰:蔗甘而凉,然甘味太重,生津之力有余。凉性甚微,荡热之功不足。津虚而热不甚炽者,最属相宜。风温证中救液之良药,吾名之曰:“天生复脉汤”。若湿热痰火内盛者服之,则喻氏所谓“翻受胃变”,从而化热矣。凡药皆当量人之体气而施,岂可拘乎一定之寒热耶?今子循之体,水虚而火旺者也。蔗性不能敌,反从其气而化热,正如蔗经火炼则成糖,全失清凉之本气矣,枸杞子亦然。

蒲艾田,年逾花甲,陡患鼻衄,诸法不能止,速孟英救之。面色黑黯而有红光,脉弦洪而芤。询知冬间广服助阳药,是热亢阴虚之证。与大剂:犀角 元参 茅根 女贞 旱莲 石斛 茯苓 泽泻 天冬 知母,投匕而安。续与滋阴药,填补而康。

吴蕴香大令之四令媳,时患腹胀餐减,牙衄腿痛。久治不效,肌肉渐消。孟英诊脉:弦细而数。曰:肝气虽滞,而阴虚营热,岂辛通温运之可投耶?以:乌梅 黄连 楝(实) (白)芍 栀子 木瓜 首乌 鳖甲(竹)茹 贝(母),服之果愈。继与甘润滋填,肌充胃旺,汛准脉和,积岁沉 ,宛然若失。

沈悦亭之妻,患齿衄,五日不止,去血已多,诸方不应。孟英脉之,弦滑上溢。投:犀角 泽兰 元参旋复 生地 花粉 茯苓 牛膝 桃仁 泽泻而安。既而询其经事,本月果已愆期,盖即逆行之候也。继用滋阴清热,乃渐康复。

孙氏女,年将及笄,久患齿衄,多医莫疗。孟英诊曰:六脉缓滑,天癸将至耳!予:丹参 生地 桃仁牛膝 茯苓 白薇 滑石 茺蔚子,一剂知,数日愈。寻即起汛,略无他患。

谢再华室,素患肝厥,孟英于癸卯岁授药一剂,六载安然。今夏偶患齿衄,继渐腐臭,头痛汛阻,彻夜无眠。

盖(因)秦某作“格阳”证治,进以肾气汤数服而致剧也。孟英予大剂神犀汤加知(母)、(黄)柏,旬日而瘳。

某男子,患便血,医投温补,血虽止,而反泄泻浮肿。延及半年,孟英诊之,脉数舌绛。曰:此病原属湿热,温补翻伤阴液。与:(黄)芩 (黄)连 栀(子) (白)芍 桑叶 丹皮 银花 石斛 楝实 冬瓜皮鳖甲 鸡内金等药,旬余而愈。

王开荣,偶患腹中绞痛,自服治痧诸药,而大便泻血如注。孟英诊之,左脉颇和,右关尺弦大而滑,面色油红,喘逆不寐。予:苇茎汤合金铃子散加银花、侧柏叶、(山)

栀、(石)斛、(黄)芩、(黄)连,二剂后,面红退,血亦止。乃裁柏叶、银花,加雪羹、枯荷杆,又两剂。始发热一夜,得大汗周身,而腹之痛胀爽然若失,即能安寐进粥。改投:沙参 知母 花粉 桑叶 枇杷叶 石斛 白芍 橘络 杏仁 冬瓜子 茅根 荷杆,三剂。大解行,而脉柔安谷。

译王子能参军的夫人,长期患吐血,其他医生无法治愈。请孟英来看,脉象弦滑而有力,右手的脉象尤其明显。口渴喜欢冷饮,米饭谷物难以下咽,小便像沸水一样灼热,夜里不能入睡。长期服用滋阴药,却丝毫没有效果。孟英用苇茎汤合雪羹,加石膏、知母、花粉、枇杷叶、竹茹、旋复、滑石、梨汁,以大剂量服用,三十剂后痊愈。后来参军回到省城,因长期积累的忧愁劳苦,真阴将要耗尽,最终难以救治,不久果然去世。郑某吐血满满一碗,孟英诊察他的脉,右关脉洪滑,自汗口渴,稍微一动,血就立即向上涌出,众人都担心他会气血脱失,想要用补法。孟英说:如果发生脱证,唯我是问。给他用白虎汤,加西洋参、大黄炭,一剂药便霍然好转。锁某二十岁时吐血,杨医生接连给他服归脾汤,吐血反而更加严重。孟英察看他,面上有红光,脉象宽大。于是问道:脚冷吗?摸他的脚,果然是冷的。于是给他服六味地黄汤,送服饭丸肉桂心一钱,药刚服下便痊愈。邵子受大人的夫人患吐血,肌肤干枯涩滞,口渴,脉象虚大。孟英说:这是气分的阴液亏损。温补既不合适,滋腻填补也同样错误。用:(西洋)参、(黄)“二冬”、知母、百合、玉竹、石斛、桑叶、枇杷叶,服用后便痊愈。孙执中在立春前四天,突然鼻血像水柱一样涌出,各种方法都无法止住。深夜请孟英来看,脉象弦而数。孟英说:冬季温暖,阳气外泄,天时没有主宰闭藏;今晚雷声大震,人体也会受到感应,肝阳于是发动,血也随之向上涌出。不能因为他身体肥胖、头部出汗,就害怕发生虚脱而使用温热补益之药。给他服用元参、生地、犀角、牡蛎、知母、生白芍、牛膝、茯苓、侧柏叶、童溺等药,一剂见效,第二剂便痊愈。不久又出现胁痛和乳汁流出,众人都觉得奇怪;孟英给他用甘露饮,加女贞、旱莲、“三甲”,病便痊愈。吴蕴香的仆人吴森,在越地患感病,随后回杭州的那天,鼻血流了数升,舌苔黄,口渴得厉害,脉象滑而洪。孟英给他服白虎汤两帖,便安定下来。他很快就吃了肥甘厚味,重新发起高热,胃脘闷胀,神志昏沉困倦。孟英用枳实栀子豉汤,使他痊愈。几天后,他又神志昏沉、想要睡觉,发热自汗,舌色深绛,小便涩滞;仍请孟英诊察,左尺脉细数而芤,右尺脉洪大。这是女劳复。详细追问,果然如此。给他服用大剂量滋阴清热药,并吞服鼠矢,便痊愈了。赵秋进士的儿子子循,每次吃甘蔗,就一定发生鼻出血。有人怀疑甘蔗属于大热之性。孟英说:甘蔗味甘而性凉,但甘味太重,生津的力量有余。它的寒凉之性很微弱,荡涤热邪的功效不足。对于津液亏虚而热势并不炽盛的人,甘蔗最为适宜。在风温证中,它是救护津液的良药,我把它命名为“天生复脉汤”。如果湿热、痰火在体内旺盛的人服用它,就会像喻氏所说的“反而受到胃的变化”,从而转化为热。凡是用药,都应当根据人的体质和气机来施用,怎么能拘泥于固定不变的寒热属性呢?如今子循的体质,是水虚而火旺。甘蔗的凉性无法抵御这种情况,反而随着它自身的气而转化为热,正如甘蔗经过火炼就变成糖,完全失去了原本清凉的气性;枸杞子也是这样。蒲艾田年过六十,突然患鼻出血,各种方法都不能止住,赶快请孟英救治。面色黑暗却带有红光,脉象弦洪而芤。询问后得知,他冬天长期大量服用助阳药,这是热势亢盛、阴虚的证候。给他大剂量使用犀角、元参、茅根、女贞、旱莲、石斛、茯苓、泽泻、天冬、知母,服一剂便安定下来。随后又给予滋阴药,填补亏损,身体便康复了。吴蕴香大令的第四位儿媳,时常患腹胀、食量减少、牙龈出血和腿痛。长期治疗没有效果,肌肉渐渐消瘦。孟英诊脉:脉象弦细而数。他说:肝气虽然阻滞,但这是阴虚、营分有热,难道可以使用辛散疏通、温热运行的药物吗?用乌梅、黄连、楝(实)、(白)芍、栀子、木瓜、首乌、鳖甲、(竹)茹、贝(母),服用后果然痊愈。随后给予甘润滋养、填补精血的药物,肌肉充实,胃口旺盛,月经按期,脉象调和,多年沉积的病患,仿佛完全消失了;“沉”字后原文疑有缺字。沈悦亭的妻子患牙龈出血,五天不止,失血已经很多,各种方药都没有效。孟英诊察她的脉,脉象弦滑而向上溢出。给予犀角、泽兰、元参、旋复、生地、花粉、茯苓、牛膝、桃仁、泽泻,病便安定。随后询问她的月经,得知本月果然已经错过日期,大概就是月经逆行的征候。随后使用滋阴清热的药物,她才渐渐康复。孙家的女儿,年龄将要到十五岁,长期患牙龈出血,许多医生都不能治好。孟英诊察后说:六部脉缓而滑,只是天癸将要到来罢了!给予丹参、生地、桃仁、牛膝、茯苓、白薇、滑石、茺蔚子,一剂便见效,几天后痊愈。不久月经就来了,完全没有其他病患。谢再华的妻子一向患肝厥,孟英在癸卯年给她服一剂药,六年都平安无事。今年夏天偶然患牙龈出血,后来渐渐腐臭,头痛,月经阻滞,整夜不能睡眠。这是因为秦某按照“格阳”证来治疗,接连服用了几剂肾气汤,病情反而加重了;“盖(因)”字样原文有异文。孟英给她大剂量使用神犀汤,加知(母)、(黄)柏,十天后痊愈。某男子患便血,医生给予温补药,血虽然止住了,却反而出现腹泻和浮肿。病拖延到半年,孟英诊察他,脉数,舌色深绛。他说:这个病本来属于湿热,温补反而损伤了阴液。给予(黄)芩、(黄)连、栀(子)、(白)芍、桑叶、丹皮、银花、石斛、楝实、冬瓜皮、鳖甲、鸡内金等药,十多天后痊愈。王开荣偶然患腹中绞痛,自己服用治疗痧病的各种药物,却出现大便泻血如水柱般涌出的情况。孟英诊察他,左脉颇为和缓,右关、右尺脉弦大而滑,面色油润发红,气喘气逆而不能入睡。给予苇茎汤合金铃子散,加银花、侧柏叶、(山)。栀、(石)斛、(黄)芩、(黄)连;二剂后,面红退去,血也止住了。于是删去柏叶、银花,加雪羹、枯荷杆,又服两剂。起初发热了一夜,周身出了一场大汗,腹部的疼痛和胀满顿时像消失了一样,随即能够安稳睡眠并进食稀粥。改用沙参、知母、花粉、桑叶、枇杷叶、石斛、白芍、橘络、杏仁、冬瓜子、茅根、荷杆,服三剂。大便通下,脉象柔和,也能安稳进食。

戊申元旦,陈秋槎参军,大便骤然下黑血数升,继即大吐鲜红之血而汗出神昏,肢冷搐搦,躁乱妄言。速孟英至,举家跪泣求命。察其脉,左手如无,右弦软,按之数。以六十八岁之年,佥虑其脱,参汤煎就,将欲灌之。孟英急止勿服。曰:高年阴分久亏,肝血大去而风阳陡动。殆由忿怒兼服热药所致。其夫人云:日来颇有郁怒,热药则未服也。惟冬间久服姜枣汤,且饮都中药烧酒一瓶耳!孟英曰:是矣。以:西洋参 犀角 生地 银花 绿豆 栀子 元参 茯苓 羚羊(角)茅根为剂,冲入热童溲灌之,外以烧铁淬醋,令吸其气,用龙骨、牡蛎研粉扑汗,生附子捣贴涌泉穴,引纳浮阳。

两服后,血止,左脉渐起,又加:龟板、鳖甲,服三帖,神始清,各恙渐息,稍能啜粥。乃去犀、羚,加麦冬、天冬、女贞子、旱莲草投之,眠食日安,半月后,始解黑燥屎。两旬外,便溺之色始正,与滋补药调痊。

仍充抚辕巡捕,矍铄如常。秋间赴任绍兴,酉(年)秋,以他疾终。

便血至三十余年,且已形瘦腰痛,嗽痰气逆,似(宜)乎温补之法矣。而嘉定沈酝书,患此濒危,求孟英以决归程之及否。比按脉:弦数,视舌:苔黄,询溺:短赤。曰:痔血也。殆误于温补矣。肯服吾药,旬日可瘳。酝书欣感,力排众论,径服其方,果不旬而愈。方用:苇茎(汤)合白头翁汤加枇杷叶、旋复花、侧柏叶、藕(节),是肃肺祛痰,清肝凉血互用也。

祝氏妇,患溺血,五六年矣。医皆作“淋”治。孟英诊视,脉弦数,苔黄口苦,头痛溺热。曰:是溺血也。

法当清肝。与久淋当滋补者迥殊。病者极为首肯。盖其出路自知,而赧于细述,故医者但知其为淋也。

一、内科

惊悸怔忡

一圃人,诣孟英泣请救命,诘其所以。云:家住清泰门内马婆巷,因本年二月十五日卯刻,雷从地奋,火药局适当其冲,墙垣廨宇,一震泯然,虽不(未)伤人,而附近民房,撼摇如簸。其时妻在睡中惊醒,即觉气不舒畅。半载以来,渐至食减形瘦,神疲汛少。惟卧则其病如失,药治罔效。或疑邪祟所凭,祈祷压镇,亦属无灵,敢乞手援,幸无却焉。孟英许之,往见妇卧于榻,神色言动,固若无恙。诊毕,病患云:君欲睹我之疾也(耶)?坐起,果即面赤如火,气息如奔,似不能接续者。苟登厕溲便,必贲逆欲死。而前所服药,如破气行血,和肝补肺,运脾纳肾,清火安神,诸法具备,辄如水投石。孟英仿喻氏治(吴添官母)厥巅疾之法,用药:旋复花 代赭石 龙胆草 黄连 龙骨 牡蛎 五味子 乌梅 木瓜 法夏 蒺藜猪胆汁,一剂知,旬余愈。

孟英治其令弟季杰之 室,因夜间未寐,侵晨饮酒解寒,适见旁人争谇,即觉心跳欲吐,家人疑其醉也。而欲吐不出,气即奔逆如喘,且肢麻手握,语言难出,又疑为急痧而欲刺之。孟英闻而视之,脉象弦驶。曰:夜坐阳升,饮醇则肝阳益浮。见人争谇,是惊则气更上逆,不可刺也。灌以苏合香丸一颗,下咽即瘥。

顾升庵参军之仲郎,久患多疑善恐,不出房者数年矣。食则不肯与人共案,卧则须人防护。寡言善笑,时或遗精,多医广药,略无寸效。孟英切脉:甚滑数。与:元参 丹参 竺黄 竹茹 丹皮 黄连 花粉 栀子 海 荸荠为剂,送服当归龙荟丸,四帖,即能出署观剧,游净慈而登吴山。参军大喜,以为神治。次年为之配室。

章养云室,患感,适遇猝惊,黄、包二医皆主温补,乃至昏谵痉厥,势极危殆。棺衾成备,无望生矣。

所亲陈仰山闻之谓云:去秋顾奏云之恙,仅存一息,得孟英治愈,子盍图之。章遂求诊于孟英,证交三十八日,脉至细数无伦。两手拘挛,宛如角弓之反张。痰升自汗,渴饮苔黄,面赤臀穿,昼夜不能合眼。先与:犀(角)羚(羊角) 贝(母) (石)斛 元参 连翘 知母 花粉 胆星 牛黄 鳖甲 珍珠 竺黄 竹叶竹茹 竹沥为方,三剂,两手渐柔,汗亦渐收,又五剂,热退痰降,脉较和,而自言自答,日夜不休,乃去羚(羊角)、(石)斛、(珍)珠、(牛)黄,加西洋参、生地、大块朱砂两许,服之,聆絮不减。复于方中,加青黛、龙(骨)、牡(蛎)、服二剂,仍喋喋不已。孟英苦思数四,径于前方加木通一钱,投匕即效。次日,病者自云:前此小溲业已通畅,不甚觉热,昨药服后,似有一团热气从心头直趋于下,由溺而泄。从此神气安谧,粥食渐加,两腿能动,大解亦坚。忽咽肿大痛,水饮不下。孟英曰:余火上炎也。仍与前方,更吹锡类散而安。唯臀疮未敛,腿痛不已,乃下焦气血伤残。改用:(人)参 (黄) (当)归(白)芍 生地 合欢 山药 麦冬 牛膝 石斛 木瓜 山栀 藕肉,数服,痛止餐加。又予峻补生肌而愈。

译戊申年元旦,陈秋槎参军突然排下数升黑血,接着大量吐出鲜红的血并出汗,神志昏迷,四肢发冷、抽搐,躁动胡言乱语。赶快请孟英到来,全家跪地哭泣请求救命。察看他的脉象,左手脉仿佛没有,右脉弦而软,按下去则数。他已经六十八岁,众人都担心他发生脱证,参汤已经煎好,正准备灌给他服下。孟英急忙制止,不让他服用。他说:年老之人阴分长期亏损,肝血大量耗失而风阳突然发动。大概是由于愤怒,又兼服用了热药所导致的。他的夫人说:这些日子他确实很是郁闷愤怒,但热药却没有服过。只是冬天长期服用姜枣汤,并且喝了一瓶京城的药烧酒罢了!孟英说:就是这个原因。用西洋参、犀角、生地、银花、绿豆、栀子、元参、茯苓、羚羊(角)、茅根配成药剂,冲入热童溲灌服;外用烧红的铁淬入醋中,让他吸入醋气;又把龙骨、牡蛎研成粉末扑在汗出之处;将生附子捣烂贴敷涌泉穴,以引导并收纳上浮的阳气。服两剂后,血止住了,左脉渐渐出现;又加入龟板、鳖甲,服三帖后,神志才清醒,各种病情渐渐平息,稍微能够喝粥。于是去掉犀角、羚羊角,加麦冬、天冬、女贞子、旱莲草服用,睡眠和饮食一天天安稳;半个月后,才排出黑色而干燥的大便。二十多天以后,大小便的颜色才恢复正常,服用滋补药调理而痊愈。仍然充任抚辕巡捕,精神矍铄如常。秋天前往绍兴赴任,酉(年)秋因其他疾病去世;原文“酉(年)秋”时间表述不完整。便血已经三十多年,而且已经形体消瘦、腰痛、咳嗽有痰、气机上逆,似(宜)乎应该使用温补之法了;“似(宜)”字样原文有歧异。然而嘉定人沈酝书患此病已经危在旦夕,请求孟英来判断自己还能不能赶上回乡。等到按察脉象,脉弦而数;观察舌头,舌苔黄;询问小便,短少而颜色赤。孟英说:这是痔疮出血。大概是被温补法误治了。如果肯服用我的药,十天就可以痊愈。沈酝书欣然感激,极力排除众人的议论,直接服用他的方药,果然不到十天便痊愈了。方用苇茎(汤)合白头翁汤,加枇杷叶、旋复花、侧柏叶、藕(节),这是肃清肺气、祛除痰邪与清肝凉血两法并用。祝氏的妻子患尿血,已经五六年了。医生都把它当作淋证来治疗。孟英诊察她,脉象弦而数,舌苔黄、口苦,头痛,小便灼热。他说:这是尿血。治疗应当清泻肝火。这与久患淋证、应当滋补的治法完全不同。病人非常赞同。原来她知道血是从哪里排出的,只是羞于详细说明,所以医生只知道她是淋证。一、内科。惊悸、怔忡。一位住在圃地的人,到孟英处哭泣着请求救命,孟英追问其中缘故。他说:家住清泰门内马婆巷,因为本年二月十五日卯时,雷声从地底震起,火药局正处在冲击之中,墙垣和房舍一震便荡然无存;虽然没有伤人,但附近的民房也震撼摇动得像簸箕一样。当时妻子正在睡梦中被惊醒,立即觉得气息不舒畅。半年来,渐渐发展到食量减少、形体消瘦、精神疲倦、月经减少。只有躺下时病情才像消失了一样,服药治疗也没有效果。有人怀疑是邪祟附体,便祈祷并用镇压之法,也没有灵验;于是冒昧请求孟英亲自救治,幸好孟英没有推辞。孟英答应了,前去看见那妇人躺在床上,神色、言语和行动本来都像没有病一样。诊察完毕,病人说:您是想看看我的病吗(耶)?她坐起身来,果然面红如火,呼吸急促奔迫,仿佛气息不能接续。只要到厕所排尿排便,就一定会气息猛烈上逆,痛苦得像要死去。此前服用的药物,如破气行血、调和肝气、补益肺气、运化脾气、收纳肾气、清火安神等各种治法都具备,却全都像把水泼在石头上一样没有效果。孟英仿照喻氏治疗吴添官母亲厥巅疾的方法,用旋复花、代赭石、龙胆草、黄连、龙骨、牡蛎、五味子、乌梅、木瓜、法夏、蒺藜、猪胆汁,一剂见效,十多天后痊愈。孟英治疗他弟弟季杰的妻子时,她因为夜间没有睡觉,清晨饮酒驱寒,恰好看见旁边的人争吵,立即觉得心跳并想要呕吐,家人怀疑她是醉了。她想吐却吐不出来,气息随即像喘息一样猛烈上逆,而且四肢麻木、手紧握,难以说话;家人又怀疑是急痧,想要用针刺治疗。孟英听说后前去察看,脉象弦而急疾。他说:夜间坐着使阳气上升,饮用醇酒又使肝阳更加浮动。看见别人争吵,这是受到惊吓,于是气机更加向上逆行,不可以针刺。灌服苏合香丸一颗,药刚咽下便痊愈。顾升庵参军的二儿子,长期患多疑、容易恐惧的病,已经有好几年不出房门了。吃饭时不肯和别人同桌,睡觉时必须有人守护。他很少说话却喜欢笑,有时还遗精;许多医生广泛用药,却丝毫没有效果。孟英切脉:脉象非常滑数。用元参、丹参、竺黄、竹茹、丹皮、黄连、花粉、栀子、海、荸荠配成药剂,送服当归龙荟丸;服四帖后,便能够出衙门看戏,游览净慈寺并登上吴山。参军非常高兴,认为这是神奇的治疗。第二年为他娶妻。章养云的妻子患感病,恰好又受到突然的惊吓;黄、包两位医生都主张温补,病情于是发展到昏迷谵语、痉挛厥逆,形势极其危急。棺材和殓衾都已经准备好,看来没有生还的希望了。亲友陈仰山听说后对章养云说:去年秋天顾奏云的病,只剩一口气了,幸亏孟英把他治好,你何不也请他来设法治疗?章养云于是请求孟英诊治,病程已经三十八天,脉象极细而数,毫无条理。两手拘挛,宛如角弓反张。痰向上涌,自汗,口渴想饮水,舌苔黄,面色发红,臀部溃烂,昼夜都不能闭眼。先用犀(角)、羚(羊角)、贝(母)、(石)斛、元参、连翘、知母、花粉、胆星、牛黄、鳖甲、珍珠、竺黄、竹叶、竹茹、竹沥组成方剂,服三剂后,两手渐渐柔软,汗也渐渐收止;又服五剂,热退痰降,脉象较为和缓,但他自言自语、絮絮不止,日夜不停,于是去掉羚(羊角)、(石)斛、(珍)珠、(牛)黄,加西洋参、生地、大块朱砂两许,服用后,絮语仍未减少。又在方中加入青黛、龙(骨)、牡(蛎),服二剂,仍然喋喋不休。孟英苦苦思索了几次,直接在前方中加入木通一钱,服一剂便见效。第二天,病人自己说:此前小便已经通畅,也不太觉得发热;昨天服药后,仿佛有一团热气从心头直奔下部,随着小便排泄出去。从此神志和气息安宁,粥食渐渐增加,两条腿能够活动,大便也成形坚实。忽然咽喉肿胀疼痛加剧,连水也咽不下去。孟英说:这是余留的火热向上炎烧。仍然使用前方,另外吹用锡类散,病便安定。只是臀部的疮口还没有收敛,腿痛也没有停止,这是下焦气血受到损伤残败。改用(人)参、(黄)、(当)归、(白)芍、生地、合欢、山药、麦冬、牛膝、石斛、木瓜、山栀、藕肉,服数剂后,疼痛停止,食量增加。又给予峻补、生肌的药物,便痊愈了。

魏氏女,因事惊骇,次日即不知饥,眩晕便秘。医谓“神虚”,投补数帖,反至时欲昏厥。更医作中风治,势益甚。旬日后,孟英持其脉,弦伏而滑,胸腹无胀闷之苦,而旬余又不更衣。是惊则气乱,挟痰逆升。正仲圣所谓“诸厥应下者,下其痰与气也”。以:旋(复) 赭(石) 栀(子) (黄)连 雪羹 楝(实) 贝(母) 金箔竹沥 (莱)菔汁为方,并以铁器烧红淬醋,令吸其气,二剂厥止。旬日而瘳。

杨某,方作事,不知背后有人潜立,回顾失惊,遂不言不食,不寐不便,别无他苦。孟英按脉,沉弦。

以:石菖蒲 远志 琥珀 胆星 旋(复) 贝(母) 竺黄 杏仁 省头草 羚羊角为剂,化服苏合香丸,二帖,大解行而啜粥,夜得寐而能言。复予调气宁神蠲饮药,数日霍然。

王瘦石,禀属阴亏,卒闻惊吓之声,而气逆肢冷,自汗息微,速孟英视之:身面皆青绿之色,脉沉弦而细。乃素伤忧虑,而风阳陡动也。予:牡蛎(四两) 鳖甲(二两) 蛤壳(一两) 石英(五钱) 龙齿 小麦 辰砂 麦冬茯神 贝母 竹茹为方,一剂知,二剂已,续以滋养而瘳。

己酉春,胡孟绅山长,患疑。坐卧不安,如畏人捕,自知为痰,饵白金丸吐之,汗出头面,神躁妄闻。孟英切其脉,弦滑洪数,不为指挠。投:石膏 竹茹 枳实 黄连 旋复 花粉 胆星 石菖蒲 加雪羹、竹沥、童溲,吞礞石滚痰丸,下其痰火。连得大解,夜分较安。惟不能断酒,为加:绿豆、银花、枳 子,吞当归龙荟丸。旬余,脉证渐平,神气亦静,尚多疑惧。改授:犀角 元参 丹皮 竹叶 竹茹 贝母 百合 丹参 莲心猪胆汁炒枣仁 盐水炒黄连,吞枕中丹,以清包络肝胆之有余而调神志。又旬日,各恙皆蠲,即能拈韵。

继与十味温胆法善其后。

太仑陆竹琴之令正,陡患心悸,肢冷如冰。其子惶惶,浼吴江程勉耘恳援于孟英。察其脉,浮弦而数,视其舌,尖赤无苔。乃阴虚阳越,“煎厥”根萌。与:元参 “二至” “三甲” 龙齿 石英 生地牛膝 茯神 莲子心而愈。

康康侯司马令郎尔九,在玉环署中,患心忡自汗,气短面赤,霎时溲溺数十次,澄澈如水。医佥谓虚,补之日剧。乃来省就孟英诊焉。左寸关数,右弦滑,心下似阻。因作痰火阻气,心热移肺治。用:蛤壳 黄连枳实 楝实 旋复 花粉 橘红 杏仁 百合 丝瓜络 冬瓜子 海 荸荠 竹茹 竹沥 梨汁等,出入为方,服之良愈。而司马(指康康侯)为职守所羁,尝患恙,函请孟英诊视者数四,竟不克往。继闻司马于仲冬竟卒于瓯。乃知病而得遇良手,原非偶然。前岁遇而今岁不能致,岂非命也耶!

一、内科

不寐

费伯元分司,患烦躁不眠。医见其(舌)苔白也,投以温药,因而狂妄螈 ,多方不应。孟英视之,左脉弦细而数,右软滑,乃阴虚之体,心火炽,肝风动,而痰盛于中也。先以:犀(角)、羚(羊角)、桑(叶)、菊(花)熄其风;元参、丹皮、莲心、童溲清其火;(竹)茹、贝(母)、雪羹化其痰。两剂而安。随与:“三甲”、二至(丸)、磁朱(丸)潜其阳,甘(草)、(小)麦、大枣缓其急;地黄、麦冬养其阴。渐次康复。

邵竹鱼给谏,起居饮食如常,唯仅能侧眠,略难仰卧。仰而寤,无恙也。稍一合眼,则惊窜而醒,虽再侧眠,亦彻夜不得寐矣。多年莫能治。孟英以三才(汤)合枕中丹加黄连、肉桂(交泰丸)服之,良效。

一、内科

遗精

一少年,骤患遗精,数日后,形肉大脱。连服滋阴涩精之药,如水投石。孟英与桂枝汤加(高丽)参、(黄) 、龙(骨)、牡(蛎),服下即效,匝月而瘳。

屠某,患梦遗,久治不愈。耳出脓水,目泪难开,肩胁胸背酸疼,微有寒热,食减神疲。孟英察脉,左弦数,右虚软,以:三才(汤)封髓(丹)加龙(骨)、牡(蛎)、黄 、丹(皮)、(山)栀、菊(花),旬日而瘳。

一、内科

癫狂

李某,戊年冬,醉饮夜归,为查段人员所吓,神志即以渐昏,治之罔效。至于不避亲疏,裸衣笑骂,力大无制,粪秽不知。己年夏延孟英视之,用:石菖蒲 远志 龙齿 龟板 犀角 羚羊角 元参 丹参 知(母)(黄)柏 栀子 龙胆草 枳实 黄连 竺黄 竹沥 石膏 赭石 黑铅 铁落,出入为方,十余帖,吐泻胶痰甚多。继予磁朱丸,渐以向愈。

李叟,年逾古稀,意欲纳外家,虽露其情,而子孙以其耄且瞽也,不敢从。因此渐病狂惑,群医咸谓神志不足,广投热补之药,愈服愈剧。始延孟英诊之:脉劲搏指,面赤不言,口涎自流,力大无制。曰:此因秉赋过强,阳气偏盛。姑勿论其脉证,即起病一端,概可见矣。如果命门火衰,早已萎靡不振,焉能兴此念头?医见其老,辄疑其虚。

译魏家的女儿因为一件事情受到惊吓,第二天就不知道饥饿,头晕并且便秘。医生说是“神虚”,给予补药数帖,反而发展到时时想要昏厥。换了一位医生,按照中风治疗,病势更加严重。十多天后,孟英为她诊脉,脉象弦、伏而滑;胸腹没有胀闷的痛苦,但又有十多天没有排便。这是受到惊吓后气机紊乱,又挟带痰邪向上逆行。正是仲圣所说的“各种厥证应当用下法,是下其痰与气”。用旋(复)、赭(石)、栀(子)、(黄)连、雪羹、楝(实)、贝(母)、金箔、竹沥、(莱)菔汁组成方剂;又把铁器烧红后淬入醋中,让她吸入醋气,服二剂后厥证停止。十天后便痊愈了。杨某正在做事,不知道背后有人悄悄站着,回头看见后受到惊吓,于是不说话、不进食、不睡觉,也不能排便,此外没有其他痛苦。孟英按察脉象,脉沉而弦。用石菖蒲、远志、琥珀、胆星、旋(复)、贝(母)、竺黄、杏仁、省头草、羚羊角配成药剂,化服苏合香丸;服二帖后,大便通了,能够喝粥,夜里能够入睡,也能说话。随后又给予调理气机、安定神志、消除饮邪的药物,几天后便霍然痊愈。王瘦石素来属于阴亏体质,突然听到惊吓的声音,便气机上逆、四肢发冷、自汗、呼吸微弱;赶快请孟英来看:身体和面色都呈青绿色,脉沉、弦而细。这是平素已经受到忧虑损伤,又突然使风阳发动。给予牡蛎(四两)、鳖甲(二两)、蛤壳(一两)、石英(五钱)、龙齿、小麦、辰砂、麦冬、茯神、贝母、竹茹组成方剂,一剂见效,二剂痊愈,随后用滋养之法调理而愈。己酉年春天,胡孟绅山长患上了疑惧之病。坐着、躺着都不得安宁,仿佛害怕有人来抓捕;他自知是痰邪,便服白金丸催吐,汗出于头面,神志躁动,出现妄听。孟英为他切脉,脉象弦、滑、洪、数,按之不减。给予石膏、竹茹、枳实、黄连、旋复、花粉、胆星、石菖蒲,加雪羹、竹沥、童溲,吞服礞石滚痰丸,以攻下痰火。接连排出大便,夜间稍微安定。只是不能戒酒,于是加绿豆、银花、枳子,吞服当归龙荟丸。十多天后,脉象和证候渐渐平复,神气也安静下来,但仍然多疑恐惧。改用犀角、元参、丹皮、竹叶、竹茹、贝母、百合、丹参、莲心、猪胆汁炒枣仁、盐水炒黄连,吞服枕中丹,以清泻心包络、肝胆的有余之气,并调理神志。又过了十天,各种病情都消除了,已经能够拈韵作诗。随后又用十味温胆法调理善后。太仑陆竹琴大人的妻子突然患心悸,四肢冷得像冰一样。她的儿子惊慌不安,请吴江的程勉耘恳求孟英前来救治。察看她的脉象,浮、弦而数;观察舌头,舌尖发红而无苔。这是阴虚而阳气上越,“煎厥”的根苗已经萌发。给予元参、“二至”、“三甲”、龙齿、石英、生地、牛膝、茯神、莲子心,便痊愈了。康康侯司马的儿子尔九,在玉环署中患心中悸动、自汗、气短、面红,一会儿工夫便小便数十次,尿液清澈如水。医生们都说是虚证,给他补益,病情却一天比一天严重。于是来到省城,请孟英诊治。左寸、左关脉数,右脉弦滑,心下仿佛有阻塞感。于是按痰火阻滞气机、心热转移到肺来治疗。用蛤壳、黄连、枳实、楝实、旋复、花粉、橘红、杏仁、百合、丝瓜络、冬瓜子、海、荸荠、竹茹、竹沥、梨汁等,随证加减组成方剂,服用后大为好转。然而司马(指康康侯)被职务牵累,曾经患病,多次写信请孟英诊察,最终也没能前往。后来听说司马在仲冬竟然死于瓯地。由此才知道,患病后能遇到良医,本来就不是偶然的事。前一年曾经遇到良医,而今年却不能请来,难道不是命运吗!一、内科。失眠。费伯元分司患烦躁而不能入睡。医生见他的(舌)苔白,便给予温热药,因而出现狂妄、螈(原文缺字)等症,多种方法都没有效果。孟英察看他,左脉弦细而数,右脉软滑;这是阴虚体质,心火炽盛,肝风发动,而中焦痰邪旺盛。先用犀(角)、羚(羊角)、桑(叶)、菊(花)熄灭肝风。用元参、丹皮、莲心、童溲清泻心火。用(竹)茹、贝(母)、雪羹化解痰邪。服用两剂便安定下来。随后用“三甲”、二至(丸)、磁朱(丸)潜降阳气,用甘(草)、(小)麦、大枣缓解急迫。用地黄、麦冬滋养阴液。渐渐康复。邵竹鱼给谏起居饮食如常,只是只能侧身睡,稍微难以仰卧。一旦仰卧就会醒来,却没有其他不适。眼睛稍一合,就会惊跳着醒来;即使再侧身睡,也整夜不能入睡。多年都没有人能够治好。孟英用三才(汤)合枕中丹,加黄连、肉桂(交泰丸)服用,效果很好。一、内科。遗精。一名少年突然患遗精,几天后,形体肌肉大为消瘦。接连服用滋阴涩精的药物,却像把水泼在石头上一样没有效果。孟英给他用桂枝汤,加(高丽)参、(黄)、龙(骨)、牡(蛎),服下便见效,一个月后痊愈。屠某患梦遗,长期治疗也没有痊愈。耳中流脓水,眼泪使眼睛难以睁开,肩、胁、胸、背酸痛,微微有寒热,食量减少,精神疲倦。孟英察看脉象,左脉弦数,右脉虚软;用三才(汤)合封髓(丹),加龙(骨)、牡(蛎)、黄、丹(皮)、(山)栀、菊(花),十天后痊愈。一、内科。癫狂。李某在戊年冬天醉酒夜归,被查段人员吓到,神志便逐渐昏乱,治疗也没有效果。后来发展到不分亲疏,裸身穿衣,笑骂不止,力气大而无法控制,甚至不知道粪便污秽。己年夏天请孟英诊治,用石菖蒲、远志、龙齿、龟板、犀角、羚羊角、元参、丹参、知(母)、(黄)柏、栀子、龙胆草、枳实、黄连、竺黄、竹沥、石膏、赭石、黑铅、铁落等药,随证加减组成方剂;服十多帖后,吐出、泻下了很多胶黏的痰。随后给予磁朱丸,病情渐渐好转。李老年过七十,想要纳妾,虽然流露出这个意思,但子孙认为他年老而且失明,不敢答应。因此渐渐患上狂乱迷惑之病,众多医生都说是神志不足,广泛使用温热补益的药物,越服病情越严重。这才请孟英诊察:脉搏强劲有力,面红而不说话,口涎自行流出,力气大而无法控制。他说:这是因为禀赋过于强盛,阳气偏旺。姑且不论他的脉象和证候,单从发病的一个方面,也完全可以看出来了。如果真是命门火衰,早就萎靡不振了,哪里还能产生这样的念头?医生见他年老,动不动就怀疑是虚证。

须知根本不坚实者,不能享长年。既享大寿,其得于天者必浓。况人年五十,阴年先衰。徐灵胎所谓:“千年之木,往往自焚”,夫阴尽火炎,万物皆然。去年冬,吾治邵可亭孤阳喘逆,壮水清火之外,天生甘露饮(即北梨汁)

灌至二百余斤,病已渐平。仅误于两盏姜汤,前功尽坠。可见阴难充长,火易燎原。今(肉)桂、附(片)、仙茅、鹿茸、(人)参、(巴)戟、(紫)河车等药,服之已久。更将何物以生其涸竭之水,而和其亢极之阳乎?寻果不起。

江某,年三十余,忽两目发赤,牙龈肿痛,渐至狂妄,奔走骂人,不避亲长,其父惶惶,求孟英诊之,脉大而数,重按虚散。与:东洋参 熟地黄 辰砂 磁石 龙齿 菖蒲 枣仁 琥珀 肉桂 金箔 龙眼肉为剂,投匕即安,翼日能课徒矣。

王月锄令媳,于庙见(古时结婚仪式)时,忽然目偏左视,扬手妄言,诸亲骇然。诘其婢媵,素无此恙。速孟英视之,脉弦滑而微数,苔黄脘闷。盖时虽春暮,天气酷热,兼以劳则火升,挟其素有之痰而使然也。与:犀(角) 羚(羊角) 栀(子) (连)翘 元参 丹参 薄荷 花粉,送(服)礞石滚痰丸,三服而痰下神清。改投清养遂愈。次年即诞子。

朱养心后人名大镛者,新婚后,神呆目瞪,言语失伦,或疑其体弱神怯,与镇补安神诸药,驯至善饥善怒,骂詈如狂,其族兄已生邀孟英诊之,右脉洪滑。与:犀角 石膏 菖蒲胆星 竹沥 知母,吞礞石滚痰丸而愈。

一、内科

痫证

邵竹鱼给谏令郎之子旅,久患痰多,胸膈满闷,连年发痫,药之罔效。孟英脉之曰:气分偏虚,痰饮阻其清阳之旋运,宜法“天之健”以为方,则大气自强,而流行不息,胸次乃廓然如太空矣。与六君(子汤)去甘草,加黄、桂枝、薤白、蒌仁、石菖蒲、蒺藜、旋复,服之满闷渐舒,痫亦不发矣。

一、内科

中风

郑芷塘令岳母,年逾花甲,仲春患右手足不遂,舌謇不语,面赤便闭。医与疏风不效,第四日,延诊于孟英。

右洪滑、左弦数,为阳明腑实之候。疏:石菖蒲 胆星 知母 花粉 枳实 蒌仁 秦艽 旋复 麻仁 竹沥为方。

或虑便泻欲脱,置不敢用,而不知古人中藏宜下之“藏”字乃“府”字之伪。柯氏云:“读书无眼,病患无命”,此之谓也。延至两旬,病势危急。芷塘浼童秋门复恳孟英视之,苔裂舌绛,米饮不沾,腹胀息粗,阴津欲竭,非急下不可也。即以前方加大黄四钱,绞汁服,连下黑矢五次。舌謇顿减,渐啜稀糜。乃去大黄,加西洋参、生地、麦冬、丹皮、薄荷,服五剂,复更衣,语言乃清。专用甘凉充津涤热。又旬日,舌色始淡,纳谷如常。改以滋阴,渐收全绩。逾三载,闻以他疾终。

赵秋 进士,去秋患左半身不遂,伊芳弟笛楼暨高弟许芷卿茂才,主清热蠲痰,治之未能遽效。邀孟英诊之,脉甚迟缓,苔极黄腻,便秘多言。乃于药中,和入竹沥一碗。且以龙荟、滚痰二丸,相间而投。二丸各用斤许,证始向愈。今春出房,眠食已复,而素嗜浓味,不戒肥甘。孟夏,其病陡发,孟英诊之,脉形滑驶如蛇。断其不起。秋初果殁。

赖炳池令堂,年近古稀,患左半身不遂,医与再造丸暨补剂,服二旬,病如故。孟英按脉,弦缓而滑,颧赤苔黄,音微舌謇,便涩无痰。曰:此“痰中”也,伏而未化。与:犀(角) 羚(羊角) (竹)茹 贝(母)菖(蒲) (法半)夏 花粉 知母 白薇 豆卷 桑枝 丝瓜络等药,服三剂而苔化,音渐清朗。六、七剂,腿知痛,痰渐吐,便亦通。既而腿痛难忍,其热如烙。孟英令涂葱、蜜以吸其热,痛果渐止。半月后,眠食渐安。二旬外,手能握。月余,可扶掖以行矣。

徐梦香,年近六旬,患手颤不能握管,孟英以“通补”、“熄风”之药,吞服指迷茯苓丸而安。

仲秋类中,遗溺,痰升,昏瞀,妄言,汗多,面赤。急延孟英视之,脉浮弦洪滑。盖吸受热邪,而连日适服参汤也。与:羚羊角 石菖蒲 连翘 栀子 桑叶 菊花 楝(实) (石)斛 知母 花粉 竹沥 银花(青)蒿 (白)薇等药,一剂知,二剂神清。乃去羚羊角、菖蒲,加(竹)茹、贝(母) 滑石,投之,下痢白如脓垢者数日,始知饥纳谷,渐以调理而愈。匝月即能作画,季秋仍幕游江右。

韩组林,年虽七十,饮、啖兼人,而平时喜服药。医以其老,辄用桂、附、参、茸等药,以期可享遐龄。讵料初八日晚膳尚健饭,三更睡醒,倏寒栗发颤,俄而四肢螈 ,越日云亡。得非即世人所谓子午证耶?孟英曰:此老系阳旺之体,肥甘过度,痰火日增,年至古稀,真阴日耗,而久服此等助火灼阴之药,以致风从火出,立拔根 。与儿科所云:“急惊风”证,殆无异焉。

一、内科

眩晕

湖墅,张春桥,素禀不坚,头眩脑鸣,频服温补药,甚觉畏冷。人皆谓其体偏于寒也。

译必须知道,根本不坚实的人,不可能享有长寿。既然享有高寿,他从上天禀得的元气必定深厚。何况人到五十岁,阴气先行衰退。徐灵胎所说的“千年的树木,往往会自行焚烧”,说的就是阴气耗尽而火势炽盛;万物都是如此。去年冬天,我治疗邵可亭孤阳上浮、气喘上逆的病,除了用壮水清火之法,还用天生甘露饮(即北梨汁)。灌服到二百多斤,病情已经渐渐平定。只是误服了两盏姜汤,先前的功效便全部毁掉了。由此可见,阴气难以充实增长,而火势很容易燎原。如今肉桂、附(片)、仙茅、鹿茸、(人)参、(巴)戟、(紫)河车等药,已经服用很久了。还要用什么东西来滋生他已经枯竭的水液,调和他亢盛至极的阳气呢?不久果然卧床不起。江某三十多岁,忽然双眼发红,牙龈肿痛,渐渐发展到狂乱妄言,奔跑着骂人,连亲长也不避;他的父亲惶恐不安,请孟英诊察。脉象大而数,重按则虚散。给予东洋参、熟地黄、辰砂、磁石、龙齿、菖蒲、枣仁、琥珀、肉桂、金箔、龙眼肉组成药剂,服一剂便安定下来,第二天就能够教学生了。王月锄大人的儿媳,在庙见(古时结婚仪式)时,忽然眼睛偏向左边看,挥手胡言乱语,亲属们都惊骇不已。追问她的婢女和妾,得知她平素没有这种病。赶快请孟英察看,脉象弦滑而微数,舌苔黄,胃脘闷胀。虽然当时已是暮春,天气却酷热,加上劳累使火气上升,又挟带她素有的痰邪,所以导致了这种情况。给予犀(角)、羚(羊角)、栀(子)、(连)翘、元参、丹参、薄荷、花粉,送(服)礞石滚痰丸,服三次后痰邪下行,神志清醒。改用清养之法,终于痊愈。第二年就生了孩子。朱养心的后人中有一位名叫大镛,新婚后神情呆滞、双目发直,言语失常;有人怀疑他体弱神怯,便给他服镇补安神的各种药,渐渐发展到容易饥饿、容易发怒,像发狂一样辱骂人。他的族兄已经先请孟英诊察,右脉洪滑。给予犀角、石膏、菖蒲、胆星、竹沥、知母,吞服礞石滚痰丸,便痊愈了。一、内科。痫证。邵竹鱼给谏儿子的儿子旅,长期痰多,胸膈满闷,连续多年发作痫证,服药也没有效果。孟英诊察他的脉后说:气分偏虚,痰饮阻碍了清阳的旋转运行;应当取法“天行健”来组方,使大气自然强盛,流行不息,胸中的阻滞才会像太空一样廓然开朗。给予六君(子汤),去掉甘草,加黄、桂枝、薤白、蒌仁、石菖蒲、蒺藜、旋复;服用后胸膈满闷渐渐舒缓,痫证也不再发作。一、内科。中风。郑芷塘大人的岳母,年过六十,仲春患右侧手足不能活动,舌头僵硬不能说话,面红便秘。医生给她疏散风邪的药没有效果,到了第四天,请孟英来诊治。右脉洪滑,左脉弦数,这是阳明腑实的征候。开方用石菖蒲、胆星、知母、花粉、枳实、蒌仁、秦艽、旋复、麻仁、竹沥。有人担心她腹泻而将要虚脱,便放置不用,却不知道古人所说“中藏宜下”中的“藏”字,是“府”字的讹误。柯氏说:“读书没有眼力,病人就没有活命的希望”,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拖延到二十天,病势已经危急。芷塘请童秋门再次恳求孟英来看,舌苔裂开、舌色深绛,连米汤也不能沾口,腹部胀满、呼吸粗重,阴津将要枯竭,非赶快用攻下法不可。立即在前方中加入大黄四钱,绞取药汁服下,接连排出黑色粪便五次。舌头僵硬的症状顿时减轻,渐渐能够喝稀粥。于是去掉大黄,加西洋参、生地、麦冬、丹皮、薄荷,服五剂后再次排便,言语才清楚。专门使用甘凉之品充养津液、清涤热邪。又过了十天,舌色才变淡,进食如常。改用滋阴之法,渐渐取得全部疗效。过了三年多,听说她因其他疾病去世。赵秋进士去年秋天患左半身不遂,他的弟弟笛楼以及高足许芷卿茂才主张清热祛痰,治疗后没有立即见效;原文“伊芳弟”疑有文字讹误。请孟英诊察,脉象非常迟缓,舌苔极其黄腻,便秘而多言。于是把一碗竹沥调入药中。并且间隔着服用龙荟丸、滚痰丸两种药丸。两种药丸各服用约一斤,病证才开始好转。今年春天离开卧房后,睡眠和饮食已经恢复,但平素喜欢浓厚滋味,不戒除肥甘食物。初夏时,病情突然发作,孟英诊察他,脉象滑利疾速,如蛇行一般。判断他无法康复。初秋时果然去世了。赖炳池的母亲年近七十,患左半身不遂,医生给她服再造丸和补益药,服了二十天,病情仍和原来一样。孟英按诊她的脉,脉象弦缓而滑;面颊发红,舌苔黄;声音微弱,舌头说话不灵活;大便涩滞,没有痰。他说:“这是痰中,是痰邪潜伏而尚未化解。” 给她服犀角、羚羊角、竹茹、贝母、菖蒲、法半夏、花粉、知母、白薇、豆卷、桑枝、丝瓜络等药,服三剂后舌苔消退,声音逐渐清亮。服到六、七剂时,腿已经能感觉到疼痛,痰也逐渐吐出,大便也通畅了。后来腿痛得难以忍受,热得像被烙铁烫一样。孟英让她把葱和蜂蜜涂在腿上,以吸取热气,疼痛果然逐渐停止。半个月后,睡眠和饮食逐渐安稳。二十多天后,手能够握住东西了。一个多月后,已经可以扶着人行走了。徐梦香年近六十,患手颤抖,不能握笔管。孟英用“通补”“熄风”的药,并让他吞服指迷茯苓丸,病情便安定了。仲秋时出现类似中风的症状:遗尿、痰涌上来、神志昏乱、胡言乱语、汗出很多、面色发红。急忙请孟英来诊视,脉象浮、弦、洪、滑。原来是吸受了热邪,而且这些天恰好一直在服参汤。给他服羚羊角、石菖蒲、连翘、栀子、桑叶、菊花、楝实、石斛、知母、花粉、竹沥、银花、青蒿、白薇等药,服一剂便有好转,服二剂神志便清醒了。于是去掉羚羊角和菖蒲,加上竹茹、贝母、滑石,服药后连续数日泻下白色、像脓垢一样的东西,才开始知道饥饿并进食,后来逐渐调理而痊愈。一个月左右就能作画,到了晚秋仍然出游江右。韩组林虽然年过七十,饮酒、吃饭的量却抵得上两个人,而且平时喜欢服药。医生因为他年老,动不动就使用桂、附、参、茸等药,希望他能够享有长寿。没想到初八日晚饭时还吃得很健旺,三更时睡醒,突然发冷发抖,不久四肢出现螈〔原文此字后疑有缺字或讹误〕,第二天便去世了。这难道就是世人所说的“子午证”吗?孟英说:“这位老人属于阳气旺盛的体质,肥甘食物吃得过多,痰火日益增长;年近七十,真阴日渐耗损,却又长期服用这类助火灼伤阴液的药物,以致风从火中产生,立即拔除了根本〔原文‘立拔根’语义不确〕。” 这与儿科所说的“急惊风”证,几乎没有不同。一、内科 眩晕 湖墅的张春桥,平素体质不强,头晕、脑中鸣响,频繁服用温补药,很是怕冷。大家都说他的体质偏于寒。

辛丑春,始请孟英诊之,脉甚数。曰:阴亏也。温补非宜。改服滋水培元之剂,颇为有效。夏间,或劝以灸火,云:“可以除百病”。盖未知灼艾之可以除百病者,谓可除寒湿凝滞、阳气不能宣通之证,非谓内伤外感一切之病皆可以灸除之也。故仲景有“微数之脉,慎不可灸”之训,正以艾火大能伤阴也。

灸后数日,即寒少热多,宛如虐疾,医者以为“脾寒”病,投以温散,日以滋甚。春桥知药治未符,坚不肯服,乃父与之询其故,漫曰:要儿服药,须延王先生延医。与之遂邀孟英治之,切其脉,滑数倍加,曰:阴虚之体,内热自生,灸之以艾,火气内攻。当时溽暑,天热外烁,三者交加,阴何以堪?再投温散,如火益热,当从“瘅疟”治。专以甘寒熄热,则阴津不致枯涸,而寒热可不攻自去。所谓“治病必求其本”也。竟不用一分表散药而治愈。

一老广文,俸满来省验看,患眩晕。医谓“上虚”,进以参、 等药,因而不食不便,烦躁气逆。孟英诊曰:“下虚”之证,误补其上,气分实而不降,先当治药,然后疗病。与:(山)栀 (豆)豉 (黄)芩 桔(梗) 枳(实) 橘(红)

(紫)菀 贝(母),一剂粥进便行,嗣用滋阴熄风法而愈,王雪山令媳,患心悸眩晕。广服补剂,初若甚效,继乃日剧,时时汗出,肢冷息微,气逆欲脱,灌以参汤,稍有把握。延逾半载,大弗不资。庄之阶舍人,令延孟英诊视,脉沉弦且滑,舌绛而有黄腻之苔,口苦溲热,汛事仍行。病属痰热 ,误补则气机壅塞,与大剂清热涤痰药,吞当归龙荟丸,服之渐以向安。仲夏即受孕,次年二月诞一子,惜其娠后停药,去痰未尽,娩后复患悸晕不眠,气短不饥,或作产后血虚治不效,仍请孟英视之。脉极滑数,曰:病根未刈也。与蠲痰清气法,果应。

比丘尼心能,体浓蹒跚。偶患眩悸,医以为虚。久服温补,渐至发肿不饥。仲夏,延孟英视之,脉甚弦滑,舌色光绛。主清痰热,尽撤补药,彼不之信,仍服八味等方。至季夏再屈孟英诊之,脉数七至,眠食尽废,不可救药矣,果及秋而荼毗。(和尚死叫荼毗)。

曾稼梅令嫒,患眩晕,脘痛,筋掣,吐酸,渴饮,不饥,咽中如有炙脔,朱某与温胃药,病日剧。孟英诊脉,弦滑,投:(竹)茹 贝(母) (吴茱)萸 (黄)连 旋(复) 赭(石) 栀(子) 楝(实) 枳(实) 郁(金) 雪羹之药,十余剂始愈。

胡秋谷令嫒,年甫笄(女子十五岁为笄),往岁患眩晕,孟英切其脉滑,作痰治,服一、二剂,未愈。更医谓“虚”,进以补药,颇效,渠信为然。今冬复病,径服补药,半年后,眠食皆废,闻声惊惕,寒颤自汗,肢冷如冰。以为久虚欲脱,乞援于孟英。脉极细数,目赤便秘,胸下痞塞如 ,力辨其非虚证。盖痰饮为患,乍补每若相安,惟具只眼者,始不为病所欺也。投以:旋(复) 赭(石) (竹)茹 贝(母) 蛤壳花粉 桑(叶) 栀(子) 栝(蒌) 薤(白) (黄)连 枳(实)等药,数服即安,而晕不能止,乃去赭(石)、薤(白)、(栝)蒌、枳(实),加元参、菊花、“二至”、“三甲”之类,服匝月,始能起榻。

李甫华令正,患头震。孟英脉之,弦滑,乃肝经郁怒火升也。投:当归龙荟丸而瘥。然不能惩忿,其病屡发之后,更兼溺闭,腹胀,喘汗欲绝。亟邀孟英视之,脉甚弦涩。口苦苔黄,舌色紫黯,汛虽不愆,内有瘀滞也。以:雪羹加金铃 旋复 栀子 滑石 桃仁 茺蔚 车前子 木通,仍吞龙荟丸,外以田蠃、大蒜、车前草,捣贴脐下,服后果先下黑血。溲即随通。继而更衣,粪色亦黑,遂愈。

一、内科

厥证

许滇生之媳,为阮芸台太傅之女孙,在都因丧子悲哀,患发厥。屡服补剂,以致汛愆。

或疑为娠。孟英曰:脉虽弦数以滑,乃痰挟风阳而为厥也。与“大剂蠲痰熄风,舒郁清营”之剂,渐以获愈。

丁酉中秋夜,牙行张鉴录,年逾花甲,猝仆于地。急延孟英脉之,弦滑而大。曰:痰、气、食相并而逆于上也。

先以乌梅擦开牙关,横一竹箸于口,灌以淡盐姜汤,随以鹅翎探之。太息一声而苏,次与调气和中而愈。后数年以他疾终。

秋初,家慈猝仆于地。孟英诊之,脉浮弦以滑。用:羚羊角 胆星 牡蛎 石菖蒲 丹参 茯苓 钩藤桑叶 贝母 橘红 蒺藜等以顺气、蠲痰、熄风、降火而痊。

癸卯春前数日,忽作欠伸而厥。孟英切脉,微弱而弦。

曰:病虽与前相似,而证则异矣。以:高丽参 白术 何首乌 山茱萸 枸杞 桑椹 石斛 (淮)牛膝 蒺藜橘红 牡蛎等,镇补、摄纳以瘳。余谓此等症,安危在呼吸之间,观前后猝仆数案,可见其辨证之神,虽古人,不多让,况世俗之所谓医乎。家慈两次类中,予皆远出,微孟英,吾将焉活?感铭五内,聊识数言,惟愿读是书者,体其济世之心,临证得能如是,将胥天下之沉 而尽起矣。

译辛丑年春天,才请孟英为他诊治,脉象非常快。孟英说:“这是阴液亏损。” 不适合使用温补法。改服滋养肾水、培补元气的药剂,颇有疗效。夏天,有人劝他用艾火灸治,说:“可以消除百病。” 只是不了解所谓艾灸能够消除百病,是指可以消除寒湿凝滞、阳气不能宣通的病证,并不是说内伤、外感等一切疾病都可以用艾灸消除。所以仲景有“脉象微而数,谨慎不可灸”的训诫,正是因为艾火极易损伤阴液。灸后几天,便变成寒少热多,仿佛患了疟疾;医生却认为是“脾寒”病,给他使用温散药,病情一天比一天加重。春桥知道药物治疗不合适,坚决不肯服药。他的父亲询问他原因,他随口说:“要我服药,必须请王先生来诊治。” 于是他的父亲便请孟英治疗。孟英切脉后,脉象滑数,比原来更加明显,说:“这是阴虚体质,内热自行产生;用艾灸以后,火气又侵入体内。” 当时正值湿热暑天,外界天气炎热,从内而生的热、艾灸的火气和天气的暑热三者交相加重,阴液怎么承受得了?如果再使用温散药,就会像给火上加热;应当按照“瘅疟”来治疗。专门用甘寒药物清除热邪,就不会使阴津枯竭,寒热也可以不必攻伐而自行消退。这就是所谓“治病必须探求病根”。最终完全没有使用一分表散药,病就治愈了。有一位年老的广文,任期届满后来到省城接受考核,患了眩晕。医生说这是“上虚”,给他服用参、〔原文缺少药名〕等药,结果因此不能进食、不能排便,烦躁不安,气息上逆。孟英诊断说:“这是‘下虚’的证候,却误把药补在上部,使气分壅实而不能下降;应当先处理误用的药物造成的问题,然后再治疗疾病。” 给他服山栀、豆豉、黄芩、桔梗、枳实、橘红。再加紫菀、贝母,服一剂后就能喝粥并排便,随后采用滋阴熄风的方法治疗而痊愈。王雪山的儿媳患心悸、眩晕。她长期服用补益药,起初似乎很有效,后来病情却日益加重,时时出汗,四肢发冷,呼吸微弱,气息上逆,仿佛将要脱绝;给她灌服参汤后,症状稍有缓解。病情持续了半年多,〔原文“大弗不资”文字疑有讹误,语义不明〕。庄之阶舍人的儿媳请孟英来诊视,脉象沉、弦而滑,舌色深红,并有黄色黏腻的舌苔,口苦,小便发热,但月事仍然正常。病属于痰热〔原文此处疑有缺字或讹误〕,如果误用补药,就会使气机阻塞;给她大剂量清热涤痰药,并吞服当归龙荟丸,服后病情逐渐趋于安定。仲夏时她怀孕,第二年二月生了一个儿子。可惜她怀孕后停了药,痰邪还没有完全清除,分娩后又患心悸、眩晕、失眠,气短、不觉得饥饿;有人按产后血虚来治疗,没有效果,于是仍请孟英诊视。脉象极其滑数,孟英说:“病根还没有除掉。” 给她采用祛除痰邪、清理气机的方法,果然见效。比丘尼心能,身体肥胖,行动蹒跚。偶然患了眩晕和心悸,医生认为这是虚证。长期服用温补药,逐渐发展到身体发肿、没有食欲。仲夏时,请孟英来诊视,脉象非常弦滑,舌色光亮而深红。主张清除痰热,完全停用补药,但他不相信,仍然服用八味等方剂。到了季夏,再次请孟英诊视,脉象每分钟七至,睡眠和饮食全都废绝,已经无药可救,果然到了秋天便火化了。(和尚去世称为荼毗。) 曾稼梅的女儿患眩晕、胃脘疼痛、筋脉牵掣、吐酸水、口渴喜饮、没有食欲,咽中好像有烤肉堵着;朱某给她服温胃药,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孟英诊脉,脉象弦滑,给她服竹茹、贝母、吴茱萸、黄连、旋复、赭石、栀子、楝实、枳实、郁金、雪羹等药,服了十多剂才痊愈。胡秋谷的女儿,刚满十五岁(女子十五岁称笄),前些年患眩晕,孟英诊得她脉象滑,按痰证治疗,服了一、二剂,没有痊愈。后来换了医生,说这是虚证,给她服补药,颇有疗效,她便相信确实如此。今年冬天病情再次发作,径直服补药;半年后,睡眠和饮食全都废绝,听见声音便惊恐不安,寒战自汗,四肢冷得像冰一样。她以为是久虚将要脱绝,便向孟英求救。脉象极细而数,眼睛发红,大便秘结,胸下痞塞得像〔原文缺字〕;孟英极力辨明这不是虚证。原来是痰饮为患,刚开始服补药时常常似乎相安无事,只有真正具备明察能力的医生,才不会被病情蒙骗。给她服旋复、赭石、竹茹、贝母、蛤壳、花粉、桑叶、栀子、栝蒌、薤白、黄连、枳实等药,服几次便安定了;但眩晕仍不能停止,于是去掉赭石、薤白、栝蒌、枳实,加元参、菊花、“二至”、“三甲”之类,服了整整一个月,才可以起床。李甫华的妻子患头部震颤。孟英诊她的脉,脉象弦滑,认为是肝经郁怒化火上升。给她服当归龙荟丸,便痊愈了。然而她不能克制愤怒,病情屡次发作后,又兼有小便闭塞、腹胀、气喘、出汗,仿佛将要气绝。急忙请孟英来诊视,脉象非常弦涩。口苦,舌苔黄,舌色紫暗;月经虽然没有失常,但体内有瘀滞。用雪羹加金铃、旋复、栀子、滑石、桃仁、茺蔚、车前子、木通,仍吞服龙荟丸;外用田螺、大蒜、车前草捣烂,敷贴在脐下。服药后果然先排下黑血。小便随即通畅。随后又排便,大便颜色也发黑,于是痊愈了。一、内科 厥证 许滇生的儿媳,是阮芸台太傅的孙女,在京城因为儿子去世而悲哀,患了发厥。多次服用补益药,以致月经失常。有人怀疑她是怀孕了。孟英说:“脉象虽然弦数而滑,但这是痰夹着风阳而导致的厥证。” 给她服用大剂量的祛痰熄风、舒解郁结、清理营分的药剂,逐渐痊愈。丁酉年中秋夜,牙行张鉴录年过六十,突然倒在地上。急忙请孟英来诊脉,脉象弦滑而大。孟英说:“痰、气、食三者相互合并,逆行壅塞在上部。” 先用乌梅擦开他的牙关,在口中横放一根竹箸,灌下淡盐姜汤,随即用鹅毛探入咽喉。他长叹一声便苏醒过来,随后服调理气机、和中理气的药而痊愈。几年后因其他疾病去世。初秋时,家母突然倒在地上。孟英诊她的脉,脉象浮、弦而滑。用羚羊角、胆星、牡蛎、石菖蒲、丹参、茯苓、钩藤、桑叶、贝母、橘红、蒺藜等药,以调顺气机、祛除痰邪、熄风、降火,因而痊愈。癸卯年春天前几天,忽然打哈欠、伸懒腰,继而昏厥。孟英切脉,脉象微弱而弦。他说:“病情虽然与前一次相似,但证候却不同了。” 用高丽参、白术、何首乌、山茱萸、枸杞、桑椹、石斛、淮牛膝、蒺藜、橘红、牡蛎等药,以镇摄、补益、收纳固摄,因而痊愈。我认为这类病症,安危就在呼吸之间;观察前后几宗突然倒地的病例,就可以看出他辨证的神妙,即使古代名医也很少能超过他,何况世俗所谓的医生呢?家母两次出现类似中风的病症,我都在远方;如果没有孟英,我将到哪里去救活她?我内心深深感激铭记,只姑且记下几句话;只愿读这部书的人,体会他救济世人的心愿,临证时能够这样辨治,那么天下所有沉〔原文此处疑有缺字〕病患者就都可以救治起来了。

祝叟,年近古稀,己亥春赴席,忽仆地痰涌,肢强眼斜,舌謇不语。外科王瑞芝荐孟英视之,投六君子汤加蝎稍、羚羊角、胆星、石菖蒲、竹沥、姜汁而瘳。

沈新予令岳母,陡患昏厥,速孟英视之,病者楼居,酷热如蒸。因曰:此阴虚肝阳素盛之体,暑邪吸入包络,亟宜移榻清凉之地。随以紫雪(丹)一钱,新汲水调下可安。而病者自言手足已受缧绁,坚不肯移。家人惊以为祟,闻而束手。孟英督令移之,如法灌药,果即帖然。

胡次瑶妇,陡患肢麻昏眩,以为“急痧”。孟英视之,面微红,音低神惫。睛微赤,舌色微黄,足微冷,身微热,胸微闷,脉微弦。曰:乃本元素弱,谋虑萦思,心火上炎,内风随以上僭,岂可误作痧闭,妄投香散之药哉?以:人参 龙(骨) 牡(蛎) 菖(蒲) (黄)连 石英 麦冬 小麦 竹叶 莲子心为方,两啜而瘥。寻与平补善其后。

一、内科

脱证

甲申夏,予于登厕时,忽然体冷汗出,气怯神疲。孟英视之曰:阳气欲脱也。猝不及得药。适有三年女佩姜一块。约重四至五钱,急煎而灌之,即安。后用培补药,率以(人)参 (黄) (白)

术(炙)草为主,盖气分偏虚也。

郑九,经越医陈六顺延医,服药后汗出昏狂,精流欲脱。孟英切其脉,既散且乱,沉取极细。曰:此证颇危,生机仅存一线。亦斯人阴分素亏,不可尽谓桂、附之罪也。以:元参 生地 知母 黄柏 白芍 石斛百合 甘草 栀子 桑枝 龙骨 牡蛎 盐水炒豆豉,为大剂灌之,下咽即安。次日,去栀、豉、甘草、加龟版、鳖甲、盐水炒橘红,服十余帖而康。

一、内科

痹证

某媪,年六十余,患腰腿串痛,闻响声,即两腿筋掣不可耐,且必二、三十次。卧榻数载,诸药罔效。孟英察脉沉弦,苔腻便秘。亦因广服温补而致病日剧也。与:雪羹 羚(羊角) 楝(实) 胆星 橘络 竹沥丝瓜络,吞礞石滚痰丸及当归龙荟丸,四剂,大泻数十次,臭韧异常,筋掣即已。乃去二丸,加(山)栀、(黄)连、羊藿,服六剂。即健饭而可扶掖以行矣。

某妪,患腰痛胀欲捶,多药不效。孟英视其形虽羸瘦,而脉滑痰多,苔黄舌绛。曰:体虚病实,温补非宜。

苟不攻去其痰,徒以疲药因循,则病益实,体益虚。糜帑劳师,养成寇患,岂治病之道哉?先以:雪羹(汤)

加竹茹、楝实、绿萼梅、杏仁、花粉、橘红、茯苓、旋复,吞控诞丹,服后果下胶痰,三进而病若失。嗣予调补获痊。

牙行王炳华室,夏患臂痛。孙某曰:风也。服参、 、归、芍数帖,臂稍愈而脘痛。孙曰:寒也。加以桂、附,痛不止而渐觉痰多。孙曰:肝肾不足也,重用熟地、枸杞,令其多服取效。不料愈服愈剧,渐至昏厥。孙尚以为药力之未到,病体之久虚,前方复加重,甚而时时发厥。始请孟英诊之,脉沉而有弦滑且数之象。乃谓炳华曰:此由过投温补,引动肝风,煽其津液为痰,痰复乘风而上,此晕厥之所由来也。余波则奔流经络,四肢因而抽搐,阳气尽逆于上,宜乎鼻塞面浮。浊气不能下达,是以便滞不饥。炳华曰:(先生真)神见也。温补药服凡三月矣,不知尚可救乎?孟英曰:不疑吾药,犹有望焉。遂予大剂甘寒熄风化饮,佐以凉苦泄热清肝,厥果渐止,而各恙递蠲,两月后,康复如常。

某,劳力人,阴分素亏,骤感风湿,两膝刺痛酸软,不能稍立。孟英以六味地黄汤加独活、豆卷,一剂知,二剂已。

徐月岩室,患周身麻木,四肢瘫痪,口苦而渴,痰冷如冰,气逆欲呕,汛愆腹胀。频饮极热姜汤,似乎畅适。深秋延至季冬,服药不愈。孟英诊脉:沉弦而数。因问曰:溺热如火乎?间有发厥乎?病者唯唯。遂以:雪羹 旋(复) 赭(石) 栀(子) 楝(实) (竹)茹 (石)斛 知母 花粉桑枝 羚羊(角) 橄榄 蛤壳为方,送下当归龙荟丸,服之降序,二十剂,即能起榻。乃去羚(羊角)、赭(石),加洋参、生地、苁蓉、藕(汁),投之渐愈。

高某,患两膝筋络酸痛,略不红肿,卧则痛不可当,彻夜危坐。孟英切脉,虚细,苔色黄腻,咽燥溺赤。与:知(母) (石)斛 栀(子) 楝(实) 牛膝 豆卷 桑枝 竹沥为方,送虎潜丸,旬日而瘳。

谢谱香,素体阴虚,忽患环跳穴痛,始而下及左腿,继而移于右腿,甚至两足转筋,上冲于腹间,或痛自乳起,下注于髀,日夜呼号,肢冷自汗,略难反侧。医见其血不华色,辄投补剂。迨仲春孟英自江西归,诊脉弦软微滑,畏热知饥,溲赤便坚,舌红不渴。乃阴虚而痰气滞于厥阴也。以:苁蓉 鼠矢竹茹 丝瓜络 橘核 茴香汤炒当归 吴萸汤炒黄连 川椒汤炒乌梅 延胡汤炒楝实 海 凫茈为剂,一服即减,数啜而安,继与虎潜加秦艽而起。

一、内科

痿证

夏间,王某患感,越医谢树金治之,病虽退而能食矣,但不能起坐,类乎瘫痪,延已月余,人皆谓其成废。

译祝叟年近七十,己亥年春天赴宴时,忽然倒地,痰涌上来,四肢强直,眼睛歪斜,舌头僵硬不能说话。外科医生王瑞芝推荐孟英来诊视,给他服六君子汤,加蝎梢、羚羊角、胆星、石菖蒲、竹沥、姜汁,便痊愈了。沈新予的岳母突然患昏厥,赶快请孟英来诊视;患者住在楼上,酷热得像蒸笼一样。于是孟英说:“这是阴虚而肝阳素来旺盛的体质,暑邪吸入后侵入心包络,应当立即把床榻搬到清凉的地方。” 随即用一钱紫雪丹,以新汲取的水调服,便可以安定。但患者自己说手脚已经被锁链捆住,坚决不肯搬动。家人惊慌,以为是鬼祟作怪,听了这话便束手无策。孟英督促他们把她搬走,按照方法灌服药物,果然立即安静下来。胡次瑶的妻子突然患肢体麻木、昏沉眩晕,以为是“急痧”。孟英诊视她,面色微红,声音低弱,精神疲惫。眼睛微红,舌色微黄,脚微冷,身体微热,胸部微闷,脉象微弦。孟英说:“这是先天禀赋虚弱,又因谋虑思索萦绕不解,导致心火上炎,内风也随之向上冲逆,怎么可以误认为是痧邪闭阻,胡乱使用芳香疏散药呢?” 以人参、龙骨、牡蛎、菖蒲、黄连、石英、麦冬、小麦、竹叶、莲子心组成方剂,服两口药便痊愈了。随后又给她采用平和补益的方法,调理善后。一、内科 脱证 甲申年夏天,我上厕所时,忽然身体发冷、出汗,气短胆怯,精神疲惫。孟英诊视后说:“这是阳气将要脱失。” 突然来不及取得药物。恰好有一个年龄为三年的女孩佩带着一块姜。姜约重四至五钱,赶紧煎煮后灌服,病情随即安定。后来使用培补药,大都以人参、黄〔原文药名缺字〕、白〔原文药名缺字〕 术、炙甘草为主,大概是因为气分偏虚。郑九经过越医陈六顺延请医生,服药后出汗、昏乱狂躁,精液流出,仿佛将要脱绝。孟英切他的脉,脉象既散乱,沉取又极细。他说:“这个证候很危险,生机仅存一线。” 但此人平素阴分亏损,也不能把病情全部归咎于桂、附。用元参、生地、知母、黄柏、白芍、石斛、百合、甘草、栀子、桑枝、龙骨、牡蛎、盐水炒豆豉组成大剂量药方灌服,药一咽下便安定了。第二天去掉栀子、豆豉、甘草,加龟版、鳖甲、盐水炒橘红,服了十多帖便康复。一、内科 痹证 有一位老妇,年过六十,患腰腿牵连疼痛;一听到声响,两腿的筋就抽掣,难以忍受,而且每次必发作二、三十次。卧床数年,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孟英察看她的脉,脉象沉而弦,舌苔腻,大便秘结。也是因为大量服用温补药,导致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给她服雪羹、羚羊角、楝实、胆星、橘络、竹沥、丝瓜络,吞服礞石滚痰丸和当归龙荟丸;服四剂后大泻数十次,粪便异常臭而黏韧,筋脉抽掣随即停止。于是去掉两种丸药,加山栀、黄连、羊藿,服六剂。她立即胃口健旺,能够扶着人行走了。有一位老妇患腰痛、腰部胀满,想用拳头捶打,服了许多药都没有效果。孟英诊视她,虽然形体瘦弱,但脉象滑,痰多,舌苔黄,舌色深红。他说:“体质虚弱而病邪实盛,不适合温补。” 如果不攻除痰邪,只是使用使人疲弱的药物拖延,那么病邪会更加实盛,体质也会更加虚弱。耗费钱财,劳累医者,反而养成病邪这个祸患,难道是治病的方法吗?先用雪羹汤。加竹茹、楝实、绿萼梅、杏仁、花粉、橘红、茯苓、旋复,吞服控涎丹;服药后果然排下胶黏的痰,服三次病就像消失了一样。随后我再给她调理补益,便痊愈了。牙行王炳华的妻子,夏天患手臂疼痛。孙某说:“这是风邪。” 服参、〔原文缺药名〕、当归、白芍数帖后,手臂稍有好转,但胃脘疼痛。孙某说:“这是寒邪。” 加上桂、附,疼痛不但没有停止,反而逐渐觉得痰多。孙某说:“这是肝肾不足。”于是重用熟地、枸杞,让她多服以求见效。没想到越服病情越重,逐渐发展到昏厥。孙某还认为是药力尚未达到,病体又久虚,于是把原来的方剂加重,甚至时时发厥。这才请孟英诊察,脉象沉,并有弦、滑、数的特征。于是对王炳华说:“这是因为过量使用温补药,引动肝风,使津液被煽动而化为痰;痰又乘着风向上冲逆,这就是眩晕、昏厥的原因。” 余波则奔流到经络,四肢因此抽搐;阳气全都向上逆行,所以鼻塞、面部浮肿。浊气不能向下通达,因此大便滞涩,没有食欲。炳华说:“先生真是神妙的见识。” 温补药已经服了整整三个月,不知道现在还可以救治吗?孟英说:“只要不怀疑我的药,仍然有希望。” 于是给她使用大剂量甘寒药以熄风化饮,辅以寒凉苦味药泄热清肝,厥证果然逐渐停止,各种病痛也相继消除;两个月后,康复如常。有一位劳作之人,平素阴分亏损,突然感受风湿,两膝刺痛酸软,连片刻站立都不能。孟英用六味地黄汤加独活、豆卷,服一剂便见效,服二剂便痊愈。徐月岩的妻子患全身麻木、四肢瘫痪,口苦口渴,痰冷得像冰,气息上逆想要呕吐,月经失常,腹部胀满。频频饮用极热的姜汤,似乎觉得通畅舒适。深秋一直拖到隆冬,服药仍未痊愈。孟英诊脉:脉象沉、弦而数。于是问道:“小便是不是热得像火一样?” “间或会发厥吗?” 患者连声答应。于是以雪羹、旋复、赭石、栀子、楝实、竹茹、石斛、知母、花粉、桑枝、羚羊角、橄榄、蛤壳组成方剂,送服当归龙荟丸;服药后病情下降〔原文“降序”疑有讹误〕,服二十剂,已经能够起床。于是去掉羚羊角、赭石,加洋参、生地、苁蓉、藕汁,服用后逐渐痊愈。高某患两膝筋络酸痛,略无红肿;躺下时疼痛难以忍受,整夜只能危险地坐着。孟英切脉,脉象虚细,舌苔黄而黏腻,咽喉干燥,小便发红。给她用知母、石斛、栀子、楝实、牛膝、豆卷、桑枝、竹沥组成方剂,送服虎潜丸,十天便痊愈。谢谱香平素阴虚,忽然患环跳穴疼痛,开始向下牵连左腿,后来又转移到右腿,甚至两足抽筋,向上冲到腹部;有时疼痛从乳房开始,向下放射到大腿,日夜呼喊,四肢发冷、自汗,几乎难以翻身。医生见她面色没有血色,动不动就给她服补益药。到了仲春,孟英从江西回来,诊得脉象弦软而略滑;她怕热,知道饥饿,小便赤,大便坚硬,舌红而不渴。这是阴虚,痰气滞留在厥阴所致。用苁蓉、鼠矢、竹茹、丝瓜络、橘核、茴香汤炒当归、吴萸汤炒黄连、川椒汤炒乌梅、延胡汤炒楝实、海〔原文药名缺字〕、凫茈组成药剂,服一剂疼痛就减轻,服几口便安定下来;随后又给她服虎潜丸加秦艽,便能起床。一、内科 痿证 夏天,王某患外感病,经越医谢树金治疗,病虽然退了,也能进食了,但不能起身坐起,像瘫痪一样,已经拖了一个多月,大家都说他成了废人。

所亲钟某浼孟英视之,曰:此因多服表散,汗出过分,气血两伤,肢骸失其营养。脉微而细,舌亮无苔。与大剂:(高丽)参 (黄) (当)归 (白)术 熟地 杜仲 菟丝子 牛膝 枸杞 山药 木瓜 萸肉萎蕤 续断 桑枝,服数十帖而起。

一、内科

脚气

顾云萝令正,久患香港脚,屡治屡发,驯致周身筋掣,上及于巅,龈痛齿麻,腰酸目眩,口干食少,夜不能眠。孟英察其脉,芤而弦数,真阴大亏。腿虽痛,从无赤肿之形,香港脚药岂徒无益而已?予:“二地” “二冬”二至(丸) 知(母) (黄)柏 桑(枝) 菊(花) 栀(子) 楝(实) (青)蒿 (白)薇 龟板鳖甲 藕(肉)等药,服之各恙渐减。

盖因平昔带下太甚,阴液泄漏,而筋脉失其濡养。治病应澄源以洁流。秋间,以:海螵蛸粉 鱼膘(胶)

黄柏阿胶,为丸。服之,痊愈。

魏女,患脚肿,呕吐,寒热,便秘。孟英予龙胆泻肝汤而立效。

继有孙氏妇患此,亦以是药获愈。

一、内科

胃脘痛

赵听樵室,高若舟之妹也,去冬偶患脘痛。黄某治之,渐增头痛眩晕,气逆呕吐,痰多不寐,便溏不食,经事不行。始疑其虚,三月后,又疑为娠,诸药遍尝,病日以进。若舟延孟英脉之:左弦而数,右滑以驶。曰:病药耳,旬日可瘳。赵疑“大病小视”,不服其方。越半月,病者颈软,头(重)难举。医谓天柱已倒,势无望矣。若舟闻之,复恳援于孟英。疏方仍是前诊之法。赵问:此病诸医束手,大剂补药,尚无寸效,而君两次用药,皆极清淡。虽分量颇重,亦焉能有济乎?孟英曰:子何愚耶?药惟对证,乃克愈病,病未去而补之,是助桀也。病日加而补益峻,是速其死也。原彼初意,非欲以药杀人。总缘医理未明,世故先熟,不须辨证,(以)补可媚人,病家虽死不怨,医者至老无闻。一唱一和,熟能挽此颓风。令阃体质虽丰,而阴虚有素。是以木少水涵,肝阳偏盛。上侮于胃,则为脘痛。斯时若投以酸苦泄肝,甘凉养胃,数日愈矣。乃温补妄施,油添火上,肺津胃液,灼烁无余,怒木直升,枢机窒塞,水饮入胃,凝结为痰。虽见证多端,皆气失下降。

岂可指眠食废以为痨,月汛爽(爽字作愆期解)而为娠耶?予大剂轻淡之品,整肃气道。俾一身治节之令、肝胃逆升之火、胃腑逗留之浊、枢机郁遏之热、水饮凝滞之痰,咸得下趋,自可向愈。不必“矫枉过正”,而妄以(芒)

硝、(大)黄伤正气,所谓“药贵对证”,而重病有轻取之法。非敢藐视人命,故将疲药塞责也。赵极感悟。投匕即效,逾旬果安。又一月,经至。嗣予滋养,康复如常。越二载又病,复惑于黄某温补之论,而孟英之功尽坠,惜哉!金朗然之母,偶发脘痛呕吐。医与温补药,初若相安,渐至畏寒不寐,四肢不仁。更医云是“风痹”,仍投温补。

因而不饥不食,二便不行,肌肉尽削,带下如溺。始延孟英诊之。曰:暑伏脾胃耳。其多投温补而不遽变者,以熟地等阴柔腻滞为之挟制也。然津气灼烁而殆尽,脂液奔迫以妄行,治节无权,阳明涸竭,焉能卫皮毛而畅四肢,利机关以和九窍哉?与白虎汤加西洋参、竹茹、橘皮、丝瓜络、石斛、花粉、竹沥、海 ,连进二十剂,始解黑矢,而各恙渐安。嗣与和肝胃,调八脉以善后,遂愈。

译他的亲友钟某请孟英来诊视,孟英说:“这是因为过多服用发汗疏散药,出汗过度,气血两者都受到损伤,四肢躯体失去了营养。” 脉象微弱而细,舌面光亮,没有舌苔。给他用大剂量的人参、黄〔原文药名缺字〕、当归、白术、熟地、杜仲、菟丝子、牛膝、枸杞、山药、木瓜、萸肉、萎蕤、续断、桑枝,服了数十帖后便能起身。一、内科 脚气 顾云萝的妻子长期患香港脚,屡次治疗又屡次发作,逐渐发展到全身筋脉抽掣,向上牵连到头顶,牙龈疼痛、牙齿麻木,腰酸、眼花,口干、食少,夜间不能入睡。孟英察看她的脉,脉象芤、弦而数,真阴大亏。她的腿虽然疼痛,却从来没有红肿的形状,治疗香港脚的药难道只是没有益处而已吗?我给她用“二地”“二冬”“二至丸”、知母、黄柏、桑枝、菊花、栀子、楝实、青蒿、白薇、龟板、鳖甲、藕肉等药,服后各种病痛逐渐减轻。这是因为平时白带过多,阴液泄漏,筋脉失去了濡养。治病应当澄清源头,使水流洁净。秋天,用海螵蛸粉、鱼鳔胶。再加黄柏、阿胶,制成丸剂。服用后,痊愈了。魏家女子患脚肿、呕吐、寒热往来、大便秘结。孟英给她服龙胆泻肝汤,立即见效。后来孙氏的妻子也患了这种病,同样用这味药而痊愈。一、内科 胃脘痛 赵听樵的妻子,是高若舟的妹妹,去年冬天偶然患胃脘疼痛。黄某为她治疗,头痛眩晕逐渐加重,气息上逆、呕吐,痰多不能入睡,大便溏泄,没有食欲,月经停止。起初怀疑她是虚证,三个月后又怀疑她是怀孕,尝遍各种药物,病情却一天比一天加重。若舟请孟英诊脉:左脉弦而数,右脉滑而疾。孟英说:“这是药物造成的病,十天就可以痊愈。” 赵某怀疑这是把大病看轻了,不肯服他的方剂。过了半个月,患者颈部软弱,头部沉重〔原文“重”据括注理解〕,难以抬起。医生说这是天柱已经倒下,病势没有希望了。若舟听说后,又恳求孟英援救。孟英开出的方剂仍然是前次诊治的方法。赵某问:“这个病各位医生都束手无策,大剂量补药也没有一点效果,而您两次用药,都非常清淡。” “即使药量很重,又怎么能够奏效呢?” 孟英说:“你怎么这样愚昧呢?” 药物只有对症,才能治愈疾病;疾病还没有除去就使用补药,就是在帮助桀纣这样的暴君。病情日益加重,却还加大补益药的力度,这是在加速她的死亡。推究他们当初的本意,并不是想用药杀人。总的来说,是因为医理还没有弄明白,却先熟悉了世故;不必辨别证候,因为使用补药可以讨好病人,病家即使因此死亡也不责怪,医生直到老也没有声名。医者与病家一唱一和,怎么能够挽救这种衰败的风气?您的妻子体质虽然丰盛,但素来阴虚。因此肝木缺少水液涵养,肝阳偏于旺盛。肝阳向上侵犯胃部,就形成胃脘疼痛。当时如果使用酸苦药疏泄肝气,再用甘凉药养胃,几天就会痊愈。却胡乱使用温补药,如同在火上浇油,使肺津和胃液都被灼烧殆尽;肝木因愤怒而直冲上升,气机枢转阻塞,水饮进入胃中,凝结成痰。虽然表现出多种不同的症状,都是气机失于下降。怎么可以因为她睡眠和饮食废绝就认为是痨病,因为月经爽〔“爽”解释为月经失期〕就认为是怀孕呢?我使用大剂量而药性轻淡的药物,使气机通道整肃。使全身主持调节的气机、肝胃逆升的火、停留在胃腑中的浊邪、气机枢转郁滞的热邪,以及水饮凝滞形成的痰,都能够向下运行,自然就会逐渐好转。不必“矫枉过正”,却胡乱使用芒〔原文后有缺字〕 硝、大黄来损伤正气;所谓“药物贵在对证”,重病也有用轻药取得疗效的方法。并不是敢于轻视人命,所以用使人疲弱的药物敷衍塞责。赵某深受感悟。服一剂药便见效,超过十天果然安定。又过一个月,月经来了。随后给予滋养调理,康复如常。过了两年又患病,再次受到黄某温补观点的迷惑,孟英的功劳也全都毁掉了,可惜啊!金朗然的母亲偶然发作胃脘疼痛、呕吐。医生给她服温补药,起初似乎相安无事,后来逐渐怕冷、不能入睡,四肢麻木不仁。换了一位医生,说这是“风痹”,仍然使用温补药。因此没有饥饿感,也不能进食,大小便都不通,肌肉全部消瘦,带下像小便一样。这才请孟英来诊治。他说:“这是暑邪伏藏在脾胃之中。” 之所以多次使用温补药却没有立即恶化,是因为熟地等阴柔滋腻之品对病邪起了牵制作用。然而津液和气都被灼烧殆尽,脂液迫促而妄行,身体的调节功能失去作用,阳明胃腑枯竭,又怎么能够卫护皮毛、使四肢通畅,并疏利关节、调和九窍呢?给她用白虎汤加西洋参、竹茹、橘皮、丝瓜络、石斛、花粉、竹沥、海〔原文药名缺字〕,连续服二十剂,才开始排出黑色大便,各种病痛也逐渐安定。随后用调和肝胃、调理奇经八脉的方法善后,于是痊愈。

李某,向患脘痛,孟英频与建中法获瘳。今秋病偶发。他医诊之,闻其温补相投,径依样而画葫芦。服后,耳闭腿痛,不饥便滞。仍就孟英视之。曰:暑邪内伏,误投补药使然。治宜清涤为先,彼不之信。反疑为风气,付外科灼灸,遂至筋不能伸而成锢疾。孟英曰:此证较金病(金朗然母之病)轻逾十倍,惜惑于浅见,致成终身之患,良可叹也!独怪谋利之徒,假河间太乙针之名,而妄施毒手。举国若狂,竟有不惜重价,求其一针,随以命殉之者,吾目击不少矣。夫《内经》治病,原有熨之一法,然但可以疗寒湿凝滞之证。河间原方,惟二活(羌活、独活)、黄连加麝香、乳香耳,主治风痹。今乃托诸鬼神,矜夸秘授,云可治尽内伤外感四时十二经一切之病。天下有是理乎?况其所用之药,群集辛热香窜之品,点之以火,定必伤阴。一熨而吐血者有之,其不可轻试于阴虚之体与挟热之证也,概可见矣。吾友盛少云之尊人卧云先生,误于此而致周身溃烂,卧床数载以亡。仲圣焦骨伤筋之训,言犹在耳。操医术者,胡忍执炮烙之严刑,欺世俗而罔利哉?沈某,患脘痛呕吐,二便闭涩,诸治不效。孟英视之,脉弦软,苔黄腻。曰:此饮证也,岂沉湎于酒手?沈云:素不饮酒,性嗜茶耳!然恐茶寒致病,向以武彝红茶叶熬浓而饮之,谅无害焉。孟英曰:茶虽凉,而味清气降,性不停留。惟蒸遏为红,味变甘浊,全失整肃之气,遂为酿痰之媒,较彼曲 ,殆一间耳。医者不察,仅知呕吐为寒,姜、萸、沉、附,不特与病相反,抑且更煽风阳。饮藉风腾,但升不降,是以上不能纳,下不得通,宛似关格,然非阴枯阳结之候也。以:(黄)连 楝(实) 栀(子) (黄)芩 旋复 竹茹 枇(杷)叶 橘(皮) 半(夏) (茯)苓 泽(泻) 蛤壳 荷杆 生姜衣为方,送服震灵丹。数剂而平,匝月而起。

王耕蓝室,素患脘痛,近发寒热。医与温补,渐至胸痞呕呃,谵语神昏,舌绛面赤,足冷自汗,疟仍不休。孟英用:元参 犀角 石膏 石菖蒲 连翘 杏仁 贝母 旋复 竹茹 枇杷叶 竺黄 柿蒂 竹沥 郁金诸药,化服万氏牛黄清心丸。数服而愈。

金某,久患脘痛,按之漉漉有声。便秘溲赤,口渴苔黄,杳不知饥,绝粒五日,诸药下咽,倾吐无余。孟英察脉,沉细而弦。用:海 荸荠各四两,煮汤饮之,竟不吐,痛亦大减。继以此汤煎高丽参 黄连 楝实 延胡栀子 枳 (子) 石斛 竹茹 柿蒂等药,送服当归龙荟丸,旬日而安。继予春泽汤调补收绩,盖其人素善饮而嗜瓜果以成疾也。

董晓书令正,素患脘痛,甚至晕厥,今秋病腰痛腿木,胸闷气逆不能卧。胡某进温补药而喘汗欲脱,杳不思谷。

孟英切脉:虚细中兼有弦滑,舌绛而渴,乃阴虚挟痰耳。与:沙参 苁蓉 木瓜 石斛 蛤壳 蒺藜 (紫)石英茯苓 紫菀 杏仁 楝实 首乌 牛膝诸药,旬日而安。继加熟地黄,服之痊愈。

庄芝阶舍人令嫒,孀居在室,陡患气冲欲厥,脘痛莫当。自服沉香、吴萸等药,病益剧,而呕吐发热,略有微寒。孟英按脉,弦滑且数,苔色滑腻微黄,而渴喜冷冻饮料,便秘溲热,眠食皆废。是伏痰内盛,肝逆上升,而兼吸受暑热也。予:吴萸水炒黄连 枳实 竹茹 栝蒌 石膏 旋复 赭石 知母 半夏 雪羹,服二剂,吐止痛减,五剂热退而解犹不畅,旬日始得豁然,乃去石膏、知母、旋(复)、赭(石)调之而愈。

吴蕴香大令仲媳,汛愆而崩之后,脘痛发厥,自汗肢冷。孟英脉之,细而弦滑,口苦便涩。乃素体多痰,风阳内鼓,虽当崩后,病不在血。与:旋(复) 赭(石) 羚(羊角) (竹)茹 枳(实) 贝(母) 薤(白) (栝)蒌 蛤壳为方,痛乃渐下,厥亦止。再加金铃、延胡、苁蓉、鼠矢,服之而愈。

迨季冬,因猝惊发狂,笑骂不避亲疏。孟英察脉,弦滑而数。与:犀(角) 羚(羊角) 元参 丹皮 丹参栀子 菖蒲 竹叶 鳖甲 竹沥,吞(服)当归龙荟丸,熄风阳以涤痰热,果数剂而安。

然平时喜服补药,或有眩晕,不知为风痰内动,益疑为元气大虚。孟英尝谏阻之,而彼不能从。至次年春季,因伤感,而狂证陡发,毁器登高,更甚于昔。孟英视之,苔黑大渴。与前方,加珍珠、牛黄服之,苔色转黄,弦滑之脉略减,而狂莫可治。改以:石膏 朱砂 铁落 菖蒲 青黛 知母 胆星 鳖甲 金铃 旋复 元参 竹沥,为大剂,送服礞石滚痰丸,四服而平。

继而香港脚大发,腹痛便闭,上冲于心,肢冷汗出,昏晕欲厥。与:(黄)连 楝(实) 栀(子) (竹)

茹小麦 百合 旋(复) 贝(母) 延胡 乌药 雪羹 石英 鼠矢 黄柏 藕(肉)等药,服之而安。

译李某从前患胃脘疼痛,孟英多次用建中法使他痊愈。今年秋天病情偶然发作。另一位医生诊治时,听说他以前用温补药有效,便照样依葫芦画瓢。服药后,耳朵闭塞,腿疼痛,没有饥饿感,大便滞涩。于是仍然请孟英来诊视。孟英说:“这是暑邪伏在体内,又误服补药造成的。” 治疗应当先清除、涤荡病邪,但他不相信。反而怀疑是风气,把他交给外科医生施行灼灸,最终导致筋脉不能伸展,成为难以治愈的顽疾。孟英说:“这个证候比金氏病(金朗然母亲的病)轻十倍还多,可惜被浅薄的见解所迷惑,以致成为终身的祸患,实在令人叹息!” 尤其奇怪那些谋利之徒,假借河间太乙针的名义,胡乱下毒手。举国上下像发狂一样,竟有人不惜花重金求他施一针,随后因此送命;我亲眼见过的就不少。《内经》所说的治病方法,原本有熨法这一种,但只能治疗寒湿凝滞的证候。河间的原方,只有羌活、独活这“二活”,以及黄连,再加麝香、乳香罢了,主治风痹。如今却假托鬼神,夸耀这是秘传,说可以治疗内伤、外感、四时病以及十二经脉的一切疾病。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何况他们所用的药物,都是辛热、芳香走窜之品,再用火点灼,必定会损伤阴液。有人一经熨治就吐血;由此可完全看出,阴虚体质和夹有热邪的证候,不能轻易试用这种方法。我的朋友盛少云的父亲卧云先生,就因误用此法导致全身溃烂,卧床数年后去世。仲圣关于“焦骨伤筋”的训诫,至今仍如在耳边。从事医术的人,怎么忍心施行炮烙这样的严刑,欺骗世人来谋利呢?沈某患胃脘疼痛、呕吐,大小便闭塞涩滞,各种治疗都没有效果。孟英诊视他,脉象弦软,舌苔黄腻。他说:“这是饮证,难道你是沉溺于饮酒的人吗?” 沈某说:“我平素不饮酒,只是性情喜欢喝茶罢了!” 但我担心茶性寒凉会导致疾病,所以一向把武夷红茶叶煎煮得很浓来饮用,料想不会有害。孟英说:“茶虽然性凉,但味道清利,气机下降,药性不会停留不散。” 只是经过蒸制、熏制而成为红茶,滋味变得甘浊,完全失去了清肃下降之气,于是成为酿成痰饮的媒介,与那种曲〔原文后缺字〕相比,几乎相差无几。医生没有察觉,只知道呕吐是寒证,便使用姜、吴茱萸、沉香、附子;这不仅与病情相反,而且更加煽动风阳。饮邪借着风势上升,只升不降,因此上面不能容纳,下面不得通行,仿佛关格,但并不是阴液枯竭、阳气郁结的证候。用黄连、楝实、栀子、黄芩、旋复、竹茹、枇杷叶、橘皮、半夏、茯苓、泽泻、蛤壳、荷杆、生姜衣组成方剂,送服震灵丹。服了几剂便平复,一个月左右便能起床。王耕蓝的妻子平素患胃脘疼痛,最近又发作寒热往来。医生给她服温补药,逐渐出现胸中痞闷、呕吐、呃逆,胡言乱语、神志昏沉,舌色深红、面色发赤,脚冷、自汗,疟疾仍不停止。孟英使用元参、犀角、石膏、石菖蒲、连翘、杏仁、贝母、旋复、竹茹、枇杷叶、竺黄、柿蒂、竹沥、郁金等药,化开后服万氏牛黄清心丸。服了几次药便痊愈。金某长期患胃脘疼痛,按压时胃中有咕噜咕噜的水声。大便秘结,小便发红,口渴,舌苔黄,完全不知道饥饿,五天没有进食;各种药物一咽下去,就全部吐出。孟英诊察他的脉,脉象沉细而弦。用海〔原文药名缺字〕、荸荠各四两,煮汤饮用,竟然没有呕吐,疼痛也大为减轻。随后用这汤煎高丽参、黄连、楝实、延胡、栀子、枳〔原文药名缺字〕、石斛、竹茹、柿蒂等药,送服当归龙荟丸,十天便安定。随后我用春泽汤调理补益以收善后之效,大概是因为这个人平素善于饮酒,又喜欢吃瓜果,才形成了这种疾病。董晓书的妻子平素患胃脘疼痛,甚至会昏厥;今年秋天又患腰痛、腿麻,胸闷、气息上逆,不能躺卧。胡某给她服温补药,结果气喘、出汗,仿佛将要脱绝,完全没有进食的念头。孟英切脉:虚细之中兼有弦滑,舌色深红而口渴,这是阴虚夹痰。给她用沙参、苁蓉、木瓜、石斛、蛤壳、蒺藜、紫石英、茯苓、紫菀、杏仁、楝实、首乌、牛膝等药,十天便安定。随后加熟地黄,服用后痊愈。庄芝阶舍人的女儿,守寡居家,突然患气息向上冲逆、将要昏厥,胃脘疼痛难以忍受。她自己服沉香、吴茱萸等药,病情反而更加严重,并出现呕吐、发热,略有发冷。孟英按诊她的脉,脉象弦、滑而数;舌苔滑腻、微黄;口渴,喜欢冷饮;大便秘结,小便发热;睡眠和饮食都废绝。这是潜伏的痰邪在体内旺盛,肝气逆行上升,又兼吸受了暑热。我给她用水炒黄连、枳实、竹茹、栝蒌、石膏、旋复、赭石、知母、半夏、雪羹,服二剂后呕吐停止、疼痛减轻,服五剂后热退了,但大便仍不畅;十天后才完全通畅,于是去掉石膏、知母、旋复、赭石调理而痊愈。吴蕴香大令的二儿媳,月经失期并崩漏后,胃脘疼痛、发厥,自汗,四肢发冷。孟英诊她的脉,脉象细而弦滑,口苦,大便涩滞。她平素痰多,风阳在体内鼓动;虽然正值崩漏之后,但病并不在血分。给她用旋复、赭石、羚羊角、竹茹、枳实、贝母、薤白、栝蒌、蛤壳组成方剂,疼痛才逐渐减轻,厥证也停止了。再加金铃、延胡、苁蓉、鼠矢,服后便痊愈。到了隆冬,因为突然受惊而发狂,纵情大笑、辱骂,完全不顾亲疏。孟英察看她的脉,脉象弦滑而数。给她用犀角、羚羊角、元参、丹皮、丹参、栀子、菖蒲、竹叶、鳖甲、竹沥,吞服当归龙荟丸,以熄灭风阳、涤除痰热,果然服几剂便安定了。然而她平时喜欢服补药,偶尔出现眩晕,也不知道是风痰在体内发动,反而更加怀疑是元气大虚。孟英曾经劝阻她,但她不能听从。到了第二年春天,因为忧伤感触,狂证突然发作,砸毁器物、登高攀爬,比从前更加严重。孟英诊视她,舌苔发黑,口渴得厉害。仍用前方,加珍珠、牛黄服用,舌苔转黄,弦滑的脉象略有减轻,但狂证仍无法治疗。改用石膏、朱砂、铁落、菖蒲、青黛、知母、胆星、鳖甲、金铃、旋复、元参、竹沥组成大剂量药方,送服礞石滚痰丸,服四次便平复。后来香港脚大大发作,腹痛、大便闭塞,气息向上冲到心部,四肢发冷、出汗,昏沉眩晕,仿佛将要发厥。给她用黄连、楝实、栀子、竹〔方剂原文在此处分句,药名承接下句〕 茹、小麦、百合、旋复、贝母、延胡、乌药、雪羹、石英、鼠矢、黄柏、藕肉等药,服后病情安定。

吴 门,年逾花甲,素患脘痛,以为虚寒,辄用温补,久而益剧。孟英诊曰:肝火宜清,彼不之信。延至仲夏,形已消瘦,倏然浮肿,胁背刺痛,气逆不眠。心辣如焚。善嗔畏热。大便时泻,饮食下咽即吐。诸医束手,乃恳治于孟英。脉软而数。与:竹茹 黄连 枇杷叶 知母 栀(子) 楝(实) 旋(复) 赭(石)等药而吐止。饮食虽进,各恙未已。投大剂沙参 生地 龟板 鳖甲 女贞 旱莲 桑叶 丹皮 银花 茅根 (竹)茹 贝(母)知(母)

(黄)柏 枇杷叶 菊花等药,出入为方。二、三十剂后,周身发疥疮而肿渐消。右耳出粘稠脓水而泻止。此诸经之伏热,得以宣泄也。仍以此药,令其久服,迨秋始愈。冬间能出门矣。

一、内科

胁痛

单小园巡检,患右胁痛,医予温运药,病益甚,至于音喑不能出声,仰卧不能反侧,坐起则气逆如奔,便溺不行,汤饮不进者,已三日矣。孟英诊其脉:沉而弦。与:旋复 赭石 薤白 蒌仁 (黄)连 (法)夏 竹茹 贝(母) 枳实 紫菀,加雪羹,服之,一剂知,数剂愈。

一、内科

腹痛腹胀

陈春湖令郎子庄,体素弱,季秋,患腹痛,自汗,肢冷,息微。咸谓元虚欲脱,孟英诊之,脉虽沉伏难寻,而苔色黄腻,口干溺赤。当从证也。与:(黄)连 (浓)朴 楝(实) 栀(子) 元胡 蚕砂 省头草等药,服之而康。次年患感,复误死于补。

夏酝泉,延孟英视钱妪之病,腹痛欲绝,因见弦滑之脉,与当归龙荟丸而安。

许仲筠,患腹痛不饥,医与参、附、姜、术诸药,痛胀日加,水饮不沾,沉沉如寐。孟英诊脉:弦细,苔色黄腻。投以:枳(实) (浓)朴 (吴)萸 (黄)连 栀(子) 楝(实) 香附 蒺藜 延胡等药,二剂。便行脉起,苔退知饥而愈。

阮范书明府令正,患腹痛欲厥,医见其体甚弱也,与镇逆通补之法,而势日甚。孟英察脉,弦数左溢,是因忿怒而肝阳勃升也。便秘不饥,口苦而渴。与:雪羹 栀(子) 楝(实) 旋(复) 绛(屑) 元胡 丹皮(竹)茹 贝(母),(调)下左金丸而愈。逾年,以他疾殁于任所。

张月波令弟,陡患腹痛,适饱啖羊肉面条之后,医皆以为食滞。连进消导,痛甚而渴,得饮大吐,二便不行。

又疑寒结,叠投燥热。其病益加,呻吟欲绝,已四日矣。孟英视之,脉弦数,苔干黄,按腹不坚。以海 一斤、凫茈一斤,煎汤频灌,果不吐。令将余汤煎: (山)栀 (黄)连 楝(实) (石)斛 (竹)茹 (黄)

芩枇杷叶 知母 延胡 柿蒂 旋复为剂,吞龙荟丸,投匕而溲行痛减。次日更衣而愈。

吴诵青室,年近五旬,天癸已绝,偶患腹胀,局医黄某知其体素羸也。投以肾气汤,而寒热渐作。改从建中法,旬日后,病剧而崩,愈补愈甚。乞援于孟英。脉洪而数,渴饮苔黄,是吸受暑邪,得温补而血下漏也。与:犀角元参 茅根 柏叶 栀(子) 楝(实) 知(母) (石)斛 花粉 白薇等药,数剂始安。续加:生地、二至(丸)、“二冬”滋养而愈。次年患病,仍为药误而殒。

高若舟,偶患腹胀,医投温运,渐至有形如痞,时欲冲逆吐酸,益信为虚寒之病。温补之药备尝,饮食日减,其痞日增,肌肉渐消,卧榻半载。甲辰春,迓孟英诊脉:沉弦而软滑,大解不畅,小溲浑短,苔色黄腻,乃肝郁气结。郁则生热,补则凝痰。与:栀(子) (川)楝 (吴)萸 (黄)连 元胡 乌药 旋(复) 枳(实) 鸡金 鳖甲(竹)茹 橘(皮) (茯)苓 (法)夏等药,服之证虽降序,时发寒热,四肢酸痛,或疑为疟。孟英曰:此气机宣达,郁热外泄,病之出路,岂可截乎?参以:秦艽 柴胡 豆卷 羚羊(角) 蚕砂 桑枝之类,迎而导之。人皆疑久病元虚,药过凉散。而若舟坚信不疑。孟英识定不惑。寒热渐息,攻冲亦止。按其腹尚坚硬,时以龙荟滚痰丸缓异之,饮食递加,渐次向愈。若舟善作隶,因集《诗品》书一联以赠孟英云:“古镜照神,是有真宰。

明漪绝底,如见道心”。盖颂其隔垣之视也。

石子章,患腹胀,朱某与大剂温补之药,殊若相安,孟英见而非之。彼云:服之略不助胀,正须多服图痊,君何疑耶?孟英曰:形瘦脉数,舌色干红,此为阴虚热胀。昔年有范次侯室及杨改之如君(外家)之恙,皆类此,多医攻补追施,病无小效,吾以极苦泄热,微辛通络之法,投之应手而瘳。今子病初起,胀不碍食,症非气分可知。而彼误信温补不助胀,遂服之不疑。不知阴愈耗,络愈痹,胀虽不加,而肌则愈削,脉愈数,干呛气急,与女子之“风消”、“息贲”何以异耶?寻果不起。按喻氏始信“男子亦有血蛊证”,可见男女虽别,而异中有同,同中有异。临证者不可胶柱鼓瑟。

译吴门年过六十,平素患胃脘疼痛,认为是虚寒,动不动就使用温补药,时间久了病情反而更加严重。孟英诊断说:“这是肝火,应该清泄。”但他不相信。拖到仲夏,形体已经消瘦,突然出现浮肿,胁部和背部刺痛,气息上逆,不能入睡。心中辛辣灼热,如同被火焚烧。容易发怒,害怕炎热。大便时而泄泻,饮食一咽下去就吐出来。各位医生都束手无策,于是恳请孟英为他治疗。脉象软而数。给他服竹茹、黄连、枇杷叶、知母、栀子、楝实、旋复、赭石等药,呕吐便停止了。虽然能够进食,各种病症却还没有完全消除。给他使用大剂量的沙参、生地、龟板、鳖甲、女贞、旱莲、桑叶、丹皮、银花、茅根、竹茹、贝母、知母。黄柏、枇杷叶、菊花等药,随症加减组成方剂。服了二、三十剂后,全身发出疥疮,肿胀逐渐消退。右耳流出黏稠的脓水,泄泻也停止了。这是各条经脉中潜伏的热邪得以宣泄出来了。仍然让他服用这些药,并坚持服用很久,到了秋天才痊愈。冬天时已经能够出门了。一、内科 胁痛 巡检单小园患右胁疼痛,医生给他用温通运化药,病情更加严重,以至声音嘶哑不能发声,仰卧时不能翻身,坐起则气息上逆如奔,大小便都不通,汤水饮食也不能进,已经三天了。孟英诊他的脉,脉象沉而弦。给他用旋复、赭石、薤白、蒌仁、黄连、法夏、竹茹、贝母、枳实、紫菀,加雪羹,服用后,一剂便见效,几剂便痊愈。一、内科 腹痛腹胀 陈春湖的儿子子庄,平素体质虚弱,季秋时患腹痛、自汗、四肢发冷、呼吸微弱。大家都认为是元气虚弱、将要脱证,孟英诊视他,脉象虽然沉伏难以寻得,但舌苔黄腻,口干,小便发红。应当按照证候本身来治疗。给他服黄连、厚朴、楝实、栀子、元胡、蚕砂、省头草等药,服后便康复。第二年患外感病,又误服补药而死。夏酝泉请孟英诊治钱老妇的病,她腹痛得仿佛要死;孟英见脉象弦滑,给她服当归龙荟丸,便安定了。许仲筠患腹痛、没有食欲,医生给他服人参、附子、生姜、白术等药,疼痛和胀满日益加重,水也不能沾口,昏昏沉沉像在睡觉。孟英诊脉:脉象弦细,舌苔黄腻。给他服枳实、厚朴、吴茱萸、黄连、栀子、楝实、香附、蒺藜、延胡等药,共二剂。大便通了,脉象恢复,舌苔退去,知道饥饿,病便痊愈。阮范书明府的妻子患腹痛、仿佛将要发厥,医生见她体质很弱,便用镇逆通补的方法,病势却一天比一天严重。孟英察看她的脉,脉象弦数,左脉外溢,这是因为发怒,导致肝阳猛烈上升。大便秘结,没有饥饿感,口苦而渴。给她服雪羹、栀子、楝实、旋复、绛屑、元胡、丹皮、竹茹、贝母,用药调服左金丸,便痊愈了。过了一年,他因患其他疾病死在任职的地方。张月波的弟弟突然患了腹痛,恰好是在吃饱羊肉面条之后,医生们都认为是食物停滞。连续服用消食导滞的药,腹痛反而加重并口渴,喝水就大吐,大小便都不通。又怀疑是寒邪凝结,接连使用燥热的药物。他的病情更加严重,呻吟着像要死去一样,已经四天了。孟英诊察他,脉象弦而数,舌苔干黄,按压腹部并不坚硬。用“海”一斤、凫茈一斤煎汤,频频灌服,果然没有吐出来。让他把剩下的汤煎煮(山)栀、(黄)连、楝(实)、(石)斛、(竹)茹、(黄)。芩、枇杷叶、知母、延胡、柿蒂、旋复,合成一剂,吞服龙荟丸,服下一剂便小便通了,疼痛也减轻。第二天大便通下,病就痊愈了。吴诵青的妻子,年近五十岁,月经已经停止,偶然患腹胀。当地医生黄某知道她一向体质虚弱。给她服肾气汤后,寒热症状逐渐出现。改用调理中焦的方法,十天以后,病情加重并发生崩漏,越是补益,病势越重。于是向孟英求助。她的脉象洪而数,口渴想喝水,舌苔黄,这是吸受了暑邪,又因服用温补药而导致血液向下漏出。给她用犀角、元参、茅根、柏叶、栀子、楝实、知母、石斛、花粉、白薇等药,服了几剂后才安定下来。随后又加用生地、二至丸和“二冬”来滋养,病就痊愈了。第二年她患病,仍然因用药错误而死去。高若舟偶然患腹胀,医生给他使用温中运行之药,渐渐形成了有形的痞块,时常想要向上冲逆并吐酸水,于是更加相信这是虚寒之病。温补药物几乎都尝试过了,但饮食日渐减少,痞块日渐增大,肌肉逐渐消瘦,卧床半年。甲辰年春天,请孟英来诊脉:脉沉、弦而软滑,大便不畅,小便浑浊而短少,舌苔黄腻,这是肝气郁结。气机郁滞就会生热,使用补药就会使痰凝结。给他用栀子、川楝、吴萸、黄连、元胡、乌药、旋复、枳实、鸡金、鳖甲、竹茹、橘皮、茯苓、法夏等药,服后症状虽然依次减轻,但仍时常发寒热,四肢酸痛,有人怀疑是疟疾。孟英说:“这是气机得到宣通,郁热向外排泄,正是疾病排出的途径,怎么可以截断它呢?” 又加入秦艽、柴胡、豆卷、羚羊角、蚕砂、桑枝之类的药,顺着病势加以疏导。大家都怀疑他久病之后元气虚弱,认为用药过于寒凉疏散。但若舟对此深信不疑。孟英的判断坚定明确,毫不迷惑。寒热症状逐渐停止,向上冲逆也停止了。按压他的腹部,仍然坚硬,时常用龙荟滚痰丸缓缓处理,饮食逐渐增加,病情渐渐好转。若舟擅长隶书,于是集取《诗品》中的一句话写成一联赠给孟英,说:“古镜照神,是有真宰。清澈的水波深不见底,如同看见了道心。” 这是赞颂孟英隔着墙就能看透病情。石子章患腹胀,朱某给他使用大剂量温补药,病情似乎相安无事,孟英见到后认为这样做不对。朱某说:“服了这些药,腹胀一点也没有加重,正应当多服来谋求痊愈,您为什么怀疑呢?” 孟英说:“形体消瘦,脉象数,舌色干红,这是阴虚导致的热胀。” 从前范次侯的妻子以及杨改之像您这样的外室所患的病,都与此相似。许多医生一味使用攻下、补益等方法接连施治,病情没有丝毫好转;我用极苦之药泄热、微辛之药通络的方法,药一服下便见效而痊愈。如今您的病刚开始,腹胀却不妨碍饮食,由此可知病不在气分。但您误信温补药不会加重腹胀,于是毫不怀疑地继续服用。却不知道阴液越发耗损,经络越发闭塞;腹胀虽然没有加重,但肌肉却更加消瘦,脉象更加数,出现干咳、气喘,这与女子的“风消”“息贲”有什么不同呢?” 不久果然没有能够起床,最终去世。按照喻氏的说法,才开始相信“男子也有血蛊证”,可见男女虽然有别,但不同之中也有相同,相同之中也有不同。临床诊治的人不能拘泥于成法,机械地照搬。

许某,于醉饱后,腹中胀闷,大便不行,自恃强壮,仍饮酒食肉。二日后,腹痛,犹疑为寒,又饮火酒,兼吸“洋烟”,并小溲不通,继而大渴引饮,饮而即吐,而起居如常也。四朝,走恳孟英诊之:脉促歇止,满舌黄苔,极其秽腻,而体丰肉颤,症颇可危。因婉言告之曰:不过停食耳,且饮山楂神曲汤可也。午后始觉指冷倦怠,尚能坐轿出城,到家气逆,夜分痰升,比晓,胸腹额上俱胀裂而死。盖知下之不及,故不予药也。

宋氏妇,患感反复,已经向愈。忽然腹胀,上至心下,气喘,便泻,溺闭,汤饮不能下咽,自汗不能倚息。家人惶惶,且极贫,不能延诊,走乞孟英拟方挽救。因以:桂枝 石膏 旋(复) 赭(石) 杏(仁) (浓)

朴(黄)芩 半(夏) 黄连 通草为剂,果覆杯而病若失。张养之目击,叹为神治。

一、内科

噎气

予素患噫气,凡体稍不适,其病即至,既响且多,势不可遏,戊子冬,发之最甚,苦不可言。孟英曰:阳气式微(比喻衰落),而浊阴上逆也。先服理中汤一剂,随以旋复代赭汤投之,遂愈。嗣后每发,如法服之,辄效。后来发亦渐轻,今已不甚发矣。予闻孟英常云:此仲圣妙方,药极平淡,奈世人畏不敢用,殊可陋也。

袁某,患噫,声闻于邻。俞某与理中汤暨旋复代赭汤皆不效。孟英诊之,尺中虚大。乃诘之曰:尔自觉气自少腹上冲乎?病者云:诚然。孟英曰:此病在下焦。用:胡桃肉 故纸 韭子 菟丝 小茴 鹿角霜 枸杞 当归茯苓 覆盆 龙齿 牡蛎,服一剂,其冲气即至喉而止,不作声为噫矣。再剂寂然。多服竟愈。

许太常滇生之夫人,患腰腿痛而素多噫气,或指头一搓,或眉间一抹,其噫即不已。向以为虚,在都(指京城)时,服补药竟不能愈,冬间旋里,孟英诊脉:弦滑。乃痰阻于络,气不得宣也。以:丝瓜络 竹茹 旋复 橘络羚羊(角) 茯苓 豆卷 金铃 柿蒂 海 荸荠 藕(肉),为方,吞(服)当归龙荟丸而安。

一、内科

呃逆

朱浦香,年五十六,幼患童劳,继以吐血。三十外,即绝欲,得延至此。而平素便如羊矢,其血分之亏如是。

今秋,陡患呃忒,连服滋、镇、温、纳之药,势濒于危。延孟英诊视,脉至弦滑搏数,苔黄浓而腻,口苦溺赤。主大剂凉润,如:雪羹 蒌仁 竹沥 枇杷叶 苇茎 元参 紫菀 射干 兜铃 菖蒲等,多剂,连下赤矢始瘳。

如此衰年虚体,尚因痰热致呃,故虚寒之呃,殊不多见。

一、内科

呕吐

陈芰裳之太夫人,陡患呕吐,彻夜不止。次早延孟英诊之,自述因寒而致。孟英知芰裳进场,家无主药之人,若明言属“热”,必致畏药不服,漫应曰:固“寒”也。而疏方则以(黄)芩 (黄)连 栀(子) (川)楝等,以大苦寒为剂,投之良愈。

赵子善令嫒,患发热呕吐,口渴便秘,而年甫三龄,不能自言病苦。孟英视其舌,微绛,而苔却干黄。因与:海 鼠矢 竹茹 知母 花粉 杏(仁) 贝(母) (山)栀 (石)斛之药,二剂,果下未化宿食,色酱粘腻。设投俗尚,予温燥消散法,必致阴竭而亡。继往维扬,孟英临别赠言,谓其体质,勿宜温补。次年患病,果为参、术殒命,惜哉!朱湘搓令郎留耕,忽于饱食后大吐而厥,冷汗息微。急延孟英视之,厥甫回而腹痛异常,口极苦渴,二便不行,脉来弦缓。乃痰滞而热伏厥阴,肝气无从疏泄也。投:雪羹 栀(子) 楝(实) 元胡 苁蓉 (吴)萸 (黄)连 橘核 旋复 竹茹(芦)菔汁之药,一剂痛减,再服,便行而愈。

一、内科

霍乱

上古无痘,至汉始有,今时罕有不出痘者。以生齿日繁,地气日热。所以古人最重伤寒,而今世偏多温热也。

于此日上海病因,尤为贴切。地气以日热,秽气亦日盛,若伏暑欲发,客邪外入,两邪交讧,肠胃乃乱,故气道立时闭塞,血脉因而瘀滞,四肢厥冷,手面皆黑。阳明多气多血之经,见证若是之骤者,非气血忽然枯槁也。夫人气以成形耳,气不流行,血肉即死。故初起亟宜开闭。俾气通血活,邪得外泄,则正(气)自复。昧者不知邪闭血凝,热深厥深之理,见其肢冷脉伏,即以为寒,又疑为脱,既不敢刺,更投热药,使邪无宣泄,愈闭愈冷,虽七窍流血而死,亦不悔悟。亦有邪闭而正气无以自容而外脱者,阳从上脱则汗多而气夺,阴从下脱则泻多而液亡。所谓内闭外脱也。欲其不外脱,必开其内闭,如紫雪、绛雪、行军散,皆开闭透伏之良方也。而飞龙夺命丹即合行军、绛雪二方而加峻者,且有人中白引浊下行,尤具斩关夺命之能。

译许某在醉酒吃饱后,腹中胀闷,大便不通;他自恃身体强壮,仍然饮酒吃肉。两天后,他腹痛,仍怀疑是寒邪,又喝烈酒,同时吸食“洋烟”;后来小便也不通,接着口渴得厉害,喝水就吐,但日常起居仍和平常一样。到了第四天清晨,他急忙恳请孟英诊治:脉象促而有停歇,满舌都是黄苔,极其污秽厚腻;身体肥胖而肌肉颤动,病情相当危险。孟英于是委婉地告诉他说:“不过是食物停滞罢了,暂且喝山楂神曲汤就可以了。” 午后他才感到手指发冷、疲倦无力,但还能够坐轿出城;到家后气机上逆,半夜痰涌上来,天亮前胸部、腹部和额头都胀裂而死。这是因为知道用攻下法也来不及了,所以没有给他用药。宋氏的妻子患感冒,病情反复,已经将要痊愈。忽然腹胀,向上胀到心下,气喘,大便泄泻,小便闭塞,汤水都无法咽下,自汗淋漓,连倚靠着喘息都做不到。家人惊慌不安,而且家境极贫,无法请医生诊治,只好跑去求孟英开方挽救。于是用桂枝、石膏、旋复、赭石、杏仁、(浓)。朴、黄芩、半夏、黄连、通草配成一剂,果然药碗刚放下,病就像消失了一样。张养之亲眼看到这一幕,感叹这是神奇的治疗。一、内科 噎气 我一向患有嗳气,只要身体稍有不适,这种病就会发作;嗳声既响又多,势不可遏。戊子年冬天,发作得最厉害,痛苦得难以言说。孟英说:“这是阳气逐渐衰弱,而浊阴之气向上逆行。” 先服理中汤一剂,随后服用旋复代赭汤,于是痊愈。此后每次发作,都按这个方法服药,总能见效。后来发作也逐渐减轻,如今已经不怎么发作了。我听孟英常说:这是仲圣的妙方,药性极其平和,只是世人害怕而不敢使用,实在可鄙。袁某患嗳气,声音响得邻居都能听见。俞某给他用理中汤和旋复代赭汤,都没有见效。孟英诊察他的脉象,尺部虚大。于是问他说:“你自己是否感觉到气从小腹向上冲呢?” 病人说:“确实如此。” 孟英说:“这是病在下焦。” 用胡桃肉、故纸、韭子、菟丝、小茴、鹿角霜、枸杞、当归、茯苓、覆盆、龙齿、牡蛎,服一剂后,向上冲的气到了喉咙便停止了,不再发出嗳气声。再服一剂,嗳气就完全停止了。多服几剂,终于痊愈。许太常滇生的夫人患腰腿疼痛,平素又多嗳气;有时只搓一下指头,有时只在眉间抹一下,嗳气就不停发作。以前一直认为这是虚证,她在京城时服用补药,始终不能痊愈;冬天回到家乡后,孟英诊脉,脉象弦滑。这是痰阻滞在经络中,气机不能宣通。用丝瓜络、竹茹、旋复、橘络、羚羊角、茯苓、豆卷、金铃、柿蒂、海、荸荠、藕肉组成方剂,吞服当归龙荟丸后病情安定。一、内科 呃逆 朱浦香,五十六岁,幼年患童劳,后来又吐血。三十多岁以后就断绝了房事,才能活到现在。而且平时大便像羊粪球一样,他血分亏虚到了这种程度。今年秋天突然患呃逆,连续服用滋养、镇摄、温补、收纳之类的药,病势已经濒临危急。请孟英诊察,脉来弦滑而搏动有力、数,舌苔黄而厚腻,口苦,小便发红。应当使用大剂量的凉润药,如雪羹、蒌仁、竹沥、枇杷叶、苇茎、元参、紫菀、射干、兜铃、菖蒲等;服用多剂,连续排下赤色粪便后才痊愈。像这样年老而身体虚弱的人,尚且会因痰热导致呃逆,所以虚寒导致的呃逆,实在并不多见。一、内科 呕吐 陈芰裳的母亲突然患呕吐,整夜不停。第二天早晨请孟英诊察,她自己说是因为受寒导致的。孟英知道芰裳在场,家里没有能够作主用药的人;如果明说属于“热”,必定会使她害怕药性而不肯服用,于是随口应道:“本来就是‘寒’。” 但开出的方子却用了黄芩、黄连、栀子、川楝等药,以大苦大寒之药组成方剂,服下后很快痊愈。赵子善的女儿患发热、呕吐、口渴、大便秘结,年仅三岁,不能自己说出病痛。孟英察看她的舌头,颜色微红绛,但舌苔却干而黄。于是给她用海、鼠矢、竹茹、知母、花粉、杏仁、贝母、山栀、石斛等药,二剂,果然排出了尚未消化的宿食,颜色像酱汁,黏稠而腻。假如按照世俗所推崇的方法,使用温燥、消散之法,必定会导致阴液耗竭而死亡。后来她前往维扬,孟英临别时赠言,说她的体质不适宜使用温补。第二年她患病,果然因服用人参、白术而丧命,可惜啊!朱湘搓的儿子留耕,忽然在吃饱后大吐并昏厥,冷汗淋漓,呼吸微弱。急忙请孟英来看,昏厥刚刚缓解,腹痛却异常剧烈,口中极苦而且口渴,大小便都不通,脉象弦而缓。这是痰液停滞,热邪潜伏在厥阴,肝气无从疏泄。给他用雪羹、栀子、楝实、元胡、苁蓉、吴萸、黄连、橘核、旋复、竹茹、芦菔汁等药,服一剂后疼痛减轻,再服一剂,大便通下而痊愈。一、内科 霍乱 上古时期没有天花,到汉代才开始出现,如今很少有人不出天花。这是因为人口一天天增多,大地之气也一天天变热。所以古人最重视伤寒,而现在却偏多温热病。用这个道理来解释上海当时的病因,尤其贴切。大地之气一天天变热,污秽之气也一天天旺盛;如果潜伏的暑邪将要发作,外来的邪气又侵入,两个邪气相互冲突,肠胃于是发生紊乱,所以气道立即闭塞,血脉也因此瘀滞,四肢厥冷,手和面部都变黑。阳明经本来是气血都很充盛的经脉,出现这样的症状而且变化如此迅速,并不是气血突然枯竭了。人的身体形体全靠气来形成;气不能流通运行,血肉就会死亡。所以病刚开始时,必须赶紧打开闭塞。使气机畅通、血脉流动,让邪气得以向外排泄,那么正气自然会恢复。愚昧的人不懂得邪气闭塞、血脉凝滞,以及热邪越深、厥冷越深的道理,看到四肢发冷、脉象伏而不显,就认为是寒证,又怀疑是阳气脱失;既不敢针刺,反而再用热药,使邪气无法宣泄,病情越发闭塞,四肢越发寒冷,即使七窍流血而死,也不醒悟。也有邪气闭塞,而正气无处容纳,只能向外脱出的情况:阳气从上部脱失,就会汗出过多而元气被夺;阴液从下部脱失,就会泄泻过多而津液耗亡。这就是所谓的内闭外脱。要想使正气不向外脱出,就必须打开体内的闭塞;像紫雪、绛雪、行军散,都是打开闭塞、透达伏邪的良方。而飞龙夺命丹就是合并行军散、绛雪两方,并加重药力的方剂;而且有人中白引导浊邪向下运行,更具有斩关夺命的作用。

丁酉(岁),八九月间,杭州盛行霍乱转筋之证。沈氏妇,夜深患此,继即音哑厥逆。比晓,孟英诊其脉,弦细以涩,两尺如无,口极渴,而沾饮即吐不已。足胫坚硬如石,转时痛楚欲绝。乃暑湿内伏,阻塞气机,宣降无权,乱而上逆也。为仿《金匮》鸡矢白散例,处蚕矢汤一方。令以阴阳水煎成,候凉徐服。此药入口竟不吐。外以烧酒,令人用力摩擦其转戾坚硬之处。擦及时许,郁热散而筋结始软,再以盐卤浸之,遂不转戾,吐泻渐止。日晡(即下午三时至五时),复与前药半剂,夜得安寐。

次日,但觉困极耳。与致和汤数服而痊。

后治相类者多人,悉以是法出入获效,惟误服附子者,最难救疗。

郑凤梧,年六十余,秋间患霍乱,凛寒厥逆,烦闷躁扰,口不甚渴。孟英诊之,脉细欲伏,苔白而浓,乃暑湿内蕴未化也。须具燃犀之照,庶不为病所蒙。因制燃照汤与之,一饮而厥逆凛寒皆退,脉起而吐泻渐止。随以清涤法愈之。

陆叟,年七十余。仲秋患霍乱。自服单方二三日,呕吐虽已,且频频作哕,声不甚扬。面赤目闭,小便不通。

孟英视之,脉虽虚软,并无脱象。况舌赤而干,利下臭恶。(此证乃)气分伏暑,业扰及营,虑其络闭神昏,胡可再投热剂?遂以:紫雪(丹)三分,用竹茹 枇杷叶 通草 丹参 连翘 石菖蒲 桔梗 黄芩 芦根煎汤,候冷,调而徐服。

次日复诊,目开哕止,小溲稍行,于前方裁去紫雪,加石斛、苡仁,服二剂,利减能啜米饮矣。随用致和汤十余服而瘳。

一妇,年少体瘦,初秋患霍乱转筋,舌绛目赤,大渴饮冷,脉左弦强,而右滑大。此肝胃之火素盛,而热复侵营也。以:白虎汤去(粳)米、(甘)草,加生地、蒲公英、益母草、黄柏、木瓜、丝瓜络、薏苡仁,一剂知,二剂已。丹溪云:“转筋由于血热”,此证是矣。

纪运翔,年十七。五月(患)霍乱,势亦垂危。孟英往视,然已手面皆黑,目陷睛窜,厥逆音嘶,脉伏无溺,舌紫苔腻,大渴汗淋,神情瞀乱,危象毕呈。时未交芒种,暑湿之令未行,仍是冬寒内伏,春令过冷,入夏犹凉,气机郁遏不宣,故欲变温病者,皆转为此证。殊途同归,但不腹痛耳。以寒邪化热,究与暑湿较异也。亟令刺曲池。委中,出血如墨。方以黄芩为君,臣以(山)栀、(豆)豉、(黄)连、(竹)茹、(薏)苡、半(夏),佐以蚕矢、芦根、丝瓜络,少加吴茱萸为使,阴阳水煎,候温,徐徐服之,遂不吐。

次日,脉稍起,又两剂,黑色稍淡,肘膝稍和,反加睛赤烦躁,是伏邪将从外泄也。去吴萸、蚕矢,加连翘、益母草、滑石,而 发遍身,苔始渐化,肢温得寐,小溲亦行。随予清搜化毒之药,多剂而痊。名其方曰“黄芩定乱汤”。嗣治多人,悉以此法增损获效。有史客,素吸洋烟而患此证,与此方数贴后,反便秘目赤,渴汗昏狂,亦是久伏之邪,渐欲外越也。与竹叶石膏汤加减而瘳。

此外,湿盛者,加茵陈,滑石,气实者,加枳(壳)、桔(梗);饮阻食滞者,加浓朴、莱菔;肝郁气结者,加紫苏、楝实。口渴,用茅根汤或藕汁频灌。

王季杰外家,秋夜陡患霍乱,腹痛异常。诊其脉,细数而弦,肢冷畏寒,盖覆甚浓。询其口,不渴而泻,亦不热,然小溲全无,吐者极苦,舌色甚赤。(孟英)曰:此新凉外束,伏暑内发也。以绛雪、玉枢丹灌之皆不受。泻至四五次,始觉渐热,而口大渴,仍不受饮,语言微謇。孟英令捣生藕汁徐灌之,渐能受。随以:(黄)芩 (黄)连 (薏)苡 楝(实) 栀(子) (竹)茹桑(叶) (石)斛 蒲公英,煎服,痛即减,吐泻亦止。改用轻清法而愈。

陈妪,年已七旬,辛亥秋,患霍乱转筋甚危,亟拉孟英救之,已目陷神消,肢冷音飒,脉伏无溺,口渴汗多,腹痛苔黄,自欲投井(此乃烦渴之极也)。令取西瓜汁先与恣饮,方用:白虎(汤) 加(黄)芩、(黄)连、黄柏、木瓜、威灵仙,略佐细辛分许为剂,覆杯即安。人皆疑用药太凉,何以径效?孟英曰:凡夏热亢旱之年,入秋多有此证。岂非伏暑使然,况见证如是之炽烈乎?今秋,余已治愈多人,询其病前有无影响?或曰:五心烦热者数日矣。或曰:别无所苦,惟见物如红如火,已而病即陡发。夫端倪如此,更为伏暑之的据焉。

附:一仆夫,纵酒饮食无节,患霍乱吐泻,转筋烦渴等症,几殆。时六七月,霖雨昼夜,饮檐流(溜)水数升而愈。《千金方》云:“轻者,水瘥”。此偶合古方,余目见其事。后路途中,及六合县,见一人亦患此,服新汲井水,愈。(摘自《陈修园医书七十四种·霍乱论》)。

钱某,患霍乱,自汗,肢冷,脉无。平日贪凉饮冷,人谓寒证,欲用大剂热药,孟英曰:苔虽白,然浓,而(舌)

译丁酉年八九月间,杭州盛行霍乱转筋的病证。沈氏的妻子在深夜患上这种病,接着声音嘶哑,四肢厥冷而气机逆乱。到天亮时,孟英诊察她的脉象,弦细而涩,两尺脉几乎没有,口渴得厉害,但一沾水就不停地吐。双脚和小腿坚硬得像石头,抽搐转动时疼痛得几乎要死。这是暑湿潜伏在体内,阻塞气机,使气机不能宣通和下降,紊乱后向上逆行。于是仿照《金匮要略》中鸡矢白散的例子,拟定了蚕矢汤这一方。让他用阴阳水煎成,等凉后慢慢服用。这药入口后竟然没有吐出。外用烧酒,让人用力摩擦其抽搐、扭曲、坚硬的部位。擦了一段时间后,郁热散去,筋结才开始变软;又用盐卤浸泡,于是便不再抽搐扭曲,呕吐和泄泻也逐渐停止。下午三时至五时,又给他服用前药半剂,夜里得以安睡。第二天,只觉得极其困倦罢了。服用致和汤数剂后痊愈。后来治疗许多类似病人,全都用这个方法随证加减而取得疗效,只有误服附子的人最难救治。郑凤梧,六十多岁,秋天患霍乱,畏寒发冷,四肢厥逆,心中烦闷、躁动不安,口不太渴。孟英诊察他,脉象细弱,似乎将要伏藏不见,舌苔白而厚,这是暑湿蕴藏在体内尚未化解。必须具备像燃烧犀角那样洞察病情的眼光,才不至于被病情蒙蔽。于是制成燃照汤给他服,一次饮下后,厥逆和畏寒发冷都退了,脉象恢复,呕吐和泄泻也逐渐停止。随后用清除涤荡的方法使他痊愈。陆老先生,七十多岁。仲秋时患霍乱。他自己服用单方两三天,呕吐虽然停止了,却频频发出干呕声,声音并不响亮。面色发红,眼睛闭着,小便不通。孟英察看他,脉象虽然虚软,却没有元气将脱的表现。何况舌头红而干,泄下的粪便臭秽恶浊。这是气分中潜伏着暑邪,已经扰及营分;担心经络闭塞、神志昏迷,怎么可以再用温热的药剂呢?于是用紫雪丹三分,以竹茹、枇杷叶、通草、丹参、连翘、石菖蒲、桔梗、黄芩、芦根煎汤,等冷后调入紫雪丹,慢慢服用。第二天复诊,眼睛睁开了,干呕停止,小便稍微通畅;在前方中去掉紫雪,加石斛、苡仁,服二剂,泄泻减轻,已经能够啜饮米汤了。随后服用致和汤十多剂而痊愈。一名妇女,年轻而体瘦,初秋患霍乱转筋,舌色绛红,眼睛发红,口渴得厉害,喜欢喝冷水;左脉弦而有力,右脉滑而大。这是肝胃之火平素旺盛,又有热邪侵入营分。用白虎汤去掉粳米、甘草,加生地、蒲公英、益母草、黄柏、木瓜、丝瓜络、薏苡仁,服一剂便知效,二剂便痊愈。丹溪说:“转筋是由于血热。”这个病证正是如此。纪运翔,十七岁。五月患霍乱,病势也十分危急。孟英前去诊视时,他的手和面部已经全黑,双眼深陷,眼珠上窜,四肢厥逆,声音嘶哑,脉象伏而不见,没有小便,舌色紫、舌苔腻,口渴得厉害,汗出淋漓,神情昏乱,所有危重表现都出现了。当时还没有交芒种节气,暑湿当令的时节尚未到来,仍是冬寒潜伏在体内;春天的气候过于寒冷,入夏后仍然凉,气机郁滞而不能宣通,所以本来要转变为温病的,都转成了这种病证。虽然途径不同,结果却相同,只是没有腹痛罢了。这是寒邪转化为热,归根结底与暑湿所致的病证有所不同。立即让人针刺曲池穴。又针刺委中穴,流出的血像墨一样黑。以黄芩为主药,用山栀、豆豉、黄连、竹茹、薏苡、半夏为辅药,以蚕矢、芦根、丝瓜络为佐药,再少量加入吴茱萸作引药,用阴阳水煎煮,等温后慢慢服用,于是便不再呕吐。第二天,脉象稍微恢复,又服二剂,黑色稍微变淡,肘部和膝部稍稍温和;反而出现眼睛发红、烦躁,这是潜伏的邪气将要从体内向外排泄。去掉吴茱萸、蚕矢,加连翘、益母草、滑石,于是全身发疹,舌苔才逐渐化开,四肢温暖,能够入睡,小便也通了。随后给予清除、搜剔、化解毒邪的药物,服用多剂后痊愈。把这个方子命名为“黄芩定乱汤”。后来治疗许多病人,都用这个方法随证加减而取得疗效。有一位史姓客人,平素吸食洋烟而患上这种病,服用这个方子几剂后,反而大便秘结、眼睛发红,口渴、出汗、昏乱狂躁;这也是长期潜伏的邪气逐渐想要向外越出的表现。给他用竹叶石膏汤加减,便痊愈了。此外,湿邪旺盛的,加茵陈、滑石;气分充实的,加枳壳、桔梗。饮水停滞、食物积滞的,加厚朴、莱菔。肝气郁结的,加紫苏、楝实。口渴的,用茅根汤或藕汁频频灌服。王季杰的外室在秋夜突然患霍乱,腹痛异常剧烈。诊察她的脉象,细、数而弦,四肢发冷、怕冷,身上盖着很厚的被子。询问她的口渴情况,她不渴而泄泻,也不发热;然而小便完全没有,吐出的东西极苦,舌色非常红。孟英说:“这是新近的凉邪束缚在体表,潜伏的暑邪在体内发作。” 用绛雪、玉枢丹灌服,她都不能接受。泄泻四五次后,才逐渐感觉发热,口渴得厉害,仍然不能接受饮水,说话也有些迟钝不清。孟英让人捣取生藕汁,慢慢灌给她喝,她才逐渐能够接受。随后用黄芩、黄连、薏苡、楝实、栀子、竹茹、桑叶、石斛、蒲公英煎服,疼痛立即减轻,呕吐和泄泻也停止了。改用轻清的方法治疗后痊愈。陈老太太,已经七十岁,辛亥年秋天患霍乱转筋,病情非常危急,急忙请孟英救治;当时她双眼深陷,神志衰竭,四肢发冷,声音嘶哑,脉象伏而不见,没有小便,口渴、汗多,腹痛,舌苔黄,甚至想要投井自尽(这是烦渴到了极点)。让他先取西瓜汁尽量饮用,方剂用白虎汤加黄芩、黄连、黄柏、木瓜、威灵仙,略加少量细辛配成,药碗刚放下病情就安定了。大家都怀疑用药太寒凉,为什么却能立即见效?孟英说:“凡是夏季炎热干旱的年份,到了秋天多有这种病证。” 这难道不是潜伏的暑邪造成的吗?何况所表现的病证又这样炽烈。今年秋天,我已经治愈了许多人;询问他们发病前有没有先兆。有人说:“五心烦热已经好几天了。” 有人说:“没有别的痛苦,只是看见东西好像红的、像火一样,随后病就突然发作了。” 这些先兆如此明显,更是潜伏暑邪的确切依据。附带一例:有个仆人纵情饮酒吃饭,没有节制,患霍乱,出现呕吐、泄泻、转筋、烦渴等症状,几乎死亡。当时正值六七月,连日昼夜下大雨,他饮用几升屋檐流下的雨水后便痊愈了。《千金方》说:“病情轻的,饮水就能痊愈。” 这正好与古方相合,是我亲眼见到的事情。后来在旅途中到了六合县,我看见一个人也患这种病,他服用刚打上来的井水后痊愈了。(摘自《陈修园医书七十四种·霍乱论》。) 钱某患霍乱,自汗,四肢发冷,脉象不能触及。他平日贪凉,喜欢喝冷饮,别人都认为是寒证,想用大剂量热药;孟英说:“舌苔虽然白,却很厚,而且舌边呈绛色,

边绛,且渴甚,头大痛。不可因寒凉致病,而不察其有暑热之伏也。遂以五苓(散)去(白)术,加黄连、浓朴、黄芩、竹茹、木瓜、扁豆叶,服后,脉稍出,汗渐收,吐利亦缓。即去肉桂,加桑枝、滑石、甘草,头痛、吐、利皆止,苔色转黄,随用清暑和中而愈。

丁姓,患霍乱。苔色白薄而不渴,但觉口中粘腻。彼自知医,欲从寒湿治。孟英曰:中焦原有寒湿,所以不渴。

然而粘腻,岂非暑入而酿其湿为热乎?以:胃苓(汤)去甘(草)、(白)术,加苡仁、黄连、半夏、枇杷叶,二剂而瘳。

胡泉琴舅氏家之潘妪,年逾古稀,患霍乱转筋频危。孟英用自制蚕矢汤治之而瘳。

某老人,霍乱后,目闭呃忒。医谓“陷脱在即”,拟与桂、附回阳,而未服。孟英询之,得知溺赤口渴,脉情软数。改与整肃肺胃之剂,果得渐安。

段尧卿之太夫人,患霍乱转筋,年逾七十。孟英投自制连朴饮,三啜而瘳。

陈楚珍媳,陡患霍乱,脐间贴以回阳膏而不效。孟英按脉,滑数右甚,口渴苔黄。令揣胸下,果坚硬而痛。

曰:吐泻虽多,食尚恋膈,非寒证也。回阳膏亟宜揭去,以:菖(蒲) 枳(实) 苏(叶) (黄)连 (黄)

芩桔(梗) (竹)茹 牛(蒡) 海 芦菔为剂,一服而瘳。

王寿和,甫六岁,陡患凛寒身热,筋 面红,谵妄汗频,四肢厥冷,苔色黄腻,口渴唇红。(孟英曰):此时邪挟食也。以:枳实 栀豉汤加菖蒲及冬干芦菔菜,煎成(汤),调入玉枢丹五分灌之。

次日,谵、 皆减,而腹痛吐泻,邪欲转霍乱以外泄也。孟英谓:“不但伤寒可转霍乱,温热暑湿皆可转霍乱也”。治当迎刃而导之,于前方加苏叶一分、黄连二分,同炒煎服。连吐三、五次,泻六、七次,痛即减。

第三日,神始爽慧。然“去疾莫如尽”。再服原方一剂,遂愈。凡小儿之病,因于食滞者多。胃不和则卧不安,阳明实则谵 。若吐泻,乃病之出路,而世人动辄以惊风药治之,每致偾事。

钱某,患霍乱,兼吐蛔十余条,而口干脉细。是暑伏厥阴以犯中也。以:(黄)连 (乌)梅 (竹)茹(川)楝 (薏)苡 (石)斛 苏(叶) (黄)芩,清之而愈。

陈某,患霍乱。而所下皆血。苔黄大渴,而舌色紫黯。乃暑毒深伏,起病时又饮烧酒也。用:犀角 益母地丁 茅根 菖蒲 绿豆 银花 (黄)芩 (黄)连 黄柏 藕汁,大剂灌之,投匕而瘥。

李华甫继室,陡患霍乱,兼溺血如注,头痛如劈,自汗息微,势极危殆。速孟英诊视,脉甚弦驶。曰:此肝火内炽,暑热外侵也。以:犀角 木通 滑石 栀子 竹叶 薏苡 银花 茅根 菊叶为大剂,和入藕汁,送当归龙荟丸,吐泻即已,溺血亦减。惟小便时头犹大痛,必使人紧抱其头,重揿其巅,始可略耐。尚是风阳僭极,肺胃不清也。以:苇茎汤去桃仁,加百合、白薇、元参、小蓟、蒲公英、竹叶、西瓜翠衣、莲子心为方,和入童溺,仍吞当归龙荟丸,服旬日痊愈。

张二梅,年逾六旬,秋间患霍乱转筋。医见高年而厥逆多汗,拟进温补,张不敢服。但用平淡单方,及外治法而瘥。然从此大便不坚,时时自汗,遍身疮疥,畏热异常。立冬后,孟英诊之:脉甚滑数,口渴苔黄,便溺皆热,犹着夹衣,是赋质偏阳,湿热内盛。幸而未进温补,得以引年,与大剂清化法,渐愈。

某传一方,(治遍身疮疥)颇佳,以麻黄(一两) 川椒(五钱) 蛇床子(五钱) 斑蝥(七枚),雄猪油或地沥青熬透去渣。另用明矾 黄柏(各一两) 蓖麻子 大枫子(各四十粒),共研细末,调入油内,绢包擦患处,能拔蕴毒伏邪,未出旬日可愈。无后患。比余(孟英自称)火酒摩转筋之义正同。

姜秋农,疟泻初痊,遽劳奔走,陡患霍乱转筋。面臂色紫,目陷音嘶,胸闷苔黄,汗多口腻,神疲溲秘,脉细而弦。孟英以:沙参 蚕矢 苡仁 竹茹 半夏 丝瓜络 木瓜 车前子 扁豆叶 阴阳水煎,送左金丸一钱,外以吴萸一两研末,盐水调涂涌泉穴。

服后,吐泻渐止,噫气不舒,呃忒胁痛,汗减口燥,脘下拒按,脉软而弦。以素多肝郁也。去沙参、蚕矢、木瓜、车前、左金(丸)。加紫菀、郁金、楝实、通草、枇杷叶,二贴(后),溲行呃止,苔退足温,腰胀腿痛,手紫渐淡,去郁(金)、(紫)菀、(木)通、(川)楝,加沙参、石斛、兰叶、藕(肉)、鲜稻头。

亦二帖,脉和胀减,啜粥口咸,体素阴亏也。去半夏、扁豆叶,加归身、花粉、橘皮。

又二帖,大解行而安谷,腰酸少寐。为易:西洋参,加麦冬、羊藿以调之。

数贴后,又加枸杞、杜仲而愈。

译并且口渴得厉害,头痛剧烈。” 不能因为贪寒凉而导致发病,就不察看体内是否有暑热潜伏。于是用五苓散去掉白术,加黄连、厚朴、黄芩、竹茹、木瓜、扁豆叶;服后脉象稍微显现,汗渐渐收止,呕吐和泄泻也减轻。立即去掉肉桂,加桑枝、滑石、甘草,头痛、呕吐、泄泻都停止了,舌苔转黄,随后用清暑和中的方法而痊愈。丁姓,患霍乱。舌苔白而薄,并不口渴,只觉得口中黏腻。他自己懂医,想按照寒湿来治疗。孟英说:“中焦原本有寒湿,所以不口渴。” 然而口中黏腻,难道不是暑邪侵入,使湿邪酿化为热吗?” 用胃苓汤去掉甘草、白术,加薏苡仁、黄连、半夏、枇杷叶,服二剂便痊愈。胡泉琴舅父家中的潘老太太,年过七十,患霍乱转筋,病情频频危急。孟英用自制的蚕矢汤治疗她,病就痊愈了。有位老人患霍乱后,双眼闭合,发生呃逆。医生说“阳气下陷、脱失就在眼前”,准备给他用桂枝、附子回阳,但还没有服用。孟英询问后,得知他小便发红、口渴,脉象软而数。于是改用整肃肺胃的药剂,果然逐渐安定下来。段尧卿的母亲患霍乱转筋,年过七十。孟英给她服用自制的连朴饮,喝下三次便痊愈。陈楚珍的儿媳突然患霍乱,在肚脐处贴回阳膏却没有见效。孟英按诊她的脉,脉象滑而数,右手脉尤其明显,口渴,舌苔黄。让人按摸她的胸膈下部,果然坚硬而疼痛。孟英说:“虽然呕吐、泄泻很多,但食物仍停留在胸膈,不是寒证。” 应立即揭去回阳膏,用菖蒲、枳实、苏叶、黄连、黄芩、桔梗、竹茹、牛蒡、海、芦菔配成药剂,服一剂便痊愈。芩、桔梗、竹茹、牛蒡、海、芦菔配成药剂,服一剂便痊愈。王寿和,刚满六岁,突然患畏寒、身体发热,筋脉痉挛,面色发红,胡言乱语,频频出汗,四肢厥冷,舌苔黄腻,口渴,嘴唇发红。孟英说:“这是时邪夹杂食积。” 用枳实栀豉汤加菖蒲和冬天晒干的芦菔菜,煎成汤,调入玉枢丹五分灌服。第二天,谵语等症状都减轻了,但出现腹痛、呕吐、泄泻,这是邪气想转变为霍乱并向外排泄。孟英说:“不但伤寒可以转成霍乱,温病、热病、暑病、湿病都可以转成霍乱。” 治疗应当顺势而行、加以疏导,在前方中加入苏叶一分、黄连二分,同炒后煎服。连续呕吐三五次,泄泻六七次,疼痛就减轻了。第三天,神志才开始清爽明慧。然而,治病要想除尽病邪,没有比彻底排尽更好的办法。再服原方一剂,于是痊愈。凡是小儿的疾病,由于食物停滞所导致的很多。胃气不和就会睡卧不安,阳明腑实就会出现谵语。如果出现呕吐、泄泻,那是疾病排出的途径,而世人动不动就用治疗惊风的药,往往因此把事情办坏。钱某患霍乱,同时吐出蛔虫十多条,口干,脉象细。这是暑邪潜伏在厥阴,侵犯中焦。用黄连、乌梅、竹茹、川楝、薏苡、石斛、苏叶、黄芩清解,病就痊愈。陈某患霍乱。而排下的全都是血。舌苔黄,口渴得厉害,但舌色紫暗。这是暑热之毒深深潜伏,又在发病时喝了烧酒。用犀角、益母、地丁、茅根、菖蒲、绿豆、银花、黄芩、黄连、黄柏、藕汁,大剂量灌服,服下一剂便痊愈。李华甫的继室突然患霍乱,同时小便出血如同水流,头痛像被劈开一样,自汗,呼吸微弱,病势极其危急。赶快请孟英诊视,脉象非常弦而急促。孟英说:“这是肝火在体内炽盛,又有暑热从外侵入。” 用犀角、木通、滑石、栀子、竹叶、薏苡、银花、茅根、菊叶组成大剂,调入藕汁,送服当归龙荟丸;呕吐、泄泻随即停止,小便出血也减轻了。只是小便时头仍然剧烈疼痛,必须让人紧紧抱住她的头,用力按压头顶,才稍微能够忍受。这仍然是风阳上冲到了极点,肺胃之气不得清肃。用苇茎汤去掉桃仁,加百合、白薇、元参、小蓟、蒲公英、竹叶、西瓜翠衣、莲子心组成方剂,调入童溺,仍然吞服当归龙荟丸,服用十天便痊愈。张二梅,年过六十,秋天患霍乱转筋。医生见她年老,且四肢厥逆、汗多,准备给她用温补药,张二梅不敢服用。她只用平淡的单方和外治方法,便痊愈了。然而从此大便不坚实,时常自汗,全身长满疮疥,异常怕热。立冬以后,孟英诊察她:脉象非常滑数,口渴,舌苔黄,大便和小便都发热,仍然穿着夹衣;这是先天体质偏于阳盛,体内湿热旺盛。幸好没有服用温补药,得以延年;给她用大剂量清解化湿的方法,病情逐渐好转。有人传授一方,治疗全身疮疥颇为有效:麻黄一两、川椒五钱、蛇床子五钱、斑蝥七枚,用雄猪油或地沥青熬透,去掉药渣。另用明矾、黄柏各一两,蓖麻子、大枫子各四十粒,共同研成细末,调入油中,用绢包裹后擦患处,能够拔除蕴积的毒邪,未满十天便可痊愈。不会留下后患。这与我用烧酒摩擦转筋部位的道理正相同。姜秋农的疟疾、泄泻刚刚痊愈,就突然劳累奔走,忽然患上霍乱转筋。面部和手臂颜色发紫,双眼深陷,声音嘶哑,胸闷,舌苔黄,汗多,口中黏腻,精神疲倦,小便闭塞,脉象细而弦。孟英用沙参、蚕矢、苡仁、竹茹、半夏、丝瓜络、木瓜、车前子、扁豆叶,以阴阳水煎服,送服左金丸一钱;外用吴萸一两研成细末,用盐水调和后涂在涌泉穴。服药后,呕吐、泄泻逐渐停止,但嗳气不舒,呃逆、胁痛,汗减少而口干,胃脘以下拒绝按压,脉象软而弦。这是因为他平素肝气郁结较多。去掉沙参、蚕矢、木瓜、车前子、左金丸。加紫菀、郁金、楝实、通草、枇杷叶,服二贴后,小便通了,呃逆停止,舌苔退去,双足温暖;腰部胀、腿部痛,手部紫色逐渐变淡,于是去掉郁金、紫菀、通草、川楝,加沙参、石斛、兰叶、藕肉、鲜稻头。又服二贴,脉象调和,胀满减轻;喝粥时口中发咸,这是他素来阴液亏虚。去掉半夏、扁豆叶,加归身、花粉、橘皮。又服二贴,大便通下,能够安稳进食,但腰酸,睡眠少。改用西洋参,加麦冬、羊藿来调理。服了几贴后,又加枸杞、杜仲而痊愈。

蒋循庵媳,患霍乱转筋,交三日矣。厥逆目窜,膈闷无溺,苔黄苦渴,脉极弦细。屡进桂、附、姜、术,气逆欲死。与:昌阳泻心汤加减,煎成徐服。外以吴萸研末,卤调贴涌泉穴,服二剂,吐止足温。去(紫)苏、(浓)朴,加(川)楝、(石)斛、蒲公英,多剂获痊。盖伏暑挟素盛之肝阳为病,误服温补,以致遽难廓清也。

戚媪者,年六十余矣,自幼佣食杭州黄连泉家,忠勤敏干,老而弥甚。壬寅秋,患霍乱转筋。余(孟英)视之,暑也。投蚕矢汤,两帖而瘥。

三日后,忽蜷卧不能反侧,气少不能语言,不食不饮。莲泉惶惧,就近邀一老医诊之,以为“霍乱皆属于寒”,且昏沉欲脱,定附子理中汤一方。莲泉知药猛烈,不敢遽投,商之王君安伯,安伯云:且忽服也。若谓寒证,则前日之药,下咽即毙,吐泻安得渐止乎?莲泉大悟。乃着人飞刺招余往勘。余曰:此高年之体,元气随吐泻而虚,治宜用补,第余暑未清,热药在所禁耳(先清后补,缓急之间,此中须大学问)。若在孟浪之人,必以前之凉药为未当,今日温补为极是,纵下咽不及救,亦惟归罪于前手寒凉之误也。设初起即误死于温补,而举世亦但知霍乱转筋,是危险之病,从无一人知此证有阴阳之异,治法有寒热之殊,而一正其得失者。此病之所以不易治,而医之所以不可为也。

今莲泉见姜、附而生疑,安伯察病机之已转。乃以:朝鲜参 麦冬 知母 葳蕤 木瓜 扁豆 石斛 白芍 苡仁甘草 茯苓等。服六剂,始能言动,渐进饮食,调理月余而健。此余热未清,正气大虚者之治法,更有不因虚而余焰复燃者,须用炼雄丹治之。

詹耀堂子,年二十,患霍乱,服姜、桂数剂,泻不止。素吸鸦片烟,疑为虚漏。补之,泻益甚。孟英视之:大渴而脉弦数。因为起病不因暑热,然阴分素亏,虽饮冷贪凉,热药岂堪过剂?设无便泻以分其药力,则津液早枯矣!与:白头翁汤合封髓丹,加银花、绿豆、石斛,一剂知,二剂已。

蒋敬堂母,年七十四。陡患呕泻,身热腹痛,神思不清,孟英诊之,脉微弱而数。曰:暑脉自虚,不可以高年而畏脱,然辛散痧药,则不免耗伤其津液。爰定:(黄)芩 (黄)连 滑(石) (石)斛 (竹)茹 (黄)

柏银花 竹叶 橘皮 枇杷叶之方,冬瓜汤煎,一剂而热退神清,再剂霍然。

王某,久患吐血,体极孱弱,沈琴痴嘱其丐孟英治之,服药甫有小愈。而酷暑之时,陡患霍乱转筋,大汗如雨,一息如丝。孟英视之曰:阴血久夺,暑热鸱张,吾霍乱论中之缺典也。姑变法救之。用:北沙参 枇(杷)叶龙(骨) 牡(蛎) 木瓜 扁豆 苡仁 西滑石 桑叶 蚕砂 石斛 豆卷,投之良愈。嗣后每日调理,仍服滋补以治宿恙。阅二载,闻服温补药,致血暴涌而亡。

周 ,于七月十八日夜,患霍乱转筋甚剧。仓促间,误服青麟丸钱许。比晓,急邀孟英诊之,脉微弱如无,耳聋目陷,汗出肢冷,音哑肌削,危象毕呈。药恐迟滞,因嘱其母先煎高丽参汤亟为接续,随以:(高丽)参 (白)术 白芍 茯苓 附(片) (肉)桂 干姜 木瓜 苡仁 扁豆 莲实为方,一剂,各症皆减。

次日复诊,孟英曰:气分偏虚,那堪吐泻之夺泄?误饵苦寒,阳微欲绝。昨与真武(汤)、理中(丸)合法,脾胃之阳复辟矣。刚猛之品,可以撤去。盖吐泻甚而津液伤,筋脉失养,则为之转。薛生白比之“痉”病,例可推也。

凡治转筋,最要顾其津液,若阳既回而再投刚烈,则津液不能复而内风动矣。此治寒霍乱之用桂、附,亦贵有权衡,不可漫无节治,致堕前功也。即于前方裁去(干)姜、附(片)、(肉)桂,加黄 、石斛,服至旬日而愈。

余(周 自称)谓此番之病,危同朝露,若非孟公,恐不能救,常闻张柳吟云:但使病者听孟英论病之无微不入,用药之无处不到,源源本本,信笔成章,已觉疾瘳过半。

古云:“檄愈头风”,良有以也。

己丑(年)五月,天气骤热,孟英母,陡患霍乱,肢冷,自汗,脉微,苔白,腹大痛,欲重按。是中虚有素,因热而受寒侵也。进大剂理中汤加桂枝、白芍,覆杯而愈,此所谓舍时从证也。

褚子耘使女患此,已身僵矣。孟英以夺命丹二分,嘱其灌入,顷刻活动,随以解毒活血汤,数服得生。

一人,孟英治愈后,已溺行能食。余热外泄,满面赤瘰,忽然神气瞀乱而死。

一人,孟英治愈,二便已如常矣。越数日,云饮食不得下,戴眼呃忒而逝。

一人,业已向愈,忽然神情恍惚,药不及救。

陈解香弟。患此垂危,孟英治愈,遂不服药,月余复来请勘,已咽痛碍进水谷,颐肿牙糜,牙关甚紧,痰嗽胁痛,溺赤管痛,便溏色酱。此余毒蕴隆,失于清解,脉已弦紧数疾,莫可措手。并录以告贾旅者。

译蒋循庵的儿媳患霍乱转筋,已经过了三天。四肢厥逆,眼珠上窜,胸膈痞闷而无小便,舌苔黄,口苦而渴,脉象极其弦细。多次服用桂枝、附子、生姜、白术,气机上逆,像要死去一样。给她服昌阳泻心汤加减,煎成后慢慢服用。外用吴萸研成细末,用卤水调和后贴在涌泉穴;服二剂后,呕吐停止,双足温暖。去掉紫苏、厚朴,加川楝、石斛、蒲公英,服用多剂后痊愈。这是潜伏的暑邪夹带平素旺盛的肝阳而致病,误服温补药,因而突然难以彻底清解。戚老太太,年过六十,从幼年起就在杭州黄连泉家帮佣,忠诚勤劳,聪敏能干,年老以后更加如此。壬寅年秋天,患霍乱转筋。我诊察她,是暑邪。给她服蚕矢汤,二贴便痊愈。三天以后,她忽然蜷曲躺卧,不能翻身,气息短少,不能说话,不吃不喝。莲泉惊慌恐惧,就近请一位老医生诊治;那位医生认为“霍乱都属于寒证”,而且认为她神志昏沉、将要脱证,于是确定用附子理中汤。莲泉知道药性猛烈,不敢立即服用,便与王安伯商量。安伯说:“暂且不要服。” 如果说是寒证,那么前几天服用的凉药一咽下就会毙命,呕吐、泄泻怎么会逐渐停止呢?” 莲泉恍然大悟。于是派人快马针刺,并请我前去复查。我说:“这是年老之人的体质,元气随着呕吐、泄泻而虚弱,治疗应当使用补法;只是残余的暑邪还没有清除,热药却是禁忌(先清后补,分清缓急,其中有很深的学问)。” 如果是鲁莽的人,必定会认为之前使用凉药不恰当,而今天使用温补才完全正确;即使药还没咽下就已经来不及救治,也只会把罪过归咎于前一位医生使用寒凉药物的错误。假如病刚开始就因误用温补而死亡,而世人又只知道霍乱转筋是危险的疾病,从来没有人知道这种病有阴阳的不同、治法有寒热的差异,也没有人真正辨正其中的是非得失。这就是这种病不容易治疗,也是医生难以有所作为的原因。如今莲泉见到生姜、附子便产生疑虑,安伯则察觉到病机已经发生了转变。于是用朝鲜参、麦冬、知母、葳蕤、木瓜、扁豆、石斛、白芍、苡仁、甘草、茯苓等药。服六剂后,才恢复说话和活动,逐渐增加饮食,调理一个多月后恢复健康。这是治疗余热未清、正气大虚者的方法;还有一种情况,是并非由于虚弱而使残余热势重新燃起,这时必须用炼雄丹治疗。詹耀堂的儿子,二十岁,患霍乱,服用生姜、桂枝数剂,泄泻仍不停止。他平素吸食鸦片烟,医生怀疑是虚损导致的滑泄。给他用补法,泄泻反而更加严重。孟英察看他:口渴得厉害,脉象弦而数。这是因为发病起初并不是暑热所致,但他素来阴液亏虚;即使喜欢喝冷饮、贪图凉爽,热药又怎么能服用过量呢?假如没有通过泄泻来分泄药力,津液早就枯竭了!给她用白头翁汤合封髓丹,加银花、绿豆、石斛,服一剂便见效,二剂便痊愈。蒋敬堂的母亲,七十四岁。突然患呕吐、泄泻,身体发热,腹痛,神志不清。孟英诊察她,脉象微弱而数。孟英说:“暑病的脉象本来就虚,不能因为年老便害怕出现脱证;但使用辛散的痧病药,免不了耗伤她的津液。” 于是确定用黄芩、黄连、滑石、石斛、竹茹、黄柏、银花、竹叶、橘皮、枇杷叶组成的方剂。用冬瓜汤煎服,服一剂后热退而神志清醒,再服一剂便完全好了。王某长久患吐血,身体极其虚弱,沈琴痴嘱咐他请孟英治疗,服药后刚刚有一点好转。却在酷暑时节突然患霍乱转筋,大汗像下雨一样,呼吸微弱得如同游丝。孟英察看后说:“阴血长久亏损,暑热又极其猖獗,这是我在《霍乱论》中没有记载的情况。” 姑且改变治法来救治他。用北沙参、枇杷叶、龙骨、牡蛎、木瓜、扁豆、苡仁、西滑石、桑叶、蚕砂、石斛、豆卷,服下后很快痊愈。此后每天调理,仍服用滋补药来治疗原有的疾病。过了两年,听说他服用温补药,导致血液突然大量涌出而死。周某在七月十八日夜里患霍乱转筋,病情非常严重。仓促之间,误服了青麟丸一钱左右。到天亮时,急忙请孟英诊察,脉象微弱得几乎没有,耳聋,双眼深陷,汗出,四肢发冷,声音嘶哑,肌肉消瘦,各种危重表现都出现了。担心药力迟滞,于是嘱咐他的母亲先煎高丽参汤,赶紧接续服用;随后用高丽参、白术、白芍、茯苓、附片、肉桂、干姜、木瓜、苡仁、扁豆、莲实组成方剂,服一剂后,各种症状都减轻了。第二天复诊,孟英说:“气分本来偏虚,怎么经受得住呕吐、泄泻的耗损呢?” 误服苦寒药,阳气微弱,几乎要绝。昨天给他用真武汤、理中丸合用,脾胃的阳气已经恢复了。刚猛峻烈的药物可以撤去了。这是因为呕吐、泄泻过重而损伤津液,筋脉失去滋养,于是发生转筋。薛生白把它比作“痉”病,按这个例子可以类推。凡是治疗转筋,最重要的是顾护津液;如果阳气已经恢复,却又使用刚烈的药物,津液就不能恢复,体内的风邪也会因此发动。这说明治疗寒性霍乱时使用桂枝、附子,也贵在适当权衡,不能漫无节制地使用,以致前面的功效毁于一旦。于是就在前方中去掉干姜、附片、肉桂,加黄〔原文缺字〕、石斛,服到十天便痊愈。我周某说,这次的病情危急得如同朝露,若不是孟公,恐怕不能救治。我常听张柳吟说:只要让病人听孟英论病,无微不至,用药无处不到,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信笔写成文章,就已经觉得病好了大半。古人说:“檄文可以治愈头风”,确实是有道理的。己丑年五月,天气突然变热,孟英的母亲突然患霍乱,四肢发冷,自汗,脉象微弱,舌苔白,腹部剧痛,想要用力按压。这是她素来中焦虚弱,又因天气炎热而受到寒邪侵袭。服用大剂量理中汤加桂枝、白芍,药碗刚放下便痊愈,这就是所谓舍弃时令而根据证候治疗。褚子耘的女儿患这种病,身体已经僵硬了。孟英用夺命丹二分,嘱咐灌入她口中,顷刻之间身体便活动了;随后用解毒活血汤,服数剂后得以活命。有一个人,孟英治愈后,小便已经通畅,也能够进食。残余热邪向外泄出,满脸出现红色疮疡,忽然神志昏乱而死。有一个人,孟英治愈后,大小便已经恢复正常。过了几天,他说饮食无法下咽,双眼上视,发生呃逆后去世。有一个人,病已经将要痊愈,却忽然神情恍惚,药物来不及救治。陈解香的弟弟。他患这种病,病势危重,孟英治愈后便不再服药;过了一个多月又来请孟英诊察,已经咽喉疼痛,妨碍饮水进食,面颊肿胀,牙龈糜烂,牙关非常紧,痰嗽、胁痛,小便发红且管道疼痛,大便稀溏、颜色像酱汁。这是残余毒邪蕴积旺盛,失于清解;脉象已经弦、紧、数而急促,已经无从下手。一并记录下来,告诫那些远行经商的人。

沈春泉,年五十七,立冬前五日,食蟹面后,陡患霍乱转筋,所吐泻者皆水。初进桂、附药,筋转益甚,周身微汗,神倦懒言,指渐冷,脉渐伏,时欲太息。更方用:牡蛎(一两) 龟板(八钱) 阿胶(四钱),服后势较剧。

孟英视之,苔黄大渴,小便全无,泻出极热,心下拒按。曰:此伏暑挟食之证。不知何所见而与燥补涩腻之药?嗣闻其次郎于立冬后,亦患此证,医知伏暑,用黄连等药,吐泻已止。因脉未遽起,不知为伏暑未清,改投桂、附等,三帖而亡。尤可哀也。

陈艺圃,亦知医,其室人于仲秋患霍乱转筋,自诊以为寒也。投热剂,势益甚,招朱椒亭视之,亦同乎主人之见也。病尤剧,乃延孟英决之,曰:此寒为外束之新邪,热是内伏之真病。口苦而渴,姜、附不可投矣。

与:河间法(谓表里双解、清热育阴之法),人皆不信也。再与他医商之,仍用热剂,卒至口鼻出血而死。极其悔叹,始服孟英之卓识。余谓霍乱一证,近来时有,而医皆不甚识得清楚,死于误治极多。孟英特着专论,虽急就成章,而辨晰简当,略无支漏,实今日医家首要之书,以其切于时用,不可不亟为熟读而研究哉!罗吉人,立冬前,患霍乱转筋,某知其阴分素亏,病由伏暑,服药已得转机。数日后,渐有呃忒。孟英视之:脉弦数左甚,苔焦而渴,龈衄、脘闷、便溏色酱,小便短赤。皆伏暑未清,气机阻塞之象。既失清肃,当脐尚贴回阳膏。屡嘱揭去不从,后闻不起。

石雨田母,年近五旬,陡患霍乱转筋,苔黄大渴,神情烦躁,证属伏暑,脉颇不恶,而浑身冷汗,摇煽不停,已为阳越之象。不敢与方,寻即告殒。

朱巽泉父,年以六旬,患霍乱转筋,证不甚剧,问答音清,而脉微欲绝。亦决其不治,已而果然。

某,丙夜(指午夜)患此证,刺出黑血。侵晓,孟英往视,形脉两脱,大汗如淋,目陷音嘶,溺无苔腻,平素嗜饮少谷,好善忘劳。(此)暑湿蕴中,正气溃散,勉投参药,竟不能救。

方氏女,播迁三载,秋抵申,患肿,因在旅寄,竟不调治。交霜降,肿忽消。不数日,又患霍乱,即神气瞀乱,屋中盘走,口呼姊姊。乃姊强纳之卧,两目转旋不停,泪涔涔下,牙关即紧,欲延孟英诊,竟不及也。

孟英曰:此流离困苦,忧郁深沉,木土相乘,吐泻而肿,节交霜降,气肃肿消,郁无所宣,直凌脾胃,吐泻陡作,木火勃升,狂走目张,阳从上越,此情志内伤霍乱也。故告危如是之速。

徐氏,素无病,胃亦强,且善作劳,夜分忽泻二次,晨起为孟英梳发未毕,又泻一次。因诊之,脉七至,而细促不耐按,略无病。若此脉病患不病,殆不始于今日,不可救药也。既而泻颇缓,且食山东挂面一小碗,然尚能以乳哺女,而既吸之后,乳即瘪(塌陷)而不起矣。形亦渐削,汗亦渐多,脉亦渐脱,音亦渐嘶,戌刻遽逝。及中气卒然溃散,绝无仅有之候也。

余抗(一)纸客,在舟次病此。至乞孟英诊之,已舌卷囊缩,口开苔黑,形脱神离,不可救药矣。询途中并未服药,谛思其故,暑湿既可伏至深秋而发为霍乱,则冬伤于寒者,至春不为温病,亦可变为霍乱也。虽为温病之变证,而温即热也,故与伏暑为病,不甚悬殊。且细绎仲圣书,亦未尝不微露其意也。如太阳与少阳合病,自下利者,与黄芩汤,若呕者,黄芩加半夏生姜汤主之。张石顽注云:温病始发,即当用黄芩汤去热为主。若伤寒必传至少阳,热邪入里,方可用黄芩、柴胡解之。盖黄芩汤乃温病之主方,即桂枝汤以黄芩易桂枝而去生姜。以桂枝主在表之风寒,黄芩主在里风热,乃不易之定法,其生姜辛散,非温热所宜,故去之。此表里寒热之不可不知者也。周禹载注云:明言太少二阳,何不用二经药?非伤寒也。伤寒由表入里,此则自内发外。无表何以知?或胁满,或头痛,或口苦引饮,或不恶寒而即热,故不得谓之表也。如伤寒合病,皆表病也。今不但无表,且有下利里证,伤寒协热利,必自传经而入,不若此之即利也。温何以即利?其人中气本虚,内伏已深,不能尽泄于外,势必下走利也。孟英谓:此论温邪外发未久,即可下走为利,本文更有“若呕者”句,岂非温病可转霍乱,早逗端倪于此乎?。曩纂《温热经纬》,于此条下附注云:少阳胆木,挟火披猖,呕是上冲,利由下迫,何必中虚始利,饮聚而呕?半夏、生姜,专开饮结,如其热炽,易以(黄)连、(竹)茹。

译沈春泉,五十七岁,在立冬前五天吃了螃蟹面后,突然患霍乱转筋,吐出和泄出的全都是水。起初服用桂枝、附子之类的药,转筋反而更加严重,全身微微出汗,精神疲倦,懒于说话,手指逐渐发冷,脉象逐渐伏藏不显,时常想要长叹。改用牡蛎一两、龟板八钱、阿胶四钱,服后病势更加严重。孟英察看他,舌苔黄,口渴得厉害,小便完全没有,泄出的水液极热,心下拒绝按压。孟英说:“这是潜伏的暑邪夹杂食积所致的病证。” 不知道根据了什么症状,竟给他用燥烈、补益、收涩、黏腻的药物?后来听说他的次子在立冬以后也患了这种病,医生知道是潜伏暑邪,用黄连等药,呕吐、泄泻已经停止。因为脉象没有立即恢复,不知道是潜伏暑邪尚未清除,便改用桂枝、附子等药,服三贴后死亡。实在令人悲哀。陈艺圃也懂医术,他的妻子在仲秋患霍乱转筋,他自己诊断认为是寒证。给她服用热药,病势更加严重,于是请朱椒亭诊视;朱椒亭的看法也和陈艺圃相同。病情更加严重,于是请孟英来判断。孟英说:“这是新近的寒邪束缚在外,热邪才是潜伏在内的真正病因。” 口苦而且口渴,就不能再用生姜、附子了。” 给她用河间法(即表里双解、清热养阴的方法),但大家都不相信。后来又与其他医生商量,仍然使用热药,最终口鼻出血而死。他们极其后悔叹息,这才信服孟英高明的见识。我说,霍乱这种病近来时常出现,但医生都不太能辨识清楚,因误治而死的人非常多。孟英特意撰写了专门的论述,虽然是仓促成篇,但辨析清楚而简要恰当,几乎没有支离遗漏,实在是当今医家最重要的著作,因为切合时下的实际应用,不能不赶紧熟读并加以研究啊!罗吉人在立冬前患了霍乱转筋,有位医生知道他素来阴分不足,病因是伏暑,服药后病情已经出现好转的转机。几天以后,逐渐出现呃逆。孟英诊视他:脉象弦数,左脉尤其明显;舌苔焦黑而口渴,牙龈出血,胸脘痞闷,大便稀溏、颜色像酱,小便短少而发红。这些都是伏暑尚未清除、气机阻塞的表现。既然已经失去了清肃之气,肚脐上还贴着回阳膏。孟英多次嘱咐他揭掉药膏,他却不听,后来听说他已经不起而亡。石雨田的母亲,年近五十岁,突然患霍乱转筋,舌苔黄、口渴严重,神情烦躁不安。证属伏暑,脉象并不差,但全身冷汗,持续不停地摇扇,已经是阳气外越的征象。孟英不敢给她开方,不久她就去世了。朱巽泉的父亲,年过六十,患霍乱转筋,病情并不很重,问答时声音清楚,但脉象微弱,似乎将要断绝。孟英也断定他无法救治,后来果然如此。某人在丙夜(指午夜)患了这种病,针刺放出了黑血。天将破晓时,孟英前去诊视,只见形体和脉象都已衰脱,大汗淋漓,双目凹陷,声音嘶哑;小便没有,舌苔不腻。平素嗜酒而少吃粮食,又喜欢行善却不知劳倦。这是暑湿蕴积于中焦、正气溃散的表现,勉强投用参类药物,最终也不能挽救。方氏的女儿颠沛迁徙了三年,秋天抵达申地,患了肿病,因为身在旅舍寄居,竟然没有调治。到了霜降时节,肿胀忽然消退。没过几天,她又患了霍乱,随即神志昏乱,在屋里来回奔走,口中呼喊姐姐。她的姐姐强行把她按到床上,她的双眼不停旋转,泪水涔涔流下,牙关随即紧闭;想请孟英来诊治,却终究来不及了。孟英说:这是由于长期流离困苦,忧郁深重,肝木乘脾土,因而出现呕吐、腹泻和肿胀。时节交至霜降,秋气肃杀,肿胀消退,郁气没有地方宣泄,便直接侵犯脾胃,突然发生呕吐腹泻;肝木与心火猛烈上升,导致狂奔、睁大双眼,阳气从上部越出,这就是情志内伤所致的霍乱。所以病情危急得如此迅速。徐氏平素没有疾病,胃气也强健,而且经常劳作。半夜忽然腹泻两次,早晨起来给孟英梳头还没有结束,又腹泻了一次。于是为她诊脉,脉搏一息七至,细而急促,不能耐受按压,表面上完全没有病态。如果出现这样的脉象而病人看起来却没有病,那么病势恐怕不是今天才开始,已经无法救治了。后来腹泻稍稍减缓,还吃了一小碗山东挂面;但她仍能给女儿哺乳,女儿吸吮之后,乳房立即塌陷而不能恢复。她的形体也逐渐消瘦,汗也越来越多,脉象也逐渐衰脱,声音也逐渐嘶哑,在戌时突然去世。等到中气突然溃散,这是极其罕见的征候。我曾在(一)纸客船上,途中患了这种病。等到请孟英来诊治时,已经舌头卷曲、阴囊收缩,口张开、舌苔黑,形体衰脱、神气离散,已经无法救治了。询问得知他在途中并没有服药,仔细思考其中的缘故:暑湿既然可以潜伏到深秋而发作成为霍乱,那么冬天受寒的人,到春天不发为温病,也同样可以转变为霍乱。虽然这是温病的变证,但温就是热,所以它与伏暑所致的疾病相差并不大。而且仔细推究仲景的著作,也并不是没有隐约透露出这个意思。例如太阳病和少阳病合并的,如果自行腹泻,就用黄芩汤;如果呕吐,就以黄芩加半夏生姜汤为主方。张石顽注说:温病刚开始发作,就应当以黄芩汤清除热邪为主。如果是伤寒,必须传变到少阳,热邪进入里部,才可以用黄芩、柴胡来解除。黄芩汤是治疗温病的主方,也就是用黄芩替换桂枝、去掉生姜的桂枝汤。因为桂枝主要治疗在表的风寒,黄芩主要治疗在里的风热,这是不可更改的定法;生姜辛散,不适合温热病,所以将它去掉。这是表里、寒热的区别,是不能不知道的。周禹载注说:明明说的是太阴、少阳两个阳经合病,为什么不用这两经的药呢?因为这不是伤寒。伤寒是由表部传入里部,而这里则是从内部发作到外部。没有表证,凭什么知道呢?有的胁部胀满,有的头痛,有的口苦而想喝水,有的并不怕冷却立即发热,因此不能说是表证。像伤寒的合病,都是表证。现在不但没有表证,而且还有腹泻这一里证;伤寒的协热利,必定是自行传经入里,不像这种病一开始就腹泻。温病为什么会一开始就腹泻呢?这个人的中气本来就虚弱,体内伏藏的邪气已经很深,不能全部向外发泄,势必向下走而导致腹泻。孟英说:这个论述说温邪向外发作还没有多久,就可以向下走而成为腹泻,原文又有“如果呕吐”这句话,难道不是说明温病可以转变为霍乱,早已在这里显露端倪了吗?我从前编纂《温热经纬》时,在这一条下面附注说:少阳胆木挟带火邪而猖獗,呕吐是邪气向上冲逆,腹泻是邪气向下逼迫;难道一定要中气虚弱才会腹泻、饮邪聚积才会呕吐吗?半夏、生姜,专门用来疏开饮邪凝结;如果热势炽盛,就改用(黄)连、(竹)茹。

或问半痴曰:既肝郁于土而食不下行矣,何以干矢自遗而不觉乎?半痴谓:胃与大肠,原一气相贯,惟其食滞于胃而不化,似与大肠气不相贯。故广肠之宿粪出而不觉。经云:“中气不足,溲便为之变”。是亦变也。所谓不足者,非言中气虚也。以中气为病所阻,则不足于降浊升清之职,故溲便为之改常也。因思霍乱之吐泻无度,干霍乱之便闭不行,皆变也。皆中气为病所阻,而不足于降浊升清之职也。设疑不足为虚,则诸霍乱皆当补中气为治矣。此说与前释“邪之所凑,其气必虚”之说,可以互证。

八月初,秋阳正烈,姚欧亭,初七日忽然身热呕泻,白苔满布,神惫不支,腹痛汗频,音低溺涩。先与:(人)

参(黄)连 (法半)夏 (浓)朴 (竹茹) 滑(石) 苡(仁) 苏(叶) 蚕砂 扁豆叶,二剂,热退神清,而左脉仍弦,关上高,呕酸无寐,手足振惕。客邪虽解,土受木乘也,去滑(石)、(浓)朴、蚕砂、扁豆叶,加茯神、蛤壳、紫菜、绿豆、白蔻仁,三剂,苔化能眠,知饥泻减。去(白)蔻仁、蛤(壳),加菖蒲、白术,五剂而痊。此霍乱之开阖失常,中枢为邪所乱也。前案之开阖无权,中虚不能主持也。

同是一人,先后一虚一实,正可互勘。至于前病愈后之呕泻振惕,乃为风暑乘虚扰中之霍乱证。

朱鸣岐,患下利转筋。医见肢冷,即投温补,服药即吐,既而呃忒不已。温补加峻,病日以危,延至九朝。孟英按脉,左至弦滑,右弱不应指,苔黄浓而腻浊,小水不行,脐上拒按。因谓曰:病原不重,误药致剧。命不应死,幸而得吐。与:枳(实) 桔(梗) (黄)芩 (黄)连 (竹)茹 (半)夏 (紫)苏 (连)翘 芦根 枇杷叶 滑石,开痰行气,舒结通阳。两剂呃果止,而遍身赤 。又二剂,燥矢下而苔化溺行,右脉渐振,随以清肃法调养而瘥。

此证若初治得法,一二剂可愈。举世以泻证、吐证、霍乱证、霍乱转筋证皆为寒证,往往不察病情,辄投热药,今见肢冷而右脉软弱,彼方以为虚寒的据,况服药即吐,呃忒随来,以为霍乱转筋而见呃忒,惶惶然以为虚脱之象,故温补日以加峻,纵使一蹶不起,病者无怨,医家不悔(悟),授受相承,伎俩如是,良可慨已。此外,如胸腹疼痛,疟疾哮喘,经阻产后等证,世俗亦多指为寒病,虽以热药刹(杀)之不知。呃忒则尤多枉死。孟英尝治一角妓,患呃累日。此因破身太早,固是虚证,然血去阴伤,岂可反以温燥助热,遂至下焦不摄。妓性畏药,用一味鸡子黄,连进数服而安。

一、内科

泄泻

姚树庭,以古稀之年而患久泻,群医杂治不效。佥以为不起矣。延至季秋,邀孟英决行期(行期二字,此处作死亡解)之早晚,非敢望愈也。孟英曰:弦象独见于右关,按之极弱,乃土虚木贼也。调治得法,犹可引年,何以遽尔束手乎?乃出从前诸方阅之,皆主温补升阳。曰:理原不背,义则未尽耳!如姜、附、肉蔻、骨脂之类,气热味辣,虽能温脏,反助肝阳,肝愈强,则脾愈受戕,且辛走气而性能通泄,与脱者收之之义大相刺谬,而鹿茸、升麻可治气陷之泄,而非斡旋枢机之品,至熟地味浓滋阴,更非土受木克,脾失健行之所宜。纵加砂仁酒炒,终不能革其腻滑之性,方方用之,无怪乎愈服愈泄。徒藉景岳“穷必及肾”为口实也。与异功散加山药、扁豆、莲子、乌梅、木瓜、芍药、蒺藜、石脂、余粮,服之果效,恪守百日,竟得康强,越三载,以他疾终。

某人,患晨泻有年,累治不效,春间尤甚。孟英按其脉,曰:汝虽苦于泻,而泻后腹中反觉舒畅乎?曰:诚然。

苟不泄泻,又胀闷减食矣。而服四神附、桂之药,其泻必加。此曷故也?曰:此非温升补涩之证。乃肝强脾弱,木土相凌。处一方令其常服,数帖即安。复竟无此恙也。方用:白术 苡仁 黄连 楝实桂枝 茯苓 木瓜 芍药 蒺藜 橘皮而已。

孔广愚司马,久患溏泻,而舌黑气短。自春徂(作往字解)冬,治而不愈。孟英视之,曰:劳心太过,阳烁其阴。人见其溏泻,辄与温中,不知肺受火型,气失清肃而短促于上,则水源不生,自然溺少而便泻矣。投以肃肺清心,凉肝滋肾之法,果得渐瘳。

杨氏妇,孀居患泻,久治不瘥。孟英曰:风木行(刑)胃也。彼不之信,另招张某大进温补,乃至腹胀不食,夜热不眠,吐酸经秘,头痛如劈。复乞孟英视之。先投苦泄佐辛通以治其药,嗣以酸苦熄风安胃。匝月乃瘳,续与调补,汛至而康。

方氏女,久患泄泻脘痛,间兼齿痛,汛事不调,极其畏热,治不能愈。上年初夏,所亲崔映溪为延孟英诊之,体丰,脉不甚显、而隐隐然弦且滑焉。曰:此肝强痰盛耳。

译有人问半痴说:既然肝气郁结于脾土,使食物不能向下运行,为什么干燥的粪便会自行排出而自己却没有察觉呢?半痴说:胃和大肠本来就是一股气相互贯通的,只是食物停滞在胃中不能消化,似乎使胃气与大肠之气不能相通。所以大肠中的宿便排出而自己没有察觉。医经说:“中气不足,大小便就会因此发生变化。” 这也属于变化。所谓不足,并不是说中气虚弱。因为中气被病邪阻塞,所以不能充分履行降浊升清的职责,大小便也因此改变了常态。由此想到,霍乱呕吐腹泻没有节制,干霍乱大便闭塞不通,都是发生了变化。都是中气被病邪阻塞,不能充分履行降浊升清的职责。假如把“不足”理解为虚弱,那么各种霍乱都应当用补益中气的方法来治疗了。这种说法与前面解释“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必然虚弱”这一说法,可以相互印证。八月初,秋日的暑气正盛,姚欧亭在初七日突然发热、呕吐、腹泻,白苔布满舌面,精神疲惫不支,腹痛、频频出汗,声音低微,小便涩滞不畅。先给用:(人) 参(黄)连、(法半)夏、(浓)朴、(竹茹)、滑(石)、苡(仁)、苏(叶)、蚕砂、扁豆叶,服二剂后,热退而神志清醒,但左脉仍弦,关部脉浮高,吐酸水而不能入睡,手足震颤。外来的邪气虽然已经解除,但脾土受到肝木乘侮;去掉滑(石)、(浓)朴、蚕砂、扁豆叶,加茯神、蛤壳、紫菜、绿豆、白蔻仁,服三剂后,舌苔消退,能够入睡,知道饥饿,腹泻减轻。去掉(白)蔻仁、蛤(壳),加菖蒲、白术,服五剂而痊愈。这是霍乱使人体开合失常,中枢被邪气扰乱所致。前一个医案是开合失去控制,中气虚弱,不能主持所致。同一个人,前后一个属虚、一个属实,正好可以相互参照考察。至于前一种病痊愈后出现的呕吐、腹泻、手足震颤,是风邪、暑邪乘虚扰乱中焦所致的霍乱证。朱鸣岐患腹泻转筋。医生见他四肢发冷,立即给他使用温补药;服药就吐,随后呃逆不停。温补药越用越峻烈,病情一天比一天危重,拖延到第九天。孟英按他的脉,左脉弦滑,右脉虚弱而按之不应指,舌苔黄厚、腻而浊,小便不通,脐上部位拒绝按压。于是说:原本病情并不重,是误用药物使病情加剧了。按理不至于死亡,幸好能够呕吐出来。给他用枳(实)、桔(梗)、(黄)芩、(黄)连、(竹)茹、(半)夏、(紫)苏、(连)翘、芦根、枇杷叶、滑石,以开通痰邪、运行气机、舒解郁结、通达阳气。服二剂后呃逆果然停止,但全身发红〔原文“赤”字后疑脱文〕。又服二剂,干燥的大便排出,舌苔消退,小便通畅,右脉逐渐恢复,随后用清肃的方法调养而痊愈。这个证候如果最初治疗得法,一二剂药就可以痊愈。世人都把腹泻证、呕吐证、霍乱证、霍乱转筋证看作寒证,往往不考察病情,动辄投用热药。如今见到四肢发冷、右脉软弱,便把这些作为虚寒的依据;何况服药立即呕吐,接着又出现呃逆,便以为是霍乱转筋而见呃逆,惶恐地认为这是虚脱的征象,所以温补药一天比一天加重。即使病人因此一蹶不起,病人家属也不怨恨,医生也不悔悟,医术就这样代代相传,实在令人慨叹啊!除此之外,像胸腹疼痛、疟疾、哮喘、月经阻滞、产后等证候,世俗也大多指为寒病,即使用热药把它们治坏了也不知道。其中呃逆导致的冤死尤其多。孟英曾经治疗过一名妓女,她患呃逆已有好几天。这是因为过早破身,固然属于虚证;然而失血伤阴,怎么可以反而用温燥药助长热邪,以致下焦不能固摄呢?这名妓女害怕服药,只用鸡子黄一味药,连续服了几次就安定了。一、内科 泄泻 姚树庭年近古稀时患了长期腹泻,许多医生用各种方法治疗都没有效果。大家都认为他已经无法救治了。到了深秋,请孟英来判断死亡日期的早晚(“行期”二字,此处解释为死亡),并不敢奢望痊愈。孟英说:弦脉只出现在右关部,按之极其微弱,这是脾土虚弱、肝木乘侮。如果调治得法,还可以延长寿命,为什么竟然就束手无策了呢?于是拿出以前开过的各种方剂查看,发现全都是以温补、升阳为主。他说:道理本来没有错,只是意义还没有完全弄明白罢了!像姜、附、肉蔻、骨脂之类,药性气热味辛,虽然能够温暖脏腑,却反而会助长肝阳;肝阳越强,脾土受到的损伤就越重。而且辛味药走散气机,药性又能通泄,这与“脱证当收敛”的原则大相违背。鹿茸、升麻可以治疗中气下陷所致的泄泻,却不是调转枢机的药物;至于熟地味厚而滋阴,更不适合脾土受肝木克制、脾失健运的情况。即使加入砂仁并用酒炒,也终究不能改变它滋腻滑润的性质,每一张方子都使用它,难怪越服腹泻越重。不过是借景岳“久病必然累及肾脏”这句话作为借口罢了。给他用异功散加山药、扁豆、莲子、乌梅、木瓜、芍药、蒺藜、石脂、余粮,服后果然见效;谨慎坚持服用一百天,最终恢复健康强壮。过了三年,因另一种疾病去世。某人患清晨腹泻多年,屡次治疗都没有效果,春天尤其严重。孟英按他的脉,说:你虽然苦于腹泻,但腹泻以后腹中反而觉得舒畅吗?回答说:确实如此。如果不腹泻,就会腹胀胸闷、食欲减少。而且服用四神丸中附子、肉桂一类的药,腹泻必定会加重。这是什么缘故呢?回答说:这不是适合用温阳、升提、补益、收涩方法治疗的证候。而是肝强脾弱,肝木与脾土相互欺凌。开了一张方子让他长期服用,服了几帖就安定下来。此后竟然不再有这种病患。方中只用了白术、苡仁、黄连、楝实、桂枝、茯苓、木瓜、芍药、蒺藜、橘皮。孔广愚司马长期患稀溏腹泻,并且舌黑、气短。从春天一直到冬天(“徂”作“往”字解释),治疗却一直没有痊愈。孟英诊视他,说:思虑劳心过度,阳气灼伤了阴液。人们见他腹泻稀溏,动辄给他用温中药,却不知道肺受到火邪熏灼,气失去清肃而在上部短促,于是水液来源不能生成,自然小便减少而大便腹泻。给他使用清肃肺气、清心、凉肝、滋养肾阴的方法,果然逐渐好转。杨氏的妻子守寡后患腹泻,长期治疗也没有痊愈。孟英说:这是风木之邪刑克胃土。她不相信孟英的话,另请张某大量使用温补药,终于发展到腹胀不能进食,夜间发热不能入睡,吐酸水、月经闭止,头痛得像被劈开一样。于是又请孟英来诊视。先用苦味药泄降,并辅以辛味药疏通,以治疗此前温补药造成的病变;随后用酸苦之味平息肝风、安和胃气。过了一个月才痊愈,接着给予调理补益的药,月经来潮后身体恢复健康。方氏的女儿长期患腹泻、胃脘疼痛,间或还牙痛,月经不调,非常怕热,治疗始终不能痊愈。上一年初夏,她的亲友崔映溪请孟英为她诊治。她身体肥胖,脉象并不明显,却隐隐呈弦滑之象。他说:这是肝气强盛、痰邪旺盛罢了。

然病根深锢,不可再行妄补。渠母云:溏泻十余年,本元虚极,广服培补,尚无寸效,再攻其病,岂不可虞?孟英曰:非然也。今之医者,每以漫无着落之虚字,括尽天下一切之病。动手辄补,举国如狂。目击心伤,可胜浩叹。

且所谓虚者,不外乎阴与阳也。今肌肉不瘦,冬不知寒,是阴虚乎?抑阳虚乎?只因久泻,遂不察其脉证,而佥疑为虚寒之病矣。须知痰之为病,最顽且幻,益以风阳,性尤善变。治必先去其病,而后补其虚,不为晚也。否则养痈为患,不但徒弗参药耳。母不之信,遍访医疗,千方一律,无非补药。至今秋颈下起一痰核,黄某敷之始平,更以大剂温补,连投百日,忽吐泄胶痰斗余而亡。予按:此痰饮滋蔓,木土相仇,久则我不敌彼,而溃败决裂,设早从孟英之言,断不遽死于今日也。

康康侯司马之夫人,泄泻频年,纳食甚少,稍投燥烈,咽喉即痛,经治多手,不能获效。孟英诊曰:脾虚饮滞,肝盛风生之候也。用:(人)参 (白)术 橘(皮)半(夏) 桂(木) 茯(苓) 楝(实) (白)芍 木瓜 蒺藜,投之渐愈。

今冬又患眩晕,头汗、面热、肢冷、心头似绞,呻吟欲绝。孟英以:石英 苁蓉 牡蛎 (绿萼)梅 (茯)

苓蒺(藜) 楝(实) (白)芍 旋复为方,竟剂而康。

陈某,偶患溏泻。所亲鲍继仲云:余往岁患泻,治不中肯,延逾半载,几为所困,今秋患此,服孟英方,数剂霍然,故服药不可不慎也。盍延孟英视之。陈因中表二人皆知医,招而视之,以为省便。辄投以温补健脾之药。数日后,泻果减。而发热昏痉,咽喉黑腐。其居停瞿颖山,疑病变太速,嘱其请援于孟英。孟英诊曰:迟矣。病起泄泻,何必为寒。正是伏邪自寻出路,而温补以固留之。自然内陷厥阴,不可救药。果即殒焉。

继有高小 孝廉令弟雨生,因食蟹患泻,黄某用大剂温补药,泻果止,而颈筋酸痛,舌绛呕渴,口气甚臭。孟英持脉,沉数。曰:食蟹而后泻,会逢其适耳。脉证如斯,理应清润。奈人自畏凉药,复质于吴某,亦主温补。服及旬日,昏痉舌黑而毙。

吴蕴香孝廉令孙兑官,患发热洞泻,大渴溲少,涕泪全无。孟英曰:暑风行于脾胃也。以:沙参 生薏苡 生扁豆 银花 石斛 滑石 甘草 竹叶 冬瓜皮,澄地浆煎服,数日而痊。按此等证,幼科无不作惊风治,因而夭折者多矣。

沈辛甫,善岐黄之学,其妻体素弱而勤于操作。年逾四秩,汛事过多,兼以便溏,冷汗气逆。参、 屡进,病日以危。孟英诊曰:心脾之脉尚有根,犹可望也。与:龙骨 牡蛎 龟板 鳖甲 海螵蛸 石英 余粮石 熟地茯苓为方,一剂转机,渐以向愈。

某,新秋陡患洞泻如注,即浑身汗出如洗,恹恹一息。孟英往勘,脉来沉细,身不发热,俨似虚寒之证。

惟苔色黄腻,小溲全无。乃湿热病也。与:桂苓甘露饮加浓朴,投匕而瘳。

慎氏妇,产后腹胀泄泻,面浮足肿。医与渗湿温补,月余不效,疑为蓐损。孟英视之:舌色如常,小溲通畅,宛似气虚之证。惟脉至梗涩,毫无微弱之形,因与:丹参 滑石 泽兰 茯苓 茺蔚 蛤壳 桃仁 海五灵脂 豆卷,数月即瘥。

叶杏江仲郎,患发热泄泻,医治十七日不效,骨瘦如柴,音嘶气逆。所亲许芷卿,荐孟英诊之。脉数大渴,汗多苔黄。以竹叶石膏汤加减,十余剂渐以向愈,大便反极坚燥,继予滋养而康。

姚欧亭,初夏偶患大泻,后苦脾约,更旬始一更衣,既而匝月一行,极其艰滞,而先硬后溏,汗出神惫。年逾六秩,步履蹇滞。虽广服人乳及润导诸药,率不效。间或纳食如哽,呕吐酸辣,六脉迟软,苔色白润,不渴,小便清长,腹无胀痛。此中气不足,“溲便为之变”也。岂肠燥便秘,可以润药濡之哉?既不宜润,更不可下,以中虚开阖无权,恐一开而不复阖,将何如耶。亦不可升提,盖吐酸食哽,已形下秘上冲之势,又素吸洋烟,设一阖而竟不开,又将何如耶?爰以:(人)参 菊(花) 半(夏)旋(复) (白)芍 鸡金 木瓜 枇杷叶为方,服六剂,更衣两次,解四弹丸,又三剂,解出十五六丸,又三剂,下九丸而始畅。并不坚燥,亦无溏矢,毫不怯力,是药证已符,为留调理法而别。

设或吐酸食哽,则暂用(人)参 (黄)连 橘(皮) 半(夏) 旋(复) (竹)茹 苏叶 枇杷叶紫石英以清肃镇熄之。

孟英次女,八月廿三日,忽患痛泻,肢冷脉伏,崔某进附子理中汤加减,泻不止而苔黑唇燥,颇露热象,改投犀(角)、(石)斛、生脉散等药,形渐脱,又用桂附八味汤,遂于八月廿九日,舌焦如炭而逝。

噫!据此病情,是伏暑也。痧证霍乱,挟食者,必先去食。伤寒亦然。秦氏论之详矣,然竟有病始饱食之余,初非因食为患者,半痴(孟英别号半痴)尝云:“既无枵腹待病之理,岂可专以攻消为治?故临证必审问慎思而明辨之,庶免颟顸贻误之弊。

一、内科

痢疾

译但病根深重顽固,不能再随意使用补药。她的母亲说:稀溏腹泻已经十多年了,元气本源虚弱到了极点,广泛服用培补药物,尚且没有一点效果;现在再攻治她的病,难道不会出问题吗?孟英说:不是这样的。如今的医生,常常用毫无具体根据的“虚”字,把天下各种疾病全都概括进去。一动手就使用补药,全国上下简直像发了狂一样。亲眼看见这些情况,内心悲伤,怎能不长叹!况且所谓虚证,不过是阴虚和阳虚而已。如今她肌肉并不消瘦,冬天也不知道怕冷,这是阴虚吗?还是阳虚呢?只因为她长期腹泻,于是大家都不察看她的脉象和证候,异口同声地怀疑是虚寒病。必须知道,痰邪所造成的疾病最为顽固而且变化多端,再加上风阳,性质尤其善于变化。治疗时必须先祛除病邪,然后再补益虚弱,这样并不算晚。否则就是姑息病邪,酿成祸患,不只是白白服用参类药物而已。她母亲不相信这话,到处访求医生,开的千张方子都一样,无非是补药。到了当年秋天,她颈下生出一个痰核,黄某给她外敷后才平复,随后又大量使用温补药,连续投服一百日,忽然吐出并泄出一斗多胶黏的痰而死。我按语说:这是痰饮逐渐蔓延,肝木与脾土相互为敌,时间久了我方不能胜过彼方,于是溃败决裂;假如早听从孟英的话,绝不会在今天突然死亡。康康侯司马的夫人,多年腹泻,进食很少,稍微服用燥烈药物,咽喉就疼痛,经过多人治疗也不能见效。孟英诊断说:这是脾虚、饮邪停滞,肝气旺盛而生风的证候。用(人)参、(白)术、橘(皮)、半(夏)、桂(木)、茯(苓)、楝(实)、(白)芍、木瓜、蒺藜,服后逐渐痊愈。今年冬天她又患眩晕,头部出汗、面部发热、四肢发冷,心口像被绞拧一样,呻吟着仿佛要死去。孟英用石英、苁蓉、牡蛎、(绿萼)梅、(茯〔原文此处截断〕 苓、蒺(藜)、楝(实)、(白)芍、旋复组成方剂,服完一剂就恢复,逐渐趋向痊愈。陈某偶然患了稀溏腹泻。他的亲友鲍继仲说:我往年患腹泻,治疗不得要领,拖延超过半年,几乎被此病困住;今年秋天患了这个病,服用孟英的方剂,几剂药就霍然痊愈,所以服药不能不谨慎。何不请孟英来诊视呢?陈某因为中表亲二人都懂医,便请他们来诊视,以为这样可以省事方便。他们随即给他投用温补健脾的药物。几天以后,腹泻果然减轻。但又发热、昏迷、抽搐,咽喉黑色腐烂。他的房东瞿颖山怀疑病情变化得太快,嘱咐他向孟英求助。孟英诊断说:晚了。疾病以腹泻开始,未必就是寒证。正是伏藏的邪气自行寻找出路,却被温补药固定留在体内。自然就会内陷厥阴,已经无法救治。果然立即就死了。随后,高小孝廉的令弟雨生因为吃螃蟹患腹泻,黄某使用大剂量温补药,腹泻果然停止,但颈部筋脉酸痛,舌色深红,呕吐、口渴,口气非常臭。孟英诊脉,脉象沉数。他说:吃螃蟹以后腹泻,只是恰好遇上了这个时机罢了。现在脉象和证候如此,按理应当清凉滋润地治疗。无奈病人自己害怕寒凉药,又去请教吴某,吴某也主张使用温补药。服药十日,昏迷、抽搐,舌头变黑而死。吴蕴香孝廉的孙子兑官,患发热、剧烈腹泻,口渴严重,小便很少,连鼻涕眼泪都没有。孟英说:这是暑邪和风邪在脾胃中运行。用沙参、生薏苡、生扁豆、银花、石斛、滑石、甘草、竹叶、冬瓜皮,以澄清的地浆水煎服,几天就痊愈。据我考察,这类证候在儿科没有不按惊风治疗的,因此夭折的孩子很多。沈辛甫精通岐黄之术,他的妻子素来体质虚弱,却勤于劳作。年过四十,月经来潮过多,又兼有大便稀溏、冷汗、气逆。屡次服用参〔原文此处疑有缺字或截断〕,病情一天比一天危重。孟英诊断说:心脾二经的脉象尚且有根,还可以希望好转。用龙骨、牡蛎、龟板、鳖甲、海螵蛸、石英、余粮石、熟地、茯苓组成方剂,服一剂就出现转机,逐渐趋向痊愈。某人在初秋突然患剧烈腹泻,泻下如水注,随即全身汗出如水洗,气息奄奄,只剩一息。孟英前去察看,脉来沉细,身体不发热,看起来很像虚寒证。只是舌苔黄色而腻,小便完全没有。这是湿热病。给他用桂苓甘露饮加浓朴,服一剂就痊愈。慎氏的妻子产后腹胀、腹泻,面部浮肿,双足肿胀。医生给她使用渗利湿邪和温补的方法,一个多月没有效果,怀疑是产后虚损。孟英诊视她:舌色如常,小便通畅,很像气虚证。只是脉象来得梗涩,完全没有微弱的样子,于是给她用丹参、滑石、泽兰、茯苓、茺蔚、蛤壳、桃仁、海五灵脂、豆卷,几个月后就痊愈了。叶杏江的二儿子患发热、腹泻,医生治疗十七日没有效果,瘦得骨头像柴一样,声音嘶哑,气息上逆。他的亲友许芷卿推荐孟英为他诊治。脉数,口渴严重,汗多,舌苔黄。用竹叶石膏汤加减,服十多剂后逐渐好转;大便反而极其坚硬干燥,随后给予滋养之药而康复。姚欧亭初夏偶然患严重腹泻,后来苦于脾约,十多天才排便一次,随后竟一个月才排便一次,极其艰涩不畅,而且先硬后溏,出汗,精神疲惫。年过六十,行走步履艰难迟滞。虽然大量服用人乳以及润肠通便等药物,通常都没有效果。有时进食像是哽住,呕吐酸辣之物,六部脉迟而软,舌苔白而润,不口渴,小便清长,腹部没有胀痛。这是中气不足,“大小便因此发生变化”。难道真是肠道干燥、便秘,可以用润肠药使它濡润吗?既然不适合润下,更不能攻下;因为中气虚弱,开合失去控制,恐怕一旦打开就不能再闭合,那将怎么办呢?也不能升提,因为吐酸水、食物哽塞,已经显出下面闭塞、上面冲逆的趋势;而且他平素吸食洋烟,假如一旦闭合而竟不能打开,又将怎么办呢?于是用(人)参、菊(花)、半(夏)、旋(复)、(白)芍、鸡金、木瓜、枇杷叶组成方剂。服六剂,排便两次,排出四枚弹丸状粪便;再服三剂,排出十五六枚;再服三剂,排出九枚,这才通畅。粪便并不坚硬干燥,也没有稀溏的粪便,丝毫没有气力衰怯的表现,说明药物与证候已经相合,于是留下调理的方法告别。如果出现吐酸水、食物哽塞,就暂时用(人)参、(黄)连、橘(皮)、半(夏)、旋(复)、(竹)茹、苏叶、枇杷叶、紫石英,以清肃、镇摄、平息冲逆。孟英的二女儿在八月二十三日突然患腹痛、腹泻,四肢发冷,脉象伏匿。崔某给她用附子理中汤加减,腹泻不止而舌黑、嘴唇干燥,明显露出热象;改用犀(角)、(石)斛、生脉散等药,形体逐渐衰脱,又使用桂附八味汤,于八月二十九日舌头焦黑如炭而死。唉!根据这个病情,这是伏暑。痧证、霍乱,如果夹有食积,必须先去除食积。伤寒也是这样。秦氏已经对此论述得很详细了,但也有一些疾病刚开始发生在饱食之后,起初并不是因为食物而患病。半痴(孟英的别号半痴)曾说:“既然没有空腹等待发病的道理,怎么可以专门用攻下消导来治疗呢?所以临证时必须详细询问、谨慎思考并明确辨别,这才可以避免粗疏草率而贻误病情的弊端。一、内科 痢疾

金魁官,九月间患五色痢,日下数十行,七、八日来,口噤不纳,腹痛呻吟,危在旦夕矣。孟英视之,曰:暑挟食耳,误服热药矣,攻补皆不可施也,轻清取之可即愈焉。以:北沙参 黄连 鲜莲子 栀子 黄芩 枇杷叶石斛 扁豆 银花 桔梗 山楂 神曲 滑石为方,覆杯即安。孟英尝曰:莲子最补胃气而镇虚逆,若反胃由于胃虚而气冲不纳者,是皆热邪伤其胃中清和之气,故以黄连苦泄其邪,即仗莲子甘镇其胃。鲜莲子清香不浑,镇胃之功独胜。

附录:孟英玉芝丸 猪肚一具,治净,以连子去心入肚内,水煎糜烂,收干捣为丸服,凡胃气薄弱者,常服玉芝丸,令人肥健。

朱某,患痢于越,表散、荡涤、滋腻等药备尝之矣。势濒于危,始返杭乞孟英诊之,神气昏沉,耳聋脘闷,口干身热,环脐硬痛异常,昼夜下五色者数十行,小溲涩痛,四肢抽搐,时时晕厥。曰:此暑热之邪,失于清解,表散荡涤,正气伤残,而邪乃传入厥阴,再以滋腻之品,补而锢之,遂成牢不可拔之势。正虚邪实,危险极矣。与:白头翁汤加山栀、黄芩、银花、白芍、楝实、苁蓉、石斛、桑叶、羚羊角、橘叶、牡蛎、海 、鳖甲、鸡内金等药,大剂频灌,一帖而抽厥减半,四帖而抽厥始熄。旬日后,便色始正,溲渐清长,粥食渐进。半月后,脐间之硬始得尽消。改用养阴调理,逾月而康。

朱念民,患泄泻。自谓春寒偶薄而饮烧酒,次日转为滞下。左腹起一痞块,痢时绞痛异常。孟英曰:阴虚木燥,侮胃为泻,误饮火酒,怒木愈张,非寒也。亟屏辛温之物,用白头翁汤加(黄)芩、(川)楝、栀(子)、(黄)连、海 、银花、草决明、枳 子、绿豆皮,十余剂而愈。

汪左泉,患滞下,日夜数十行,而即日须补岁考遗材,浼孟英商速愈之策。孟英切脉弦滑,黄苔满布。

曰:易事耳。重用(黄芩) (黄)连 佐以(山)楂 (浓)朴 服青麟丸四钱,投匕而痊。

陈昼三,病滞下,某进通因通用法,痛泄无度,呕恶不纳,汗出息微,脉弱眩晕。孟英曰:近多伏暑之痢,此独非其证也。元将脱矣。急投大剂温补,脉候渐安。一月后,甫得健复。

高若舟之庶母,年逾花甲,体丰善泻,张某向用参、术取效。今秋患白痢,张谓寒湿滞中,仍与理中(汤)加减,病遂日增。因疑老年火衰,蒸变无权,前药中复加附子。白痢病果减,而腹胀且痛,不食不溺、哕逆发热、势已危殆。始迓孟英视之。脉沉而滑数梗梗。曰:暑热未清,得毋补药早投乎?与(黄)芩 (黄)连 杏(仁) (浓)朴 橘(红) (神)曲 (白)芍 滑(石) (川)楝 银花 海蛇 鸡内金之类,一剂溺行痛减,而痢下仍白。其女为屠西园之室,乃云:向服补药,白痢已止,今服凉药,白痢复作,盖病本久寒,凉药不可再用矣。孟英曰:言颇近理,使他医闻之,必改温补。但病机隐伏,测识匪易,前此之止,非邪净而止之止,乃血得补而不行之止。邪气止而不行,是以痛胀欲死。夫强止其痢,遽截其疟,犹之乎新产后妄涩其恶露也。

世人但知其恶露之宜通。而不知间有不可妄通者,但知疟、痢之当止,而不知邪未去而强止之,其害较不止为尤甚也。

今邪未清涤,而以温补药壅塞其流行之道,以致邪不能出,逆而上冲,哕不能食,此痢症之所畏。吾以通降凉润之剂,搜邪扫浊,惟恐其去之不速,胡反以白痢复作为忧?岂欲留此垢滞于腹中,冀得化脂膏而填空隙,何若是之宝惜而不愿其去耶?幸若舟深信,竟从孟英议。寻愈。

戚妪,病痢,某医以其高年,用“舍病顾虚”之法为治,渐至少腹结块,攻痛异常,大渴无溺,杳不知饥,昼夜百余行,五色并见,呼号欲绝。孟英诊之,脉至沉滑而数。因谓曰:纵然暑湿深受,见症奚至是耶?此必温补所酿也。夫痢疾古称滞下,明指“欲下而滞塞不通”。顾名思义,岂可以守补之品更滞其气?燥烈之药再助其虐?现少腹聚气如瘕,痢症初起,因于停滞者有之。今见于七八日之后,且时欲冲逆,按之不硬,则显非停滞之可拟,实为药剂之误投。察前诸方,果是参、术、姜、萸、附、桂、粟壳、故纸、川椒、乌梅等一派与病刺谬之药。是但知年老元虚,不闻邪实则实?幸未呕哕,尚可希冀一二。遂与:苁蓉 (川)楝 (白)芍 (黄)芩 (黄)连 橘(皮) (石)斛 (山)楂 (神)曲 延胡 绿(萼)梅 鳖甲 鸡(内)金 鼠矢 海 ,出入互用,数帖渐安。

译金魁官在九月间患五色痢,一天腹泻几十次,已经七八天了,口噤不能进食,腹痛呻吟,危在旦夕。孟英诊视他说:这是暑邪夹食,误服了热药。攻下和补益都不能使用,采用轻清的方法治疗,马上就可以痊愈。用北沙参、黄连、鲜莲子、栀子、黄芩、枇杷叶、石斛、扁豆、银花、桔梗、山楂、神曲、滑石组成方剂,服一剂就安定了。孟英曾说:莲子最能补益胃气、镇摄虚性冲逆。如果反胃是由于胃虚、气向上冲而不能进食,那么这都是热邪损伤了胃中清和之气,所以用黄连苦味泄除邪气,再借助莲子的甘味镇安胃气。鲜莲子清香而不浑浊,镇安胃气的功效尤其好。附录:孟英玉芝丸。猪肚一具,洗治干净,将去心的莲子放入猪肚内,加水煎至糜烂,收干后捣成丸服用。凡是胃气薄弱的人,常服玉芝丸,可以使人肥壮健康。朱某在越地患痢,解表发散、攻下涤荡、滋腻等药物都已经尝试过了。病势已经濒临危重,他才返回杭州请求孟英诊治。只见神气昏沉,耳聋,脘部闷塞,口干身热,脐周坚硬疼痛异常,昼夜腹泻五色粪便几十次,小便涩痛,四肢抽搐,时时昏厥。他说:这是暑热之邪没有及时清解,先用发散、攻荡的方法,损伤了正气,于是邪气传入厥阴;后来又用滋腻之品补益,使邪气固结,终于形成牢固得无法拔除的势态。正气虚而邪气实,危险极了。给他用白头翁汤,加山栀、黄芩、银花、白芍、楝实、苁蓉、石斛、桑叶、羚羊角、橘叶、牡蛎、海〔原文此处缺字〕、鳖甲、鸡内金等药,大剂量频频灌服。一剂后抽搐、昏厥减去一半,四剂后抽搐、昏厥才停止。十天以后,大便颜色开始正常,小便逐渐清长,粥食也逐渐能够进食。半个月以后,脐部的坚硬才完全消退。改用养阴调理的方法,过了一个多月便康复了。朱念民患腹泻。他自己说,春寒偶然减退时喝了烧酒,第二天就转变成了痢疾。左腹部出现一个痞块,痢疾发作时绞痛异常。孟英说:阴虚、肝木干燥,肝木欺侮胃土而导致腹泻;误饮烈性烧酒后,肝木之气更加张扬,这不是寒证。立即停用辛温之物,用白头翁汤加(黄)芩、(川)楝、栀(子)、(黄)连、海〔原文此处缺字〕、银花、草决明、枳子、绿豆皮,服十多剂而痊愈。汪左泉患痢疾,昼夜腹泻几十次,而当天还必须补考岁试中遗漏的科目,于是请孟英商议迅速治愈的办法。孟英诊脉弦滑,舌苔遍布黄色。他说:这是容易治疗的病。重用(黄芩)、(黄)连,辅以(山)楂、(浓)朴,服青麟丸四钱,服一剂就痊愈。陈昼三患痢疾,某医生用“通因通用”的方法治疗,结果腹痛、腹泻没有节制,呕吐恶心而不能进食,出汗,气息微弱,脉弱而眩晕。孟英说:近来患伏暑痢疾的很多,但这个人却不是这种证候。元气将要脱失了。赶紧投用大剂量温补药,脉象逐渐安定。一个月以后,才刚刚恢复健康。高若舟的庶母年过六十,身体肥胖而善于腹泻,张某过去一直用参、术治疗取效。今年秋天她患白痢,张某认为是寒湿停滞于中焦,仍然用理中(汤)加减,病情于是一天比一天加重。于是怀疑她年老火气衰弱、蒸化失去控制,又在原来的药方中加入附子。白痢的病情果然减轻了,但腹胀而且疼痛,不吃东西也不小便,呃逆、发热,病势已经十分危急。这才请孟英来诊视。脉象沉而滑数,硬直有力。他说:暑热还没有清除,难道不是过早使用了补药吗?给她用(黄)芩、(黄)连、杏(仁)、(浓)朴、橘(红)、(神)曲、(白)芍、滑(石)、(川)楝、银花、海蛇、鸡内金之类,服一剂后小便通畅、疼痛减轻,但痢疾排出的仍是白色。他的女儿是屠西园的妻子,她说:先前服补药,白痢已经停止;现在服凉药,白痢又发作了,大概是病根本来就是久寒,凉药不能再用了。孟英说:这话听起来很有几分道理,若让其他医生听见,必定会改用温补。但病机隐藏得很深,不容易看清;先前所谓停止,并不是邪气清除后停止,而是血得补益后不能运行,所以停止。邪气被阻止而不能运行,所以疼痛、胀满,像要死去一样。强行止住痢疾,仓促截断疟疾,就像新产后胡乱用收涩药阻止恶露排出一样。世人只知道恶露应当通畅排出。却不知道有时不能妄加疏通;只知道疟疾、痢疾应当止住,却不知道邪气尚未去除而强行止住,危害比不止更严重。如今邪气尚未清除,却用温补药堵塞其运行的道路,使邪气不能排出,反而向上冲逆,发生呃逆而不能进食,这是痢疾最令人畏惧的情况。我用通降、清凉、滋润的药剂搜除邪气、扫荡浊邪,只怕邪气去得不够快,怎么反而要为白痢再次发作而忧虑呢?难道想把这些污浊停滞留在腹中,希望它们化成脂膏来填补空隙吗?为什么这样珍惜它们而不愿让它们排出去呢?幸亏若舟深信这番话,最终听从了孟英的意见。不久就痊愈了。戚老太太患痢疾,某医生因为她年纪大,采用“舍弃疾病而顾护虚弱”的方法治疗,逐渐发展到小腹结块,攻撑疼痛异常,口渴严重却没有小便,完全不知道饥饿,昼夜腹泻一百多次,五色痢交杂出现,呼喊呻吟,像要死去一样。孟英为她诊脉,脉象沉、滑而数。于是说:即使是暑湿深入体内,症状怎么会严重到这种程度呢?这一定是温补药酿成的。痢疾古代称为“滞下”,明确指出是“想要排下却滞塞不通”。顾名思义,怎么可以用固守补益的药物使气机更加滞塞呢?又怎么可以用燥烈药物进一步助长它的危害呢?现在小腹聚集气体,像有瘕块一样;痢疾刚开始时,确实有因停滞而成的情况。如今却是在七八日以后出现,而且时时想要向上冲逆,按压并不坚硬,显然不能看作停滞,实际上是误投药物造成的。查看此前的各种方剂,果然都是参、术、姜、萸、附、桂、粟壳、故纸、川椒、乌梅等一类与病情相冲突的药物。这只是知道她年老、元气虚弱,难道不知道邪气实也应当按实证治疗吗?幸好还没有呕吐、呃逆,尚且可以寄托一线希望。于是给她用苁蓉、(川)楝、(白)芍、(黄)芩、(黄)连、橘(皮)、(石)斛、(山)楂、(神)曲、延胡、绿(萼)梅、鳖甲、鸡(内)金、鼠矢、海〔原文此处缺字〕,各药交替使用,服几帖后逐渐安定。

十八涧徐有堂室,病痢,医作寒湿治,广服温补之药,痢出觉冷,遂谓沉寒。改投燥热。半月后,发热无溺,口渴不饥,腹痛且胀,巅痛不眠。翁嘉顺嘱其求诊于孟英,察脉弦细,沉取甚数,舌绛无津,肌肉尽削。是暑热胶锢,阴气受烁。与:北沙参 肉苁蓉 (黄)芩 (石)斛 楝(实) (白)芍 银花 桑叶 丹皮 阿胶合白头翁汤为剂,次日各恙皆减。痢出反热,有堂不解,问(何以)故?孟英曰:热证误投热药,热结而大便不行者有之;或热势奔迫,而泄泻如火者有之;若误服热药而痢出反冷者,殊不多见也。无怪医者指为久伏之沉寒。吾以脉证参之,显为暑热。然暑热之邪,本无形质,其为滞下也,必挟身中有形之垢浊。故治之之道,最忌补涩壅滞之品。

设误用之,则邪得补而愈炽,浊被壅而愈塞,耗其真液之灌溉,阻其正气之流行,液耗则出艰,气阻则觉冷。大凡有形之邪,皆能阻气机之周流。如痰盛于中,胸头觉冷。积滞于腑,脐下欲熨之类。皆非真冷,人不易识。吾曾治愈多人矣。徐极叹服,仍议育阴涤热,病果渐瘳。

管氏妇,自去秋患赤痢,多医罔效,延至暮春。孟英诊脉弦数,苔黄,渴饮,腹胀而坠,五热夜甚。用白头翁汤合金铃子散,加:(黄)芩、(白)芍、栀(子)、(石)斛,吞驻车丸,浃旬而愈。

朱浚宣令堂,患滞下,医闻白色,而予升提温补。旬日后,肢冷自汗,液脱肛坠,群医束手,虑其虚脱。因浼濮树堂乞诊于孟英,曰:药误耳。与大剂行气蠲痰清肺之药,果渐吐痰而痢愈。

又其令弟,同时患此。五色并见,神昏肢搐,大渴茎肿,腹痛夜热,危险异常。孟英察脉细数,与白头翁汤加犀角、生地、银花、石斛、楝实、延胡、(黄)芩、(黄)连、滑石、丹皮、木通、甘草梢等药,三帖后,热退神清,溺行搐止。乃去犀角、甘草梢、丹皮、滑石、木通,加砂仁拌炒熟地、山楂炭,服之渐安,半月而愈。

盛犀林广文之仆,患血痢。自秋徂冬,半年罔效。孟英察脉细弱,而口干、腰膝酸痛。予:鹿角霜 苁蓉枸杞 杜仲 菟丝 续断 血余 木瓜(赤) 石脂 砂仁末炒熟地黄,十余剂而痊。

丙午春,高汉芳,患滞下。色酱,日数十行。年已七十七岁。自去秋以来,渐形疲惫,即服补药,驯致见痢,黄某径用温补,势乃剧。延孟英诊之,右脉弦细芤迟,口渴溲涩,时时面赤自汗,乃吸受暑邪,误作虚(寒)

治。幸其所禀极坚,尚能转痢。一误再误,邪愈盛而正反虚矣。以白头翁汤加(人)参、(白)术、银花、(黄)

芩、(白)芍、楝(实)、(石)斛、延胡,二剂即减,五剂而安。继予调补,竟得霍然。后三载,以他疾终。

叶昼三侄女适朱氏,上年四月分娩,七月患赤痢,其家谓产后之病,不敢服药,延至今春,肌消膝软,见食欲呕,昼三迓孟英诊之,左细软,右滑数,伏暑为病,幸未误药。与:沙参 陈仓米 (当)归 (白)芍 续断木瓜 扁豆 (黄)连 (石)斛 石莲 荷蒂 柿蒂 枇杷叶 橘皮为方,送驻车丸而愈。

孙心言,以七十之年患滞下,胡某知为暑热,以青麟丸下之,治颇不谬。继则连投(苍)术、(浓)朴、(法)

夏、葛(根)等药。渐至咽痛口糜,呃忒噤口。诸医进补,其势孔亟。伊芳婿童秋门迓孟英诊之,右脉滑数上溢,身热面赤,溲涩无眠,体浓痰多,时欲出汗。在痢疾门中,固为危候。第以脉证参之,岂是阳虚欲脱?实由升散温燥之剂,燥烁其阴,肺胃之气,窒塞而不能下行也。与大剂整肃之药,一剂知,二剂已。随以生津药溉之,痢亦寻愈。

庄芝阶舍人之外孙汪震官,春前陡患赤痢。孟英诊之,脉滑数而沉,面赤苔黄,手足冷过肘膝,当脐硬痛,小溲涩少。伏热为病也。与大剂:(黄)芩 (黄)连 (山)栀 楝(实) 滑石 丹皮 砂仁 延胡 楂(肉)(神)曲 银花 草决明等药,两服,手足渐温,而脚背红肿起 如蒲桃(葡萄)大一、二十枚。四服后,腹痛减,苔退而渴。于原方去楂(肉)、(神)曲、砂仁,加白头翁、赤芍、海 。

旬日后,痢色转白,而 溃黄水而平。谷食遂安,改用养胃阴清余热之法而愈。

闻孟英治此证,每剂银花辄用至两许,尚须半月而瘳。设病在他家,焉能如此恪信?苟遇别手,断无如此重剂,况在冬春之交。诚古所未有之痢案,后人恐难企及。

一叟,患滞下,色白不粘,不饥不渴,腹微痛而不胀。孟英切脉,迟微。进大剂真武汤加人参而愈。

吴尔纯,八月下旬患滞下,腹痛异常,伊芳外祖许仲廉,延孟英往诊,形瘦脉数而弦,口渴音微,溺涩,乃阴分极虚,肝阳炽盛,伏暑为痢。治法不但与寒例迥异,即与他人之伏暑成痢者,亦当分别用药也。与白头翁汤加知母、花粉、银花、丹皮、金铃、延胡、沙参、(黄)芩、(黄)连服之。

译十八涧徐有堂的妻子患痢疾,医生按寒湿治疗,长期服用温补药,痢疾排出时感觉发冷,于是说是沉寒。于是改用燥热药。半个月以后,发热而没有小便,口渴却不感到饥饿,腹痛而且胀满,头顶疼痛,不能入睡。翁嘉顺嘱咐她请孟英诊治。孟英诊察脉象弦细,沉取时非常数,舌色深红而没有津液,肌肉全部消瘦。这是暑热之邪胶着固结,阴气受到灼伤。给她用北沙参、肉苁蓉、(黄)芩、(石)斛、楝(实)、(白)芍、银花、桑叶、丹皮、阿胶,合用白头翁汤组成方剂,第二天各种症状都减轻了。痢疾排出时反而发热,徐有堂不明白,问这是为什么。孟英说:热证误用热药,有的会使热邪凝结而大便不通;有的会因热势奔迫而腹泻如火;如果误服热药而痢疾排出时反而发冷,这种情况却很少见。难怪医生会把它指认为长期潜伏的沉寒。我结合脉象和证候考察,明显是暑热。然而暑热之邪本来没有具体形质,它形成滞下时,必定夹杂体内有形的污浊。所以治疗这种病,最忌讳补益、收涩、壅滞之品。假如误用这些药,邪气得到补益就更加炽盛,浊邪受到壅塞就更加闭阻;真阴津液的灌溉被消耗,正气的流行被阻碍。津液耗损,大便就排出艰难;气机阻塞,排出时就会感觉发冷。大凡有形的邪气,都能阻碍气机周流。比如痰邪盛于中焦,胸口和头部会感觉发冷。积食停滞在腑中,脐下会有想要用火熨的感觉之类。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寒冷,一般人不容易辨识。我曾经治愈过很多这样的人。徐有堂极为叹服,仍然按照养阴、涤热的意见治疗,病情果然逐渐好转。管氏的妻子从去年秋天起患赤痢,多名医生治疗都没有效果,一直拖到暮春。孟英诊脉弦数,舌苔黄,口渴饮水,腹胀而下坠,五心发热,夜间更严重。用白头翁汤合金铃子散,加(黄)芩、(白)芍、栀(子)、(石)斛,吞服驻车丸,十天左右便痊愈。朱浚宣的母亲患滞下,医生听说痢色白,就给她使用升提、温补的方法。十天以后,她四肢发冷、自汗,津液耗脱,肛门下坠,众医束手无策,担心她是虚脱。于是请濮树堂求孟英诊治,孟英说:这是药物误治。给她用大剂量行气、除痰、清肺的药,果然逐渐吐出痰来,痢疾也痊愈了。她的弟弟也在同时患了这种病。五色痢交杂出现,神志昏乱,四肢抽搐,口渴严重,阴茎肿胀,腹痛,夜间发热,病情异常危险。孟英察看脉象细数,给他用白头翁汤加犀角、生地、银花、石斛、楝实、延胡、(黄)芩、(黄)连、滑石、丹皮、木通、甘草梢等药。服三帖后,热退神清,小便通畅,抽搐停止。于是去掉犀角、甘草梢、丹皮、滑石、木通,加砂仁拌炒熟地、山楂炭,服后逐渐安定,半个月便痊愈。盛犀林广文的仆人患血痢。从秋天一直到冬天,半年都没有见效。孟英诊察脉象细弱,同时有口干、腰膝酸痛的症状。给予鹿角霜、苁蓉、枸杞、杜仲、菟丝、续断、血余、赤木瓜、石脂、砂仁末炒熟地黄,服了十多剂便痊愈了。丙午年春天,高汉芳患了痢疾。痢色像酱油一样,每天泄泻数十次。当时已经七十七岁。从去年秋天以来,身体逐渐显得疲惫,即使服用补药,仍逐渐发展成痢疾;黄某径直使用温补药,病势于是加重。请孟英来诊治,右脉弦细、芤迟,口渴,小便涩滞,时常面红并自汗,这是吸受了暑邪,却误认为是虚寒而加以 治疗。幸好他的先天禀赋极为坚实,还能使痢疾转轻。错误一再发生,邪气越来越盛,而正气反而虚弱了。用白头翁汤加人参、白术、银花、黄 芩、白芍、楝实、石斛、延胡,服用二剂病势就减轻,服用五剂便安稳了。接着给予调理和补益的药,竟然很快就完全恢复了。三年以后,他因另一种疾病去世。叶昼的三侄女嫁给朱氏,去年四月分娩,七月患赤痢。她家人认为这是产后疾病,不敢服药,拖到今年春天,已经肌肉消瘦、膝部无力,看到食物就想呕吐。叶昼请孟英诊治,左脉细软,右脉滑数,这是伏暑所致,幸好此前没有误服药物。给她用沙参、陈仓米、当归、白芍、续断、木瓜、扁豆、黄连、石斛、石莲、荷蒂、柿蒂、枇杷叶、橘皮组成方剂,再送服驻车丸,便痊愈了。孙心言年过七十时患痢疾,胡某知道这是暑热所致,便用青麟丸攻下治疗,治法并没有什么错误。后来却接连投用苍术、厚朴、法 夏、葛根等药。后来逐渐发展到咽喉疼痛、口腔糜烂,打嗝,嘴巴也无法张开。各位医生又给他进补,病势就更加危急了。他的女婿童秋门请孟英诊治,右脉滑数而上溢,身热面红,小便涩滞,无法入睡,体形肥厚、痰多,时时想要出汗。在痢疾病中,这本来就是危重的征候。但结合脉象和证候来看,难道是阳气虚弱、将要脱失吗?其实是因为使用了升散、温燥的药剂,燥热损伤了阴液,使肺胃之气阻塞,不能向下运行。给他使用大剂量、能够整肃气机的药物,服一剂便见效,服二剂就好了。随后用生津的药物滋润调养,痢疾也很快痊愈了。庄芝阶舍人的外孙汪震官,在春天以前突然患了赤痢。孟英诊察他的脉象滑数而沉,面红、舌苔黄,手足冷过肘部和膝部,脐周坚硬疼痛,小便短少而涩。这是伏热所致的疾病。给予大剂量的黄芩、黄连、山栀、楝实、滑石、丹皮、砂仁、延胡、楂肉、神曲、银花、草决明等药。服两次后,手足逐渐温暖起来,但脚背发红、肿起,大小如葡萄一、二十枚。服四次后,腹痛减轻,舌苔退去,但出现口渴。在原方中去掉楂肉、神曲、砂仁,加白头翁、赤芍、海〔原文缺字〕。十天以后,痢疾的颜色转白,而〔原文缺字〕溃出黄水后变平。于是能够安稳进食谷物,改用滋养胃阴、清除余热的方法,便痊愈了。听说孟英治疗这种证候,每剂银花总要用到二两左右,还需要半个月才痊愈。假如病人在别人家里,哪里能够这样恭敬信从呢?如果遇到别的医生,绝不会使用这样重的剂量,何况又是在冬春交替之际。这确实是古来未曾有过的痢疾病案,后人恐怕很难达到这样的水平。有一位老人患痢疾,痢色白而不黏,不感到饥饿,也不口渴,腹部微痛但不胀。孟英切脉,脉象迟而微弱。给予大剂量真武汤加人参,便痊愈了。吴尔纯在八月下旬患痢疾,腹痛异常剧烈。他的外祖父许仲廉请孟英前往诊治;患者形体消瘦,脉数而弦,口渴,声音微弱,小便涩滞,这是阴分极度亏虚、肝阳炽盛,又有伏暑所致的痢疾。这种病的治法不仅与寒证完全不同,即使和其他因伏暑而成痢疾的人相比,也应当分别用药。给予白头翁汤,加知母、花粉、银花、丹皮、金铃、延胡、沙参、黄芩、黄连服用。

次日复视,痢减音开。而右腹疼痛拒按。为加:冬瓜子、乌药、鼠矢,三剂而消,滞下亦愈。惟薄暮火升,面赤自汗,重加介类潜阳而痊。

徐氏妇,怀妊患痢,医投温补,胸腹痛极,昏厥、咽糜,水饮碍下。孟英诊之,脉洪数,舌绛燥。亟吹锡类散,灌以:犀角 石膏 元参 知母 花粉 竹沥 麦冬 银花 栀子 石斛 旋复 青蒿 白薇等,大剂投之,神气渐清。旬日后,各恙始平。继去犀角,加生地,服二月痊愈。

谢再华请孟英治乍浦人滞下证,昼夜百余行,不饥不渴,而欲呕腹痛,上及于心胸。切其脉,颇平和,是寒湿也。与时行暑湿痢大相迳庭,投:(干)姜 (肉)桂 (吴)萸 (浓)朴之剂,数服霍然。

王瘦石夫人,患滞下,腹痛微呕,不饥口苦,溲短耳鸣。孟英诊曰:脉见细弱之形,肌无华泽之色,汛不行而早断,舌紫黯以无津,是素质阴亏,情怀悒郁,二阳默炽,五液潜消,虽吸暑邪,莫投套药。与:白头翁汤加雪羹、银花、栀子、楝实,数剂而减。继去雪羹,加生地、苁蓉、柿饼、藕汁而安。改授:甘(草) (小)麦 大枣加西洋参 生地 苁蓉 竹茹 (当)归 芍(药) 葡萄干,而以藕汤煎服,调养体质以痊。

王苇塘,患滞下,医投枳(实)、(浓)朴、槟(榔)、楂(肉)之药,数服后,肢冷自汗,杳不进谷,脘闷腹痛,小溲牵疼。举家惶惶。孟英视脉,细涩,舌绛无津。是高年阴亏,伏暑伤液,况平昔茹素,胃汁不充,加以燥热之药,津何以堪。因与:沙参 银花 苁蓉 白芍 石斛 木瓜 甘草 楝实 扁豆花 鲜稻根,数剂。痛闷渐去,汗止肢温。乃加生地、阿胶、麦冬、柿饼、葡萄干等以滋之,居然而痢止餐加,惟舌色至匝月始津润复常,阴液之难充也如此。

沈缓斋令堂,患滞下色白,医予温运,病势日剧,腹胀昏瞀,汤饮不下。孟英诊为伏暑。用:(黄)芩(黄)连 滑(石) (浓)朴等药,沈疑高年,且素患脘痛,岂可辄用苦寒?孟英再四剖陈,始服半剂,病果大减,不数帖即愈。按此等证甚多,奈执迷不悟者,虽剀切言之,不能解其惑,亦可哀也已。

曹泳之二尹,将赴代理昌化任,而疟痢并作,寒少热多,滞下五色。迎孟英视之,面垢苔黄,干呕口渴,痛胀溺赤,汗出神疲,脉至洪数不清,与大剂:(黄)芩 (黄)连 滑(石) (浓)朴 知母 花粉 银花石膏 连翘 竹茹等药,投匕即减,三服而起。

一、内科

便秘

沈东屏,年逾八秩,患腹胀便秘。孟英诊曰:耄(古称九十岁)年脉实。天畀(作给予解,此处引申作先天秉赋解)独浓。症属阳结,法宜清火。予:西洋参 石膏 白芍 知母 花粉 桑皮 橘皮枳壳 甘草,送更衣丸,四剂而愈。设投别药,势必迁延而败(然而即使被误药而败),人亦谓其天年之得尽,断不料其药治之误也。后四年,始殁。

夏间,王湘筠明府,因食肉病胀。医谓老年气弱火衰,辄投温补。直至腹如抱瓮,始延孟英视之。弥留已极,不可救药矣。

高氏妇,因戒鸦片(烟)而服外洋丸药,诸无所苦,惟便秘不通。医治两月,迄不能下。仍能安谷,而面赤龈胀欲挑。每以银针嵌入齿缝,而拔出时银色已如煤黑。孟英诊脉,滑数。与:犀角 石膏 (芒)硝 (大)

黄升麻 蜣螂为剂,和以鲜银花汁一杯,服后,夜间登圊三、四行,而病去及半,再与清解化毒而痊。

黄履吉,患痛(呕)吐,孟英已为治愈。仲冬复发,他医药之,已七日不进谷矣。二便秘涩,形肉遽消,再托孟英诊之。与:旋(复) 赭(石) (竹)茹 (茯)苓 (吴)萸 (黄)连 柿蒂 楝(实) 延胡等药,一剂知,三剂愈。

一、内科

脱肛

高若舟之庶母,患脱肛。孟英脉之,弦而滑,溲涩苔黄。曰:虽属高年,非虚证也。清其湿热而痊。

东垣云:“中年以后,已行降令,清阳易陷,升举为宜”。

吾师赵菊斋者,年逾花甲,偶因奔走之劳,肛翻患痔,小溲不行。医者拟用补中益气汤及肾气丸等法。孟英按其脉:软滑而数,苔色腻滞。曰:此平昔善饮,湿热内蕴,奔走过劳,邪乃下注,想由其强忍肛坠之势,以致膀胱气阻,溲涩不通,既非真火无权,亦拒清阳下陷。师闻而叹曰:论证如见肺肝,虽我自言,无此明切也。方以:车前 通草 乌药 延胡 栀子 橘核 金铃子 泽泻海金沙,调膀胱之气化而渗水。服之,溲即渐行。改用:防风 地榆 丹皮 银花 荆芥 槐蕊 石斛 黄连当归,清血分之热而导湿,肛痔亦平。设不辨证而服升提温补之方,则气愈窒塞,浊亦上行,况在高年,告危极易。

一、内科

疟疾

海阳赵子升,辛卯夏病疟,急延孟英诊之。曰:暑热为患耳,不可胶守于小柴胡也。与白虎汤,一啜而瘥。

甲午秋,范丽门,患温疟,孟英用白虎加桂枝以痊之。

丙申夏,盛少云,病湿热疟,孟英以白虎加苍术汤而安。

译第二天复诊,痢疾减轻,声音也恢复了。但右腹部疼痛,拒绝按压。于是加用冬瓜子、乌药、鼠矢,服三剂后疼痛消失,痢疾也痊愈了。只是每天傍晚火气上升,面红自汗,于是加重使用介类药物潜藏阳气,便痊愈了。徐氏妇女怀孕时患痢疾,医生给她使用温补药,导致胸腹疼痛极其剧烈,昏厥、咽喉糜烂,连水也难以下咽。孟英诊察她的脉象洪数,舌质深红而干燥。立即吹入锡类散,再灌服犀角、石膏、元参、知母、花粉、竹沥、麦冬、银花、栀子、石斛、旋复、青蒿、白薇等药,并使用大剂量投服,神志和气色逐渐清醒。十天以后,各种病情才开始平复。后来去掉犀角,加用生地,服药二月后痊愈。谢再华请孟英治疗乍浦人的痢疾,患者昼夜排痢一百多次,不觉得饥饿也不口渴,却想呕吐,腹部疼痛,并向上牵及心胸。切诊他的脉象,颇为平和,这是寒湿所致。这与时行暑湿痢疾大不相同,于是投用干姜、肉桂、吴萸、厚朴等药,服了几剂便完全恢复。王瘦石的夫人患痢疾,腹痛、稍有呕吐,不觉得饥饿而口苦,小便短少并耳鸣。孟英诊断说:脉象呈现细弱,肌肤没有光泽,月经不来并且已经早停,舌质紫暗而没有津液,这是平素阴液亏虚,心情忧郁,二阳经的邪热暗中炽盛,五脏六腑的津液潜藏消耗;虽然又感受了暑邪,也不能按照一般成方用药。给予白头翁汤,加雪羹、银花、栀子、楝实,服了几剂后病情减轻。后来去掉雪羹,加生地、苁蓉、柿饼、藕汁,病情便安定了。改用甘草、小麦、大枣,加西洋参、生地、苁蓉、竹茹、当归、芍药、葡萄干,并用藕汤煎服,以调养体质,终于痊愈。王苇塘患痢疾,医生给他使用枳实、厚朴、槟榔、楂肉等药,服了几次以后,四肢发冷并自汗,完全不能进食,胃脘闷、腹部痛,小便牵引作痛。全家人都惶恐不安。孟英诊察脉象细涩,舌质深红而没有津液。这是因为年老阴液亏虚,伏暑损伤津液,何况他平时吃素,胃中津液不足,又加用了燥热的药物,津液怎么承受得了呢?因此给予沙参、银花、苁蓉、白芍、石斛、木瓜、甘草、楝实、扁豆花、鲜稻根等药,服了几剂。疼痛和胸腹闷塞逐渐消失,汗止住了,四肢也温暖起来。于是加用生地、阿胶、麦冬、柿饼、葡萄干等药来滋养,痢疾很快止住,饮食也增加了;只是舌色直到满一个月后才恢复津润正常,可见阴液是这样难以充足。沈缓斋的母亲患痢疾,痢色白,医生给她使用温通运化的药,病势一天比一天严重,腹胀、神志昏蒙,汤水和饮食都无法下咽。孟英诊断为伏暑。使用黄芩、黄连、滑石、厚朴等药。沈氏疑虑说:患者年纪大,而且平素患胃脘痛,怎么可以轻率地使用苦寒药呢?孟英再三剖析说明,沈氏才服下半剂,病情果然大为减轻,没服几帖就痊愈了。据我考察,这类证候很多;无奈那些执迷不悟的人,即使恳切地向他们说明,也不能解除他们的疑惑,实在令人悲哀。曹泳之二尹将要赴任代理昌化县令,却同时发作疟疾和痢疾,寒战少而发热多,痢疾的颜色有五种。请孟英来诊察,患者面色污垢,舌苔黄,干呕口渴,疼痛、腹胀,小便发红,出汗,精神疲倦,脉象洪数而不清晰。给予大剂量的黄芩、黄连、滑石、厚朴、知母、花粉、银花、石膏、连翘、竹茹等药,服一剂病情就减轻,服三剂便能起身。一、内科 便秘 沈东屏年过八十,患腹胀和便秘。孟英诊断说:年近九十的老人,脉象却实。这是因为他的先天禀赋特别厚实。证候属于阳结,治疗应当清火。给予西洋参、石膏、白芍、知母、花粉、桑皮、橘皮、枳壳、甘草,送服更衣丸,服四剂便痊愈。假如使用别的药,病势必然拖延而恶化(然而即使因误服药物而恶化),人们也会说这是他寿命已尽,绝不会想到是药物治疗错误造成的。后来过了四年,他才去世。夏天,王湘筠明府因为吃肉而患腹胀。医生说这是老人气弱、火衰,便轻率地使用温补药。直到腹部胀得像抱着一个瓮,才请孟英来诊察。病情已经到了极其危重、临近死亡的地步,无法救治了。高氏妇女因为戒鸦片烟而服用外国的丸药,其他方面都没有不适,只有便秘不通。医生治疗了两个月,大便仍然不能排下。她仍能安稳进食,但面红、牙龈肿胀,想要用针挑破。每次把银针插入牙缝,拔出来时银针的颜色已经像煤一样黑。孟英诊察脉象滑数。给予犀角、石膏、芒硝、大 黄、升麻、蜣螂制成药剂,用一杯鲜银花汁调和服下;服药后,夜间上厕所排便三四次,病情减轻了一半,后来又给予清解化毒的药,便痊愈了。黄履吉患呕吐,孟英已经将他治愈。仲冬时又复发,其他医生给他用药,他已经七天没有进食谷物了。大小便都秘涩不通,形体肌肉迅速消瘦,于是再次请孟英诊治。给予旋复、赭石、竹茹、茯苓、吴萸、黄连、柿蒂、楝实、延胡等药,服一剂便见效,服三剂就痊愈了。一、内科 脱肛 高若舟的庶母患脱肛。孟英诊察她的脉象弦滑,小便涩滞,舌苔黄。他说:虽然属于年高之人,却不是虚证。清除湿热后便痊愈了。东垣说:“人到中年以后,身体已经开始趋向下降,清阳容易下陷,适宜使用升举的方法。” 我的老师赵菊斋年过六十,偶然因为奔走劳累,肛门翻出并患痔疮,小便也排不出来。医生打算使用补中益气汤以及肾气丸等方法。孟英按诊他的脉象:软滑而数,舌苔颜色腻滞。他说:此人平素喜欢饮酒,湿热蕴积在体内,又因奔走过度劳累,邪气于是向下侵入;想来是因为他强忍肛门下坠的感觉,以致膀胱气机阻滞,小便涩滞不通。这既不是真火无力,也不是清阳下陷。老师听后叹息说:你论述证候,像是亲眼看到了肺和肝;即使我自己来说,也没有这样明白切实。处方用车前、通草、乌药、延胡、栀子、橘核、金铃子、泽泻、海金沙,调理膀胱的气化功能,使水湿渗出。服药后,小便便逐渐通畅了。改用防风、地榆、丹皮、银花、荆芥、槐蕊、石斛、黄连、当归,清除血分的热邪并引导湿气,肛门痔疮也平复了。假如不辨证就服用升提、温补的方剂,那么气机会更加阻塞,浊气也会向上运行,何况患者年纪已高,病情很容易发展到危急地步。一、内科 疟疾 海阳的赵子升,在辛卯年夏天患疟疾,急忙请孟英来诊治。他说:这是暑热为患,不能拘泥地只守着使用小柴胡。给予白虎汤,喝下一剂便痊愈了。甲午年秋天,范丽门患温疟,孟英用白虎汤加桂枝治好了他。丙申年夏天,盛少云患湿热疟,孟英用白虎加苍术汤使他安定。

己亥夏,予舅母患疟,服小柴胡药(汤)二三帖后,汗出昏厥,妄语遗溺。或谓其体质素虚,虑有脱变,劝服独参汤,幸表弟寿者,不敢遽进,乃邀孟英商焉。切其脉,洪大滑数。曰:阳明暑疟也,与伤寒三阳合病同符,处竹叶石膏汤,二剂而瘳。

庚子夏,滇人黄肖农自福清赴都,道出武林,患暑疟,孟英投白虎汤加西洋参,数帖始愈。辛丑秋,顾味吾室人,病瘅疟,孟英亦主是方而效。

庄之阶中翰张安人,年逾花甲,疟热甚炽,孟英审视再四,亦与竹叶石膏汤而安。闻者无不惊异。予谓如此数证,体分南北,质有壮衰,苟非识证之明,焉能药与病相当,而用皆适宜哉!癸巳秋,余在婺患疟,大为医人所误。初则表散,继则滋补。延及月余,肌肉尽削,寒热不休,且善呕恶食,溺赤畏冷。乃买棹旋杭,托孟英诊视。曰:足太阴湿疟也。以不换金正气散,三啜而安。

石符生随乃翁自蜀来浙,同时患疟,医者以小柴胡汤加姜、桂投之,不效。改用“四兽”、“休疟”等法,反致恶寒日甚,谷食不进,唯饮烧酒姜汤,围火榻前,重裘浓覆,胸腹痞闷,喜以热熨,犹觉冷气上冲,频吐稠粘痰沫,延至腊初,疲惫不堪。始忆及丙申之恙。(因)访孟英过诊,脉沉而滑数,苔色黄腻不渴,便溏溺赤。曰:是途次所受之暑湿,失于清解,复以温补之品从而附益之,酿成痰饮,盘踞三焦,气机为之阻塞,所以喜得热熨热饮,气冲反觉如冰,若不推测其所以然之故,而但闻、问在切脉之先,一听气冷喜热,无不以为真赃现获,熟知病机善幻,理必合参,兹以脉形兼证并究,其为真热假寒,自昭昭若揭矣。予大剂苦寒之药,以芦菔煎汤,渐服渐不畏寒,痰渐少,谷渐增,继用甘凉善后,乔梓皆得安痊。

汪吉哉,久疟不愈,医谓元气已虚,杂投温补。渐至肌瘦内燔,口干咳嗽,寐汗溺赤,饮食不甘。孟英视之,曰:此热邪逗留血分也。与秦艽鳖甲散而瘳。

堂兄汪养余,亦患疟数月,多医疗之,罔效。肌瘦自汗,腰膝酸软,不能稍坐,极其畏冷。孟英曰:此大虚证,胡反不补?犹以消导,是何居心?予:(人)参 (黄) (白)术 (炙)草 熟地 白芍 五味 杜仲山药 龙骨 牡蛎 桑枝 大枣 木瓜,数十帖而起。

顾云 ,体丰年迈,患疟于秋,脉芤而稍有歇止。孟英曰:芤者暑也;歇止者,痰湿阻气机之流行也。大忌温补以助邪气。及与清解蠲痰之法,病不少减,而大便带血。孟英曰:暑湿无形之气,而平素多痰,邪反得以盘踞,颇似有形之病,清解不克胜其任,气血皆受其滋扰,必攻去其痰,使邪无根据附而病自去。切勿以高年而畏峻药。伊芳侄桂生少府,亦精于医者,闻之极口称是。遂以桃仁承气汤加西洋参、滑石、(黄)芩、(黄)连、橘红、贝母、石斛为方,送礞石滚痰丸。乃郎石甫孝廉云:此药在他人必畏而不敢服,我昔年曾患暑湿证,深悉温补之不可轻试,况高明所见相同,更何疑乎?经服二剂,下粘痰污血甚多,疟即不作,仍以清润法善后而康。

遂安余皆山贰尹,起复赴都,道出武林而患疟。范某云:春寒所致,辛温散之;来某谓:酒湿之 ,治以五苓;且杂参、归、姜、枣之类,病乃日甚。旬日后,脘闷腹胀,便秘气逆,躁渴自汗,昏瞀不瞑,亟迎孟英视之。曰:蕴湿固然,惟温风外袭,已从热化,何必夏秋始有热疟耶?清解之法,十剂可安。服之果效,旬日径瘥。

酷热之际,疟疾甚行,有储丽波患此,陆某泥今岁寒水司天,湿土在泉,中运又从湿化,是以多疟。率投平胃、理中之法,渐至危殆,伊芳表兄徐和圃荐孟英视之,热炽神昏,胸高气逆,苔若姜黄,溺如赭赤,脉伏,口渴,不食不便。曰:舍现病之暑热,拘司气而论治,谓之执死书以困活人。幸其体丰阴足,尚可救药,然非白虎汤十剂,不能愈也。和圃然之。遂以:生石膏 知母 银花 枳(实) 贝(母) 黄连 木通 花粉 (竹)茹 (黄)

芩杏(仁) (石)斛 海 竹叶等,相迭为方,服旬日,疟果断。

外甥庄迪卿,患疟,大渴而喜热饮,脘闷脉伏,苔腻欲呕。孟英曰:蕴湿内盛,暑热外侵,法当清解,然脉证如是,乃痰阻气道使然,清之无益,温之助疟,宜以礞石滚痰丸先为开导。

服后,痰出甚多,脉即见弦滑而数,呕止胸舒,苔形黄燥。与:石膏 知母 (黄)连 杏(仁) 知(母)

(浓)朴 杏(仁) 橘(皮) 半(夏) 茯(苓) 滑(石) (石)斛 菖蒲 花粉等药而安。

译己亥年夏天,我的舅母患疟疾,服用小柴胡汤二三帖后,出汗、昏厥、胡言乱语、遗尿。有人说她平素体质虚弱,担心会发生脱证,劝她服用独参汤。幸好我的表弟寿者不敢立即给她服用,于是请孟英来商议。切诊她的脉象,洪大滑数。他说:这是阳明暑疟,与伤寒三阳合病的情况相同,应当用竹叶石膏汤,服二剂便痊愈。庚子年夏天,云南人黄肖农从福清前往京城,路过武林时患暑疟,孟英用白虎汤加西洋参,服了几帖才痊愈。辛丑年秋天,顾味吾的妻子患瘅疟,孟英也主张用这个方子,果然见效。庄之阶中翰的妻子张氏,年过六十,疟疾发热非常炽盛,孟英仔细审察了多次,也给予竹叶石膏汤,病情便安定了。听说这些情况的人无不感到惊异。我说:像这样的几个证候,患者的体质有南北差异,禀赋有强弱不同,如果不是明白地辨识证候,怎么能使药物与病情相合,而且用药都恰到好处呢?癸巳年秋天,我在婺地患疟疾,大大被医生误治了。起初使用发表散邪的方法,后来又使用滋补的方法。拖延了一个多月,肌肉全部消瘦,寒热往来不止,而且很容易呕吐、厌恶饮食,小便发红并怕冷。于是买船返回杭州,请孟英诊察。孟英说:这是足太阴湿疟。用不换金正气散,喝了三次便安定了。石符生跟随父亲从四川来到浙江,同时患了疟疾,医生用小柴胡汤加姜、桂给他服用,没有见效。后来改用“四兽”“休疟”等方法,反而使恶寒一天比一天严重,谷物饮食无法进食,只喝烧酒和姜汤,围着火炉睡在榻前,盖着厚重的皮衣和被褥,胸腹痞闷,喜欢用热物熨烫,却仍觉得冷气向上冲,频频吐出黏稠的痰沫,拖到腊月初,疲惫不堪。这才想起丙申年患病的情形。于是请孟英过来诊察,脉象沉而滑数,舌苔黄腻,不口渴,大便稀溏,小便发红。孟英说:这是途中所受的暑湿,没有及时清解,后来又使用温补药物,使邪气得到助益,酿成痰饮,盘踞在三焦,气机因此阻塞,所以喜欢热熨和热饮,气向上冲时反而觉得像冰一样寒冷。如果不推求其中的原因,只在切脉之前听取和询问病情,一听说气冷而喜欢热物,人人都会认为寒证已经确凿无疑,哪里知道病机变化多端,必须综合分析病理。现在结合脉象和证候一并考察,其实是真热假寒,已经清楚得如同揭开来一样了。我给予大剂量苦寒药,用芦菔煎汤送服;逐渐服用后,他渐渐不再怕冷,痰逐渐减少,饮食逐渐增加,后来又用甘凉药善后,父子两人都得以安稳痊愈。汪吉哉患疟疾很久没有痊愈,医生说是元气已经虚弱,杂乱地使用温补药。后来逐渐发展到肌肉消瘦、体内燥热,口干咳嗽,睡觉时出汗,小便发红,饮食没有滋味。孟英诊察后说:这是热邪停留在血分。给予秦艽鳖甲散便痊愈了。我的堂兄汪养余也患疟疾数月,许多医生为他治疗,都没有见效。他肌肉消瘦、自汗,腰膝酸软,不能稍微坐一会儿,极其怕冷。孟英说:这是大虚证,为什么反而不补呢?还用消食导滞的方法,这是什么用心呢?给予人参、黄芪、白术、炙草、熟地、白芍、五味、杜仲、山药、龙骨、牡蛎、桑枝、大枣、木瓜,服了数十帖便能起身。顾云〔原文人名疑有缺字〕体形肥胖而年老,秋天患疟疾,脉象芤,并且略有歇止。孟英说:芤脉是暑邪的表现;脉象歇止,是痰湿阻碍气机运行造成的。最忌讳使用温补药来助长邪气。给他使用清解、祛除痰湿的方法,病情没有减轻多少,反而大便带血。孟英说:暑湿是无形之气,而患者平素痰多,邪气反而得以盘踞,颇像有形的疾病;单用清解法不能胜任,气血都受到它的扰乱,必须攻去痰液,使邪气无所依附,疾病自然会消失。千万不要因为年纪大,就畏惧使用峻猛的药物。他的侄子桂生少府也精通医术,听到这番话后极力称赞,说完全正确。于是用桃仁承气汤加西洋参、滑石、黄芩、黄连、橘红、贝母、石斛组成方剂,送服礞石滚痰丸。他的儿子石甫孝廉说:这种药换作别人一定害怕而不敢服用;我过去曾患暑湿证,深知温补药不可轻易尝试,何况高明医生的看法与我相同,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服药二剂后,排下了很多黏痰和污血,疟疾立即停止,后来仍用清润的方法善后,便康复了。遂安余皆山贰尹,起复赴京,路过武林时患了疟疾。范某说:这是春寒造成的,应当用辛温药发散;来某说:这是酒湿〔原文缺字〕,应当用五苓散治疗;并且杂乱地加入人参、当归、姜、枣之类的药,病情于是一天比一天严重。十天以后,胃脘闷、腹部胀,便秘、气逆,烦躁口渴、自汗,神志昏蒙而不能入睡,急忙请孟英来诊察。孟英说:湿邪蕴积固然存在,只是温风从外侵袭,已经转化为热,难道热疟一定要到夏秋才会有吗?采用清解的方法,服十剂就可以安定。服用后果然有效,十天后便痊愈了。酷热时节,疟疾流行得很厉害。有个储丽波患了这种病,陆某拘泥于今年寒水司天、湿土在泉,中运又从湿化,因此认为疟疾很多。于是照例使用平胃、理中的方法,病情逐渐到了危重地步。他的表兄徐和圃推荐孟英来诊察;患者高热、神志昏迷,胸部隆起、气向上逆,舌苔像姜黄,小便如赭石般红,脉象伏,口渴,不进食也不排便。孟英说:舍弃眼前的暑热病情,拘泥于司天之气来讨论治疗,这叫拿死书来困住活人。幸好他体形肥胖、阴液充足,还可以救治;然而如果没有白虎汤十剂,就不能痊愈。和圃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用生石膏、知母、银花、枳实、贝母、黄连、木通、花粉、竹茹、黄 芩、杏仁、石斛、海〔原文缺字〕、竹叶等药,交替组成方剂,服了十天,疟疾果然停止。外甥庄迪卿患疟疾,口渴得厉害却喜欢喝热饮,胃脘闷,脉象伏,舌苔腻并想呕吐。孟英说:湿邪蕴积在内很盛,暑热从外侵入,按治法应当清解;但从这样的脉象和证候来看,是痰阻塞气道造成的,单用清法没有益处,使用温法又会助长疟邪,应该先用礞石滚痰丸开导痰气。服药后,吐出很多痰,脉象随即显出弦滑而数,呕吐停止,胸中舒畅,舌苔黄而干燥。给予石膏、知母、黄连、杏仁、知母 厚朴、杏仁、橘皮、半夏、茯苓、滑石、石斛、菖蒲、花粉等药,病情便安定了。

庄晓村,芝阶姊夫之侄孙也。馆于金愿谷舍人家,病疟。孟英曰:吸受暑热,清涤即瘳。越数日,疟作甚剧,目赤狂言,汗如雨下,居停大惊,闻服凉剂,疑为药误。亟速孟英至,正在披狂莫制之时。按其脉,洪滑无伦;视其舌,深黄浓燥。心疑其另服他药之故,而扑鼻吹来一阵姜枣气,因诘曰:得无服姜枣汤乎?曰:恣饮三日矣。孟英即令取西瓜一枚,劈开任病者食之,方从白虎,而生石膏用一两六钱,病即霍然。逾六年,以他疾亡。

陈仰山如君患疟,孟英连与清暑法,病不少减,孟英疑亦姜枣汤所致,询知果然。亟令屏绝遂愈。余如汪子宽、魏之裳、胡秋纫等,暑疟治案皆以白虎(汤)化裁,案多不备载,录此以待读者之隅反焉。

何永昌,孟英之与人,其妻病疟,间二日而作。乃母曰:疟不可服“官料药”,径服笺方。旬日后,势甚危。

永昌乞孟英救之。脉沉细而数,尺为甚。口渴,目不欲张,两腰收痛,宛如锥刺,寒少热多,心慌不能把握。曰:异哉病也,此暑入足少阴之证,喻氏所谓汗、下、温三法皆不可行者,若病在别家,虑其未必我信,病在汝(室人)而求诊于我,事非偶然也。汝母云:“官料药不可治疟”,(未识)此语出于何书?何人所创?既“官料”之勿服,则“私料”更不可妄试矣,殊属可嗤。然是证若延(他)医诊(治),非表散即温补,不可谓非汝母之一得也。

疏方:元参(八钱) 龟板 石斛(各一两) 地骨皮(六钱) 知母(五钱) 桑叶 金银花(各四钱) 花粉(三钱) 丹皮(二钱),令用大沙锅煎而频服,不必限剂。服三日,疟断而各恙皆减,粥食渐进,不劳余药而起。

周某,患疟,间二日而作,寒少热多。医谓“老年三疟”,放手温补。渐至杳不进谷。所亲李石泉孝廉,嘱延孟英诊之。脉细硬如弦,毫无胃气,右尺洪数,舌色光绛,大渴溺滴。孟英曰:此足少阴暑疟也。广服温补,津液劫尽,欲以草木生之,事不及矣。世但知治疟不善有“三患”:邪留肝络则为疟母;戕及脾元则成疟臌;耗乎肾阴则为疟劳。而此证以药助邪,邪将劫命,求转三患,亦不能得。所谓热得补而更炽,阴受灼以速亡,阴愈亡而邪愈炽,何殊炮烙之刑。病者何辜?可惨可惨!逾日果殁。特录以为戒,医者鉴之。

盛墨庄,冬患间疟,因腹胀畏寒,自服神曲姜汤,势益甚。孟英视之,曰:暑湿内伏也。以:黄连 枳(实) (浓)朴 (山)栀 (黄)芩 杏(仁) 贝(母) 知(母) (石)斛 旋(复) 橘(皮) 兰草为剂,芦菔煮汤煎药,三啜而瘳。

姚小蘅大令,患疟,寒微热甚,日作二次,汪某与柴胡汤药二剂,势遂剧,舌绛大渴,小溲全无。孟英曰:津欲涸矣。予:西洋参 生地 知母 花粉 石斛 麦冬 栀子 百合 竹叶投之,五剂而疟止。

其 (作外家解)室,同时患此,呕吐,胁痛,畏寒,不渴,苔色微白,孟英与小柴胡汤,三饮而瘳。

潘祥行,在外患疟。买舟归就孟英(诊)视,曰:苔腻脉软,伏邪所化,不与正疟同科。风寒药一味不可犯,姜枣(汤)一滴不可啜。与:知(母) (黄)芩 橘(皮) 半(夏) 滑(石) (浓)朴 杏(仁)

(石)斛 花粉 省头草,一剂而病若失。此等案极多,姑载一二。

乔有南,年三十九岁,患牝疟二旬,医治罔效。所亲徐和圃疑为伏暑,迓孟英往诊,脉微无神,倦卧奄奄,便秘半月,溺赤不饥,痰多口干,稍呷米饮必揉胸捶背而始下。苔色黑腻而有蒙茸之象。乃曰:此精、气、神三者交虚之证,不可与时行伏暑晚发同年而语也。幸前手之药,法主运中,尚无大害。与:(人)参 (白)术 (肉)

桂附(片) 沉香 拌炒熟地 鹿角(胶) 石英 苁(蓉) (枸)杞 (当)归 茯(苓) 杜仲 枣仁 菟丝(子) 山茱(萸) 橘皮 霞天曲 胡桃肉等,出入为大剂,投十余帖,寒后始有热,而苔色乃退,口不作渴,甘淡亦日少,粥食渐加。即裁桂、附、白术,加石斛,又服七剂,解黑燥大便甚多。凡不更衣者,四旬二日矣。寒热亦断,安谷溲澄而竟愈。

译庄晓村是芝阶姐姐丈夫的侄孙。他寄居在金愿谷舍人家中,患了疟疾。孟英说:这是吸受暑热所致,清除洗涤暑邪就会痊愈。过了几天,疟疾发作得非常严重,眼睛发红,狂言乱语,汗水如雨般流下。寄居的人大为惊慌,听说他服的是寒凉药,怀疑是药物误治。急忙催请孟英到来,正值患者狂乱发作、无法控制的时候。按诊他的脉象,洪滑得异常。观察他的舌头,舌苔深黄而厚燥。孟英心里怀疑他另服了其他药,忽然又有一阵姜枣的气味扑鼻而来,于是追问说:莫非服了姜枣汤吗?回答说:已经任意饮用了三天。孟英立即叫人取来西瓜一枚,劈开后任患者食用;处方采用白虎汤,生石膏用一两六钱,病情随即完全好转。过了六年,他因另一种疾病去世。陈仰山如君患疟疾,孟英接连用清解暑邪的方法治疗,病情没有减轻多少;孟英怀疑也是姜枣汤造成的,询问后知道果然如此。立即让他完全停止服用姜枣汤,于是痊愈了。此外,像汪子宽、魏之裳、胡秋纫等人的暑疟医案,都是用白虎汤加减变化治疗的;医案很多,不能全部记载,现记录这些,等待读者由此举一反三。何永昌是孟英的朋友,他的妻子患疟疾,间隔二日发作一次。他的母亲说:疟疾不能服用“官料药”,直接服用笺方。十天以后,病势十分危重。何永昌请求孟英救治她。脉象沉细而数,尺脉尤其明显。口渴,眼睛不想睁开,两侧腰部拘急疼痛,仿佛锥子刺入,寒少热多,心慌得不能自持。孟英说:这病奇异啊,这是暑邪侵入足少阴的证候,正如喻氏所说,发汗、攻下、温补三种方法都不能使用。如果患者在别人家中,我担心他们未必相信我的话;如今病在你的妻子身上,又来请我诊治,这件事并非偶然。你的母亲说:“官料药不能治疗疟疾。”不知道这句话出自哪部书?又是谁创立的呢?既然“官料”药都不能服用,那么“私料”药更不能胡乱尝试了,这实在很可笑。然而这个证候如果请其他医生诊治,不是发表散邪,就是温补,也不能说你母亲的说法没有一点可取之处。开方用元参八钱、龟板和石斛各一两、地骨皮六钱、知母五钱、桑叶和金银花各四钱、花粉三钱、丹皮二钱,嘱咐用大沙锅煎煮,频频服用,不必限定剂数。服了三日,疟疾停止,各种病情都减轻,粥食逐渐能够进食,不用再服其他药便能起身。周某患疟疾,间隔二日发作一次,寒少热多。医生说这是“老年三疟”,便放手使用温补药。后来逐渐发展到完全不能进食谷物。他的亲友李石泉孝廉嘱咐请孟英诊治。脉象细硬如弦,完全没有胃气,右尺脉洪数,舌色光亮深红,口渴得厉害,小便只能一滴一滴地排出。孟英说:这是足少阴暑疟。长期服用温补药,津液已经被耗尽,想再用草木药来产生津液,已经来不及了。世人只知道治疗疟疾不当会有“三种祸患”:邪气留在肝络,就成为疟母;损伤脾的元气,就形成疟臌;耗损肾阴,就成为疟劳。而这个证候却用药物助长邪气,邪气将要夺走性命,想要转变为那三种祸患,也已经不可能了。这就是所谓热邪得到补益便更加炽盛,阴液受到灼伤而加速消亡;阴液越消亡,邪气越炽盛,和炮烙之刑有什么不同?病人有什么罪过呢?实在可悲,实在可悲!过了一天,果然去世了。特意记录下来作为警戒,医生应当以此为鉴。盛墨庄冬天患间疟,因为腹胀怕冷,自己服用神曲姜汤,病势更加严重。孟英诊察后说:这是暑湿伏藏在体内。用黄连、枳实、厚朴、山栀、黄芩、杏仁、贝母、知母、石斛、旋复、橘皮、兰草组成药剂,以芦菔煮汤煎药,喝了三次便痊愈。姚小蘅大令患疟疾,寒意轻而发热重,每天发作二次;汪某给他服柴胡汤药二剂,病势于是加重,舌质深红,口渴得厉害,小便完全不通。孟英说:津液将要枯竭了。给予西洋参、生地、知母、花粉、石斛、麦冬、栀子、百合、竹叶,服五剂后疟疾停止。他的外室(“室”作外家解)也同时患了这种病,呕吐、胁痛、怕冷、不口渴,舌苔略白;孟英给她服小柴胡汤,喝了三次便痊愈。潘祥行在外地患了疟疾。他买船回去请孟英诊察。孟英说:舌苔腻,脉象软,这是伏邪转化所致,与通常的疟疾不是同一类。风寒药一味也不能服,姜枣汤一滴也不能喝。给予知母、黄芩、橘皮、半夏、滑石、厚朴、杏仁 石斛、花粉、省头草,服一剂病就像消失了一样。这类医案非常多,姑且记载一两个。乔有南三十九岁,患牝疟二十天,医生治疗没有见效。他的亲友徐和圃怀疑是伏暑,请孟英前往诊治。患者脉象微弱而没有神气,疲倦地躺着,气息奄奄,便秘半个月,小便发红,不觉得饥饿,痰多口干,稍微喝一点米汤就必须揉胸、捶背,米汤才能咽下。舌苔黑而腻,并且有蒙茸的样子。于是孟英说:这是精、气、神三者同时虚弱的证候,不能和时行伏暑、到了后期才发作的病相提并论。幸好先前医生所用的药,治法以运化中焦为主,还没有造成大的损害。给予人参、白术、肉 桂附片、沉香、拌炒熟地、鹿角胶、石英、苁蓉、枸杞、当归、茯苓、杜仲、枣仁、菟丝子、山茱萸、橘皮、霞天曲、胡桃肉等,随证增减组成大剂量方药。服了十多帖,寒战后才开始发热,舌苔于是退去,口中不再口渴,甘甜清淡的饮食也逐日减少,粥食逐渐增加。随即减去桂、附、白术,加石斛,又服七剂,排出很多黑色干燥的大便。算起来,他没有排便已经四旬二日了。寒热也停止了,能够安稳进食,小便清澈,最终痊愈。

或谓先生尝訾人温补之非,何一旦放手而大用?孟英曰:温补亦治病之一法,何可废也。第用较少耳。世之医者,眼不识病,仅知此法,可以媚富贵之人,动手辄用,杀人无算,岂非将古人活人之方,翻为误世之药,可不痛恨耶?九月间,张春桥患疟,寒少热多,间二日而作。甫两发,形即清瘦。孟英诊曰:脉弦而细,尺中甚数,疾作于子夜,口干嗜饮,乃足少阴热疟也。两发遽尔形消,胡可玩视?吾以妙药奉赠,可期即已。但请即服,不可商于人而致疑义也。方用:元参 生地 知母 丹皮 地骨皮 天冬 龟板 茯苓 石斛 桑叶,春桥以向所心折,遂服之。一剂疟即止,再以滋阴善后而愈。予谓此证一帖而瘳,似乎轻易。但非真才实学,焉有此种妙治?设遇别手,非温补即提表,其祸可胜道哉,然天下之病,无论轻重,总贵初治得法。何致轻者重而重者危耶?奈世俗之情,必使轻者重而后转安,始知医药之功,殊可叹也。按此证世人但知其为三阴疟,笼统治以温补之法,徒未闻有分经用药者。今提出少阴二字,创立清凉之剂,用药精当,取效敏捷,法似新奇,理自完足。所谓活人治活病,全以活泼运之也。可以启人慧悟。垂作典型。

陈媪,患牝疟月余,腹胀便秘,嗳多不饥,口淡脉滑。孟英主:(黄)连 (浓)朴 橘(皮) 贝(母)

杏(仁) (竹)茹 旋(复花) (紫)菀 枇(杷叶) 蒺(藜)为方,数剂即瘳。

蒋北瓯二尹,患疟,医与小柴胡(汤)、平胃散而渐甚,继以大剂温补,势频于危。复用桂枝白虎(汤),狂乱如故。所亲董兰初鹾尹,延孟英视之,曰:暑疟也。桂枝白虎(汤)用于起病之时则妙矣,今为温散补燥诸药助邪烁液,脉数无伦,汗渴不已,虽宜白虎(汤),岂可监以桂枝,助热耗津而自掣其肘焉?因与:大剂白虎(汤)加花粉、竹叶、西洋参、元参、石斛,服之即安。至十余帖,疟始瘳,而舌尚无苔,渴犹不止,与甘凉濡润,三十余剂始告痊。

周同甫,患疟多汗,医恐其脱,与救逆汤而势剧。孟英(诊)视之,曰:湿疟耳。湿家多汗,无恐也。况口渴溺赤,温补勿投,与清解药渐安。

继而乃翁秋叔病,初服温补病进,更医知为伏暑,与药数剂,热果渐退。偶延孟英诊之,尺中甚乱。因谓其侄赤霞曰:令叔之证,必不能起,吾不能药也,已而果然。

广孔愚司马之大公子,仲秋间患疟,寒少热多,面目甚黄,苔腻大渴,腹胀溺赤,仍能纳谷,且素嗜肥甘,不能撙节,孟英按其脉,滑实而数。与:承气汤加知(母)、(黄)芩、半(夏)、贝(母)、(连)翘、(黄)

连、滑石、石膏、大腹(皮)、花粉之类,(服)二十余剂而始愈,是膏粱挟暑湿热之治也。

许叔超令大母(祖母),患疟。延孟英治之,脉弦滑而数,脘闷便闭,合目汗出,口渴不饥。或虑高年欲脱。

孟英曰:此温邪挟素有之痰所化,补药断不可服。与:知(母) (黄)芩 (栝)蒌 杏(仁) (连)翘 贝(母) 旋(复) (竹)茹 (黄)连 (石)斛 雪羹为方,服果渐效。

许氏妇,患间疟,寒少热多,不饥大渴,善呕无汗,脉滑而弦,孟英投白虎汤加花粉、柴胡而愈。

海盐周子,因工于画,体素弱,偶患间疟,黄某用首乌、鳖甲、姜、枣等药,病日甚。加以参、桂,狂躁妄言。

始延孟英视之,面赤舌绛,溲涩便溏,渴饮汗多,脉形细数,是暑证也。与:元参 银花 知母 (黄)芩 (竹)茹 贝(母) 竹叶 荷秆 莲心 西瓜衣为剂,寻愈。

吴西 患疟,寒微热甚,旬余不愈。孟英诊之,脉滑而长。疏大剂白虎汤与之。渠兄濂仲云:沈、顾二君,皆主是方,屡服无效。孟英索方阅之,汤虽白虎,而石膏既少且煨,兼不去米。因谓其兄曰:汤虽同,君药已重用,而去米,加花粉、竹茹等,其力不同科矣。濂仲大悟,服之寻愈。此可以见服药不可徒有汤头之名也。

黄鼎如令堂,年七十七岁,季秋患间疟,每发加剧,寒甚微而热必昏痉,舌不能伸。三发之后,人皆危之。孟英视之,颧赤目垂,鼻冷,额颏微汗。苔色黄腻,舌根纯红,口渴痰多,不思粥饮。

脉至弦数,重按少神。证属伏暑挟痰,而(已)阴虚阳越。先与:苁蓉 鳖甲 楝(实) (石)斛 (竹)茹贝(母) 燕窝 藕(汁),二剂,而颧红颏汗皆蠲。继佐(人)参、(竹)沥、薤(白)、麦(冬)、枇杷叶、旋复,去竹茹、苁蓉,投三帖,而昏痉不作。又去薤(白)、楝(实),加生地、花粉,服五日,而疟休。饮食渐加,而居然告愈。方疟势披猖之际,鼎如、上水两昆仲,颇以为忧。延诸名家议治,有主人参白虎汤者;有用犀角地黄汤者;有欲大剂温补者,有执小柴胡(汤)加减者,赖孟英力排众议,病家始有把握。与孟英意见相合者,何君新之也。怂恿参赞,与有功焉。

译有人说:先生曾经批评别人使用温补药是错误的,为什么一旦遇到这个病却放手大量使用呢?孟英说:温补也是治疗疾病的一种方法,怎么可以废弃不用呢?只是用量比较少罢了。世上的医生,眼睛不能辨识疾病,只知道这一种方法可以讨好富贵人家,动不动就使用,害死的人数不清;这难道不是把古人救活人的方剂,反而变成了贻误世人的药物吗?难道不令人痛恨吗?九月间,张春桥患疟疾,寒少热多,间隔二日发作一次。才发作两次,形体就已经清瘦了。孟英诊断说:脉象弦而细,尺脉非常数,疾病在半夜子时发作,口干而喜欢饮水,这是足少阴热疟。才发作两次形体就骤然消瘦,怎么可以置之不理呢?我把妙药送给你,应该可以立即见效。只管立即服用,不要再向别人商量而产生疑虑。方中用元参、生地、知母、丹皮、地骨皮、天冬、龟板、茯苓、石斛、桑叶,张春桥一向十分信服孟英,于是便服用了。服一剂疟疾就停止了,再用滋阴的方法善后,便痊愈了。我说这个证候服一帖就痊愈,似乎很容易。但如果没有真正的才学,哪里会有这样的妙治呢?假如遇到别的医生,不是使用温补,就是升提发表,那造成的祸患哪里说得尽呢?然而天下的疾病,无论轻重,总要紧的是一开始治疗就得法。怎么会使轻病变重、重病变危呢?无奈世俗的习惯,偏要等轻病变重以后再转为安稳,才知道医药的功效,实在可叹。据我考察,这个证候世人只知道它属于三阴疟,笼统地用温补方法治疗,却没有听说有人根据经脉分别用药。如今明确提出少阴二字,创立清凉的药剂,用药精当,见效迅速;治法看似新奇,道理却很完备。这就是所谓根据活人的病来救治活人,完全要靠灵活运用。可以启发人的智慧和领悟。足以垂示后世,成为典范。陈老太患牝疟一个多月,腹胀便秘,嗳气很多而不觉得饥饿,口中寡淡,脉象滑。孟英主张使用黄连、厚朴、橘皮、贝母 杏仁、竹茹、旋复花、紫菀、枇杷叶、蒺藜组成方剂,服了几剂便痊愈。蒋北瓯二尹患疟疾,医生给他用小柴胡汤、平胃散,病情逐渐加重;后来又使用大剂量温补药,病势频临危急。又使用桂枝白虎汤,患者仍像原来一样狂乱。他的亲友董兰初鹾尹请孟英来诊察,孟英说:这是暑疟。桂枝白虎汤在疾病初起时使用就很好,如今却被温散、温补、燥烈等药物助长邪气、灼伤津液,脉象数得异常,出汗、口渴不止;虽然适宜使用白虎汤,怎么还可以加入桂枝,助热耗伤津液,反而束缚自己的手脚呢?于是给予大剂量白虎汤,加花粉、竹叶、西洋参、元参、石斛,服后病情便安定。服到十多帖,疟疾才痊愈,但舌头仍没有舌苔,口渴还不止;给予甘凉、滋润的药物,服三十多剂才算痊愈。周同甫患疟疾而多汗,医生担心他会发生脱证,给他服救逆汤,病势反而加重。孟英诊察后说:只是湿疟。湿邪所致的病人多汗,不必害怕。何况他口渴、小便发红,不可使用温补药;给予清解药后,病情逐渐安定。后来他的父亲秋叔患病,起初服温补药,病情加重;换了医生后,知道是伏暑,给药服了几剂,发热果然逐渐退去。偶然请孟英诊察,尺脉非常紊乱。于是孟英对他的侄子赤霞说:你叔叔的证候一定不能起死回生,我无法用药治疗;不久果然如此。广孔愚司马的大公子在仲秋患疟疾,寒少热多,面目非常黄,舌苔腻而口渴得厉害,腹胀、小便发红,仍能进食,而且平素喜欢肥甘厚味,不能节制饮食。孟英按诊他的脉象,滑实而数。给予承气汤,加知母、黄芩、半夏、贝母、连翘、黄 连、滑石、石膏、大腹皮、花粉之类,服二十余剂才痊愈,这是治疗富贵人家饮食肥甘而兼有暑湿热邪的方法。许叔超的祖母患了疟疾。请孟英治疗,脉象弦滑而数,胃脘闷、便秘,闭着眼睛出汗,口渴却不觉得饥饿。有人担心她年老,可能会发生脱证。孟英说:这是温邪夹杂平素已有的痰湿转化而成,绝对不能服补药。给予知母、黄芩、栝蒌、杏仁、连翘、贝母、旋复、竹茹、黄连、石斛、雪羹组成方剂,服用后果然逐渐见效。许氏妇女患间疟,寒少热多,不觉得饥饿而口渴得厉害,容易呕吐却不出汗,脉象滑而弦;孟英给她用白虎汤加花粉、柴胡,便痊愈了。海盐的周子因为擅长绘画,平素体质虚弱,偶然患间疟;黄某用首乌、鳖甲、姜、枣等药,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又加用人参、桂枝,患者狂躁并胡言乱语。这才请孟英来诊察,患者面红、舌质深红,小便涩滞、大便稀溏,口渴饮水、出汗很多,脉象细数,这是暑证。给予元参、银花、知母、黄芩、竹茹、贝母、竹叶、荷秆、莲心、西瓜衣组成方剂,很快便痊愈了。吴西〔原文人名疑有缺字〕患疟疾,寒意轻而发热重,十多天没有痊愈。孟英诊察他的脉象,滑而长。开大剂量白虎汤给他服用。他的哥哥濂仲说:沈、顾两位先生都主张用这个方子,屡次服用却没有效果。孟英索取药方看了看,说:药汤虽然是白虎汤,但石膏用量既少,而且经过煨制,同时又没有去掉米。于是对他的哥哥说:汤剂虽然相同,但你方中的主药已经重用,并且去掉了米,还加入花粉、竹茹等药,药力已经不是同一回事了。濂仲恍然大悟,服药后很快痊愈。由此可以看出,服药不能只是徒有某个汤剂名称。黄鼎如的母亲七十七岁,在季秋患间疟,每次发作都加重,寒意很轻而发热时必然昏厥抽搐,舌头不能伸出。发作三次以后,人人都认为病情危重。孟英诊察她,见颧骨发红、眼睑下垂,鼻子发冷,额头和下颏微微出汗。舌苔黄腻,舌根完全发红,口渴、痰多,不想喝粥和饮食。脉象弦数,重按时显得没有神气。证候属于伏暑夹痰,并且已经阴虚阳越。先给予苁蓉、鳖甲、楝实、石斛、竹茹、贝母、燕窝、藕汁,服二剂后,颧部的红色和下颏的汗都消除了。随后佐以人参、竹沥、薤白、麦冬、枇杷叶、旋复,去掉竹茹、苁蓉,服三帖后,昏厥抽搐不再发作。又去掉薤白、楝实,加生地、花粉,服五日后,疟疾停止。饮食逐渐增加,竟然痊愈了。当时疟疾病势正猖獗,鼎如和上水两兄弟都很忧虑。请了各位名医商议治疗,有人主张用人参白虎汤;有人主张用犀角地黄汤;有人想使用大剂量温补药,也有人拘泥于小柴胡汤加减;幸亏孟英竭力排除众人的议论,病家才有了把握。与孟英意见相合的,是何君新之。他鼓励并协助参议,对治疗也有功劳。

韩妪,年近花甲,患三疟于仲冬,朱某主温散,并以姜枣汤恣饮。旬日后,粒米不粘,疟至大吐。黄某以热补进,势益甚。又浃旬,孟英视之,胸中痞结如 ,苔黄苦渴,溲如热汤,脉弦滑右甚,带下如注。投小陷胸(汤)

合温胆(汤)加薤白,服后大吐胶痰,十余日,胸痞始消。改授甘凉,疟亦渐罢。递参滋阴,遂以霍然。

陈舜廷,患疟,久不愈,其体素亏,医皆束手。孟英视(之)曰:舌绛无津,微寒溲赤,原属春温化疟,体与病皆不是小柴胡(汤)之例,过投温散,热炽阴伤,与:竹叶石膏汤撤热存津而愈。

庄芝阶舍人三令媳,患搐搦,间日而作。孟英诊脉,弦数。泛泛欲呕,口苦不饥,凛寒头痛,汛事愆期。溲热如火。乃厥阴暑疟也。投以大剂:犀(角) 羚(羊角) 元参 栀(子) 菊(花) 木通 知母 楝(实)

花粉 银花之药,数日而愈。

赵子善,患疟,畏冷不饥。孟英诊之,脉滑数,苔黄溲赤,脘闷善(喜)呕。投:竹叶石膏汤加减,以清伏暑而痊。

王一峰之次郎,患疟,多服姜枣温散之药,因致壮热耳聋,谵语殿屎,不寐昏狂,见人欲咬。

顾听泉从伏暑治,亦不效。延至初冬,吴爱棠嘱其求诊于孟英,按脉皆滑。即以顾(听泉所)疏犀角等药内,加(石)

菖蒲、胆星、竹沥、珍珠、牛黄为剂,吞白金丸,一服即减,旬日霍然。

继而,其令堂发热善呕,频吐粘沫,头痛如劈,口苦耳聋,神识昏瞀,脉弦而数。乃伏暑挟内风之鸱张,与:犀角 元参 竹茹 花粉 知(母) (连)翘 (黄)芩 (石)斛 栀(子) 菊(花) 雪羹等药,七日而瘳。

高瑞生令弟,疟久不痊,形消不食,医谓虚也。投补药而更增自汗。孟英诊之,脉弦滑,脘下聚气,投小陷胸加竹茹、旋(复)、枳(实)以开痰结,渐能纳谷,继以清养,病去肌充。

闻氏妇,孟夏患间疟,而妊娠八月。数发后,热炽神昏,腰痛欲堕。张养之嘱援于孟英,脉来洪滑且数,苔色黄腻垢浊。与:黄芩 知母 竹茹 竹叶 银花 桑叶 丝瓜络 石斛 石膏 石菖蒲,一剂而痊。

朱佳木令尊,患间疟,年逾七旬,人颇忧之。孟英切脉,弦滑,脘闷苔黄。曰:无恐也。投清热涤痰药,数剂霍然。

李明府令正,年逾花甲,素患痰嗽,近兼哺热不饥,头痛不食。医治罔效。姚小荷荐孟英视之,脉滑数。乃痰火内伏,温热外侵。投:石膏药二服,而热退知饥;又数剂,并宿恙均愈。

余朗斋,形瘦体弱,患间日疟,寒少热多,二便涩滞,脘膈闷极,苔腻不渴。孟英切脉,缓滑而上溢。曰:素秉虽阴亏,而痰湿阻痹,既不可以提表助其升逆,亦未宜以凉润碍其枢机。投以:滑(石) (浓)朴 (竹)茹 旋(复) 通草 枇杷叶 苇茎 郁金 兰叶之方,苔色渐退。即去(浓)朴、郁(金),加(黄)连、枳(实)、半夏,胸闷渐开,疟亦减,便乃畅。再去滑(石)、半(夏)、(黄)连、枳(实),加沙参、石斛、橘皮、黄芩,浃旬而愈。

许季眉室,归自维杨,仲秋患 (久虐曰 ),自作寒湿治,势益剧。其从子芷卿,以为挟风暑也,连进清解,病不减。邀孟英诊之,脉弦滑而洪,体丰多汗,苔黄便血,呕渴妄言,彻夜不瞑,欲卧于地。乃伏痰内盛,暑扰阳明也。投大剂:石膏 知母 犀角 元参 石斛 银花 黄芩 花粉 兰叶 竹沥,三帖,证始平。

芷卿随以多剂整肃而愈。

庄芝阶舍人,年七十矣。患间虐,寒则颤栗,热则妄言。孟英视之:脉弦数而促,苔黑口干。是素有热痰,暑邪内伏。与:知母 花粉 元参 石斛 黄芩 竹茹 连翘 海 芦菔 莲子心等药,数啜而瘳。

至仲冬,因泛湖宴客,感冒风邪,嗽痰头痛,不饥寒栗。自服羌活、紫苏、荆芥等药二剂,势益甚,而口渴无溺。孟英切其脉,与季秋无异,但兼浮耳。证属风温。既服温散,所谓“热得风而更炽也”。舌绛无津,亟宜清化。以:桑叶 枇杷叶 栀子 知母 冬瓜子 元参 菊花 花粉 贝母 梨汁为剂,投匕即减,旬日而痊。

锁容亭姊,自太仑归宁,即患时疟,顾听泉一手清解,业已安谷下榻。忽然气逆肢寒,神疲欲寐,耳聋舌謇,杳不知饥,大便仍行,别无痛苦。顾听泉知其素患脱血,元气久虚,改用参、附等药,势愈剧,以为欲脱矣。所亲吴久山嘱拉孟英图之,切脉弦缓,视苔黄腻,乃胎之初孕,(邪未尽而)阻气凝痰,窒碍枢机,治当宣豁。以:石菖蒲 枳实 旋复 半夏 黄连 茯苓 橘皮 葱白 海 竹沥为方,投匕即效,三啜霍然。

锁绳先室人,患疟,而驯至脘痞呕呃,鼻冷自汗,不食不眠,脉来歇止,医者危之。孟英视之,亦痰为患耳。

即以此方(治锁容亭姊之方)去:葱白、海 、竹沥,加薤白、蒌仁、竹茹,投之果验。

许芷卿, 起季秋,孟英尝清其伏暑而将愈。其从母亦知医,强投以小柴胡一剂,势复剧。孟英以:温胆汤去甘草,加生石膏、黄芩、知母、花粉、芦菔而安。

译韩老太年近六十,在仲冬患三疟,朱某主张温散,并让她任意饮用姜枣汤。十天以后,连一粒米也吃不下,疟疾发作时大吐。黄某又用温补药治疗,病势更加严重。又过了十天,孟英诊察她,胸中痞结得像〔原文缺字〕,舌苔黄,口苦口渴,小便像热汤一样,脉象弦滑而右脉尤其明显,带下如水流注。给予小陷胸汤 合用温胆汤,加薤白;服药后大吐胶黏的痰,十多天后,胸中痞闷才消失。改用甘凉药,疟疾也逐渐停止。接着加入滋阴药,终于很快痊愈。陈舜廷患疟疾,长久不能痊愈,他平素体质亏虚,医生们都束手无策。孟英诊察后说:舌质深红而没有津液,微微怕冷,小便发红,原本属于春温转化而成的疟疾;他的体质和病情都不是小柴胡汤的适用范围,温散药用得过多,导致热邪炽盛、阴液受伤,于是给他竹叶石膏汤,清退热邪、保存津液,便痊愈了。庄芝阶舍人的第三个儿媳患抽搐,间隔一天发作一次。孟英诊察脉象弦数。泛泛想要呕吐,口苦而不觉得饥饿,怕冷、头痛,月经逾期。小便热得像火一样。这是厥阴暑疟。给予大剂量的犀角、羚羊角、元参、栀子、菊花、木通、知母、楝实 花粉、银花等药,几天后便痊愈了。赵子善患疟疾,怕冷而不觉得饥饿。孟英诊察他,脉象滑数,舌苔黄,小便发红,胃脘闷而喜欢呕吐。给予竹叶石膏汤加减,以清除伏暑,便痊愈了。王一峰的次子患疟疾,服用了很多姜枣温散药,因而导致高热、耳聋、胡言乱语、大小便失禁,不能入睡,神志昏乱狂躁,见人就想咬。顾听泉按照伏暑来治疗,也没有见效。拖到初冬,吴爱棠嘱咐他请孟英诊治;孟英按诊脉象,都是滑脉。就在顾听泉所开犀角等药的方中,加用石 菖蒲、胆星、竹沥、珍珠、牛黄制成药剂,吞服白金丸,服一剂病情就减轻,十天后完全恢复。随后,他的母亲发热、容易呕吐,频频吐出黏沫,头痛得像要劈裂,口苦、耳聋,神志昏蒙,脉象弦而数。这是伏暑夹杂内风而猖獗,给予犀角、元参、竹茹、花粉、知母、连翘、黄芩、石斛、栀子、菊花、雪羹等药,七日后便痊愈。高瑞生的弟弟疟疾久不痊愈,形体消瘦,不能进食,医生说是虚证。给他服补药,却更加增多了自汗。孟英诊察他,脉象弦滑,胃脘以下有气聚集,于是用小陷胸汤加竹茹、旋复、枳实来开通痰结;他逐渐能够进食,后来又用清养的方法,疾病消退,肌肉也充实起来。闻氏妇女在初夏患间疟,当时已经怀孕八个月。发作几次后,热势炽盛、神志昏迷,腰痛得像要坠下。张养之嘱咐向孟英求治,脉象洪滑而数,舌苔黄腻、污浊。给予黄芩、知母、竹茹、竹叶、银花、桑叶、丝瓜络、石斛、石膏、石菖蒲,服一剂便痊愈。朱佳木的父亲患间歇性疟疾,年过七十,家人都很为他担忧。孟英为他切脉,脉象弦滑,脘部闷胀,舌苔黄。孟英说:“不用害怕。” 给予清热涤痰的药,服了几剂便霍然而愈。李明府的夫人年过六十,平素患有痰嗽,近来又有哺热、不觉饥饿、头痛和不能进食的症状。医生治疗没有效果。姚小荷推荐孟英前去诊治,脉象滑数。这是痰火伏藏于内,温热之邪侵袭于外。给予石膏药二服,热便退去,也知道饥饿了。又服了几剂,连同原有的旧病也都痊愈了。余朗斋形体消瘦、身体虚弱,患间日疟,寒少热多,大小便涩滞,脘部和胸膈闷胀得厉害,舌苔腻而不渴。孟英为他切脉,脉象缓滑而上溢。他说:虽然体质一向阴亏,但痰湿阻滞痹塞,既不能用升提解表的方法助长其气机上逆,也不宜用寒凉滋润的药物妨碍气机转枢。给予滑石、厚朴、竹茹、旋复、通草、枇杷叶、苇茎、郁金、兰叶组成的方剂,舌苔颜色逐渐退去。随即去掉厚朴、郁金,加入黄连、枳实、半夏,胸闷逐渐消除,疟疾也减轻了,大便于是通畅。又去掉滑石、半夏、黄连、枳实,加入沙参、石斛、橘皮、黄芩,十多天后痊愈。许季眉的夫人从维杨回来,仲秋患了(久虐曰 ),自己按照寒湿来治疗,病势反而更加严重。她的侄子芷卿认为是夹有风暑之邪,接连服用清解药,病情却没有减轻。请孟英诊察,脉象弦滑而洪,身体肥胖多汗,舌苔黄,大便带血,呕吐口渴,胡言乱语,整夜不能闭眼,想要躺在地上。这是伏藏的痰邪在体内盛实,暑邪扰动阳明。给予大剂量的石膏、知母、犀角、元参、石斛、银花、黄芩、花粉、兰叶、竹沥,服三帖后,症状才开始平息。芷卿随后又服用多剂药加以调治,终于痊愈。庄芝阶舍人,已经七十岁了。患间歇性疟疾,发冷时颤抖战栗,发热时胡言乱语。孟英诊察他:脉象弦数而促,舌苔黑,口干。这是素来有热痰,暑邪伏藏于内。给予知母、花粉、元参、石斛、黄芩、竹茹、连翘、海、芦菔、莲子心等药,服了几次便痊愈。到了仲冬,他因为泛舟游湖设宴招待客人,感受风邪而患病,咳嗽有痰、头痛,不觉饥饿而且发冷战栗。自行服用羌活、紫苏、荆芥等药二剂,病势反而更加严重,并且口渴而没有小便。孟英为他切脉,脉象与季秋时没有不同,只是兼有浮脉罢了。这属于风温证。既然已经服用了温散药,正所谓“热邪得到风助,便会更加炽盛”。舌色深红而没有津液,应该赶快清热化邪。用桑叶、枇杷叶、栀子、知母、冬瓜子、元参、菊花、花粉、贝母、梨汁组成药剂,服下一剂便减轻,十天后痊愈。锁容亭的姐姐从太仑回娘家,便患上时疟;顾听泉一味给予清解药治疗,已经能够进食并安稳睡卧。忽然气机上逆、四肢发冷,精神疲倦想睡,耳聋舌头僵硬,完全不知道饥饿,大便仍然通行,此外没有别的痛苦。顾听泉知道她平素患有失血之证,元气长期亏虚,便改用人参、附子等药,病势更加严重,以为她将要气脱了。她的亲友吴久山嘱咐请孟英来设法救治。孟英切脉,脉象弦缓;观察舌苔,黄而腻。这是刚开始怀孕,(邪未尽而)气机受阻、痰凝,阻塞气机转枢,治疗应当宣通开豁。用石菖蒲、枳实、旋复、半夏、黄连、茯苓、橘皮、葱白、海、竹沥组成方剂,服下一剂便见效,服三次便霍然而愈。锁绳先的妻子患疟疾,逐渐发展到脘部痞闷、呕吐呃逆,鼻子发冷、自汗,不吃不睡,脉搏时有停歇,医生认为病情危重。孟英诊察后说,也只是痰在作祟罢了。随即采用治疗锁容亭姐姐的这个方子,去掉葱白、海、竹沥,加入薤白、蒌仁、竹茹,服后果然见效。许芷卿的病起于季秋,孟英曾经清除他体内伏藏的暑邪,病将要痊愈。他的姨母也懂医术,强行给他服用小柴胡一剂,病势又加重了。孟英用温胆汤去掉甘草,加入生石膏、黄芩、知母、花粉、芦菔,病情便安定下来。

继因作劳太早而复发,适孟英丁忧(母丧),赵君笛楼,仍用清解而痊。

迨季冬,因移居劳顿,疟忽间作。且面浮跗肿,喘嗽易嗔。人皆以为大虚之候。孟英切脉,左弦劲而数,右滑大不调,苔黄且腻,口渴溺多。乃胃肺之热痰有余,肝胆之风阳上僭。畏虚率补,必不能瘳。用:西洋参 知母花粉 竹茹 蛤壳 石斛 枇杷叶 青蒿 秦艽 白薇 银花 海 为方,连投四剂,大吐胶痰,而各恙悉除。

瓯镇孙总戌令郎孙楚楼,自镇江来浙,主于石北涯家,途次患寒热如疟,胁痛痰嗽,北涯见其面黧形瘦,颇以为忧。

即延医与诊。医谓“秋疟”,予疏散方。北涯犹疑其药不胜病,复邀孟英视之。曰:阴亏也,勿从虐治。以苇茎汤加北沙参、熟地、桑叶、丹皮、海石、旋复、贝母、枇杷叶为剂。北涯见用熟地,大为骇然。孟英曰:君虑彼药之不胜病,吾恐此病之不胜药,赠此肃肺润燥,滋肾清肝之法,病必自安。楚楼闻之叹曰:妙手也,所谓深合病情。前在姑苏,服疏散药甚不相安,居停(居处,谓住处主人之称)毋疑,我服王公之药矣。果数日而痊,逾旬即东渡越瓯去。

一、内科

黄疸

张某,患发热,医知其非寒邪也。用清解药数剂,腿痛异常,身面渐黄。孟英诊之,脉滑实,腹胀,口干,予茵陈大黄汤两剂,便行而各恙霍然。

仲秋久雨,吴汾伯于乡试后患恙,自言坐于水号,浸及于膝。人皆以为寒湿之病。孟英切脉,甚数,溲赤苔黄,口干燥呛,因谓其尊人酝香曰:病由暑湿,而体极阴亏,已从热化。不可以便泻而稍犯温燥之药。先与轻清肃解,继用甘凉撤热,渐能安谷。半月后,热始退尽,而寝汗不眠。投以大剂滋填潜摄之药,兼吞五味子、磁朱丸数十帖,乃得康复。

此证误治即败,少谬亦必成损。苟非诚信于平日,焉能诚服于斯时。闻其寐汗不收,夜不成寐之间,旁言啧啧。

孟英恐其动摇主意,必致全功尽弃,嘱其邀顾听泉、许芷卿质证,而顾、许咸是孟英议。于是,主人之意甚坚,而大病乃痊。吁!谈何易耶。

朱湘槎令侄新泉之室人,怀妊患痢,医投温燥止涩,腹痛甚而遍身发黄,饮食不思。孟英视之,暑湿也。与:(黄)芩 (黄)连 银花 茅根 桑叶 栀(子) 楝(实) 竹叶 茵陈 冬瓜皮而愈。

一、内科

积聚

赤山埠李氏女,素禀怯弱,春间汛事不行,胁腹聚气如瘕,餐减肌削,屡服温通之药,至孟秋加以微寒壮热,医仍作经闭治,势濒于危。乃母托伊芳表兄林豫堂措办后事,而豫堂特请孟英诊以决之。孟英切脉时,壮热烙指,汗出如雨,其汗珠落于脉枕上,微有粉红色。乃曰:虚损是其本也。今暑热炽盛,先当治其客邪,庶可希冀。疏白虎汤加西洋参、元参、竹叶、荷秆、桑叶。及何医至,一筹莫展,闻孟英主白虎汤,乃谓其母曰:危险至此,尚可服石膏乎?且本草于石膏条下致戒云:血虚胃弱者禁用,彼岂未之知也?豫堂毅然曰:我主药。与其束手待毙,盍从孟英死里求生之路耶?遂服二帖,热果退,汗渐收。改用甘凉清余热,日以向安。继予调气养营阴,瘕瘦亦消。培补至仲冬,汛至而痊。次年适孙夔伯之弟。

王士干室,素多郁怒,气聚于腹,上攻脘痛,旋发旋安。花甲外,病益甚。医治益剧。李西园荐孟英视之,曰:此非人间之药所能疗矣。辞不予方。其夫子及婿,环乞手援。孟英曰:既尔,吾当尽力以冀延可也。然腹中聚气为瘕,攻痛呕吐,原属于肝,第病已三十载,从前服药,谅不外温补一途。如近服逍遥散,最劫肝阴;理中汤极伤胃液。名称疗疾,实则助桀。人但知呕吐为寒,未识风阳内煽,水自沸腾。专于炉内添薪,津液渐形涸竭。奈医者犹云“水已不吐,病似渐轻”。是不察其水已吐尽,仅能哕逆空呕,所以不能纳谷。便秘不行,脉弦无胃,舌痿难伸,蕴隆虫虫,何可措手?可谓“女人亦有孤阳之病”矣。勉以:西洋参 肉苁蓉 麦冬 玉竹 生白芍石斛 竹茹 柏子霜 紫石英为方,猪肉煮汤煎药,和入青蔗浆、人乳,服后,呕哕皆止,人以为转机。孟英曰:譬之草木干枯已久,骤加灌溉,枝叶似转青葱。然根 槁矣,生气不存,亦何益耶?继而糜粥渐进,颇思肉味,其家更喜,以为有望。孟英曰:且看(大)解后如何?越数日,大便颇畅,殊若相安。亟迓复诊。孟英曰:枉费苦心矣!脉不柔和,舌不润泽,虽谷进便行,而生津化液之源已绝,药石能从无中生有哉?夏至后,果殒。

一、内科

水肿

译后来因为过早劳作而复发,恰逢孟英遭遇丁忧(母亲去世),赵君笛楼仍然采用清解法治疗而痊愈。到了季冬,因为迁居劳累,疟疾忽然间歇发作。而且面部浮肿、脚背肿胀,喘咳,容易发怒。众人都认为这是元气大虚的征候。孟英为他切脉,左脉弦劲而数,右脉滑大而不调,舌苔黄而且腻,口渴,小便多。这是胃、肺的热痰有余,肝、胆的风阳向上僭越。如果因为害怕虚弱而轻率地使用补法,必定不能痊愈。用西洋参、知母、花粉、竹茹、蛤壳、石斛、枇杷叶、青蒿、秦艽、白薇、银花、海组成方剂,连续服用四剂,大量吐出胶黏的痰,各种病症便全都消除了。瓯镇孙总戌的儿子孙楚楼从镇江来到浙江,寄居在石北涯家中,途中患了像疟疾一样的寒热往来、胁痛和痰嗽。石北涯见他面色黧黑、形体消瘦,很为他担忧。于是请医生来给他诊治。医生说是“秋疟”,给予疏散邪气的方剂。石北涯仍然怀疑药力不足以胜过病邪,又请孟英前来诊察。孟英说:“这是阴虚,不要按照疟疾来治疗。” 用苇茎汤加北沙参、熟地、桑叶、丹皮、海石、旋复、贝母、枇杷叶组成方剂。石北涯看见使用熟地,大为惊骇。孟英说:“您担心那些药力不足以胜过病邪,我却担心这个病承受不起药力。给他用肃肺润燥、滋肾清肝的方法,病自然就会安定。” 楚楼听后赞叹说:“真是妙手,这正是深切合乎病情啊。” 我先前在姑苏时,服用疏散药很不相宜。居停(居处,指所住地方的主人)不要怀疑,我已经服用王先生的药了。果然几天后便痊愈,过了十多天就向东渡过越地和瓯地离去了。一、内科 黄疸 张某患发热,医生知道这不是寒邪所致。用了几剂清解药,腿痛异常,身体和面部逐渐发黄。孟英诊察他,脉象滑实,腹胀,口干,给予茵陈大黄汤两剂,大便通下后,各种病症霍然而愈。仲秋时久雨不断,吴汾伯在乡试后患病,自己说曾坐在积水的号舍里,水浸到了膝部。众人都认为这是寒湿所致的病。孟英切脉,脉象非常数,小便赤,舌苔黄,口干燥而呛咳,于是对他的父亲酝香说:“病是由暑湿引起的,但他的体质极度阴亏,病邪已经从热化了。” 不能因为大便泄泻,就稍稍使用温燥的药物。先给予轻清肃解之药,随后使用甘凉药物清除余热,渐渐能够安稳进食。半个月后,热势才完全退去,但出现睡觉盗汗、不能入睡的症状。给予大剂量滋补填精、潜阳收摄的药物,同时吞服五味子、磁朱丸数十帖,才得以康复。这个病一旦误治就会失败,稍有差错也必定形成损伤。如果平日没有诚信,又怎能在这个时候使人诚心服从呢?听说他睡中盗汗不止,在夜间无法入睡的时候,旁人议论纷纷。孟英担心他动摇主意,以致前功尽弃,嘱咐他请顾听泉、许芷卿来当面验证;顾、许二人都认为孟英的意见是对的。于是,主人治病的意志非常坚定,大病才得以痊愈。唉!这谈何容易啊。朱湘槎侄子新泉的妻子怀孕而患痢疾,医生给予温燥止涩的药物,结果腹痛严重,全身发黄,饮食没有食欲。孟英诊察后说,这是暑湿所致。给予黄芩、黄连、银花、茅根、桑叶、栀子、楝实、竹叶、茵陈、冬瓜皮,便痊愈了。一、内科 积聚 赤山埠李家的女儿,平素体质怯弱,春季月事不来,胁部和腹部聚集气块,像有癥瘕,食量减少、肌肉消瘦,多次服用温通药物。到了孟秋,又出现轻微怕冷和高热,医生仍按月经闭止来治疗,病势已经接近危险。她的母亲托付表兄林豫堂筹办后事,但豫堂特意请孟英诊察,以便作出判断。孟英切脉时,她高热灼手,汗出如雨,汗珠落在脉枕上,略带粉红色。于是说:“虚损是她的根本病因。” 现在暑热炽盛,首先应当治疗外来的邪气,这样或许还可以有希望。开具白虎汤,加西洋参、元参、竹叶、荷秆、桑叶。等到何医生来到时,已经一筹莫展;听说孟英主张用白虎汤,便对她的母亲说:“病已经危险到这种程度了,还可以服用石膏吗?” 况且《本草》在石膏条下明确告诫说:血虚、胃弱的人禁用,难道他竟不知道吗?豫堂坚定地说:“我负责主张用药。” “与其束手等死,为什么不听从孟英,从死里求生呢?” 于是服了二帖,热势果然退去,汗也逐渐收止。改用甘凉药物清除余热,病情一天比一天好转。随后给予调理气机、滋养营阴的药物,癥瘕和消瘦也都消除了。一直调补到仲冬,月事来潮而痊愈。第二年,恰好嫁给孙夔伯的弟弟。王士干的妻子平素多有忧郁和恼怒,气聚在腹中,向上攻冲而导致脘部疼痛,发作后又自行安定。六十多岁以后,病情更加严重。医生治疗后,病情反而更加严重。李西园推荐孟英前去诊察,孟英说:“这已经不是人间的药物所能治疗的了。” 推辞不肯开方。她的丈夫和女婿围在身边,恳求孟英出手相救。孟英说:“既然这样,我应当尽力,希望能够延续她的生命。” 然而腹中聚气形成癥瘕,攻冲疼痛并呕吐,原本属于肝病,只是病了三十年,先前服用的药物,想来不外乎温补这一条路。比如近来服用逍遥散,最能劫伤肝阴;理中汤则极其损伤胃中津液。名义上说是在治疗疾病,实际上却是在助长病邪。人们只知道呕吐是寒邪所致,却不知道是风阳在体内煽动,使水液自行沸腾。专门不断地往炉中添柴,津液便逐渐枯竭。无奈医生还说:“水已经不再吐出了,病似乎逐渐减轻了。” 这是没有察觉她体内的水液已经吐尽,只能嗳气上逆、空呕,所以不能进食。大便秘结不通,脉象弦而没有胃气,舌头痿软难以伸出,体内郁热隆盛,怎么还能够下手治疗呢?可以说是“女人也有孤阳之病”了。勉强用西洋参、肉苁蓉、麦冬、玉竹、生白芍、石斛、竹茹、柏子霜、紫石英组成方剂,用猪肉煮汤煎药,再兑入青蔗浆和人乳。服药后,呕吐、干呕都停止了,众人认为这是病情出现转机。孟英说:“这就好比草木干枯已经很久,突然加以灌溉,枝叶似乎转为青绿。” “然而根已经枯槁,生机并不存在了,这又有什么益处呢?” 后来渐渐能够进食稀粥,也很想吃肉,家里人更加高兴,认为有希望了。孟英说:“先看看大便之后情况如何吧?” 过了几天,大便很通畅,看起来相安无事。赶紧迎请孟英再次诊察。孟英说:“真是枉费苦心了!” 脉象不柔和,舌头也不润泽;虽然能够进食、大便也能通行,但生津化液的根源已经断绝,药物难道能凭空创造出原本没有的东西吗?夏至以后,果然去世了。一、内科 水肿

钟耀辉,年逾花甲,在都(指京都)患肿,起自肾囊。气逆便溏,诸治不效。急买车返杭,托所亲谢金堂邀孟英治之。切其脉:微且弱;询其溺,清且长。因问曰:都中所服,其五苓(散)、八正(散)耶?抑肾气(汤)、五皮(饮)也?钟云:诚如君言,遍尝之矣,而病反日剧者何?孟英曰:此土虚不制水也。通利无功,滋阴亦谬,补土胜湿,与大剂:(人)参 (白)术,果即向安,越八载,以他疾终。

黄履吉,截疟后,患浮肿,赵某闻其体素虚,切其脉弦细,遂用温补。驯至呃忒不休,气冲碍卧,饮食不进,势濒于危。请孟英决其(犹)及返余杭否?孟英曰:脉虽弦细而有力,子必误服温补矣。肯服吾药,犹可无恐。因与:栝蒌 薤白 合小陷胸(汤) 橘皮竹茹汤,加柿蒂、旋复、苏子、香附、赭石、紫菀、枇杷叶为方,四剂而瘳。

石北涯令正,久患龈痛,渐至身面浮肿,或以为虚,或以为湿,病日以剧,气逆不饥。孟英察脉,左洪数,右弦滑。阴分虽虚,先当清其肺胃之痰热者。投白虎(汤)加沙参、花粉、冬瓜皮、枇(杷)叶、栀子、竹茹、芦根,服之,肿即消。继佐滋阴,龈痛亦止。

一、内科

淋证

运粮千总马香谷,患溺闭欲死。所亲赵春山司马,延孟英视之,脉坚体浓,口渴苔黄。投:知(母) (黄)

柏栀(子) 楝(实) 犀(角) (紫)菀 (栝)蒌 (竹)茹之药,送当归龙荟丸而瘳,竟不复发。

陈芰裳,患淋久不愈,延至溽暑。孟英诊之,曰:易事耳。予补中益气汤而愈。

周菊生令正,患少腹酸坠,小溲频数而痛。医投通利不效,继以升提温补,诸法备试,至于不食不寐,大解不行,口渴不敢饮水,闻声即生惊悸。孟英脉之,曰:此厥阴为病也。不可徒治其(足)太阳。先与:咸苦以泄其热,续用甘润以滋其阴,毫不犯通渗之药而愈。

胡振华,以花甲之年,患溺后出血水,甚痛。自云:溲颇长激,似非火证。孟英察脉有滑数之象。予:元参 生地 犀角 (山)栀 楝(实) 槐蕊 侧柏 知母花粉 石斛 银花 甘草梢 绿豆等药,旬日而痊。逾四载,以他疾终。

陈足甫,溲后见血,管痛异常,减餐气短。孟英以:元参 生地 知母 楝实 银花 侧柏叶 栀子 桑叶丹皮 绿豆为方,藕汤煎服,二剂,病大减,乃去丹皮、柏叶,加西洋参、熟地,服之而瘥。

朱湘槎令媳,患溲涩痛,医与渗利,反发热,头痛,不饥,口渴,夜不成眠。孟英诊之,脉细数。乃阴虚肝郁,化热生风,津液已烁,岂容再利?与:白薇 栀子 金铃(子散) 知母 花粉 紫菀 麦冬 石斛 菊花,服之即愈。

许培之祖母,年逾七旬,久患淋漏,屡发风 。孟英持其脉,弦而滑,舌绛口干。每以:犀角 生地 二至(丸) (黄)芩 (青)蒿 白薇 元参 龟板 海螵(蛸)之类,息其暴;甘露饮增损,调其常。人皆疑药过凉。孟英曰:“量体裁衣”,病属阳旺,气血有余,察其脉舌,治当如是。病者乃云:十余年前,偶患崩而广服温补,遂成此恙。始知先天阳气虽充,亦由药酿为病。

秋杪,患寒热如疟,善怒不眠,苦渴易饥,却不能纳食。孟英察脉,弦数倍常,予清肺蠲痰,柔肝充液之法,渐以向安。

今冬,有荐吴古年延医者,询知病源,作高年脱营论,而以“血脱益气”裁方。初服三、四剂,饮食骤增,举家忻幸。已而血漏甚多,眠食欲废。复延孟英视之,仍主前议。果得渐康。

一、内科

疝气

金元章,年逾七旬,久患疝厥。每病于冬,以为寒也。服热药而暂愈,终不能霍然。孟英诊曰:脾胃虽寒,肝阳内盛,徒服刚烈,焉能中肯?以:(人)参 (白)术 枸杞 苁蓉 当归 茴香 菟丝 鹿角霜 桂枝 茯苓楝实 黄连 吴萸 橘核等药为方,服之。今数年无恙矣。

庆云圃观察令郎,陡患偏坠,医与茴香、葫芦巴、乌药、荔核等剂,遂疼不可忍。因浼赵棠村鹾尹邀孟英视之。按其脉肤,甚热,曰:非疝也。睾丸肿痛,必偏于右,此湿热时邪也。设以疝治,则必成痈。乃按湿热时邪治之,果覆杯而痛减,三服而便行热退。因食羊肉,肿痛复作。再与清解,嘱慎口腹而瘳。

一、内科

诸虚

有患阴虚火炎者,面赤常如饮酒之态,孟英主一味元参汤,其效若神,而屡试皆验。

薛氏(立斋)医案,每以补中益气汤与地黄丸并用为治,虽卢不远之贤,亦或效尤,其实非用药之法也。

如果系清阳下陷而当升举者,则地黄丸之阴凝滞腻非所宜也。设属真阴不足之当用滋填者,则升麻、柴胡之耗散,不可投也。自相矛盾,毫无纪律。然上、下分治,原有矩 。

译钟耀辉年过六十,在京都患水肿,起初从阴囊部位开始。气机上逆,大便稀溏,各种治疗都没有效果。他急忙买车返回杭州,托亲友谢金堂请孟英为他治疗。孟英切他的脉:脉象微弱。询问他的小便,清澈而且量多。于是问道:“您在京都服用的,是五苓散、八正散吗?” “还是肾气汤、五皮饮呢?” 钟说:“确实如您所说,这些药我都尝试过了,可病情反而一天比一天严重,这是为什么?” 孟英说:“这是脾土虚弱,不能制约水湿。” 用通利水湿的方法没有功效,滋阴也不对;应当补益脾土以胜湿。给予大剂量的人参、白术,果然病情立即好转。过了八年,他因其他疾病去世。黄履吉截疟以后患水肿,赵某听说他平素体虚,切他的脉,脉象弦细,于是使用温补法。逐渐发展到呃逆不停,气机上冲妨碍躺卧,饮食不能进,病势接近危险。请孟英判断,他是否还来得及返回余杭。孟英说:“脉虽弦细却有力,您一定是误服了温补药。” “如果肯服我的药,还可以不用害怕。” 于是给予栝蒌、薤白,合用小陷胸汤、橘皮竹茹汤,再加入柿蒂、旋复、苏子、香附、赭石、紫菀、枇杷叶组成方剂,四剂后痊愈。石北涯的夫人长期患牙龈疼痛,逐渐发展到身体和面部浮肿;有人认为是虚,有人认为是湿,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气机上逆而不觉饥饿。孟英诊察脉象,左脉洪数,右脉弦滑。阴分虽然虚,首先应当清除肺胃中的痰热。给予白虎汤,加沙参、花粉、冬瓜皮、枇杷叶、栀子、竹茹、芦根,服用后水肿立即消退。随后辅助使用滋阴药,牙龈疼痛也停止了。一、内科 淋证 运粮千总马香谷患小便闭塞,痛苦得像要死去。他的亲友赵春山司马请孟英诊察,脉象坚实,体格厚实,口渴,舌苔黄。给予知母、黄(原文缺字)。柏子、栀子、楝实、犀角、紫菀、栝蒌、竹茹等药,送服当归龙荟丸而痊愈,后来竟没有再发作。陈芰裳患淋证很久没有痊愈,一直拖到暑湿闷热的季节。孟英诊察后说:“这是容易治疗的病。” 给予补中益气汤便痊愈了。周菊生的夫人患小腹酸胀下坠,小便频繁而疼痛。医生给予通利药没有效果,随后又用升提、温补法,各种方法都试过了;病情发展到不能进食、不能入睡、大便不通,口渴却不敢饮水,听到声音就惊恐心悸。孟英切脉后说:“这是厥阴经的病。” 不能只治疗足太阳经。先用咸苦药泄除热邪,随后用甘润药滋养阴液,完全没有使用通利渗湿药便痊愈了。胡振华年过六十,小便后排出血水,疼痛非常严重。他自己说:“小便很通畅有力,似乎不是火证。” 孟英诊察脉象,有滑数之象。给予元参、生地、犀角、山栀、楝实、槐蕊、侧柏、知母、花粉、石斛、银花、甘草梢、绿豆等药,十天后痊愈。过了四年,因其他疾病去世。陈足甫小便后见血,尿道疼痛异常,食量减少,气短。孟英用元参、生地、知母、楝实、银花、侧柏叶、栀子、桑叶、丹皮、绿豆组成方剂,用藕汤煎服,二剂后病情大为减轻。于是去掉丹皮、柏叶,加入西洋参、熟地,服用后痊愈。朱湘槎的儿媳患小便涩滞疼痛,医生给予渗利药,反而发热、头痛、不觉饥饿、口渴,夜间无法入睡。孟英诊察她,脉象细数。这是阴虚、肝郁,郁热化生风邪,津液已经被灼伤,哪里还能再使用利尿药呢?给予白薇、栀子、金铃子散、知母、花粉、紫菀、麦冬、石斛、菊花,服用后立即痊愈。许培之的祖母年过七十,长期患淋漏,多次发作风(原文缺字)。孟英诊察她的脉象,弦而滑,舌色深红,口干。每次用犀角、生地、二至丸、黄芩、青蒿、白薇、元参、龟板、海螵蛸之类的药物,来平息其暴发之势;再用增减甘露饮来调理其平常状态。众人都怀疑药物过于寒凉。孟英说:“要根据体质裁量用药;她的病属于阳气旺盛,气血有余,观察她的脉象和舌象,治疗就应当如此。” 病人于是说:十多年前,偶然患过崩漏,却大量服用温补药,终于酿成了今天这个病。这才知道她先天的阳气虽然充足,也会因为药物作用而酿成疾病。秋末患寒热往来如同疟疾,容易发怒而不能入睡,口渴得厉害又容易饥饿,却不能进食。孟英诊察脉象,弦数比平常加倍,给予清肺除痰、柔肝充养津液的方法,病情逐渐好转。今冬,有人推荐吴古年请医生诊治;医生询问得知病因后,按照年老而营血脱失来论治,用“血脱益气”的原则拟定方剂。开始服用三、四剂时,饮食突然增加,全家都欣喜庆幸。不久之后,漏血很多,睡眠和饮食都几乎废止。又请孟英诊察,孟英仍然坚持先前的意见。果然逐渐康复。一、内科 疝气 金元章年过七十,长期患疝厥。每到冬天就发病,他认为是寒邪所致。服用温热药物后暂时痊愈,但始终不能彻底康复。孟英诊察后说:“脾胃虽然有寒,肝阳却在体内旺盛,只服刚烈的药物,怎么能切中病情呢?” 用人参、白术、枸杞、苁蓉、当归、茴香、菟丝、鹿角霜、桂枝、茯苓、楝实、黄连、吴萸、橘核等药组成方剂,服用后痊愈。如今已经几年没有发病了。庆云圃观察的儿子突然患偏坠,医生给予茴香、葫芦巴、乌药、荔核等药剂,疼痛于是加剧到无法忍受。于是托请赵棠村鹾尹邀请孟英前去诊察。按他的脉并触摸皮肤,感觉非常发热,孟英说:“不是疝气。” 睾丸肿痛,而且一定偏在右侧,这是湿热时邪所致。如果按照疝气治疗,必定会形成痈。于是按照湿热时邪来治疗,果然药刚服下疼痛就减轻了,服三次后大便通下、热势退去。因为吃了羊肉,肿痛又发作了。再次给予清解药,并嘱咐谨慎饮食,便痊愈了。一、内科 诸虚 有人患阴虚火炎,面色红赤,常常像喝醉酒一样。孟英主张只用一味元参汤,疗效神奇,多次使用都有效。薛氏(立斋)的医案中,常常把补中益气汤和地黄丸合用治疗;即使是卢不远这样的贤医,有时也仿效这种做法,但实际上这不是正确的用药方法。如果确实是清阳下陷,应当升提,那么地黄丸的阴柔凝滞、滋腻之性就不适宜使用。如果属于真阴不足,应当使用滋补填益之法,那么升麻、柴胡的耗散作用也不能使用。这前后自相矛盾,毫无法度。然而上下分开治疗,原本有矩(原文缺字)。

有屠敬思者,素属阴亏,久患痰嗽,动则气逆,夜不能眠,频服滋潜,纳食渐减,稍沾浓味,呕腐吞酸。孟英视脉:左弦而微数,右则软滑兼弦。水常泛溢,土失堤防,肝木过升,肺金少降。良由久投滋腻,湿浊内蟠,无益于下焦,反碍乎中运。左强右弱,升降不调。以:苁蓉 黄柏 当归 芍药 熟地 丹皮 茯苓 楝实 砂仁(研为末)藕粉为丸,早服温肾水以清肝;以:党参 白术 枳实 菖蒲 半夏 茯苓 橘皮 黄连 蒺藜(生晒研末) 竹沥为丸,午服培中土而消痰,暮吞威喜丸,肃上源以化浊。三焦分治,各恙皆安。悉用丸剂者,避汤药之助痰湿耳。

室女多抑郁,干嗽为火郁,夫人人而知之者。有王杞庭之姊,年逾标梅(谓当婚之年),陡患干嗽,无一息之停,目不交睫,服药无功。求孟英诊焉!两脉上溢,左兼弦细,口渴无苔。乃真阴久虚,风阳上僭,冲嗽不已,厥脱堪虞。授:牡蛎 龟板 鳖甲 石英 苁蓉 茯苓 熟地 归身 牛膝 冬虫 夏草 胡桃肉之方,药甫煎,果欲厥,亟灌之,即寐。次日黄昏,犹发寒痉,仍灌前药。第三夜,仅有寝汗而已。四剂后,诸恙不作,眠食渐安。

设此等潜阳镇逆之方,迟投一二日,变恐不可知矣。况作郁治而再用开泄之品耶?故辨证为医家第一要务。

魏西林令侄女,娩后恶露延至两月。继闻乃翁条珊主政及两弟卒于京,悲哀不释。而为(患)干呕吐血,头痛偏左,不饥不食,不眠不便,渴饮而溲必间日一行。久治不效。孟英切脉,虚弦豁大。与:麦冬 大枣,加熟地、首乌、鳖甲、二至(丸)、菊花、旋复、芍药、贝母、麻仁、青盐等药,服后,脉渐敛,血亦止。七、八剂,头痛始息。旬日后,便行安谷。逾年接柩悲恸,血复溢,误投温补而亡。

赵菊斋仲媳,素患阴虚内热,时或咯血,去年孟英已为治愈。暨而汛事偶愆,孟英诊曰:病去而孕矣。今春娩后患泻,适孟英赴豫章之诊,专科进以温热之方,而咳嗽乃作。更医改授养营之剂,则滑泻必加。签药乩方,备尝莫效。比孟英归,投以:甘(草) (小)麦 大枣,配以:(乌)梅、(黄)连之法,证渐轻减。继为其姻党尼之,多方蛮补,遂致腹胀减餐,日下数十行,皆莹白坚圆,如白蒲桃之形,上萦血丝。菊斋悔闷,仍乞援于孟英,予:仲景当归生姜羊肉汤,每剂吞鸦旦仁二十一粒,以龙眼肉为衣,果两服而便转为溏,痛即降序。再与温养奇经之龟板 鹿(角)霜 (当)归 (茯)苓 (枸)杞 菟(丝子) 甘(草) 白(芍)乌贼(骨) 苁蓉 蒲桃(干) 藕(肉)等,调理而痊。

朱氏妇,素畏药,虽极淡之品,服之即吐。近患晡寒夜热,寝汗咽干,咳嗽胁痛。月余后,渐至餐减经少,肌削神疲。孟英诊之、左手弦而数,右部涩且弱。曰:既多悒郁,又善思虑,所谓病发心脾是也。而平昔畏药,岂可强药再戕其胃?诚大窘事。再四思维,以:甘草 小麦 红枣 藕(肉)四味,令其煮汤,频饮勿掇。病者尝药大喜,径日夜服之。逾旬复诊,脉症大减。其家请更方,孟英曰:毋庸也,此本仲景治脏燥之妙剂,吾以红枣易大枣,取其色赤补心,气香悦胃,加藕(肉)以舒郁怡情,合之甘、麦,并能益气养血,润燥缓急。虽若平淡无奇,而非恶劣损胃之比。不妨久住,胡可以为果子药而忽之哉?恪守两月,病果霍然。

高石泉媳,骨小肉脆,质本素虚。冬间偶涉烦劳,不饥不寐,心无把握,夜汗耳鸣。冯某连进滋阴法,病日甚孟英察其左寸甚动,两关弦滑,苔色腻黄。乃心肝之火内燔,胃腑之气不降。阴亏固其本病,滋填未可为非。然必“升降”先调,而后补之有益。授以:盐水炒黄连 石菖蒲 元参 丹参 栀子 石斛 小麦 知母 麦冬 竹叶莲子心等药,服之即应。续与:女贞 旱莲 牡蛎 龟板 地黄,善后而瘥。古方书云:“喘无善症”。

喘而且汗,尤属可危。

戊戌春,张雨农司马必欲孟英再赴黄山,孟英因其受病之深,且公事掣肘,心境不能泰然,诚非药石之可以为力也,固辞不往。司马泣然哀恳,但冀偕往旋署,则任君去留可耳,并嘱赵兰舟再四代陈曲悃。孟英感其情,同舟渡江,次剡溪,司马谈及体气羸惫情形,孟英忽曰:公其久不作嚏乎?司马曰:诚然有年矣,此曷故也?孟英曰:是阳气之不宣布耳,古惟仲景论及之,然未立治法,今拟鄙方奉赠,博公一嚏如何?司马称善。遂以高丽参 干姜五味子 石菖蒲 酒炒薤白 半夏 橘皮 紫菀 桔梗 甘草为剂,舟行抵嵊,登陆取药,煎而服之。驾舆以行,未及廿里,司马命从人诣孟英车前报曰:已得嚏矣。

夏间,顾听泉邀孟英视其所视屠绿堂之恙,孟英曰:阴生可虑。果于夏至前五日而卒。

译有个叫屠敬思的人,素来阴亏,长期患痰嗽,一活动就气机上逆,夜间不能入睡,频繁服用滋补潜阳药,食量逐渐减少,稍微沾到浓厚滋腻的味道,就呕吐腐败食物、吞酸。孟英诊察脉象:左脉弦而略数,右脉软滑兼弦。水液经常泛溢,脾土失去堤防;肝木过度上升,肺金不能很好地下行。实在是由于长期服用滋腻药物,湿浊盘踞于内,对下焦没有益处,反而妨碍中焦运化。左脉强而右脉弱,升降失调。用苁蓉、黄柏、当归、芍药、熟地、丹皮、茯苓、楝实、砂仁(研为末)、藕粉制成丸剂,早晨服用,以温养肾水、清泻肝火;用党参、白术、枳实、菖蒲、半夏、茯苓、橘皮、黄连、蒺藜(生晒研末)、竹沥制成丸剂,中午服用,以培补中焦脾土、消除痰邪;傍晚吞服威喜丸,以肃清上焦、化解浊邪。三焦分别治疗,各种病症都安定了。全部使用丸剂,是为了避免汤药助长痰湿。未婚女子大多容易抑郁,干咳是火邪郁结所致,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有个王杞庭的姐姐,年过标梅(指到了应当婚嫁的年纪),突然患干咳,一刻也不停,眼睛不能闭合入睡,服药也没有效果。于是请孟英来诊察。两手脉都向上溢出,左脉兼有弦细,口渴而没有舌苔。这是真阴长期亏虚,风阳向上僭越,冲逆而咳嗽不止,厥脱之变值得忧虑。给予牡蛎、龟板、鳖甲、石英、苁蓉、茯苓、熟地、归身、牛膝、冬虫夏草、胡桃肉组成的方剂,药刚煎好,她果然想要昏厥,赶紧灌服,随即入睡。第二天黄昏,仍然发作寒战痉挛,继续灌服前面的药。第三夜,只出现了睡中盗汗而已。服四剂后,各种病症不再发作,睡眠和饮食逐渐安稳。如果这种潜阳镇逆的方剂晚用一二日,后果恐怕就不可预知了。何况还把它当作郁证治疗,再使用开泄之品吗?所以辨明证候是医生的第一要务。魏西林的侄女生产后,恶露持续了两个月。后来听说她的父亲条珊主政和两个弟弟都在京城去世,悲哀之情无法排遣。她患干呕、吐血,头痛偏在左侧,不觉饥饿也不能进食,不能入睡、大便不通,口渴饮水,而小便必定间日才通一次。长期治疗没有效果。孟英切脉,脉象虚弦而豁大。给予麦冬、大枣,加熟地、首乌、鳖甲、二至丸、菊花、旋复、芍药、贝母、麻仁、青盐等药,服后脉象逐渐收敛,出血也停止了。服七、八剂后,头痛才停止。十多天后,大便通畅,能够安稳进食。过了一年,她因迎接灵柩而悲痛,出血又发作,误服温补药后去世。赵菊斋的二儿媳平素患阴虚内热,时常咯血,去年孟英已经把她治好了。后来月事偶然失常,孟英诊察后说:“病已经好了,这是怀孕了。” 今年春天生产后患腹泻,恰逢孟英前往豫章出诊,另一位专科医生给予温热方剂,咳嗽于是发作。换了医生改用养营药剂,滑泄反而更加严重。又请神灵降签开方,各种药物都尝试过了,仍然没有效果。等孟英回来,给予甘草、小麦、大枣,配合乌梅、黄连的方法,症状逐渐减轻。后来又被她的姻亲阻止,强行多方使用补药,终于导致腹胀、食量减少,每天腹泻数十次,粪便都洁白坚硬圆润,形状像白葡萄,上面缠有血丝。菊斋后悔烦闷,仍然向孟英求救。孟英给予仲景当归生姜羊肉汤,每剂吞服鸦胆仁二十一粒,用龙眼肉包裹,果然服两服后大便转为稀溏,疼痛随即减轻。又给予温养奇经的龟板、鹿角霜、当归、茯苓、枸杞、菟丝子、甘草、白芍、乌贼骨、苁蓉、葡萄干、藕肉等药,调理后痊愈。朱家的妇人平素害怕服药,即使是极其清淡的药物,服下也会呕吐。近来患午后发冷、夜间发热,睡中盗汗、咽干,咳嗽、胁痛。一个多月后,逐渐发展到食量减少、月经量少,肌肉消瘦、精神疲倦。孟英诊察她,左手脉弦而数,右部脉涩而弱。他说:“既多忧郁,又喜欢思虑,这就是所谓病发于心脾。” “而且平时害怕服药,怎么能强行用药再次损伤她的胃呢?” “实在是很棘手的事情。” 孟英反复思考,采用甘草、小麦、红枣、藕肉四味,让她煮汤,频频饮用,不要停止。病人尝过药后非常高兴,整日整夜服用。过了十多天再次诊察,脉象和症状都大为减轻。她的家人请求更换方剂,孟英说:“不必。这本来就是仲景治疗脏躁的妙方,我用红枣代替大枣,是取其色红能够补心、气味芳香能够悦胃;加入藕肉来舒解郁结、愉悦情志;和甘草、小麦合用,还能益气养血、润燥缓急。” 虽然看起来平淡无奇,却不是那些恶劣而损伤胃气的药物可比。不妨长期服用,怎么可以把它当作普通果子药而忽视呢?严格遵守两个月,病果然霍然而愈。高石泉的儿媳骨骼小、肌肉脆弱,体质本来就虚。冬天偶然经历劳累烦扰,既不觉饥饿也不能入睡,心中没有把握,夜间盗汗、耳鸣。冯某接连使用滋阴法,病情日益严重。孟英诊察她,左寸脉跳动很明显,两关脉弦滑,舌苔黄腻。这是心、肝之火在体内灼盛,胃腑之气不能下降。阴亏固然是她的根本病,但使用滋补填益之法并没有错。然而必须先调理升降,之后再补益才会有好处。给予盐水炒黄连、石菖蒲、元参、丹参、栀子、石斛、小麦、知母、麦冬、竹叶、莲子心等药,服后立即见效。随后给予女贞、旱莲、牡蛎、龟板、地黄,调理善后而痊愈。古代方书说:“喘没有好的征兆。” 喘而且出汗,尤其属于危险的情况。戊戌年春天,张雨农司马一定要孟英再次前往黄山。孟英考虑到他的病根深重,又因公务牵制,心境不能安泰,实在不是药物所能奏效的,于是坚决推辞不去。司马流泪哀求,只希望与孟英一同前往、旋即回到衙署,这样孟英任意决定去留就可以了;并嘱咐赵兰舟再三代为陈述自己的诚恳心意。孟英感念他的情意,与他同船渡江,行至剡溪时,司马谈到自己身体和元气衰弱疲惫的情况,孟英忽然说:“您是不是已经很久没有打喷嚏了?” 司马说:“确实已经很多年了,这是什么缘故呢?” 孟英说:“这是阳气不能宣发的缘故,古代只有仲景论及此事,却没有确立治疗方法。现在我拟定一个粗浅的方剂赠给您,博取您打一个喷嚏,怎么样?” 司马称好。于是用高丽参、干姜、五味子、石菖蒲、酒炒薤白、半夏、橘皮、紫菀、桔梗、甘草组成药剂,船行到嵊地后上岸取药,煎好服下。用车载着前行,还不到廿里,司马便命随从到孟英车前禀报:“已经打喷嚏了。” 夏天,顾听泉请孟英诊察他所诊治的屠绿堂的病,孟英说:“阴气滋生,值得忧虑。” 果然在夏至前五天去世。

屠之五令郎,患痰嗽者数年,近因悲哀病作。徐某见其嗽甚则吐也,投以参、术,病乃益甚。润七月十六日夜,绿堂忽示梦云:汝病须延孟英诊视,服温养药可愈。觉而异之,即邀过诊。孟英曰:此阴虚痨嗽,嗽久而冲气不纳则呕吐,非胃寒也。经言:“劳者温之”,亦温养之谓,非可以温补施之者。病者见案,更为惊叹,始以父萝告焉。孟英亦为之肃然。方用:西洋参 熟地 苁蓉 “二冬” 茯苓龟板 牡蛎 紫石英 玉竹 枇杷叶 橘皮,服之果安。予谓:凡事皆可以感天地,格鬼神,况医为性命之学耶?即此一案,可以知孟英之手眼通大,非幸获虚名者所能仰望也。

顾石甫,为娄县宰,患恙,医治日剧。解任归,求诊于孟英,脉见左寸如钩。曰:病不能夏矣。子双适至,闻而疑之,谓许医诘曰:此症气逆血溢,腹胀囊肿,宛以康康侯之疾,若以外象观之,似较轻焉,胡彼可愈而此勿治耶?孟英曰:彼为邪气之壅塞,脉虽怪而搏指不挠,证实脉亦实也。此则为真气之散漫,脉来瞥瞥如羹上肥,而左寸如钩,是心之真脏脉见矣。夫壅塞可以疏通,散漫不能收拾。客邪(则)草木能攻,神病而刀圭莫济。证虽相似,病判天渊,纵有神丹,终无补也。季春果殁。

马某,年三十余,素用力。患发热恶寒,肢振自汗,少腹气上冲胸,头痛口渴。孟英诊曰,卫虚风袭,而脉络久伤,肝风内动。予:建中去饴(糖),加龙(骨)、牡(蛎)石英、苁蓉、楝实、桑枝,数帖而痊。

一、内科

中毒

丙戌春,仑夫郑德顺患急症,时已二鼓。丐孟英视之:见其扒床拉席,口不能言,唯以两手指心抓舌而已。

孟英曰:中毒也。取绿豆二升,急火煎清汤,澄冷灌之,果能霍然。诘(次日)朝询其故,始言久患臂痛,因饵草头药,下咽后即心闷不可耐,舌麻不能言,而旁人不知也。录此足以证孟英之烛照如神,亦可见草药之不可轻试也。

一、内科

发

胡季权令郎珍官,右颧偶发紫 一块,当时季冬。孟英与:犀角、石膏凉解之药,二、三帖后,始发热, 渐透。犀角服至二十余帖始撤去。又素有目疾,余热复从目发,令以石膏药久服,居然渐愈。且能食肌充,略无他患,闻者莫不异之。

一、内科

杂治

陆某,操酒业,极窘,又遭颠沛,久而患一异疾,形消善痒,虱从皮肤而出,搔之蠕蠕,医治莫效。孟英诊曰:悲哀劳苦,阳气受伤,曲 浸淫,乃从虫化。与补气药加杉木、桑枝而愈。

都城售透土长寿丹,极言其功之大,能治诸疾,而价甚廉,人皆称之。孟英谓:勿论其所用何药,执一方以疗百病,无此治法。每以禀赋不齐,证因有别。劝人切勿轻尝,况以绿豆汤为饮,必有热毒之品在内,不可不慎也。

继而张孟皋少府饵之患疽,广粤亭司马服之咽烂,孟英投多剂甘寒而愈。

王雪山,久患下部畏冷,吞未百丸,齿痛目赤,诸恙蜂起。孟英察脉弦滑,与多剂石膏药,兼以当归龙荟丸频服,新疾既瘳,腿亦渐温。令其常饮柿饼汤,以杜将来之恙。

伊芳弟患腹胀而喜温补,久而不效。孟英曰:湿热也,宜清化。彼不信,因服透土丹,初颇应,已而血大溢,始得悔悟。志此数则,以为世之好服奇药者戒。

王雪山,于上年误饵“透土丹”之时,孟英延医向愈。即嘱其常饮柿饼汤,以杜关格于将来,迨今年四月间,形体日瘦,张某进以导湿、疏风、补气之药,孟英偶见之,力劝其温补莫投,且以“凡物遇火则干瘪,得滋则肥润”为譬。雪山深韪之,奈为张某辈朝夕虚言所眩惑,仍服补药。延至秋间,始延孟英视之。胁痛畏风,周身络胀,时欲敲扑,食少便艰,日晡微有寒热。脉来弦涩而数,右寸关弦软以滑。是升降之令久窒,痰邪袭于坠络,关格之势将成。勉与:沙参 (竹)茹 贝(母) (白)薇 (青)蒿 旋(复) (石)斛 栀(子) 楝(实) 兰草枇(杷)叶 丝瓜络 冬瓜子 芦根 茅根等,出入为方,服之,寒热既蠲,胁痛亦减。雪山大喜,复请诊之,脉颇转和,第肝阴为谋虑所伤,最怕情志不怡,必生枝节。小愈奚足为恃?嘱其另邀明眼图之。无如嗔怒萦思,诸多枨触,频有转关,屡生枝节。以致大便必极捶背尻而始解,上则吐痰恶谷,果成关格之候,复误于温散、温补,舌色干紫,津涸而亡。

二、妇产科

月经不调

壬寅春,邵小墀室,患汛愆。释医诊以为妊,广服保胎药,渐至腹胀跗肿,气逆碍卧,饮食不进。入夏延孟英视之,曰:血虚气滞,误补成胀也。先以:黄连 浓朴 山楂 鸡内金 橘皮 大腹皮 枳实 茯苓 栀子 楝实杏仁 紫菀 旋复等药,稍佐参、术服之,气机旋运,胀去食安。渐入滋阴养血之治,数月经行而愈。

张养之令正,饮食如常而肌肤消瘦,汛事如期而紫淡不恒,两腓发热而别处仍和,面色青黄而隐隐有黑气(色)。

译屠绿堂的第五个儿子患痰嗽已经几年,近来因为悲哀而发病。徐某见他咳嗽严重时就会呕吐,给予人参、白术,病情反而更加严重。闰七月十六日夜里,绿堂忽然托梦说:“你的病必须请孟英诊察,服用温养药就可以痊愈。” 醒来后觉得奇异,立即请孟英前来诊察。孟英说:“这是阴虚劳嗽,咳嗽日久而冲逆之气不能纳入,所以呕吐,并不是胃寒。” 经典说:“劳者温之”,这里说的也是温养,并不是可以用温补法施治。病人看到医案,更加惊叹,这才把父亲萝(原文疑误)的事情告诉孟英。孟英听后也肃然起敬。方剂用西洋参、熟地、苁蓉、“二冬”、茯苓、龟板、牡蛎、紫石英、玉竹、枇杷叶、橘皮,服后果然安定。我说:凡事都可以感动天地、感格鬼神,何况医术是关系性命的学问呢?仅凭这一则医案,就可以知道孟英的医术和见识极为高明,不是那些侥幸获得虚名的人所能企望的。顾石甫曾任娄县县令,患病后,经医生治疗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卸任回乡后,请孟英诊治,脉象左寸如钩。孟英说:“这个病熬不过夏天了。” 子双恰好来到,听后对此表示怀疑,便诘问许医生说:“这个病症气机上逆、血液外溢,腹胀、阴囊肿大,和康康侯的病很相似;如果从外在症状来看,似乎还比他的病轻,为什么他的病可以治愈,而这个病却不治呢?” 孟英说:“他的病是邪气壅塞,脉象虽然奇怪,但搏动有力,按之不减,这是证实而脉也实。” “这个病却是真气散漫,脉来轻浮飘忽,如同汤羹上面的油脂;左寸如钩,是心的真脏脉出现了。” 壅塞还可以疏通,散漫却不能收拾。外来的邪气,草木药物还能攻治;真脏受病,药物便无济于事。症状虽然相似,病情却有天壤之别,即使有神丹妙药,最终也没有补益。季春时果然去世。马某三十多岁,平素从事劳力。患发热恶寒,四肢振颤、自汗,小腹中的气向上冲到胸部,头痛口渴。孟英诊断说:卫气虚弱,风邪侵袭,而且脉络长期受损,肝风在体内发动。给予建中汤去掉饴糖,加入龙骨、牡蛎、石英、苁蓉、楝实、桑枝,服了几剂便痊愈。一、内科 中毒 丙戌年春天,船夫郑德顺患急症,当时已经是二更天。请孟英诊察,只见他扒着床、扯着席子,口不能言,只用两只手指着心口并抓舌头。孟英说:“这是中毒。” 取绿豆二升,用急火煎取清汤,澄清放冷后灌服,果然霍然而愈。第二天早晨询问病因,才说自己长期患臂痛,因为服食草头药,药物咽下后立即心中闷痛难忍,舌头麻木不能说话,只是旁人不知道。记下这件事,足以证明孟英观察诊断明察如神,也可以看出草药不能轻易试服。一、内科 发(原文标题不完整) 胡季权的儿子珍官,右侧颧骨偶然出现一块紫(原文缺字),当时正值季冬。孟英给予犀角、石膏等寒凉清解药,服二、三帖后,才开始发热,紫(原文缺字)逐渐透(原文缺字)。犀角服用到二十多帖才撤去。他平素又有眼病,余热再次从眼部发作,便让他长期服用石膏药,竟然逐渐痊愈。而且能够进食,肌肉充实,完全没有其他病患,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感到惊异。一、内科 杂治 陆某以经营酒业为生,生活极其困窘,又遭遇颠沛流离,久而久之患了一种奇异的疾病,身体消瘦而且容易发痒,虱子从皮肤中爬出,抓挠时还能蠕动,医生治疗没有效果。孟英诊断说:“悲哀劳苦,使阳气受伤,曲(原文缺字)浸淫,于是从虫化生。” 给予补气药,加入杉木、桑枝,便痊愈了。都城有人出售透土长寿丹,极力夸说它功效广大,能够治疗各种疾病,而且价格很低,众人都称赞它。孟英说:“先不论它使用的是什么药,想用一个方子治疗百病,没有这种治疗方法。” 每个人的禀赋不同,证候和病因也有区别。劝告人们千万不要轻易尝服;况且它还要用绿豆汤送服,其中必定含有热毒之品,更不可不谨慎。后来张孟皋少府服用它而患疽,广粤亭司马服用它而咽喉溃烂,孟英给予多剂甘寒药物才治愈。王雪山长期患下部怕冷,吞服不到百丸,就出现牙痛、眼红,各种病症纷纷发作。孟英诊察脉象弦滑,给予多剂石膏药,同时频繁服用当归龙荟丸。新发的病已经痊愈,腿部也逐渐温暖。让他平常饮用柿饼汤,以防止将来再患病。伊芳的弟弟患腹胀,却喜欢服用温补药,长期没有效果。孟英说:“这是湿热,应当清热化湿。” 他不相信,于是服用透土丹,开始颇有反应,不久之后却大量出血,这才悔悟。记下这几则医案,用来告诫世上喜欢服用奇药的人。王雪山在上一年误服透土丹时,孟英请医生为他诊治,病情将要痊愈。孟英随即嘱咐他常饮柿饼汤,以防将来发生关格。到了今年四月间,身体日渐消瘦,张某给他使用导湿、疏风、补气的药物,孟英偶然见到他,极力劝阻不要使用温补药,并以“凡物遇火就会干瘪,得到滋润就会肥润”为比喻。雪山深深认为这话正确,无奈被张某一类人早晚反复的虚妄言论迷惑,仍然服用补药。拖到秋天,才请孟英前来诊察。胁痛怕风,全身经络胀满,时常想要敲打扑击,食量少、大便艰难,午后略有寒热。脉象弦涩而数,右寸、右关脉弦软而滑。这是升降气机的通道长期闭塞,痰邪侵袭下坠的经络,关格的病势将要形成。勉强给予沙参、竹茹、贝母、白薇、青蒿、旋复、石斛、栀子、楝实、兰草、枇杷叶、丝瓜络、冬瓜子、芦根、茅根等药,随证加减组成方剂。服用后,寒热已经消除,胁痛也减轻了。雪山非常高兴,再次请孟英诊察。脉象已经颇为调和,只是肝阴被思虑谋划所伤,最怕情志不能愉快,必定会产生枝节。病稍微好转,哪里足以凭恃呢?嘱咐他另请明察病情的医生设法治疗。无奈他被嗔怒和思虑缠绕,遇到许多触动,气机屡次转为闭阻,枝节问题也屡屡发生。以致大便必须用力捶打背部和臀部才得以排出;上面则吐痰、厌恶饮食。果然形成了关格的征候,又误服温散、温补药,舌色干燥而紫,津液枯竭后去世。二、妇产科 月经不调 壬寅年春天,邵小墀的妻子患了月经失常。释医诊断认为她怀孕了,于是长期服用保胎药,逐渐发展到腹胀、脚背浮肿,气逆而妨碍睡卧,饮食也无法进食。入夏后请孟英诊治,孟英说:“这是血虚而气机阻滞,误用补药导致了腹胀。” 先用黄连、浓朴、山楂、鸡内金、橘皮、大腹皮、枳实、茯苓、栀子、楝实、杏仁、紫菀、旋复等药,稍加参、术服用,气机很快运转起来,腹胀消退,饮食恢复正常。随后逐渐改用滋阴养血的治法,几个月后月经来潮,病就痊愈了。张养之的妻子饮食和平常一样,但肌肤消瘦;月经按期来潮,却颜色紫淡而不恒定;两侧小腿发热,其他部位仍然正常;面色青黄,并隐约带有黑色的气色。

俨似虚寒,多药不效。始延孟英诊之,脉似虚细,而沉分略形弦滑。曰:此阳明有余,少阴不足,土燥水涸。仲圣有急下存阴之法,然彼外感也。有余之邪,可以直泄,此内伤也。无形之热,宜以甘寒,义虽同而药则异,赠以:西洋参 生地 生白芍 生石膏 知(母) (黄)柏 (茯)苓 栀(子) 麦冬 花粉 楝实 丹皮 (麦)

门冬 木通诸品,服至数斤,黑气退而肌渐充,腓热去而经亦调矣。

张养之侄女,患汛愆,而饮食渐减。于甘予通经药。服之尤恶谷。请孟英诊之:脉缓滑。曰:此痰气凝滞,经隧不宣,病由安坐不劳,法以豁痰流气,勿投血药,经自流通。于某闻而笑曰:其人从不吐痰,血有病而妄治其气,胀病可立待也。及服孟英药,果渐吐痰,而病遂愈,养之大为折服。予谓世人头痛治头,脚痛疗脚,偶中而愈,贪为己功,误药而亡,冤将奚白?此《寓意草》之所以首列议病之训也。孟英深得力于喻氏,故其议病,迥出凡流,安知见识之超,总由读书而得,虽然人存政举,未易言也。

吴馥斋令姊,禀质素弱,幼时,凤山诊之,许其不秀。癸已失其怙恃,情怀悒悒,汛事渐愆,寝食皆废,肌瘦吞酸,势极可畏。孟英以:高丽参 盐水炒黄连 甘草 小麦 红枣 百合 茯苓 白芍 旋复花 新绛 牡蛎等药治之,各恙渐已。继(以):(高丽参) (当)归 (熟)地滋阴,康强竟胜于昔。

赵听樵令妹,每汛至则腹胀呕吐,腰脊酸痛,两腿肿痛,筋掣脘痛,甚至痉厥,多药不效。孟英以金铃子散合左金(丸)加“二陈”(橘皮、半夏)、竹茹、枳实、桂(枝)、茯(苓),数剂而愈。续用:苁蓉 菟丝 淫羊(藿) 杜仲 桑椹 木瓜 续断 香附 (当)归 (白)芍 茴(香) 楝(实)调之,汛至如期,略无痛苦。初冬适杨子朴,寻即受孕。

褚芹香女校书,患汛愆寒热,医以为损,辄投温补。驯至腹胀不饥,带淋便闭,溲涩而痛。孟英诊脉,弦劲而数。乃热伏厥阴,误治而肺亦壅塞也。与清肃开上之剂,吞当归龙荟丸,两服,寒热不作而知饥,旬日后,诸恙悉安。

二、妇产科

热入血室

砧(即丈夫)远出,妇病如狂,似属七情中病,而亦有不尽然者。

陈氏妇,患此月余,巫医屡易,所费既巨,厥疾日增。孟英切其脉,弦而数。能食便行,气每上冲,腹时痛胀。

询其月事,云:病起汛后,继多白带。孟英曰:病因如是,而昼则明了,夜多妄言,酷似热入血室之候,径从瘀血治之可也。与:桃仁 红花 犀角 菖蒲 胆星 旋复 赭石 丹参 琥珀 葱白之剂,两服而瘀血果行,神情爽慧。

继去桃仁、红花,加当归、元参,服数剂而瘳。

二、妇产科

崩漏

周光远妻,因悲郁而患崩漏,面黄腹胀,寝食皆废。孟英用:龟板 海螵蛸 女贞 旱莲 贝母 柏叶 青蒿白薇 小麦 茯苓 藕肉 莲子心而康。

二、妇产科

白带

一妇女,患带下腰痛,足心如烙,不能移步。孟英投大剂甘露饮而瘳。

二、妇产科

妊娠感冒

叶承恩室,怀孕患感,昏谵不语,喜呕,便秘,汗出不解,脉涩,口干。乃营阴素亏,邪热内炽。以:元参 石膏知(母) (黄)芩 (竹)茹 贝(母) 银花 枇(杷)叶 (白)薇 栀(子) 楝(实) (石)斛,投数剂而愈。

夏氏妇,怀孕患感。医投温散,渐至气冲不寐,时欲痉厥,脘闷呻吟,渴难受饮。所亲张养之延孟英诊之,脉滑数而溢。与小陷胸(汤)加旋(复)、薤(白)、石膏、知(母)、栀(子)、(竹)茹、杏(仁)、腹皮、苏子、竹沥、海 ,大剂投之,旬日而愈。

《仁术志》者,海丰张君柳吟所题孟英之医案也。吾师赵菊斋先生,暨庄舍人芝阶为之序,余以未与其事,深以为歉。秋间,偶过孟英,适有陈姓者牵羊来谢,孟英颇疑之。其人曰:三月间,次媳患时感,而气逆不能眠,医皆畏却,特延君(指王氏)诊,甫按脉。云:“甚滑疾,是为娠象”,用药必须顾及。此时次媳方于去秋娩后,月事尚未一行,君为此言,阖(读音合,作全字解)家未尝不窃笑也。迨疾渐平,哺儿之乳亦不觉少,虽自问亦断断非妊。至六月间,腹渐胀,方谓有病,不料昨日倏(读音抒,作忽然解)产一孙。举家敬服高明,故来致谢耳!孟英因谓余曰:昨诊魏子恒之室,亦妊也,诸医作虚损治,脉虽虚微软数,而滑象仍形,病家深不以吾言为然者。缘病患之女兄二人,皆死于虚劳也。然其伯仲(指病者姊妹)之证,吾皆诊焉,今已十余年矣。犹忆(其)

译症状看起来很像虚寒,服用了许多药也没有效果。这才请孟英诊察,脉象似乎虚细,但在沉取时略呈弦滑。孟英说:“这是阳明有余、少阴不足,也就是脾胃之土燥而肾水枯涸。” 仲景有用峻下法保存阴液的治法,但那是针对外感病的。对于有余的邪气,可以直接疏泄;但这是内伤病。这种无形的热,应当用甘寒药来清解;道理虽然相同,但所用药物不同,于是赠给她西洋参、生地、生白芍、生石膏、知(母)、(黄)柏、(茯)苓、栀(子)、麦冬、花粉、楝实、丹皮、(麦)等药。又用门冬、木通等药,服用了几斤之多,黑色气色退去,肌肉逐渐充实;小腿发热消退,月经也调顺了。张养之的侄女患月经失常,饮食逐渐减少。有人给她服用通经药。服药后,她更加厌恶进食。请孟英诊察,脉象缓滑。孟英说:“这是痰气凝滞,经脉通道不能畅行,病因在于久坐安逸而不劳动。治法应当豁除痰浊、疏通气机,不要使用活血药,月经自然会通畅。” 那位医生听后笑着说:“她从来不吐痰,明明是血分有病,却妄自调治气分,腹胀的病马上就会出现了。” 等到服用孟英的药后,她果然逐渐吐出痰来,病也就痊愈了,张养之对此十分信服。我说,世人头痛就只治头,脚痛就只治脚,偶然碰巧治好了,便贪图把功劳归于自己;若因用错药而使人死亡,这冤屈又到哪里去申诉呢?这就是《寓意草》把“议病”之训列在篇首的原因。孟英从喻氏那里深受教益,所以他分析病情,远远超出一般医家。谁知道这种超凡的见识,总是从读书中得来;不过,是否有人才便能使医道兴盛,也不是容易说清的。吴馥斋的姐姐,先天体质一向虚弱,幼年时凤山为她诊治,断定她难以成才。癸已年失去了父母,心情郁闷不畅,月经逐渐失常,睡眠和饮食全都废弃,肌肉消瘦,吞酸反胃,病势十分可怕。孟英用高丽参、盐水炒黄连、甘草、小麦、红枣、百合、茯苓、白芍、旋复花、新绛、牡蛎等药治疗,各种病症逐渐痊愈。接着用(高丽参)、(当)归、(熟)地滋养阴血,她的身体竟比从前还要康健强壮。赵听樵的妹妹每逢月经来潮,就腹胀呕吐,腰脊酸痛,两腿肿痛,筋脉抽掣,胃脘疼痛,甚至痉挛昏厥,服用许多药也没有效果。孟英用金铃子散合左金(丸),再加“二陈”(橘皮、半夏)、竹茹、枳实、桂(枝)、茯(苓),服了几剂就痊愈了。随后又用苁蓉、菟丝、淫羊(藿)、杜仲、桑椹、木瓜、续断、香附、(当)归、(白)芍、茴(香)、楝(实)调治,月经按期来潮,完全没有痛苦。初冬时嫁给杨子朴,不久就怀孕了。褚芹香的女弟子,患月经失常并有寒热,医生认为是虚损,便总是给她服用温补药。病情逐渐发展到腹胀、不饥,白带淋漓,大小便闭塞,小便涩滞而疼痛。孟英诊脉,脉象弦劲而数。原来是热邪伏藏在厥阴经,误治后肺气也壅塞不畅。给她服用清肃肺气、开通上焦的药剂,并吞服当归龙荟丸;服了两次,寒热不再发作,也知道饥饿了。十天后,各种病症全都平安消退。二、妇产科 热入血室 丈夫远行在外,妇人患病像发狂一样,这似乎属于七情致病,但也并不完全都是这样。陈氏的妻子患这种病一个多月,巫医换了好几拨,花费已经很多,病势却一天比一天加重。孟英为她切脉,脉象弦而数。她能吃饭,大便也通畅,但气常常向上冲,腹部有时疼痛胀满。孟英询问她的月经情况,她说:“病是在月经来潮后开始的,后来又多了白带。” 孟英说:“病因正是如此;但她白天神志清楚,夜里却常说胡话,很像热邪进入血室的症候,可以直接从瘀血方面治疗。” 给她服用桃仁、红花、犀角、菖蒲、胆星、旋复、赭石、丹参、琥珀、葱白组成的药剂,服了两次,瘀血果然排出,神情也变得清爽聪慧。后来去掉桃仁、红花,加上当归、元参,服了几剂便痊愈了。二、妇产科 崩漏 周光远的妻子因悲伤忧郁而患崩漏,面色发黄,腹部胀满,睡眠和饮食全都废弃。孟英用龟板、海螵蛸、女贞、旱莲、贝母、柏叶、青蒿、白薇、小麦、茯苓、藕肉、莲子心治疗,她便康复了。二、妇产科 白带 一名妇女患白带,并有腰痛,脚心像被火烙一样,不能迈步。孟英给她服用大剂量甘露饮,便痊愈了。二、妇产科 妊娠感冒 叶承恩的妻子怀孕后患感冒,昏沉胡言而不说话,喜欢呕吐,大便秘结,出汗后病邪仍未解除,脉象涩,口干。这是因为她平素营阴亏虚,邪热在体内炽盛。用元参、石膏、知(母)、(黄)芩、(竹)茹、贝(母)、银花、枇(杷)叶、(白)薇、栀(子)、楝(实)、(石)斛等药,服了几剂便痊愈了。夏氏的妻子怀孕后患了感冒。医生给她服用温散药,病情逐渐发展到气向上冲、不能入睡,时常想要痉挛昏厥,胃脘闷胀而呻吟,口渴却难以饮水。她的亲友张养之请孟英诊治,脉象滑数而有力外溢。给她服用小陷胸(汤),加旋(复)、薤(白)、石膏、知(母)、栀(子)、(竹)茹、杏(仁)、腹皮、苏子、竹沥、海等药,用大剂量投服,十天便痊愈了。《仁术志》是海丰张君柳吟为孟英的医案题写的书名。我的老师赵菊斋先生和庄舍人芝阶为此书作序,我没有参与这件事,深感遗憾。秋天的时候,我偶然经过孟英家,正好有一位姓陈的人牵着羊来道谢,孟英对此很是疑惑。那人说:“三月间,我的二儿媳患了时令感冒,气向上冲,不能睡觉,其他医生都害怕而推辞,于是特意请您(指王氏)诊治,您刚一按脉……” 您说:‘脉象非常滑而急,这是怀孕的脉象。’并说用药必须顾及这一点。当时二儿媳才在前一年秋天分娩过,月经还一次也没有来过;您说出这话后,全家没有不暗自发笑的。等到病情逐渐平复,喂孩子的乳汁也不知不觉减少了;即使她自己询问,也断定绝不可能是怀孕。到了六月间,腹部逐渐胀大,这才以为是生病了,没想到昨天忽然生下了一个孙子。全家都敬佩您的高明,所以特意前来道谢!” 孟英于是对我说:“昨天诊治魏子恒的妻子,她也怀孕了。其他医生都把她当作虚损来治,脉象虽然虚、软、微、数,但滑脉的特征仍然存在;病人家属很不以我的话为然。这是因为病人的两个姐姐都死于虚劳。可是她们姐妹的病,我都诊治过,到现在已经十多年了。还记得她的……

伯,字于关氏,未嫁而卒,证非不治,亦为药误。病中阅吾方案,极为折服。且曰:先生来暮,根据不起矣。前此延致诸名家,徒曰虚证宜补,而不治其所以虚,(处)方则群聚补药,必以地黄为之冠,虽有参、 ,亦列于后。即使用药不乖,而阳生阴长,气为血帅之旨,尚未分晓,况其他乎?吾闻而愕然,何以闺中女子,亦解谈医?细询,始知为乾隆间名医吴颖昭先生之女孙也,尤为惋惜。仲(指其妹)适于陈少帘少府,的系损证,若季(第三妹)者,因其家怀“先入”之见,遂致医人迎合误事,岂不可叹?迨仲秋,果闻魏氏分娩,母子皆亡,方叹孟英之卓见为不可及也。爰采秋冬诸案之治法不同证寻常者,而续成一卷云。

钱氏妇,怀孕四月而患寒热如疟,医与发散安胎,乃至舌黑神昏,大渴便泻,臭痰顿(频)吐,腰腹痛坠,人皆不能措手。孟英诊曰:伏暑失于清解,舌虽黑而脉形滑数,痰虽臭而气息调和,是胎尚未坏,犹可治也。重用气血两清之药,五剂而安。糜粥渐进,腰腹皆舒,胎亦跃跃。

徐氏妇,重身(妇人怀妊曰重身)而患四肢疼痛,不可屈伸,药之罔效。或疑为瘫痪。任殿华令其舍专科而质于孟英,诊曰:暑热入于隧络耳,吾室人曾患此。予以:桑枝 竹叶 扁豆叶 丝瓜络 羚羊角 豆卷 知母黄芩 白薇 栀子,照方服之,果即得愈。

二、妇产科

妊娠疟疾

陈足甫室,怀妊九月而患疟,目不能瞑,口渴自汗,便溏气短。医进育阴清解法,数剂不应,改用小柴胡一帖,而咽痛舌黑,心头绞痛。乃翁仰山闻之,疑其胎坏,延孟英过诊。曰:右脉洪滑,虽舌黑而胎固无恙也。病由伏暑,育阴嫌其滋腻,小柴胡(汤)

乃正疟之主方,古人谓为和剂,须知是伤寒之和剂,在温、暑等证,不特手足异经,而人参、半夏、姜、枣,皆不可轻用之药。虽有黄芩之苦寒,而仲圣于伤寒之治,犹有渴者去半夏、加栝蒌根之文,古人立方之严密,何后人不加体察耶?投以竹叶石膏汤,疟止便闭,口渴不休。与甘凉濡润法数帖,忽腹鸣泄泻,或疑寒凉所致。孟英曰:吾当以凉药解之,人莫识其意,问难终朝,语多不备录。果以白头翁汤两啜而愈。

迨季秋娩后,发热不蒸乳,恶露淡且少,家人欲用生化汤,孟英急止之。曰:血去阴更伤,岂可妄疑瘀停而攻之?与:西洋参 生地 茯苓 石斛 女贞 旱莲 甘草 为大剂,数日而安。

继因触怒,少腹聚气如瘕,酸痛夜甚。人又疑为凉药凝瘀所致,孟英力为辨析。与:橘核 橘叶 橘络楝实 苁蓉 木香 (山)栀炭 乌药 丝瓜络 海 藕(肉) 石斛 两头尖等药,外以葱头抖烂贴之,两服后,腹中雷鸣,周身汗出而痛止。人见其汗,虑其虚脱,急追孟英视之。曰:此气行而病解矣。但脉形细数,阴津大伤,苔黄苦渴,亟宜润补。奈枢机窒滞,滋腻难投,且以濡养八脉为法。服之各恙皆蠲,眠食渐适。缘平素多郁,易犯痧气,频发脘痛,屡次反复。孟英竭力图维,幸得转危为安,渐投滋补而愈。

二、妇产科

妊娠咳嗽

汪氏妇,自孟秋患痢之后,大便溏泻未愈。已而怀妊,恐其堕也,投补不辍。延至仲冬,两目赤瞳满遮,气逆碍眠,脘疼拒按,痰嗽不食,苦渴无溲。屈孟英诊之,脉甚滑数。曰:此温补所酿之痰也。夫秋间滞下,原属暑、湿、热为病,既失清解,逗留而为溏泻。受妊以来,业经四月,虑其堕而补益峻,将肺胃下行之令,皆挽以逆升,是以胸次堵塞而痛,喘嗽不能卧。又恐其上喘下泻而脱也,补之愈力,以致治节尽废,溲闭不饥,浊气壅至,清窍两目之所以蒙障而瞽也。与:沙参 蛤壳 枇杷叶 冬瓜子 海石 旋复 苏子 杏仁 黄连 枳实 海 黄芩 栀子重加贝母,服二剂,即知饥下榻,目能睹物矣。

二、妇产科

妊娠泄泻

谢氏妇,怀妊五月,便泻四日,医投姜、附、桂一剂,遂四肢麻冷,气塞神昏,溺闭汗淋,大渴呕吐。延孟英诊之,脉未全伏。先饮以酱油汤,吐渐止,随与:(西洋)参 (黄)连 (黄)芩 (黄)柏 (竹)茹 (石)

斛银花 扁豆叶 蒲桃干 芦根 绿豆 以冬瓜汤煎,徐徐温服,外用醋炭熏之,各恙皆瘥。

次日复诊,脉弦滑,泻未止,以白头翁汤加(西洋)参、(甘)草、银花、扁豆、蒲公英、蒲桃干、砂仁,二剂而痊。

二、妇产科

胎漏

满洲少妇,怀妊漏血。诸医投以补药,漏如故。间或不漏则吐血。延逾两载,腹中渐动,孕已无疑。然血久溢于上下,甚至纳食即吐,多医不能治。孟英诊之,脉滑数有力,是气实而血热也。证不属虚,补药反能助病。愈补愈漏,胎无血荫而不长,其所以不坠者,气分坚实耳。予大剂清营药,血溢遂止。而稀沫频吐,得饮即呕,口渴心忡,气短似促。乃用:西洋参 麦冬 知母 石斛 枇杷叶竹茹 柿蒂 生白芍 木瓜 重用乌梅,投之,复杯即安,次日能吃饭矣。

二、妇产科

滑胎

译大姐嫁给关氏,尚未出嫁便去世了。她的病并不是不能治,也确实是被药物误治所致。她病中读了我的医案,对此非常信服。而且说:‘先生来得太晚了,我的根基已经无法扶持了。’ 此前请来的各位名医,只是说虚证应当补益,却不治疗导致虚弱的原因;处方时便堆满补药,必定把地黄放在首位,即使有参、……也列在后面。即使所用药物没有偏差,但对于阳气生发、阴液滋长,以及气为血之统帅的道理,尚且没有弄清楚,何况其他方面呢?’ 我听后惊讶不已:闺中女子,怎么也懂得谈论医理?仔细询问后,才知道她是乾隆年间名医吴颖昭先生的孙女,更加为她惋惜。二姐嫁给陈少帘少府,她确实是虚损之证;至于三妹,因为她家人抱有先入为主的见解,终于使医生迎合其意而耽误了病情,难道不可叹息吗?到了秋季中旬,果然听说魏氏分娩后母子双亡,这才感叹孟英的卓越见识实在无人能及。于是选取秋冬间病案中治法不同、证候不寻常的病例,续编成一卷。钱氏的妻子怀孕四个月时患了寒热往来如疟疾,眼睛不能闭合,口渴并自汗,大便稀溏,气短;突然频频吐出臭痰,腰腹疼痛下坠,人人都束手无策。孟英诊断说:“伏暑没有及时清解,舌头虽然发黑,但脉象滑数;痰虽然臭,但呼吸气息调和,说明胎儿尚未受损,仍然可以治疗。” 重用同时清解气分和血分的药物,服了五剂便安定下来。稀粥逐渐能够进食,腰腹都感到舒适,胎儿也在腹中活跃地动起来。徐氏的妻子怀孕,却患四肢疼痛,不能屈伸,服药也没有效果。有人怀疑是瘫痪。任殿华让她放弃专科医生,转而请教孟英。孟英诊断说:“这是暑热进入经脉络脉而已,我的妻子也曾患过这种病。” 给她用桑枝、竹叶、扁豆叶、丝瓜络、羚羊角、豆卷、知母、黄芩、白薇、栀子,按此方服用,果然立即痊愈。二、妇产科 妊娠疟疾 陈足甫的妻子怀孕九个月时患疟疾,眼睛不能闭合,口渴、自汗,大便稀溏,气短。医生采用滋养阴液、清解邪热的方法,服了几剂没有效果,改用一剂小柴胡汤后,反而咽痛、舌头发黑,心口绞痛。她的父亲仰山听说后,怀疑胎儿已经受损,便请孟英前来诊察。孟英说:“右手脉洪滑,虽然舌头发黑,但胎儿确实没有问题。” 病因是伏暑,滋养阴液的方法嫌药性滋腻;小柴胡汤…… 本来是治疗疟疾的主方,古人称它为和解之剂;但应当知道,那是针对伤寒的和解剂。用于温病、暑病等证,不仅病邪所涉经脉不同,而且人参、半夏、生姜、大枣也都是不可轻易使用的药物。虽然其中有黄芩这种苦寒药,但仲景论治伤寒时,仍有口渴者去掉半夏、加栝蒌根的记载。古人制定方剂如此严密,后人为什么不加以体察呢?给她服用竹叶石膏汤后,疟疾停止了,但大便闭结,口渴不止。给她服用甘凉濡润法的药剂几帖,忽然腹中鸣响并发生泄泻,有人怀疑是寒凉药所导致的。孟英说:“我正要用凉药来解除它。”大家都不明白他的意思,整整询问辩难了一早上,其中许多话没有全部记录下来。果然用白头翁汤服了两次便痊愈了。到了秋末分娩后,她发热但乳汁没有分泌,恶露颜色淡而且少,家人想用生化汤,孟英急忙制止。孟英说:“失血后阴液更加受损,怎么可以妄自怀疑有瘀血停留而攻伐呢?” 给她用西洋参、生地、茯苓、石斛、女贞、旱莲、甘草组成大剂量药方,几天后便安定了。后来因为受到触怒,小腹聚集气滞,像有癥瘕一样,酸痛在夜间更加严重。人们又怀疑这是凉药凝滞瘀血所导致的,孟英极力为他们辨析。给她服用橘核、橘叶、橘络、楝实、苁蓉、木香、(山)栀炭、乌药、丝瓜络、海、藕(肉)、石斛、两头尖等药,外敷时把葱头捣烂贴上。服了两次后,腹中雷鸣,周身出汗,疼痛停止。人们看到她出汗,担心她虚脱,急忙请孟英回来看她。孟英说:“这是气机运行而使病解除了。” 但脉象细数,阴津大受损伤,舌苔黄,口中苦且非常口渴,应当赶紧润养补益。只是气机枢纽闭塞阻滞,滋腻的药物难以服用,于是暂且采用濡养奇经八脉的治法。服药后,各种病症都消除了,睡眠和饮食逐渐恢复正常。由于平素多有郁闷,容易发作痧气,胃脘疼痛频频发作,反复不止。孟英竭尽全力设法救治,幸而使她转危为安,逐渐服用滋补药后痊愈。二、妇产科 妊娠咳嗽 汪氏的妻子自初秋患痢疾以后,大便稀溏腹泻一直没有痊愈。后来怀了孕,担心胎儿流产,便不停地服用补药。拖到仲冬,两眼红色充满眼眶,瞳孔几乎被遮蔽;气向上冲,妨碍睡眠;胃脘疼痛,拒绝按压;痰多咳嗽,不能进食;口中苦且口渴,却没有小便。请屈孟英诊治,脉象非常滑数。孟英说:“这是温补药酿生的痰。” 秋天的痢疾,本来属于暑、湿、热导致的疾病;既然没有及时清解,邪气停留不去,便变成了稀溏腹泻。自从怀孕以来已经四个月了,因为担心流产而猛烈服用补益药,把肺胃本应向下运行的功能都牵引得逆向上升,所以胸中堵塞疼痛,喘咳得不能平卧。又担心她上面喘、下面泻会导致脱证,于是更加用力地补益,致使肺的治节功能完全失常,小便闭塞、没有食欲,浊气壅滞上冲,所以清窍中的双眼被蒙蔽而失明。给她服用沙参、蛤壳、枇杷叶、冬瓜子、海石、旋复、苏子、杏仁、黄连、枳实、海、黄芩、栀子,并重用贝母;服二剂,便知道饥饿,能够下床,眼睛也能看见东西了。二、妇产科 妊娠泄泻 谢氏的妻子怀孕五个月,腹泻了四天,医生给她服用姜、附、桂一剂,随即四肢麻木冰冷,气息阻塞,神志昏沉,小便闭塞而汗流不止,口渴很厉害并呕吐。请孟英诊治,脉象还没有完全沉伏。先让她喝酱油汤,呕吐逐渐停止,随后给她服用(西洋)参、(黄)连、(黄)芩、(黄)柏、(竹)茹、(石)…… 斛、银花、扁豆叶、蒲桃干、芦根、绿豆,用冬瓜汤煎煮,慢慢温服;外用醋炭熏蒸,各种病症都痊愈了。第二天再次诊治,脉象弦滑,腹泻仍未停止,于是用白头翁汤加(西洋)参、(甘)草、银花、扁豆、蒲公英、蒲桃干、砂仁,服二剂后便痊愈。二、妇产科 胎漏 一名满洲少妇怀孕后漏血。各位医生都给她服用补药,但漏血仍和原来一样。有时不漏血,却改为吐血。拖延了两年多,腹中逐渐有了胎动,怀孕已经毫无疑问。然而血液长期从上下两处溢出,甚至一吃东西就吐,许多医生都无法医治。孟英诊察,脉象滑数而有力,这是气分实、血分热。这个证候不属于虚,补药反而会助长病势。越补漏血越严重,胎儿没有血液滋养便不能生长;之所以没有坠落,只是因为气分还坚实。给她服用大剂量清营药,血液溢出便停止了。但她频频吐出稀薄泡沫,喝水就呕吐,口渴、心中悸动,气短得像要喘促。于是用西洋参、麦冬、知母、石斛、枇杷叶、竹茹、柿蒂、生白芍、木瓜,并重用乌梅,给她服下,刚喝完一杯便安定下来,第二天已经能够吃饭了。二、妇产科 滑胎

李华甫继室,娠三月而崩,孟英按脉,弦洪而数。予大剂:生地 银花 茅根 柏叶 青蒿 白 薇 黄芩续断 驴皮胶 藕节 胎发灰 海螵蛸而安。奈不能安逸,越数日,胎堕复崩。孟英于前方去后六味,加犀角、竹茹、元参为治。

或谓胎前宜凉,产后则否,乃招专科及萧山竹林寺僧治之。咸用温药,且执“暴崩宜补”。服药数剂,虚象日着,时时汗出昏晕,畏闻人声,懒言息微,不食不眠,间有呃忒,崩仍不止,皆束手待毙矣。复邀孟英视之,曰:此执死书以治活病也。夫血因热而崩,胎因崩而堕。岂胎堕之后,热即化为寒乎?参、术、姜、桂、棕灰、五味之类,温补酸涩,既助其热,血亦奔流。又窒其气,津液潜消。至现以上诸证。脉或不知,而苔黄黑燥,岂不见乎?因与:犀角 石膏 元参 知母 花粉 竹沥 麦冬 银花 栀子 石斛 旋复 青蒿 白薇等,大剂投之,神气渐清,旬日后,各恙始平。继去犀角,加生地,服二月,痊愈。

朱砥斋司李之夫人,累患半产,每怀孕,服保胎药,卒无效。今秋受妊后病(咳)嗽,孟英视之,尽屏温补,纯与清肺。或诘其故?曰:胎之不固,或由元气之弱者,宜补正。或由病气之侵者,宜治病。今右寸脉滑大搏指,吾治其病,正所以保其胎。苟不知其所以然,而徒以俗尚保胎之药投之,则肺气愈壅,咳逆愈甚,震动胞系,其胎必堕矣。朱极钦佩。服之,良效。次年夏,诞子甚茁壮。

胎前产后,疑似(之证)极多,号曰专科,尚难措手。陈肖岩孝廉之媳,屠仲如之女也。汛愆一度,次月仍行,方疑其病也。孟英诊曰:尺虽小弱,来去缓和,是娠也。继而果然。

屠仲如令弟子缘之室,经事稍迟,孟英偶诊,亦以妊断,寻验。甫三月,患胎漏,适孟英丁内艰(遭母丧),遂不克保而堕。堕后恶露虽行,而寒热头痛,时或自汗,且觉冷自心中出。医谓类疟,与温化之药,病日甚。交八日,孟英始出门,即延诊之,脉来沉实而数,舌苔紫黯,乃瘀血为患耳。与:桃仁 泽兰 山楂 茺蔚 旋复红花 丹参 通草 琥珀 蛤壳 丝瓜络之剂,服之,腹痛大减,下瘀血如肺者一枚。次日,诸恙较减,乳汁大流,再以前方去通草,加麦 投之,服后仍腹痛,复下瘀块累累,而诸恙若失。

或问曰:先生尝言,产后腹无痛苦者,不可妄行其血。此证恶露已行,腹无痛胀,何以断为瘀阻,而再行其血耶?孟英答曰:正产如瓜熟蒂落,诸经荫胎之血,贯串流通,苟有瘀停,必形痛胀,堕胎如疡痈未熟,强挤其脓,尚有未化之根绊,不能一齐尽出。所以胎虽堕,而诸经荫胎之血,萃而未涣,浅者虽出,深者尚留,况是血旺之躯,加以温升之药,挽其顺流之路,窒其欲出之机,未到腹中,胀痛奚作?吾以循经通络、宣气行瘀之法,导使下行,故出路始通,而后腹痛瘀来,必然有脉可征。非谓凡属堕胎,皆有是证也。

张慈斋室,自春间半产后,发热有时,迄于季秋。广服滋阴之药,竟不能愈。其大父陈霭山延孟英诊脉,按之豁然。投以当归补血汤而热退,继以小建中(汤)愈之。

全畹香令媳,半产后,营分不摄,淋漓数月,治之勿瘳。孟英于季夏诊视,两尺皆浮,左寸关弦,与:“三甲”“二至”“二地”(青)蒿 (白)薇 柏叶 (海)螵蛸 黄柏为方,服之渐愈。

仲秋,诊其脉,即断(为)受孕,渠谓怀孕,必无病矣。而不知病久初痊,正须培养,虽即受孕,涵蓄无权,果至仲冬而胎堕矣。

顾氏妇,半产后,因吃饭脘痛。人以为停食也,进以消导。痛甚发热,卧则右胁筋掣难忍。孟英曰:此非发散攻消可疗。与:旋复 丝瓜络 冬瓜子 莲秆 苇茎 竹茹贝母 枇杷叶 兰叶 通草为方,一剂知,二剂已。

二、妇产科

滞产

一少妇,分娩,胞水早破,胎涩不能下。俗谓之“沥浆生”。催生药遍试不应。孟英令买鲜猪肉一、二斤,洗净切大块,急火煎汤,吹去浮油,恣饮之,即产,母子皆生。且云:猪为水畜,其肉最腴,大补肾阴而生津液。

余尝用治肾水枯涸之消渴,阴虚阳越之喘嗽,并具奇效。仲景治少阴咽痛,用猪肤,亦取其补阴虚而戢浮阳也。

后贤不察,反指为有毒之物。汪 庵非之,是矣。惟外感初愈,及虚寒滑泻者,湿盛生痰之证,概不可食。

以其滋腻更甚于阿胶、熟地、龙眼也。猪以浙产者为良,北猪不堪入用,吾杭之燥肉 即猪皮为之,可以致远,入药尤为简当,不必泥于“皮”与“肤”之字面而穿凿以夸考据也。

译李华甫的续妻怀孕三个月时发生崩漏,孟英按脉,脉象弦洪而数。给她服用大剂量的生地、银花、茅根、柏叶、青蒿、白薇、黄芩、续断、驴皮胶、藕节、胎发灰、海螵蛸,病情便安定下来。可是她不能安静休养,过了几天,胎儿流产,又再次发生崩漏。孟英在原方中去掉后六味药,加上犀角、竹茹、元参进行治疗。有人说孕期应当用凉药,产后则不应如此,于是又请专治妇科的医生和萧山竹林寺的僧人来治疗。他们全都使用温药,而且执着于“突然崩漏应当补益”的说法。服了几剂药后,虚弱的症状日益明显,时时出汗、昏厥眩晕,害怕听到人的声音,懒于说话,呼吸微弱,不吃不睡,间或打嗝,崩漏仍未停止,大家都束手无策,只能等死。他们再次请孟英来看,孟英说:“这是拘泥于死书来治疗活生生的疾病。” 血液是因为热而发生崩漏,胎儿又因为崩漏而流产。难道胎儿流产以后,热邪就立即化成寒邪了吗?人参、白术、生姜、桂枝、棕榈炭、五味子之类,都是温补酸涩的药,既会助长她的热,血也会因此奔涌流出。又会使气机闭塞,津液暗中消耗。于是发展到出现以上这些症状。脉象有时已经难以辨认,但舌苔黄黑而干燥,难道还看不出来吗?于是给她服用犀角、石膏、元参、知母、花粉、竹沥、麦冬、银花、栀子、石斛、旋复、青蒿、白薇等药,用大剂量投服,神志和精神逐渐清醒,十天以后,各种病症才平息。随后去掉犀角,加上生地,服二月,便痊愈了。朱砥斋司李的妻子屡次发生半产,每次怀孕都服用保胎药,最终却没有一次见效。今年秋天怀孕后患了(咳)嗽,孟英诊察她,完全停止使用温补药,专门采用清肺法。有人追问这样做的原因。孟英说:“胎儿不稳,有的原因是元气虚弱,这种情况应当补益正气。有的原因是病邪侵袭,这种情况应当治疗疾病。现在她右手寸脉滑大而搏动有力,我是在治疗她的疾病,正是为了保住胎儿。如果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只是按照世俗所推崇的保胎药给她服用,那么肺气会更加壅塞,咳嗽气逆会更加严重,震动胞宫的系带,胎儿必定会流产。朱氏非常钦佩。服用这些药后,取得了良好效果。第二年夏天,生下的孩子十分健壮。孕期和产后,疑似这类病证的情况很多,号称专科的医生尚且难以处理。陈肖岩孝廉的儿媳,是屠仲如的女儿。有一次月经失常,下个月仍然来潮,这才怀疑她患了病。孟英诊断说:“尺脉虽然细小而微弱,但来去缓和,这是怀孕的脉象。” 后来果然应验了。屠仲如的弟子缘之的妻子,月经稍有推迟,孟英偶然为她诊脉,也断定是怀孕,不久便得到验证。刚怀孕三个月,患了胎漏,恰逢孟英遭遇母丧,于是没能保住胎儿而流产。流产后恶露虽然排出,但仍寒热交作、头痛,有时自汗,而且感觉寒冷从心中向外发出。医生认为像疟疾,给她服用温化药,病情却一天比一天严重。到了第八天,孟英才出门,立即请他来诊治;脉象沉实而数,舌苔紫暗,原来是瘀血在作祟。给她服用桃仁、泽兰、山楂、茺蔚、旋复、红花、丹参、通草、琥珀、蛤壳、丝瓜络组成的药剂,服后腹痛大为减轻,排出一枚像肺一样大的瘀血。第二天,各种病症有所减轻,乳汁大量流出;又在原方中去掉通草,加上麦……给她服用,服后腹痛仍然存在,又排出许多成堆的瘀块,而各种病症仿佛都消失了。有人问:“先生曾经说过,产后腹部没有疼痛的,不可妄自使用活血药。” 这个病人的恶露已经排出,腹部没有疼痛胀满,为什么却断定有瘀血阻滞,还要再次使血行走呢?” 孟英回答:“正常分娩就像瓜熟蒂落,滋养胎儿的各经之血贯通流行;如果有瘀血停留,必然会表现为疼痛胀满。流产就像疮痈还没有成熟便强行挤脓,仍有尚未化开的根部牵绊,不能一下子全部排出。所以胎儿虽然流产了,但滋养胎儿的各经之血聚集而没有消散,浅部的虽然排出,深部的仍然留着。何况她本来就是血旺的体质,又服用了温升药,阻挠血液顺流而下的道路,堵住了它想要排出的机会;如果不是到了腹中,怎么会发生胀痛呢?我采用循经通络、宣通气机、运行瘀血的方法,引导它向下排出,所以排出的通道才开始畅通;随后腹痛、瘀血排出,必然会在脉象上有所表现。并不是说凡是流产,都有这种证候。” 张慈斋的妻子自春天流产后,时常发热,一直到了秋末。长期服用滋阴药,最终也没有痊愈。她的祖父陈霭山请孟英诊脉,按脉时脉象豁然通畅。给她服用当归补血汤后热退,随后用小建中(汤)治愈了她。全畹香的儿媳流产后,营分不能摄血,淋漓出血数月,治疗也没有痊愈。孟英在夏末诊察她,两尺脉都浮,左寸、关脉弦,于是用“三甲”“二至”“二地”、(青)蒿、(白)薇、柏叶、(海)螵蛸、黄柏组成方剂,服后逐渐痊愈。到了秋季中旬,孟英诊察她的脉,立即断定她已经受孕;她却说,怀孕了就一定不会有病。却不知道病了很久才刚刚痊愈,正需要调养,即使立即受孕,身体也没有能力涵养胎儿,果然到了冬季中旬胎儿便流产了。顾氏的妻子流产后,因吃饭而胃脘疼痛。人们认为是食物停滞,便给她服用消食导滞药。疼痛加重并发热,躺下时右胁部筋脉抽掣,难以忍受。孟英说:“这不是用发散、攻下、消导的方法可以治好的。” 给她用旋复、丝瓜络、冬瓜子、莲秆、苇茎、竹茹、贝母、枇杷叶、兰叶、通草组成方剂,一剂见效,二剂痊愈。二、妇产科 滞产 一名年轻妇女分娩时,胞水过早破裂,胎儿涩滞不能下降。民间称为“沥浆生”。催生药各种都试过了,却没有效果。孟英让人买来鲜猪肉一、二斤,洗净后切成大块,用急火煎汤,吹去浮油,让她尽量饮用,立即就分娩了,母子都平安。并且说:“猪属于水畜,它的肉最肥厚,最能大补肾阴而生津液。我曾用它治疗肾水枯涸导致的消渴,以及阴虚阳气上越导致的喘咳,都取得了奇效。仲景治疗少阴咽痛,使用猪肤,也是取其补益阴虚、收敛浮阳的作用。后来的医家没有察明这一点,反而把它说成有毒之物。汪昂非难这种说法,是正确的。只是外感刚刚痊愈,以及虚寒滑泻、湿盛生痰的证候,都一概不能食用。因为它的滋腻性比阿胶、熟地、龙眼更强。猪以浙江产的为好,北方的猪不适合入药。我杭州的燥肉,就是用猪皮制成的,可以携带到远方,入药尤其简便合宜;不必拘泥于“皮”和“肤”字面上的区别,牵强附会地夸耀考据。

孟英又云:昔老友范君庆簪语雄曰:解渴莫如猪肉汤。凡官炉银匠每当酷暑,正各县倾造奏销银两纳库之际,银炉最高,火光迎面,故非气血充足者,不能习此业。然人受火烁,其渴莫解,必须猪肉,以急火煎清汤,撇去浮油,缸盛待冷,用此代茶。雄闻而悟曰:此渴乃火烁其液,非茶可解。猪为水畜,其肉最腴,功专补水救液,允非瓜果可比,因此推而及虚喘、虚闭、下损、难产诸证之无液者,无不投之辄应,乃知猪肉为滋阴妙品也。

二、妇产科

死胎不下

局医黄秀元之与人韩名谅者,有儿妇,重身患热病,局中诸医皆虑胎陨,率以补血为方。旬日后,势已垂危。

挽人求孟英诊之,曰:胎早腐矣,宜急下之,或可冀幸,若欲保胎,则吾不知也。其家力恳疏方。遂以调胃承气汤合犀角地黄汤加西洋参、麦冬、知母、石斛、牛膝投之,胎落,果已臭烂,而神气即清,热亦渐缓。次予:西洋参元参 生地 知母 麦冬 丹参 丹皮 茯苓 山楂 石斛豆卷 茺蔚子 琥珀等药调之,粥食日加,旬日而愈。

二、妇产科

产后血晕

产后诸证,首必通瘀,然有不可以常理测者。表弟周鹤庭室,新产晕汗,目不能开,心若悬旌,毫无恶露。乃父何君新之,按其脉有虚弦豁大之形,亟拉孟英图之。与以:“三甲”石英 丹参 琥珀 甘草 小麦 绿豆衣等药,覆杯即安,数服而愈。

或诘其何以知非瘀血为患?曰:此阴虚之体,既产而营液大脱,风阳上冒。虽无恶露,胸腹皆舒,岂可误作瘀冲,而妄投破血之药耶?

二、妇产科

恶露不下

朱氏妇,产后恶露不行,而宿哮顿发,专是科者不能下手。孟英以:丹参 桃仁 贝母 茯苓 滑石 花粉桂枝 通草 蛤壳 苡仁 紫菀 山楂 旋复 琥珀 丝瓜子 茺蔚子等,出入为方,三日而愈。

予荆人娩后恶露不行。或劝服生化汤。适孟英枉顾,诊曰:阴虚内热,天令炎蒸,虽赤砂糖,不可服也。

以:生地 丹参 丹皮 豆卷 茺蔚子 茯苓 桃仁 山楂 栀子 泽兰 琥珀,投之即效。且无别恙而易健。可见体质不齐,药难概用,况其致病之因不一,病机传变无穷。语云:“量体裁衣”,而治病者,可不辨证而施治耶?孟英尝曰:凡产后,世俗多尚生化汤,是以一定之死方,疗万人之活病,体寒者固为妙法,若血热之人,或兼感温热之气者,而一概投之,骤则变证蜂起,缓则蓐损渐成,人但知产后之常有,而不知半由生化汤之历阶。此风最盛于越,方本传于越之钱氏,自景岳采入《八阵》,遂致流播四海,人之阴受其害者,数百年矣。

从无一人能议其非,今特为此长夜之灯,冀后人不致永远冥行,或可稍补于世。但景岳最偏于温补,而独于产后一门,力辨丹溪大补气血为主之非,可谓此老之一隙微明,惜犹泥于产后宜温之谬说,盖由未入仲圣之宫墙也。

金亚伯廷尉之 室,产后恶露不行,渴、泻、痰多。孟英以:北沙参 滑石 生薏苡 扁豆 蛤壳 豆卷 石斛竹茹 枇杷叶 琥珀 茯苓等药,数剂而愈。

庚子春,戴氏妇产后恶露不多,用山楂、益母草酒煎,连服数日,遂发热自汗,口渴不饥,眩晕欲脱,彻夜不眠。孟英视之,曰:此素禀阴亏,血已随胎而去,虽恶露甚少,但无胀痛之苦者,不可妄投药饵。酒煎益母草、山楂不特伤阴,且能散气。而汗泄口干,津液有立竭之势,即仲圣所谓“无阳也”。盖人身天真之气谓之阳,阳根于津,阴化于液,津液既夺,则阳气无根而眩晕,阴血不生而无寐,若补气生阴,则舍本求末,气血不能生津液也。唯有澄源洁流,使津液充而气血自复,庶可无忧。以:西洋参生黄 龙骨 牡蛎 玉竹 百合 甘草 麦冬 生苡仁 生扁豆 石斛 木瓜 桑叶 甘蔗浆,投之,一剂即安,数日而愈。后以滋填阴分,服之乃健。

二、妇产科

产后发痉

何新之令嫒适汤氏,孟冬分娩,次日便泄一次,即发热痉厥,谵语昏狂。举家惶惶。乃翁邀孟英察之,脉弦滑,恶露仍行。曰:此胎前伏暑,乘新产血虚痰滞而发也。与大剂:犀(角) 羚(羊角) 元参 竹叶 知母 花粉栀(子) 楝(实) 银花,投之。遍身得赤疹而痉止神清。乃翁随以清肃调之而愈。

二、妇产科

产后昏谵

姚氏妇,产后昏谵汗厥,肌肤浮肿。医投补虚、破血、祛祟(痰)、安神之药,皆不能治。举家惶怖,转延孟英诊耶。询之,恶露仍行。曰:此证病家必以为奇病,其实易愈也。昔金尚陶先生曾治一人,与此相似,载于沈尧夫《女科辑要》中,方用:石菖蒲 胆星 旋复花 茯苓 橘红 半夏曲,名“蠲饮六神汤”。凡产后恶露行而昏谵者,多属痰饮,不可误投攻补,此汤最着神效。如方服之,良愈。

二、妇产科

产后发热

译孟英又说:“从前老朋友范庆簪对我说:解渴没有比猪肉汤更好的。凡是官府炉房的银匠,每逢酷暑,正值各县熔铸银两、奏报销解并缴纳入库的时候,银炉最高,火光迎面而来;所以不是气血充足的人,不能从事这种行业。然而人受到火烤,口渴无法解除,必须用猪肉急火煎成清汤,撇去浮油,盛在缸中等待冷却,用它代替茶饮。我听后领悟道:“这种渴是火灼伤了津液,不是茶能够解除的。猪属于水畜,它的肉最肥厚,功效专在补水救液,确实不是瓜果所能相比。因此推而广之,对于虚喘、虚闭、下焦亏损、难产等没有津液的证候,用它无不一投即效,这才知道猪肉是滋阴的妙品。” 二、妇产科 死胎不下 局医黄秀元的友人韩名谅,有一个儿媳,怀孕后患热病,局中的各位医生都担心胎儿陨落,全都以补血为方。十天以后,病势已经危急。托人请孟英诊治,孟英说:“胎儿早已腐败,应当赶紧下胎,或许还可以侥幸挽救;如果想要保胎,那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家竭力恳请孟英开具药方。于是用调胃承气汤合犀角地黄汤,加西洋参、麦冬、知母、石斛、牛膝给她服用;胎儿落下后,果然已经臭烂,但她的神志立即清醒,发热也逐渐缓解。随后又用西洋参、元参、生地、知母、麦冬、丹参、丹皮、茯苓、山楂、石斛、豆卷、茺蔚子、琥珀等药调治,粥食一天比一天增加,十天便痊愈了。二、妇产科 产后血晕 产后各种病证,首先一定要通利瘀血,但也有不能按照常理推测的情况。我的表弟周鹤庭的妻子刚生产不久,发生晕厥、出汗,眼睛不能睁开,心神像悬着的旌旗一样不安,却完全没有恶露。她的父亲何新之按她的脉,脉象呈现虚、弦、豁大之形,急忙拉来孟英设法救治。给她服用“三甲”、石英、丹参、琥珀、甘草、小麦、绿豆衣等药,刚喝完一杯就安定下来,服了几剂便痊愈。有人追问,怎么知道不是瘀血导致的病呢?孟英说:“这是阴虚体质,生产后营阴津液大量耗脱,风阳向上侵扰。虽然没有恶露,但胸腹都舒适,怎么可以误认为是瘀血上冲,妄自使用破血药呢?” 二、妇产科 恶露不下 朱氏的妻子产后恶露不下,旧有的哮喘突然发作,专治妇科的人都无法下手。孟英用丹参、桃仁、贝母、茯苓、滑石、花粉、桂枝、通草、蛤壳、薏仁、紫菀、山楂、旋复、琥珀、丝瓜子、茺蔚子等药,随证加减组方,三天便痊愈。我的妻子分娩后恶露不下。有人劝她服用生化汤。恰好孟英屈尊来访,诊断说:“这是阴虚内热,又逢时令炎热,即使是红砂糖也不能服用。” 于是用生地、丹参、丹皮、豆卷、茺蔚子、茯苓、桃仁、山楂、栀子、泽兰、琥珀,服下立即见效。而且没有其他病症,很快就恢复健康。由此可见,人的体质各不相同,药物难以一概使用;何况致病原因不止一种,病机的传变也没有穷尽。俗话说“量体裁衣”,那么治疗疾病的人,难道可以不辨证就施治吗?孟英曾说:“凡是产后,世俗大多推崇生化汤,这是用一个固定不变的方子治疗万人的活病。体质寒凉的人固然是妙法;如果是血热之人,或者兼感温热之气,却一概使用,病情急的便会突然出现许多变证,病情缓的则会逐渐形成产后虚损。人们只知道产后常有这些病,却不知道其中一半是由生化汤一步步造成的。” 这种风气在越地最盛。这个方子本来是越地的钱氏传下来的,后来景岳采入《八阵》,于是流传到四海,世人暗中受到它的危害,已经有几百年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指出它的错误;现在特意为此点燃长夜中的一盏灯,希望后人不至于永远在黑暗中行走,或许可以稍微对世人有所补益。但景岳最偏重温补,唯独在产后这一方面,竭力辨明丹溪以大补气血为主的错误,可以说是这位老先生的一点微小明见。可惜他仍拘泥于产后应当温补的错误说法,大概是因为还没有进入仲景学术的门墙。金亚伯廷尉的妻子产后恶露不下,口渴、腹泻、痰多。孟英用北沙参、滑石、生薏苡、扁豆、蛤壳、豆卷、石斛、竹茹、枇杷叶、琥珀、茯苓等药,服了几剂便痊愈。庚子年春天,戴氏的妻子产后恶露不多,用山楂、益母草以酒煎服,连续服了几天,便发热自汗,口渴而不饥,眩晕得像要虚脱,整夜不能入睡。孟英诊察她,说:“她平素禀赋阴虚,血已经随着胎儿流失;虽然恶露很少,但没有胀痛之苦,就不可以妄自服用药物。” 用酒煎益母草、山楂,不仅会损伤阴液,而且能够耗散气机。现在汗液外泄、口干,津液已经有即将耗竭的势头,这就是仲景所说的“无阳”。人体先天的真气称为阳,阳气以津液为根,阴由液化生;津液既然受损,阳气便失去根基而眩晕,阴血不能生成而不能入睡。如果补气生阴,就是舍本逐末,因为气血不能生出津液。只有澄清源头、疏洁水流,使津液充足,气血自然恢复,才可以没有忧虑。给她服用西洋参、生黄、龙骨、牡蛎、玉竹、百合、甘草、麦冬、生薏仁、生扁豆、石斛、木瓜、桑叶、甘蔗浆;服一剂便安定下来,几天后痊愈。后来又用滋补充实阴分的方法,服药后才恢复健康。二、妇产科 产后发痉 何新之的女儿嫁给汤氏,仲冬分娩,第二天便腹泻了一次,随即发热、痉挛、昏厥,胡言乱语,神志昏沉狂躁。全家都惶恐不安。她的父亲请孟英察看,脉象弦滑,恶露仍在排出。孟英说:“这是孕期伏藏的暑邪,乘生产后血虚痰滞而发作。给她用大剂量的犀(角)、羚(羊角)、元参、竹叶、知母、花粉、栀(子)、楝(实)、银花等药。全身发出红疹后,痉挛停止,神志也清醒了。她的父亲随后用清肃调理的方法治疗,她便痊愈了。二、妇产科 产后昏谵 姚氏的妻子产后神志昏沉、胡言乱语,出汗昏厥,肌肤浮肿。医生给她服用补虚、破血、祛祟(痰)、安神的药,都不能治好。全家惊恐不已,只得转而请孟英诊治。孟英询问后,得知恶露仍在排出。孟英说:“这个证候病家一定认为是奇病,其实很容易治愈。从前金尚陶先生曾经治疗过一个人,病情与此相似,记载在沈尧夫的《女科辑要》中。方剂用石菖蒲、胆星、旋复花、茯苓、橘红、半夏曲,名为“蠲饮六神汤”。凡是产后恶露能够排出却神志昏沉、胡言乱语的,多属于痰饮,不可误用攻下药或补药;这道方剂尤其有神效。按照这个方子服用,很快就痊愈了。二、妇产科 产后发热

张郑封妻,娩后即发热,服生化汤两帖,热益炽而发赤疹。顾听泉诊之,即予清解药,三剂不应,欲进犀角地黄汤,而恐病家狃于产后以生疑也,乃拉孟英质之。诊其脉,弦滑而数,面赤热燥,胸闷善悲,肢肿而疼,两肘白泡如扁豆大者数十颗,舌上亦有一颗,痛碍水饮,大便不解已旬日矣。曰:此不但胎前伏暑,且有蕴毒,而误服生化汤以助其虚,幸初手即用清解,尚不至于昏陷。犀角地黄(汤),极是治法,但犹恐不能胜任。乃与听泉商加:西洋参、滑石、知母、银花、花粉、人中白、蒌仁、竺黄、贝母、桑叶、栀子为剂。其所亲曰:高明断为热证,何以病者虽渴而喜热饮耶?孟英曰:此方中所以多用痰药也。凡胸中有热痰阻碍气机者,每如是,不可以其向不吐痰而疑吾言之妄也。若因此而指为寒证,则祸不旋踵矣。进四帖,始得大解,频吐稠痰,而各恙皆减,饮食渐加。孟英曰:病势虽稳,余热尚炽,苟不亟为清涤而遽投补益,犹有蓐损之虞。其母家果疑药过寒凉,必欲招专科调治。幸将前方示彼,尚不妄施温补,然隔靴搔痒,纪律全无。旬日后,余火复燃。郑封坚恳孟英设法,仍用甘寒疗之。周身肌蜕如蛇皮,爪甲更新,其病之再生也可知。继予滋补真阴而起。

翁嘉顺室,娩后发热,竹林寺僧治之不应。温、龚二医皆主生化汤加减,病益剧。请孟英诊之,脉软滑微数。

曰:素体阴亏,热自内生,新产血去,是以发热。惟谵妄昏瞀,最是吓医之证。渴喜热饮,宛似虚寒之据。宜其猜风寒而投表散,疑血瘀以攻通。遂尔帖帖泡姜,人人桃、桂,阴愈受劫,病乃日加。幸而痰饮内盛,津液未至涸竭,与:蠲饮六神汤去橘(皮)、半(夏),加西洋参、生地、花粉、竹茹、知母、生白芍为剂,数日而瘳。逾旬复发热。或疑凉药之弊,或谓产蓐成痨。众楚咻之,病渐进矣。其小姑适吴氏者,向役于冥曹,俗谓之“活无常”。偶来探病,忽仆地而僵,口中喃喃。或问:“汝嫂病何如”?答曰:须服王先生药。人皆异之。次日,仍乞诊于孟英。曰:脉浮数而弦,是风温也。与前病异,便泻无溺,肺热所迫,大渴无苔,胃汁受烁。亟与:天生建中汤频灌。药主大剂甘凉,果得津回舌润,渐以痊可。

高禄卿室,吴濂仲之妹也。孟夏分娩发热,初疑蒸乳,数日不退。产科治之,知挟温邪,进以清解,而大便溏泻,遂改温燥,其泻不减。另招张某视之,因谓专科误用蒌仁所致。与:参、 、姜、术、鹿角、肉果等药,泄泻愈甚。

连服之,热壮神昏,汗出不止,势濒于危。酝香孝廉徐夫人,病者之从母也。心慈似佛。有子十人皆已出。闻其殆,夤夜命四郎季眉,请援于孟英。按脉,洪数七至,口渴苔黄,洞泻如火,小溲不行。因谓季眉曰:病犹可治,第药太惊人,未必敢服。季眉坚欲求方,且云:在此监服。乃疏白头翁汤加石膏、犀角、银花、知母、花粉、竹叶、栀(子)、楝(实)、桑叶予之。

次日复诊,脉证较减,仍用前方。而病家群哗,以为产后最忌寒凉,况洞泻数日乎?仍招张某商之,张谓:幸我屡投温补在前,否则昨药下咽,顷刻亡阳,复定 、术之方,业已煎矣,所亲张芷舟孝廉闻之,飞告于蕴香处。

汾伯昆季,即驰至病家,幸药未入口,夺盏倾之,索孟英方,煎而督灌,且嘱群季轮流守视,免致再投别药。孟英感其情谊,快舒(抒)所长,大剂凉解,服至七帖,泻全止,热尽退。乃去白头翁汤,加:生地、元参、(竹)

茹、贝(母),服半月始解黑色燥屎,而眠食渐安。第腑脏之邪,虽已清涤,而从前温补,将热邪壅滞于膜络之间,复发数痈于胸之乳间。孟英令其恪守前法,复入蒲公英、丝瓜络、橘叶、菊叶等药,服至百剂,始告痊愈。而天癸亦至。

孟英曰:世俗泥于产后宜温之谬说,况兼泄泻,即使温补而死,病家不怨,医者无憾也。或具只眼,其谁信之。

此证苟非汾伯昆仲笃信于平时,而力排众论于危难之间,余虽见到(道)不疑,亦焉能有济耶?余尝曰:病不易识,尤不易患;医不易荐,尤不易任;药不易用,尤不易服。诚宇宙间第一难事也。而世人浅视之,可不悲哉!陈书伯太史令弟妇,娩后三日,发热汗多,苔黄眩悸。

孟英切脉,弦细虚数。乃营阴素亏,酷热外烁,风阳浮动,痉厥之萌也。与:元参 白薇 青蒿 生地 小 麦 豆衣石斛 鳖甲 竹叶,两剂,热退知饥,悸汗不止。去(青)蒿、(白)薇,加龙(骨)、(牡)蛎、莲心、龟板、(紫)石英而安。

继又因暑风外袭,壮热如焚、渴饮不饥,睹物尽赤。改授白虎(汤)加西洋参、竹叶、莲杆,一啜而瘳。仍与镇摄滋潜善其后而愈。

译张郑封的妻子分娩后立即发热,服用生化汤两帖,发热更加炽盛,并发出红疹。顾听泉为她诊治,立即给她清解药,服了三剂没有效果,想要使用犀角地黄汤,却担心病家拘泥于产后而产生疑虑,于是请孟英来共同辨析。诊察她的脉,脉象弦滑而数,面色发红、发热而干燥,胸闷,容易悲伤,四肢肿痛;两肘有几十颗扁豆大小的白色水疱,舌头上也有一颗,疼痛妨碍饮水,大便不通已经十天了。孟英说:“这不只是孕期伏藏的暑邪,而且还有毒邪蕴积;又误服生化汤助长了虚弱。幸好一开始就使用清解药,尚且没有陷入昏沉危重。犀角地黄(汤)确实是正确的治法,但仍担心药力不能胜任。于是和听泉商议,加用西洋参、滑石、知母、银花、花粉、人中白、蒌仁、竺黄、贝母、桑叶、栀子组成药剂。她的亲友说:“高明的医生断定是热证,为什么病人虽然口渴,却喜欢喝热饮呢?” 孟英说:“这正是这个方子中多用治痰药的原因。” 凡是胸中有热痰阻碍气机的人,往往都是这样,不能因为她以前从不吐痰,就怀疑我说得不对。如果因此把它说成寒证,灾祸很快就会到来。服了四帖药,才得以大便通畅,频频吐出稠痰,各种病症都减轻了,饮食也逐渐增加。孟英说:“病势虽然稳定,但余热仍然炽盛;如果不赶紧清除,却立即使用补益药,仍有形成产后虚损的危险。” 她的娘家果然怀疑药性过于寒凉,坚持要请专科医生调治。幸好把前面的方子给他们看了,他们还没有妄自使用温补药;然而这种做法只是隔靴搔痒,毫无章法可言。十天以后,余火又重新燃起。郑封坚决恳请孟英设法,孟英仍然用甘寒药治疗。全身肌肤像蛇皮一样脱落,指甲也重新生长,由此可知她的病又复发了。随后又用滋补真阴的方法,病体才恢复起来。翁嘉顺的妻子分娩后发热,竹林寺的僧人治疗她没有效果。温、龚两位医生都主张用生化汤加减,病情反而更加严重。请孟英诊察,脉象软滑而微数。孟英说:“她平素阴液亏虚,热邪从体内产生,刚生产又失血,所以发热。” 只是神志昏乱、胡言妄语,正是最容易吓住医生的证候。口渴却喜欢喝热饮,完全像是虚寒的证据。难怪他们猜测是风寒而使用解表发散药,又怀疑是血瘀而使用攻下通利药。于是每一帖都用炮姜,人人都用桃仁、桂枝,阴液更加受到损伤,病情便一天比一天加重。幸好体内痰饮旺盛,津液还没有枯竭,于是用蠲饮六神汤去掉橘(皮)、半(夏),加西洋参、生地、花粉、竹茹、知母、生白芍组成方剂,几天便痊愈。过了十多天又发热。有人怀疑是凉药的弊端,也有人说是产后形成了虚劳。众人的议论纷纷而来,病情也逐渐加重了。她的小姑嫁给吴氏,曾经在阴间任职,民间称她为“活无常”。她偶然来探病,忽然倒在地上僵直不动,口中喃喃自语。有人问:“你嫂子的病怎么样了?” 她回答说:“必须服用王先生的药。” 众人都觉得奇怪。第二天,仍然请孟英来诊治。孟英说:“脉浮数而弦,这是风温病。” 这与前面的病不同;腹泻而没有小便,是肺热逼迫所致;口渴很厉害而舌上没有苔,是胃中津液受到灼伤。赶紧给她频频灌服天生建中汤。药方以大剂量甘凉药为主,果然使津液恢复、舌头润泽,病情逐渐痊愈。高禄卿的妻子,是吴濂仲的妹妹。初夏分娩后发热,起初怀疑是蒸乳,几天也没有退热。妇科医生治疗她,知道兼有温邪,便给她服用清解药;但她出现大便稀溏腹泻,于是改用温燥药,腹泻却没有减轻。又请张某来看,张某却说是专科医生误用蒌仁导致的。给她服用参、……、姜、术、鹿角、肉果等药,腹泻更加严重。连续服用这些药,发热加重,神志昏沉,汗出不止,病势已经接近危急。酝香孝廉的徐夫人,是病人的姨母。她心地慈善,像佛一样。她有十个儿子,都已经成年出仕。听说她病危,深夜命令四郎季眉,请孟英前来救治。按脉,脉洪数,一息七至;口渴,舌苔黄;腹泻如水火倾泻,小便不通。于是对季眉说:“这个病还可以治,只是药性太峻猛,未必敢服。” 季眉坚持请求开方,并且说:“我会在这里监督她服药。” 于是开出白头翁汤,加石膏、犀角、银花、知母、花粉、竹叶、栀(子)、楝(实)、桑叶给她服用。第二天再次诊治,脉象和证候都有所减轻,仍然使用前面的方剂。但病人家属纷纷喧哗,认为产后最忌寒凉,何况已经腹泻好几天了呢?他们又请张某商议,张某说:“幸亏我先前多次给她用过温补药,否则昨天那剂药一咽下去,片刻之间就会亡阳。重新确定的参、术方已经煎好了。”病人的亲友张芷舟孝廉听到后,赶紧飞马报告给蕴香。汾伯兄弟立即赶到病家,幸好药还没有入口,便夺下药碗把药倒掉,索取孟英的方子,煎好后督促灌服,并嘱咐几个兄弟轮流守护,避免再次给她服用别的药。孟英感念他们的情谊,尽力发挥自己的专长,用大剂量凉解药治疗;服至七帖,腹泻完全停止,发热也全部退去。于是去掉白头翁汤,加上生地、元参、(竹)…… 茹、贝(母),服了半个月,才排出黑色干燥的大便,睡眠和饮食也逐渐安稳。只是脏腑中的邪气虽然已经清除,但此前服用的温补药把热邪壅滞在膜络之间,又在胸部乳房之间诱发了数个痈肿。孟英让她严格遵守前面的治法,又加入蒲公英、丝瓜络、橘叶、菊叶等药,服至一百剂,才宣布痊愈。月经也随之来潮。孟英说:“世俗拘泥于产后应当温补的错误说法,何况又兼有腹泻;即使使用温补药把人治死,病家也不会怨恨,医生也没有遗憾了。” 即使有人具有独到的见识,又有谁会相信他呢?” 这种病证,如果不是汾伯兄弟平日笃信我,在危急关头又据理排除众人的议论,即使我见识和医道正确而毫不怀疑,又怎么能够挽救病情呢?我曾经说过:疾病不容易辨识,尤其不容易遇到;医生不容易被推荐,尤其不容易被信任任用;药物不容易使用,尤其不容易让人服用。这确实是天地之间最困难的事情。可是世人却轻率地看待它,难道不可悲吗!陈书伯太史令的弟媳,分娩后三天,发热汗多,舌苔黄,头晕心悸。孟英诊脉,脉象弦、细、虚而数。这是由于营阴素来亏虚,酷热从外部灼伤,风阳浮动,正是痉厥将要发生的征兆。给她用玄参、白薇、青蒿、生地、小麦、豆衣、石斛、鳖甲、竹叶,服两剂后热退而知道饥饿,但心悸和出汗仍未停止。去掉青蒿、白薇,加龙骨、牡蛎、莲心、龟板、紫石英,病情便安定了。后来又因为暑风从外部侵袭,发高热如同火烧,口渴却只想喝水而不觉饥饿,看见的东西全都像是红色。改用白虎汤加西洋参、竹叶、莲杆,喝了一次就痊愈了。后来仍给她服用镇摄、滋阴、潜阳的药物,调养善后,终于痊愈。

赵子循室,娩后,服生化汤两帖,更因惊吓,三朝发热,连投四物、六合等汤,病日以甚。半月后,始延孟英诊之。脉象:左弦极,右洪滑数。苔黄大渴,谵语嗽痰,恶露仍行,唇齿干燥。是因阴虚之体,血去过多,木火上浮,酷暑外烁,津液大耗,兼有伏痰之候也。亟与营卫两清,冀免他变。而母家极畏石膏、坚不与服。越三日,势益剧,计无所施。子循之叔笛楼,与其表兄许芷卿,径以白虎加减投之,证有转机。翌日,再迓孟英会同笛楼,暨其舅氏许吉斋山长协商妥治,咸是王(孟英)之议,且以西瓜汁助其药力,热始日趋下行,二便如火。又数日,渐安粥食,神气亦清,起坐梳头,夜能静寐。然热蕴太久,下焦患痈,脓虽即溃,阴液漏伤。脉复空数浮大,便泄善嗔,口干多梦,皆木少水涵,烁津侮胃之见证也。孟英与笛楼商,以白头翁汤加龙骨、“三甲”、甘草、木瓜育阴潜阳。余粮(赤)石脂丸中,加(乌)梅、(黄)连以熄风镇胃,果得疮口脓干,餐加泻止,脉柔热净,苔退神怡。正须善后,甫授滋填,不期酷兼旬,甘霖忽降,窗开彻夜,复感风邪,身热微寒,鼻流清涕,而阴液久夺,外患未痂,培养碍投,又难发汗,肝风内应, 噤旋形,九仞之功,遂成画饼。门外汉未免以成败论,然此案自堪传也。

陆浓甫室,陈芷浔主事之女也。产后经旬,偶发脘痛。专科用温补药因而寒热气逆,自汗不寐,登圊,不能解,而卧则稀水自流,口渴善呕,杳不纳谷,佥云不起矣。乃父速孟英诊之,脉弦数而滑。曰:本属阴亏,肝阳侮胃,误投温补涩滞之剂,气机全不下降,以致诸证蜂起。医者见而却走,是未明其故也。与:沙参竹茹 楝实 延胡 栀(子) (黄)连 橘(皮) 贝(母) 杏(仁) (石)斛 枇杷叶,为肃肺以和肝胃法,覆杯即安。但少腹隐隐作痛。于前方去杏(仁)、贝(母)、竹茹,加:知母、花粉、苁蓉、白芍、橘核、海 ,乃解宿垢而瘳。

二、妇产科

产后头痛

顾听泉明经之媳,新产后,头痛甚剧。孟英按脉,右甚滑大。与清阳明法,得大解而瘥。

二、妇产科

产后痹痛

施氏妇,产后四肢串痛,药治罔效。医谓其成瘫痪矣!延已逾月。丐孟英视之,膏药遍贴,呻吟不息,脉数而洪,舌绛大渴。曰:此非风湿为病,膏药亟为揭去。近日服药,谅皆温补祛风之剂。营血耗伤,内风欲动,势将弄假成真。且吾向见其体丰血旺,何以娩后遽患斯疾?必生化汤、砂糖酒之类所酿耳。其父倪某,目虽瞽,闻而笑曰:君诚天医也。小女服过生化汤两帖,赤沙糖八斤。从此渐病,不识尚可起废图全否?孟英曰:幸其体足于阴,恢复尚易,若阴虚血少之人而蹈此辙,虽不即死,难免不成蓐损。因投大剂凉润壮水之药,一剂知,旬日安,匝月起。

孟英谓:暑令,产妇服生化汤、砂糖、酒,死者甚多,唯六一散既清暑热,又行瘀血,溽暑之令,诚为产后妙方。

二、妇产科

产后吐泻

夏间,牙行倪怀周室,新产数日,泄泻自汗,呕吐不纳,专科谓犯“三禁”,不敢肩任。孟英诊:脉虚微欲绝,证甚可虞;宜急补之,迟不及矣。用:东洋参 (炙) (白)术 龙(骨) 牡(蛎) 酒炒白芍紫石英 桑枝 木瓜 扁豆 茯神 黑大豆 橘皮,投之,四剂渐已向安。余谓新产后,用参、 大补、而又当盛夏之时,非有真知灼见者,不能也。诚以天下之病,千变万化,原无一定之治,奈耳食之徒,唯知执死方以治活病,岂非造孽无穷?亦何苦人人皆欲为医而自取罪戾耶?

二、妇产科

产后急劳

陈氏妇,素无病,娩后甚健,乳极多而善饭。六月初,形忽遽瘦,犹疑天热使然,渐至减餐。所亲徐丽生嘱延孟英视之,脉细数,舌光绛。曰:“急劳”也。无以药为。夫乳者,血之所化也,乳之多寡,可征血之盛衰。兹乳溢过中,与草木将枯,精华尽发于外者何异?即令断乳,亦不及矣。其家人闻之,未为深信,即日断乳服药,及秋而逝。

吴馥斋室,新产后,呕吐不止,汤水不能下咽,头痛痰多,苔色白滑。孟英用:苏梗橘(皮) 半(夏)

吴萸 茯苓 旋复 姜皮 柿蒂 紫石英 竹茹,一剂知,二剂已。

二、妇产科

子宫脱垂

翁嘉顺令正,娩后,阴户坠下一物,形色如柿。多方疗之不收。第三日始求治于孟英。令以:泽兰叶二两,煎浓汤熏而温洗,随以:海螵蛸、五倍子等分,研细粉糁之,果即收上。

继而恶露不行,白带时下,乳汁全无,两腿作痛,又求方以通之。孟英曰:此血虚也。乳与恶露虽无,其腹必不胀,前证亦属大虚,合而论之,毋庸诊视。因与:黄 当归 甘草 生地 杜仲 大枣 糯米 脂麻 藕(肉)

浓煎羊肉汤煮药,服后乳汁渐充,久服乃健。

三、儿科

麻疹

译赵子循的妻子分娩后,服了两帖生化汤,又因受到惊吓,产后三天发热,接连服用四物汤、六合汤等,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半个月后,才请孟英来诊治。脉象是左脉极弦,右脉洪大、滑而数。舌苔黄,口渴很厉害,胡言乱语,咳嗽有痰,恶露仍在排出,嘴唇和牙齿干燥。这是因为她本属阴虚体质,失血过多,肝木之火上浮,酷暑从外部灼伤,津液大量耗损,同时还有伏痰的征候。应立即同时清解营分和卫分,希望能够避免发生其他变证。可是她母亲家里非常害怕石膏,坚持不肯让她服用。过了三天,病势更加严重,已经没有办法施治了。子循的叔父笛楼和他的表兄许芷卿,直接按照白虎汤的加减方给她服用,病证出现了转机。第二天,又请孟英来与笛楼会诊,并同她的舅父、山长许吉斋商议妥善的治疗方法,大家都赞同王孟英的意见,并用西瓜汁帮助药力,热势才逐渐向下行,大小便都像火一样灼热。又过了几天,她渐渐能够吃些粥,精神也清醒了,能起身坐着梳头,夜里也能够安静睡眠。然而热邪郁积太久,下焦患了痈,脓虽然立即溃出,但阴液也因此受到损伤。脉象又变得空、数、浮、大,大便泄泻,容易发怒,口干且多梦,都是肝木失去水液涵养、灼伤津液而侵扰胃所表现出的证候。孟英和笛楼商议,用白头翁汤加龙骨、“三甲”、甘草、木瓜来滋养阴液、潜降阳气。在余粮赤石脂丸中加入乌梅、黄连,以熄风镇胃,果然使疮口的脓液干涸,进食增加,泄泻停止,脉象柔和,热邪清除,舌苔退去,精神愉快。正应当好好调理善后,刚给她服用滋补填益的药物,没想到酷热持续了二十多天,甘霖忽然降下,窗户开了一整夜,她又感受了风邪,身体发热而微微怕冷,鼻中流清涕;但阴液已经亏耗很久,外部的疮患还没有结痂,既妨碍使用培养阴液的药物,又难以发汗,肝风在内相应,痉厥的形态显现出来,九仞之功最终成了画饼。外行人未免只以成败来评判,但这个医案本身确实值得流传。陆浓甫的妻子,是陈芷浔主事的女儿。产后过了十多天,偶尔发生胃脘疼痛。专门治产科的医生使用温补药,因而导致寒热交作、气机上逆、自汗、不眠;她到厕所却无法排便,躺下时稀水又自行流出,口渴而容易呕吐,完全不能进食,所有人都说她不能活了。她的父亲赶快请孟英诊治,脉象弦数而滑。孟英说:她本来属于阴液亏虚,肝阳侵扰胃部,却误用了温补、收涩而滞碍气机的药剂,使气机完全不能下降,以致各种证候纷纷出现。医生见到这种情况就退避离开,是因为还没有弄清其中的原因。给她用沙参、竹茹、楝实、延胡、栀子、黄连、橘皮、贝母、杏仁、石斛、枇杷叶,这是肃降肺气、调和肝胃的方法,药刚服下病就安定了。只是小腹隐隐作痛。在原方中去掉杏仁、贝母、竹茹,加知母、花粉、苁蓉、白芍、橘核、海(原文缺字),于是排出了积存已久的污物而痊愈。二、妇产科 产后头痛 顾听泉明经的儿媳,刚生产后,头痛非常剧烈。孟英诊脉,右脉非常滑大。给她采用清解阳明的方法,大便通下后就痊愈了。二、妇产科 产后痹痛 施氏的妻子产后四肢串行疼痛,用药治疗没有效果。医生说她已经要瘫痪了!请医生来诊治已经超过一个月了。请孟英来诊视时,她全身贴满膏药,不停地呻吟,脉象数而洪,舌色深红,口渴得厉害。孟英说:这不是风湿导致的病,赶快把膏药揭掉。近来服用的药物,我料想都是温补、祛风的药剂。营血已经耗损,体内的风邪将要发动,势必会把原本并非真实的病变成真正的病。况且我从前见她身体肥壮、气血旺盛,为什么分娩后突然患上这种病呢?一定是生化汤、砂糖酒之类的东西酿成的。她的父亲倪某虽然双目失明,听后却笑着说:您真是神医。小女儿服过两帖生化汤,还吃了八斤赤砂糖。从那以后病情逐渐加重,不知道还能不能使她从废疾中恢复过来、保全性命?孟英说:幸好她的体质阴液充足,恢复还比较容易;如果是阴虚血少的人走上这条路,即使不会立即死亡,也难免形成产后虚损。于是使用大剂量清凉滋润、壮水的药物,服一剂便见效,十天后病情安定,一个月后能够起身。孟英说:暑热时节,产妇服用生化汤、砂糖和酒,死亡的人很多;只有六一散既能清除暑热,又能运行瘀血,在湿热暑盛的时令,确实是产后的妙方。二、妇产科 产后呕吐腹泻 夏天,牙行倪怀周的妻子刚生产几天,就腹泻、自汗,呕吐而不能进食,专治产科的医生说她触犯了产后“三禁”,不敢承担诊治责任。孟英诊脉说:脉象虚弱细微,仿佛将要断绝,病情非常危险;应当赶快补益,迟了就来不及了。使用东洋参、炙白术、龙骨、牡蛎、酒炒白芍、紫石英、桑枝、木瓜、扁豆、茯神、黑大豆、橘皮,服用后,四剂药便逐渐趋于安定。我说:刚生产后使用人参、大力补益的药物,又正值盛夏,如果不是确有真知灼见的人,是做不到的。实在是天下的疾病千变万化,本来就没有固定不变的治疗方法;无奈那些只听信传闻的人,只知道拿死板的方剂来治疗活生生的疾病,难道不是造下无穷罪孽吗?又何苦人人都想充当医生,自己招来罪过呢?二、妇产科 产后急劳 陈氏的妻子平素没有疾病,分娩后身体很健壮,乳汁非常多,饭量也很好。六月初,她的身体忽然迅速消瘦,大家还疑心是天气炎热所致,后来逐渐减少了饭量。亲友徐丽生嘱咐请孟英来诊视,脉象细数,舌面光滑而深红。孟英说:“这是急劳。” 不用拿药来治疗。乳汁是由血液化生的,乳汁的多少,可以作为血液盛衰的征象。如今乳汁过多地向外流失,这和草木将要枯萎、精华全都发散到外部,有什么不同呢?即使现在让她断乳,也已经来不及了。她的家人听了并不十分相信,当天就让她断乳并服药,到了秋天便去世了。吴馥斋的妻子刚生产不久,呕吐不止,连汤水也不能咽下,头痛痰多,舌苔白而滑。孟英使用苏梗、橘皮、半夏。吴茱萸、茯苓、旋覆花、姜皮、柿蒂、紫石英、竹茹,服一剂便见效,服二剂就痊愈了。二、妇产科 子宫脱垂 翁嘉顺的妻子分娩后,阴户坠出一物,形状和颜色都像柿子。用了许多方法治疗,都不能使它收回。到第三天才向孟英求治。孟英让她用泽兰叶二两,煎成浓汤后熏蒸并温洗患处,随后把海螵蛸、五倍子等分研成细粉撒敷,果然很快就收回去了。后来恶露不通,白带时时流出,乳汁完全没有,两条腿疼痛,于是又请求开方来使其通行。孟英说:这是血虚。虽然乳汁和恶露都没有,但她的腹部一定不会胀;前面的病证也属于大虚,合起来看,不必再诊视了。于是给她用黄芪、当归、甘草、生地、杜仲、大枣、糯米、脂麻、藕肉。用浓煎的羊肉汤煮这些药,服后乳汁逐渐充足,长期服用才恢复健康。三、儿科 麻疹

溽暑之令, (江浙称麻疹为 )疹盛行,幼科仅知套药,升、柴、防、葛乱施,殆亦疫疠之病,造化默行其杀运欤?陈仰山家患此者十余人,其长郎书芾孝廉之女,势最剧,以 甫出而汛至也,医者却走。始延孟英视之,脉滑而数,舌绛大渴,面赤失音,不食便泻。曰:此由发散太过,火盛风炽,气血两燔。气分之邪,由泻而略泄其焰,营分之热,由汛而稍解其焚,岂可畏其脱陷,妄投止涩耶?与:西洋参 石膏 知母 麦冬 犀角 生地连翘 甘草 石斛 丹皮 桑叶 竹叶,大剂投之,三日而愈。养阴善后,遂以渐安。其余或轻或重,孟英一以清解而痊。

仲夏, 疹流行,幼科执用套药,夭扎实多。有王子能参军所亲楚人刘某,仅一子,甫五龄。陆某见其 点不绽,连进柽柳等药,壮热无汗,面赤静卧,二便不行。参军闻其殆,延孟英视之,投犀羚白虎汤而转机。陆某力阻石膏不可再饵,仍进温散,以至气喘痰升,复加麻黄八分,欲图定喘,而喘汗濒危,二便复秘。再恳孟英救之,投白虎(汤)加西洋参、竹叶而愈。

继有房氏子,亦为陆某误用温散致剧,痰喘便秘,口渴神昏,溲碧肢 。孟英与大剂白虎汤加西洋参、元参、竹叶、木通、调紫雪(丹),四帖而始安。

李新畲仲郎, 未齐而痰嗽气喘,苔色白滑,小溲不赤。或主犀角地黄汤加紫雪,服而不效。延孟英诊之,右脉洪滑而口渴。乃天时酷热。暑邪薄肺,挟其素有之痰而阻其治节,所以气机不行,而疹不能达,苔不能化,溺不能赤也。温散大忌,凉血亦非。与:竹叶石膏汤合苇茎(汤)加杏(仁)、(紫)菀、旋(复)、枇(杷叶)、海石,投之,气平疹透,苔退色红,小溲亦赤,数日而愈。

徐艮生室,年四十余,于酷暑之时患 。所亲沈悦亭,连予清解不能刹其势,为邀孟英视之,体浓痰多,脉甚滑数,扬掷谵妄,舌绛面赤,渴饮便涩。乃予大剂白虎(汤)加犀角、元参、银花、花粉、贝母、竺黄、竹叶、竹茹、竹汤,送(服)滚痰丸,服后,大便下如胶漆,脉证渐和。数日后,去丸药,其势复剧,甚至发厥。仍加丸药乃平。如是者三次,险浪始息。悦亭复以白金丸涤其膈下留痰,续用甘凉濡润法,充津液而搜余热,渐以告愈。

姚子, 后两腿筋掣,卧则更痛,幼科作风治而愈剧。孟英以:犀角 生地 木通 豆卷 葳蕤 桑枝 丹皮栀子 丝瓜络,投之而效。

朱敦书令嫒患感,医投温散,服二剂,遍身麻 ,汛事适来。医进小柴胡汤,遂狂妄莫制。乞援于孟英,脉至洪滑弦数,目赤苔黄,大渴不寐。是 因温邪而发,所以起病至今,时时大汗,何必再攻其表?汛行为热迫于营,胡反以姜、枣温之?(人)参、紫(草)、柴(胡)升之?宜其燎原而不可遏也。与:大剂犀角 元参 生地石膏 知母 花粉 银花 竹叶 贝母 白薇,以清卫凉营,服后即眠,久而未醒,或疑为昏沉也,屡为呼唤,病者惊寤,即令家人启箧易服,穿鞋梳发,告别父母云:“欲往花神庙归位”。人莫能拦,举家痛哭,急迓孟英复视,脉象依然,嘱其家静守忽哭,仍以前方加重,和以竹沥、童溲,灌下即安,继用养阴清热而愈。

韩石甫大令令正,患感发疹,沈悦亭治以清解,热渐退而神气不爽,舌黑难伸,太息便秘,胸次拒按,脉弦缓而滑。投:凉膈散加知母、花粉、枳实、竹茹,一帖而苔即退黄,再服而黑屎下,神气清,即以向愈。

三、儿科

痘疫

上年秋燥冬暖,略无霜雪,河井并涸,吾杭自九月间起,天花流行,十不救五,小儿之殇于是者,日以百计。孟英曰:此痘“疫”也。治法当与常痘有异,惜幼科未之察耳。且天令发泄,不主闭藏,入春恐多喉患,特刊“加味三豆饮”,俾未种痘者,预服免患,将出者,恣饮冀轻。又劝人频服“青龙白虎汤”,以杜春来喉恙,不料其言果应,三春不雨,喉症甚多。医者犹不悟其致病之因,仅知发散,正如火上添油。孟英胸有成竹,一以仲景白虎汤为救焚主剂,若已及于营分者,用(王)晋三犀角地黄汤相机加减,又刊青龙白虎汤暨锡类散方,广为印送,赖此以活者,不可胜数。

附:加味三豆饮生绿豆 生黄豆 生黑大豆或用生白扁豆亦可 生甘草 金银花,水煎服。

译湿热暑盛的时节,(江浙称麻疹为〔原文缺字〕疹)麻疹流行,儿科医生只知道套用成方,升麻、柴胡、防风、葛根胡乱使用,难道也是疫病在流行,是天地暗中运行杀戮之运吗?陈仰山家中患这种病的有十多人,其中长子书芾孝廉的女儿病势最重,因为〔原文缺字〕刚刚发出而月经又来了,医生都退避不治。这才请孟英来诊视,脉象滑而数,舌色深红,口渴很厉害,面色发红,失声,不进食而且腹泻。孟英说:这是由于发散太过,火势旺盛、风邪炽烈,气分和血分都被灼热煎熬。气分的邪气,因腹泻而略微泄去了一些火势;营分的热邪,又因月经来潮而稍稍减轻了焚灼,怎么可以害怕发生脱陷,就胡乱使用止泻收涩的药呢?给她用西洋参、石膏、知母、麦冬、犀角、生地、连翘、甘草、石斛、丹皮、桑叶、竹叶,以大剂量投服,三天就痊愈了。后来滋养阴液调理善后,病情于是逐渐安定。其余患者无论病情轻重,孟英都一概用清解的方法治疗而痊愈。仲夏,〔原文缺字〕疹流行,儿科医生拘泥于使用套方,夭折的孩子确实很多。有一位王子能参军的亲友、楚地人刘某,只有一个儿子,刚满五岁。陆某见他的疹点没有绽开,连续给他服用柽柳等药,结果高热而没有汗,面色发红,安静地躺着,大小便都不通。参军听说孩子病危,请孟英来诊视,给他服用犀羚白虎汤后病情出现转机。陆某竭力阻止继续使用石膏,仍然给他服用温散药,以致气喘、痰涌,又加用麻黄八分,想要平定喘息,结果喘促、出汗,病情危在旦夕,大小便又秘结不通。再次恳请孟英救治,给他服用白虎汤加西洋参、竹叶,终于痊愈。后来有房氏的儿子,也被陆某误用温散药而使病情加重,痰喘、便秘,口渴、神志昏沉,小便碧色,四肢〔原文缺字〕。孟英给他用大剂量白虎汤加西洋参、玄参、竹叶、木通,并调服紫雪丹,服四帖后才安定下来。李新畲的二儿子,〔原文缺字〕未齐就出现痰嗽气喘,舌苔白而滑,小便不红。有人主张用犀角地黄汤加紫雪,服用后没有效果。请孟英来诊脉,右脉洪大而滑,并且口渴。原来是天气酷热。暑邪侵袭肺部,挟带他素来有的痰,阻碍肺的治节功能,所以气机不能运行,疹子不能透发,舌苔不能化去,小便也不能变红。温散药是大忌,单纯凉血也不对。给他用竹叶石膏汤合苇茎汤,加杏仁、紫菀、旋覆花、枇杷叶、海石,服后气喘平定,疹子透发,舌苔退去而舌色转红,小便也变红,几天后就痊愈了。徐艮生的妻子,四十多岁,在酷暑时节患了〔原文缺字〕。她的亲友沈悦亭接连给她使用清解药,仍不能遏止病势,于是请孟英来诊视。她身体肥胖、痰多,脉象非常滑数,躁动乱抛、神志谵妄,舌色深红、面色发赤,口渴饮水而小便涩滞。于是给她用大剂量白虎汤加犀角、玄参、金银花、花粉、贝母、竹黄、竹叶、竹茹、竹沥,并送服滚痰丸。服药后大便排下,像胶漆一样黏黑,脉象和证候逐渐调和。几天后停用丸药,病势又加重,甚至发生昏厥。重新加用丸药,病势才平定下来。像这样反复了三次,危险的病势才平息。沈悦亭又用白金丸清除她膈下停留的痰,随后继续采用甘凉濡润的方法,充养津液并搜除余热,病情逐渐痊愈。姚某〔原文缺字〕后,两条腿的筋脉牵掣,躺下时疼痛更加厉害,儿科医生把它当作风病治疗,病情反而加重。孟英用犀角、生地、木通、豆卷、葳蕤、桑枝、丹皮、栀子、丝瓜络,服后见效。朱敦书的女儿患外感,医生给她使用温散药,服了二剂后,全身麻〔原文缺字〕,恰好月经又来了。医生又给她服用小柴胡汤,于是狂躁妄乱,无法控制。她向孟英求救,脉象洪、滑、弦、数,眼睛发红,舌苔黄,口渴得很厉害,不能入睡。这是因为感受温邪而发病,所以从起病直到现在时时大汗,何必还要攻逐体表的邪气呢?月经来潮,是热邪逼迫营分所致,为什么反而用姜、枣来温补她呢?又用人参、紫草、柴胡来升提它呢?难怪火势像燎原一样,无法遏制。给她用大剂量犀角、玄参、生地、石膏、知母、花粉、金银花、竹叶、贝母、白薇,以清解卫分、凉营分。服药后她就睡着了,许久没有醒来,有人怀疑她是昏沉不醒,反复呼唤她,病人惊醒后,立即让家人打开箱子换衣服、穿鞋、梳头,并向父母告别,说:“我要到花神庙去归位。” 没有人能够拦住她,全家痛哭,急忙请孟英再次诊视。脉象依旧,孟英嘱咐家人安静守护,不要哭泣,仍用前方并加重药力,调入竹沥、童溲灌服,服下后立即安定,接着采用养阴清热的方法而痊愈。韩石甫大令的妻子患外感并发出疹子,沈悦亭用清解法治疗,热势逐渐退去,但精神仍不爽快,舌头黑而难以伸出,频频叹息,大便秘结,胸部拒绝按压,脉象弦、缓而滑。给她服用凉膈散加知母、花粉、枳实、竹茹,服一帖舌苔就由黑退黄,再服一帖便排下黑色大便,精神清爽,病情随即趋于痊愈。三、儿科 痘疫 上一年秋天干燥、冬天温暖,几乎没有霜雪,河流和井水都干涸了;我杭州从九月间开始天花流行,十个人中有五个人救不活,因这种病夭折的小儿,每天按百人计算。孟英说:这是天花疫。治疗方法应当与普通天花不同,可惜儿科医生没有察觉这一点。而且时令之气主张发泄,并不主张闭藏;进入春天后,恐怕喉部疾病会很多,所以特意刊行“加味三豆饮”,让还没有种痘的人预先服用,以免患病;对于将要出痘的人,则任意多服,希望使病情减轻。又劝人经常服用“青龙白虎汤”,以防止春天发生喉病,没想到他的话果然应验了,整个春天没有下雨,喉部疾病非常多。医生仍然没有明白致病的原因,只知道使用发散法,正如在火上再添油一样。孟英胸中早有成法,始终把仲景的白虎汤作为扑灭火热的主方;如果病邪已经进入营分,就根据病情用王晋三的犀角地黄汤加减。他又刊行青龙白虎汤和锡类散的方剂,广泛印发,依靠这些方剂救活的人,多得数不清。附:加味三豆饮:生绿豆、生黄豆、生黑大豆,或者用生白扁豆也可以;生甘草、金银花,水煎服。

孟英自注云:古方三豆饮,为痘疹始终可服之妙药。未出时常服,痘可使稀;将出时急服,重可冀轻;已出时恣服,逆可转顺;尽出时频服,毒可易清。俗传种痘是“密室烘花”,更有初生小儿,于十八日内服药,令其出痘之法,是揠苗助长,此等矫揉造作,阴受其害者,古今来不知几恒河沙数矣。至于种种稀痘之方,皆无意义,或以毒药损人元气,或以秽物致生别恙,慎勿为其所惑。惟此方药极简易,性最平和,味不恶劣,易办易服,不必论其体质,久服无弊,诚尽善尽美之王道药也。杭人惑于患痘不食豆之说,甚属可鄙,今特辨明,冀人醒悟。凡小儿能啜饮后,即以此药日日代茶,诚保赤之首章焉。原方用赤豆,性燥伤阴,予以黑大豆易之,更有补阴之绩,虽燥令燥体,皆无碍矣,再益银花、甘草,而化毒之功尤胜,或疑银花性凉,似难久用,不知三豆皆谷也,性能实脾,得银花以济之,更觉冲和。况小儿体禀纯阳,极宜此甘凉补阴之味,岂特稀痘,尤能明目消疳,不生疮疖泄泻等病,其功未能殚述也。

附:青龙白虎汤橄榄 生莱菔,水煎服。

孟英自注云:此予自制方也。橄榄色青,清足厥阴内寄之火风,而靖其上腾之焰。莱菔色白,化手太阴外来之燥热,而肃其下行之气。合而为剂,消经络留滞之痰,解膏粱鱼面之毒,用以代茶,则龙驯虎伏,藏府清和,岂但喉病之可免耶?且二味处处皆有,人人可服。物异功优,久任无弊,实能弭未形之患,勿以平淡而忽诸。

附:锡类散象牙屑(焙) 真珠(各三分) 飞净青黛(六分) 梅花冰片(三厘) 壁钱(二十个,俗名“喜儿窠”,木板上者勿用) 西牛黄 人指甲(各五厘),男病用女,女病用男,合送济人,须分别配之,共研极细粉,吹患处,流出恶涎即愈。

孟英自注云:此专治烂喉痧疹之神方也。尤鹤年附载于《金匮翼》云:张符瑞传此方以得子,故予之名曰“锡类散”。

胡韵梅,年已逾冠,因夜坐感寒,患头痛恶冷,呕吐肢冷。孟英视之曰:舌绛脉数,痘疹之候。断非受寒也。

幸胡平昔钦信,遂与清透药服之。次日,点形圆绽,细询,果未出痘,但火势甚炽,恐其惑于俗论,嘱请专科王蔚文会诊,所见略同。一路清凉,自起发至落茄(痂),毫不杂一味温升攻托之药,而满身密布,形色粗紫,浆脓茄(痂)

黑,便秘不饥,渴无一息之停,苟不如是用药,其能免乎?此《建中琐言》之所以有功于世也。

周鹤亭令郎,年甫五龄,痘后月余,清凉药尚未辍,忽发壮热。幼科治之,势益张。肢 面赤,呕吐苔黄,渴而溺清,时或昏厥,证交六日。其外祖何新之邀孟英诊之,脉甚弦洪滑数,心下拒按,便秘汗多。投小陷胸(汤)加石膏、知母、花粉、竹叶、枇杷叶、贝母、雪羹,二剂,各恙皆减,溲赤便行,继与清养而安。

三、儿科

惊风

陈姓小儿,发热肢搐,幼科与惊风药,遂神昏气促,汗出无溺。孟英至而视之,曰:暑也。令取蕉叶铺于泥地,予儿卧之。投以:辰砂六一散加石膏、知母、西洋参、竹叶、荷花露,一剂而瘳。

继有胡氏女,病略同,儿科云不治,因恳于孟英,亦以此法活之。

乔有南侄,甫五龄,发热数日,医予柴葛解肌汤一剂,肢搐而厥,目张不语。其母孀居,仅此一脉,偏求治疗,毫无寸效。所亲徐和甫,托王瘦石访一擅幼科之长者。瘦石谓:宜求善于外感者。盖人有大小,病无二致,切勿舍大方(脉)而信专科,此喻嘉言活幼金针也。盍延孟英视之?徐从之。孟英曰:病是暑邪,治以风药,热得风而焰烈,津受灼以风腾。乃风药引起肝风,再投俗尚“惊风”之剂,稚子根本不牢,而狂风不熄,拔折堪虞。与:王氏犀角地黄汤加羚羊角、生石膏、元参,桑叶、菊花、银花、牡蛎、知母、麦冬、竹叶诸药,数服而痊。

三、儿科

疳积

陈荷官,病痞积腹胀,发热干呛,善食而黄瘦,便溏溺赤。儿科药广服无功,已将绝望。孟英闻而怜之曰;吾于幼科虽未讨论,姑赠一方,或有生机也。以:黄连 白芍 牡蛎 鳖甲 鸡肫皮 木瓜 山楂 楝实 橘皮 桔梗霞天曲 旋复 栀子 丹皮 五谷虫等药,一剂知,旬余愈。

四、外科

疽

婺人罗元奎,丁亥夏,卒发寒热,旋即呕吐不能立,自言胯间痛不可当。孟英视其痛处: 赤肿硬,形如肥皂荚,横梗于毛际之左。乃曰:此证颇恶,然乘初起,可一击去之也。用:金银花(六两) 生甘草(一两) 皂角刺(五钱),水煎和酒服之,一剂减其势,再剂病若失。

逾年,患伤寒。孟英切脉:虚细已极。曰,此不可徒攻其病者,以阴分太亏耳,与景岳法。以:熟地 当归酒炒白芍 炙甘草 橘皮 柴胡等药,一剂而瘳。

译孟英自注说:古方三豆饮,是痘疹从开始到结束都可以服用的妙药。尚未出痘时经常服用,可以使痘疹稀少;将要出痘时赶快服用,病情重的希望能够变轻;已经出痘时任意服用,可以使逆证转为顺证;痘疹全部透出时频繁服用,可以使痘毒容易清除。民间传说种痘是“密室烘花”,还有初生小儿在十八天之内服药、使他出痘的方法,这都是拔苗助长;这种矫揉造作的做法,使人在暗中受到损害,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简直像恒河里的沙子一样数不清。至于各种使痘疹稀少的方剂,都没有意义;有的用毒药损伤人的元气,有的用秽物导致产生其他疾病,千万不要被它们迷惑。只有这个方剂用药极其简单,药性最为平和,味道也不难接受,容易配制、容易服用,不必考虑体质,长期服用也没有弊害,确实是尽善尽美的王道药方。杭州人被患痘时不能吃豆子的说法迷惑,实在很可鄙;现在特意辨明这一点,希望人们醒悟。凡是小儿能够啜饮之后,就每天把这种药当茶代替茶水饮用,确实是保护小儿的首要方法。原方使用赤小豆,药性燥烈而损伤阴液,我把它改为黑大豆,增加了补阴的功效;即使在干燥的时令、体质偏燥的人,也都没有妨碍。再加入金银花、甘草,化解痘毒的功效更强。有人或许疑惑金银花药性寒凉,似乎难以长期服用,却不知道三种豆子都是谷类,能够充实脾气,配合金银花加以调和,就更加平和了。何况小儿体质禀受纯阳之气,尤其适合这种甘凉补阴的药味;它岂只是能使痘疹稀少,还能明目、消除疳积,使人不生疮疖、泄泻等病,它的功效无法全部说尽。附:青龙白虎汤:橄榄、生莱菔,水煎服。孟英自注说:这是我自己创制的方剂。橄榄颜色青,能够清除足厥阴肝经内寄的火风,平息向上升腾的火焰。莱菔颜色白,能够化解手太阴肺经从外部感受的燥热,使肺气肃降下行。两味药合在一起制成方剂,可以消除经络中停留阻滞的痰,解除肥甘厚味和鱼肉的毒害;用它代茶饮用,就能使肝龙驯服、肺虎潜降,脏腑清和,难道仅仅可以避免喉病吗?而且这两味药到处都有,人人都可以服用。药物虽然不同寻常而功效优良,长期服用也没有弊害,确实能够消除尚未形成的疾病,不要因为它平淡就忽视它。附:锡类散:象牙屑(焙)、真珠各三分,飞净青黛六分,梅花冰片三厘,壁钱二十个(俗名“喜儿窠”,木板上的不要用),西牛黄、人指甲各五厘。男病用女性的,女病用男性的,合在一起送服救治病人,并须分别配制;共研成极细的粉末,吹入患处,流出恶涎就会痊愈。孟英自注说:这是专门治疗烂喉痧疹的神效方剂。尤鹤年在《金匮翼》中附载说:张符瑞传授这个方剂,凭它生了儿子,所以我给它取名为“锡类散”。胡韵梅年纪已经超过二十岁,因为夜间坐着时感受寒气,患了头痛、怕冷、呕吐和四肢发冷。孟英诊视后说:舌色深红,脉象数,这是痘疹将要发生的征候。绝不是受寒所致。幸好胡韵梅平日敬重并信任孟英,于是给她服用清凉透发的药物。第二天,疹点形状圆而绽开;仔细询问后,果然还没有出痘,只是火势非常炽盛。孟英担心她被民间说法迷惑,嘱咐请专科医生王蔚文会诊,王蔚文的看法大致相同。始终使用清凉药物,从开始发出到痂落为止,没有夹杂一味温升攻托的药物;痘疹遍布全身,形状和颜色粗大而发紫,浆液脓液和痂〔句意续下〕。变黑,大便秘结而不觉饥饿,口渴一刻也没有停止;如果不这样用药,难道能够避免这种情况吗?这就是《建中琐言》对世人有所贡献的原因。周鹤亭的儿子刚满五岁,出痘一个多月后,清凉药还没有停服,忽然发起高热。儿科医生给他治疗,病势反而更加扩大。〔原文缺字〕肢发冷,面色发红,呕吐,舌苔黄,口渴而小便清,时常昏厥,病证已经持续六天。他的外祖父何新之请孟英来诊治,脉象非常弦、洪、滑、数,心下拒绝按压,大便秘结,出汗很多。给他用小陷胸汤加石膏、知母、花粉、竹叶、枇杷叶、贝母、雪羹,服二剂后,各种病患都减轻,小便变红,大便通下,接着用清养的方法调治而安定。三、儿科 惊风 陈姓小儿发热、四肢抽搐,儿科医生给他服用治疗惊风的药,随后神志昏迷、呼吸急促,出汗而没有小便。孟英来到后诊视,说:这是暑邪。让人取来芭蕉叶铺在泥地上,让孩子躺在上面。给他服辰砂六一散加石膏、知母、西洋参、竹叶、荷花露,服一剂就痊愈了。后来胡家的女儿也患了大致相同的病,儿科医生说无法医治,于是恳请孟英诊治,也用这个方法救活了她。乔有南的侄子刚满五岁,发热数日,医生给他服了一剂柴葛解肌汤,随后四肢抽搐而昏厥,双眼睁开却不能说话。他的母亲守寡,只有这一个儿子,四处求医治疗,却一点效果也没有。亲友徐和甫托王瘦石去访求一位擅长儿科的名医。瘦石说:应当请擅长治疗外感病的人来诊治。人的年龄有大小,疾病的道理却没有两样,千万不要舍弃通治各科的方法而只相信专科医生;这正是喻嘉言救治小儿的要诀。为什么不请孟英来诊视呢?徐和甫听从了他的意见。孟英说:这是暑邪,却用治风的药物,热邪遇风就会使火焰更加炽烈,津液受到灼伤,又因风而升腾耗散。于是风药引动了肝风,又使用民间所推崇的“惊风”药剂;小儿根本不牢,而狂风又不停息,恐怕会把它拔断折伤。给他用王氏犀角地黄汤加羚羊角、生石膏、玄参、桑叶、菊花、金银花、牡蛎、知母、麦冬、竹叶等药,服数剂后痊愈。三、儿科 疳积 陈荷官患痞块积聚、腹胀,发热而干咳,能吃饭却面黄消瘦,大便稀溏,小便发红。广泛服用儿科药物也没有效果,已经快要绝望了。孟英听说后怜悯他,说:我虽然没有专门研究儿科,姑且送给你一个方子,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用黄连、白芍、牡蛎、鳖甲、鸡肫皮、木瓜、山楂、楝实、橘皮、桔梗、霞天曲、旋覆花、栀子、丹皮、五谷虫等药,服一剂便见效,十多天后痊愈。四、外科 疽 婺地人罗元奎,在丁亥年夏天突然发冷发热,随即呕吐,不能站立,自己说胯部疼痛难以忍受。孟英查看他的疼痛处,只见〔原文缺字〕红肿坚硬,形状像肥皂荚,横着梗塞在毛际左侧。于是说:这个病证相当凶险,但趁着刚开始发作,可以一举把它消除。用金银花六两、生甘草一两、皂角刺五钱,水煎后兑酒服,服一剂便使病势减轻,再服一剂病就像消失了一样。过了一年,他患了伤寒。孟英诊脉,脉象虚细到了极点。他说:这不能只顾攻治疾病,这是因为阴分亏损得太厉害了,于是采用张景岳的方法。用熟地、当归、酒炒白芍、炙甘草、橘皮、柴胡等药,服一剂就痊愈了。

李燕标参戎,于癸夏将赴都,馆于石北涯家,项后患疽,外科佥云不治。孟英荐老医朱嵩年疗之渐安。孟英偶诊其脉,谓北涯曰:李证有可愈之机,脉难久享其年。北涯惊问所以?孟英曰:左尺坚抟,真阴已伤,非善象也!既而告痊北上,今春果卒于京。

茅家埠翁嘉润,患腰疽,愈而复发者五年,费用不资,诸疡医治之不效。盛少云嘱其求治于孟英,切其脉,弦细以数。曰:子之幸也。此内损证,外科恶(乌)乎知?与大剂甘润滋填之药,匝月而痊,至今不发。

四、外科

无名肿毒

翁嘉顺,去年秋间,从梯半跌扑,初无所伤,旬日外,陡发寒热,膝旁肿痛。外科汪某治之,溃后不能收功。另招许某疗之,识为伤络,应手渐效,翁极信服。然培补年余,虽纳食不减,而肌肉渐削,面色黧黑,步履蹇滞。且一旬半月之间,必患处疼痛,大发寒热,卧榻数日,始能强起,大费不资,愈发愈剧。至冬间,咽糜龈腐,睛赤音嘶。乃恳孟英以决吉凶。按脉滑数,舌绛,便艰,口臭,溲少,蕴隆虫虫。良由疡医仅知温托一法,既溃之后,更以温补收功善后,竟未察其体气病情,以致平时所有之湿热痰火,一齐关住,病犹自寻出路,寒热频作。而医者不识,妄指为虚,补其逾年,人财两瘠。真谚所云:将钱买憔悴也。与:元参 黄柏 知母 甘草 银花 花粉 绿豆栀子 海 荸荠,为大剂投之,吹以锡类散,且令日啖梨、蔗、麒麟菜、柿饼等物,至五十日,诸恙悉蠲,体腴善步。

四、外科

疖

濮妪,于酷热之秋,浑身生疖如疔,痛楚难堪,小溲或秘或频,大便登圊则努挣不下,卧则不能收摄。人皆谓其虚也。孟英诊脉,滑数,舌紫、苔黄而渴。予白虎汤加花粉、竹叶、栀子、白薇、紫菀、石斛、黄柏,十余剂而痊。

四、外科

瘰

歙人吴茂林,患右颊肿痛,颏下结核,牙关仅能呷稀糜。外科称名不一,治若网知。孟英投以:大麻 僵蚕羚羊(角) 石膏 省头草 升麻 当归 秦艽 花粉 黄芩等药,渐愈。

四、外科

发颐

朱小辉太守令嫒,骤患颐肿,连及唇鼻,乃至口不能开,舌不得出。孟英视之,曰:此温毒也。用:射干 山豆根 马勃 羚羊(角) 薄荷 银花 贝母 花粉 杏仁 竺黄为剂,并以紫雪(丹)搽于唇内,锡类散吹入咽喉,外将橄榄核磨涂肿处,果吐韧涎而肿渐消,诘朝即啜稀粥,数日而愈。

四、外科

乳中结核

胡氏妇,患乳房结核,外科杂投温补,核渐增而痛胀日甚,驯至形消汛愆,夜热餐减,骨痿于床。孟英诊曰:郁损情怀,徒补奚益?予以蠲痰开郁之剂,吞当归龙荟丸。痛胀降序,热退能餐,月事仍行,改投虎潜(丸)加减法,服半年余而起。凡前后计用(川)贝母七、八斤,他药称是。

今春因哭母悲哀,陡然发厥。予:甘麦大枣(汤)加龙(骨)、牡(蛎)、龟(版)、鳖(甲)、磁朱(丸)、金箔、龙眼肉而安。

四、外科

肠痈

石芷卿,骤患腹胀,旬日后,脐间出脓。外科视为肠痈,与温补内托之药。遂咳嗽不眠,腹中绞痛异常,痰色红绿,大便不行。乃延孟英商之。脉弦细以数,舌绛而大渴。曰:察脉候,是真阴大虚之证。 、桂、归、术皆为禁剂。以甘露饮加西洋参、花粉、贝母、杏仁、冬瓜子投之,痰咳即安。而外科谓此恙最忌泄泻,润药不宜多服。

孟英曰:阴虚液燥,津不易生,虽求其泄,不可得也,乌可拘泥一偏,而不知通变哉?仍以前法,去杏仁、贝母、花粉,加知母、百合、合欢(皮)为方,并嘱另邀老医朱嵩年敷治其外。如法施之,果渐向安。久之,当脐痂落,如小儿落脐带状,脐内新肉莹然而愈。

四、外科

梅毒

吴芸阁,因壮年时患梅疮,过服寒凉之药,疮虽愈,阳气伤残,虚寒病起,改投温补如金液丹、大造丸之类,始得获安。奈医者昧于(药味为)补偏救弊而设,漫无节制,率以为常,驯至血溢于上,便泻于下,食少痰多,喘逆碍卧,两足不能屈伸。童某犹云寒湿为患,进以苓姜术桂汤多剂,势益剧,且溲渐少而色绿如胆汁,医皆不明其故。延孟英诊之,脉弦硬无情。曰:从前寒药戕阳,今则热药竭阴矣。胃中津液,皆灼烁以为痰,五脏咸失所养,而见证如上,水源欲绝,小溲自然渐少,木火内焚,乃露东方之色,与章虚谷之所治暑结厥阴,用来复丹攻其邪从溺出而见深碧之色者相同,然彼实此虚,判分天壤,恐和缓再来,亦难为力矣,寻果殁。

四、外科

肾囊痈

胡蔚堂,年近古稀,患囊肿,小溲赤短,寒热如疟。孟英曰:非外感也,乃久蕴之湿热下流,气机尚未宣泄,予五苓散合滋肾丸加楝实、栀子,木通,两剂后,囊间出腥粘黄水甚多,小溲渐行,寒热亦去,继与知柏八味去山药、萸肉,加栀子、楝实、芍药、苡仁等,久服而愈。

四、外科

脓窠疮

译李燕标参戎在癸年夏天将要进京,住在石北涯家中,颈项后患了疽,外科医生都说无法医治。孟英推荐老医生朱嵩年为他治疗,病情逐渐安定。孟英偶然诊察他的脉象,对北涯说:李某的病证有可以痊愈的机会,但他的脉象显示不能长久享有应得的寿命。北涯惊讶地询问其中的原因。孟英说:左尺脉坚硬搏动,真阴已经受到损伤,不是吉祥的征象!后来他痊愈后北上,今年春天果然在京城去世。茅家埠的翁嘉润患腰疽,反复发作了五年,医药费用多得无法计算,各位外科医生治疗都没有效果。盛少云嘱咐他请孟英治疗,孟英诊察他的脉象,弦细而数。孟英说:这是你的幸运。这是内伤亏损的病证,外科医生哪里会知道呢?给他服用大剂量甘润、滋补填益的药物,一个月后痊愈,直到现在也没有复发。四、外科 无名肿毒 翁嘉顺去年秋天从梯子上跌落,起初没有受伤,十多天后突然发冷发热,膝旁肿胀疼痛。外科医生汪某为他治疗,溃破后却不能收口愈合。他另请许某治疗,许某诊断为损伤经络,治疗后逐渐见效,翁嘉顺非常信服。然而培补了一年多,虽然饭量没有减少,肌肉却逐渐消瘦,面色黧黑,行走艰难迟缓。而且每隔十天半个月,患处必定疼痛,发起严重的寒热,卧床数日后才能勉强起身,花费非常大,病情越治越重。到了冬天,咽喉糜烂,牙龈腐败,眼睛发红,声音嘶哑。于是恳请孟英来判断吉凶。诊脉见脉象滑数,舌色深红,大便艰难,口中有臭味,小便少,体内蕴积着〔原文词义不详〕。实在是因为外科医生只知道温补托毒这一种方法,溃破以后又用温补药来收口善后,竟然没有察看他的体质、正气和病情,以致平时所有的湿热、痰火一齐被闭塞在体内,病邪还要自己寻找出路,于是寒热频繁发作。医生不明白这一点,胡乱指认为虚证,给他补了一年多,结果人和钱财都消耗得很厉害。真是俗话所说的:花钱买来憔悴。给他用玄参、黄柏、知母、甘草、金银花、花粉、绿豆、栀子、海〔原文缺字〕、荸荠,以大剂量投服;再吹用锡类散,并且让他每天吃梨、甘蔗、麒麟菜、柿饼等食物。到第五十天,各种病患全都消除了,身体肥壮,走路有力。四、外科 疖 濮姓老妇在酷热的秋天,全身生满像疔疮一样的疖子,疼痛难忍;小便有时闭塞,有时频繁,大便到了厕所却用力努挣也排不下来,躺下时又不能收摄。大家都说她是虚证。孟英诊脉,脉象滑数,舌色紫,舌苔黄而口渴。给她用白虎汤加花粉、竹叶、栀子、白薇、紫菀、石斛、黄柏,服十多剂后痊愈。四、外科 瘰疬 歙县人吴茂林患右颊肿痛,下颏下面结了核状肿块,牙关只能喝下稀粥。外科医生说法各不相同,治疗时也像完全不知从何下手。孟英给他用大麻、僵蚕、羚羊角、石膏、省头草、升麻、当归、秦艽、花粉、黄芩等药,病情逐渐痊愈。四、外科 发颐 朱小辉太守的女儿突然患颐部肿胀,连累到嘴唇和鼻子,以至于嘴不能张开,舌头也伸不出来。孟英诊视后说:这是温毒。用射干、山豆根、马勃、羚羊角、薄荷、金银花、贝母、花粉、杏仁、竹黄制成药剂,并把紫雪丹涂在口唇内,把锡类散吹入咽喉;外面又将橄榄核磨成粉涂在肿处。她果然吐出黏韧的痰涎,肿胀逐渐消退,第二天早晨就能啜饮稀粥,几天后痊愈。四、外科 乳房结核 胡氏的妻子患乳房结核,外科医生杂乱地使用温补药,结核肿块逐渐增大,疼痛和胀满一天比一天严重,后来身体消瘦,月经失常,夜间发热,饭量减少,身体骨弱,瘫卧在床。孟英诊断说:情志郁结而受损,只是一味补益又有什么好处呢?给她服用清除痰结、疏解郁结的药剂,并吞服当归龙荟丸。疼痛和胀满逐渐减轻,热退后能够进食,月经仍然来潮,于是改用虎潜丸加减法,服用半年多后能够起床活动。前后计算起来,所用川贝母有七八斤,其他药物也是这样。今年春天因为哭泣哀悼母亲,突然发作昏厥。给她用甘麦大枣汤加龙骨、牡蛎、龟板、鳖甲、磁朱丸、金箔、龙眼肉,病情便安定下来。四、外科 肠痈 石芷卿突然患腹胀,十多天后,脐部流出脓液。外科医生把它看作肠痈,给他服用温补、内托的药物。于是他咳嗽、不能入睡,腹中绞痛异常,痰的颜色红绿相杂,大便不通。于是请孟英来商议治疗。脉象弦细而数,舌色深红,口渴得很厉害。孟英说:察看脉象和证候,这是真阴大虚的病证。〔原文缺字〕、桂枝、当归、白术都属于禁用的药物。给他用甘露饮加西洋参、花粉、贝母、杏仁、冬瓜子,服后痰咳立即安定。可是外科医生说这种病最忌讳泄泻,润下的药不宜多服。孟英说:阴虚而津液干燥,津液不容易生成,即使想让他泄泻,也未必能够做到,怎么可以拘泥于片面的说法,而不知道根据病情变通呢?仍然采用前面的方法,去掉杏仁、贝母、花粉,加知母、百合、合欢皮组成方剂,并嘱咐另请老医生朱嵩年外敷治疗外部患处。按照这个方法施治,病情果然逐渐趋于安定。过了很久,脐部的痂落下,形状像小儿脱落脐带的样子,脐内新生的肉光润鲜明,病就痊愈了。四、外科 梅毒 吴芸阁年轻时患梅疮,过量服用寒凉药物,疮虽然痊愈,阳气却受到损伤,虚寒病随之发生,改用温补药,如金液丹、大造丸之类,才得到安定。无奈医生不明白这些药味本来是用来补偏救弊的,漫无节制地使用,渐渐把它当成常规,以致上部出血,下部腹泻,食欲减少而痰多,气喘上逆妨碍躺卧,两条腿不能屈伸。童某仍然说是寒湿致病,给他服用多剂苓姜术桂汤,病势更加严重,而且小便逐渐减少,颜色像胆汁一样发绿,医生都不明白其中的原因。请孟英来诊治,脉象弦硬,没有和缓之意。孟英说:先前的寒凉药损伤了阳气,如今的温热药又耗竭了阴液。胃中的津液都被灼烧,化成了痰,五脏也都失去滋养,于是出现了上述证候。水液的来源将要断绝,所以小便自然逐渐减少;木火在体内焚烧,于是显露出东方木的青色。这和章虚谷治疗暑邪结于厥阴时,用来复丹攻逐邪气、使邪气从小便排出而出现深碧色的情况相同;然而前者是实证,这里是虚证,性质相差如天壤,恐怕即使和缓从容的医生再来,也难以挽救了。不久果然去世。四、外科 肾囊痈 胡蔚堂年近七十,患阴囊肿胀,小便短少而发红,寒热交替如同疟疾。孟英说:这不是外感,而是长期蕴积的湿热向下流注,气机还没有宣通发泄。给他用五苓散合滋肾丸,加楝实、栀子、木通;服两剂后,阴囊之间流出很多腥黏的黄水,小便逐渐通畅,寒热也消失了。接着给他服知柏八味,去掉山药、萸肉,加栀子、楝实、芍药、薏苡仁等药,长期服用后痊愈。四、外科 脓窠疮

金元章媳,于甲午新寡后,患脓窠疮,大抵湿热之病耳。疡医连某,疑为遗毒,竟作广疮疗,渐至上吐下利,不进饮食。另从内科治,亦无寸效。延至春末,更兼腹痛自汗,汛愆肌削,诸医皆见而却走矣。王仲安荐孟英视之,曰:此胃气为苦寒所败,肝阳为辛热所煽,前此每服阳刚,即如昏瞀,稍投滋腻,泄泻必增,遂谓不治之证,未免轻弃,乃以四君子汤加左金(丸)、(川)椒、(乌)梅、莲子、木瓜、余粮、石脂等,出入为方,百日而愈。第信犹未转也。诸亲友环议:再不通经,病必有变。孟英力辨此非经阻可通之证,惟有培养生化之源,使其气旺血生,则流行自裕,若不揣其本而齐其末,则砻(砻糠,即稻谷之粗壳。)糠不能榨油,徒伤正气,尽坠前功,岂不可惜?众议始息。恪守其方,服至仲冬,天癸至而肌肉充,康复如常矣。

附:王氏云:莲子最补胃气而镇虚逆。若反胃由于胃虚之气冲不纳者,皆是热邪伤其胃中清和之气,最宜黄连苦泄其热,即仗莲子甘镇其胃。盖以莲子清香不浑,镇胃之功独胜。爰附录于此,以备参考。

五、五官科

目赤

朱养之令弟媳,初患目赤。服药后,渐至满面红肿,壮热神昏,医者束手。孟英切脉,洪实滑数,舌绛大渴,腹微胀。以:酒洗大黄 犀角 元参 滑石 甘草 知母 花粉 银花 黄芩 连翘 薄荷 菊花 丹皮,两下之,竟愈。

王天成牙行一妇,年五十余,初患左目赤,渐至发热,医投温散,便泻而厥。进以补剂,少腹宿瘕攻痛,势极危殆。丐孟英诊之,脉甚弦实,舌绛而渴。予:苁蓉 橘核当归 元胡 龟板 石英 螵蛸 茯苓 栀(子) 楝(实) (吴茱) 萸(黄)连,数服而安。逾年以他病卒。

江萝花如君,患两目肿痛,不能略张。医投风药,昏谵欲厥。浼孟英诊之,脉至洪滑,大渴、便秘,予:白虎汤二剂,霍然。

翁氏妇,患目疾,自春徂夏,治不能瘳。渐至腹中痞胀,痛不可当,食不能下,便秘形消。孟英视之,乃肝郁痰滞,而误补以致殆也。脉弦数而滑,予:金铃子散合雪羹煎(汤),吞当归龙荟丸及礞石滚痰丸。三投即效,服至二十余日,各恙皆蠲。眠食如旧。

五、五官科

内障

胡季权之子珍官,甫六岁,目患内障,继则夜热痰嗽,小溲过多,医作童损治。服滋补数月,病日以甚。

孟英持脉,右大,口渴,苔黄。曰:伏暑在肺,法当清解。及详诘其因;始言病起 后,盖余邪未净,而投补太早。

与:滑石 知母 花粉 桑叶 茅根 枇杷叶 芦根 冬瓜子 杏仁,服二剂,遍身发出 块。又二剂, 退苔化。

乃去滑石,加沙参饵之,其热头面先退,次退四肢,以及胸背。又数日甫退于腹。人皆诧其热退之异。孟英谓:热伏既久,复为半年之补药腻滞于其间,焉能一旦尽涤?其势必渐清而渐去也。热退既净,溺亦有节,痰嗽递蠲,餐加肌润,而内障亦渐除矣。

五、五官科

胞睑肿核

冯媪,患左目胞起瘰,继而痛及眉棱、额角、巅顶脑后,筋掣难忍。医投风药,其势孔亟。孟英诊脉,弦劲,舌绛不饥。予:固本丸合二至丸加桑(叶)、菊(花)、犀(角)、羚(羊角)、玄参、牡蛎、鳖甲、白芍、知母、石斛、丹皮、细茶等,出入互用,匝月始愈。

五、五官科

喉痹

一男子,患喉痹,专科治之甫愈,而通身肿势日增,医者惊走。孟英诊之曰:病药(病药:谓病由误药所致)

也。投附子理中汤,数剂而愈。予谓喉痹治以寒凉,法原不谬,而药过于病,翻成温补之症,是病于药也。尝闻孟英云:病于病而死者十之三,病于药而死者,十之七,以余观之诚非激论也。吁!可叹矣。

潘馥堂令嫒,患感。沈悦亭治之渐愈,惟咽阻无形,水谷碍下。孟英以竹叶石膏汤加紫菀、白前、旋复、枇杷叶以清肺热而降肺气。果即贴然。

许安卿,患咽痛,疡科黄秀元,连予升散之药,延及龈肿,牙关不开,舌不出齿,自汗脉涩,绝谷濒危。孟英往勘,即令洗去满颈敷药。以菊叶捣涂,吹以锡类散,煎:犀(角) 羚(羊角) 射干 马勃 栀(子) 贝(母) 山豆根等药,灌之,数日而痊。

沈春 之母,偶患咽喉微痛,服轻药一剂,即觉稍安,且起居作劳如常。第五日犹操针黹至四鼓;第六日,忽云坐立不支,甫就榻,即昏沉如寐。亟延王瘦石视之,用犀角地黄汤化万氏牛黄丸灌之,继邀徐小波(诊),亦主是汤。云:恐无济,乃邀孟英决之。切其脉,左数右滑皆极虚软。曰:王、徐所见极是。但虽感冬温,邪尚轻微,因积劳久虚之体,肝阳内动,灼液成痰,逆升而厥,俨似温邪内陷之候。方中犀角靖内风,牛黄化痰,不妨借用,病可无虞,今日不必再投药饵矣。

翌日复诊,神气虽清,苔色将黑。孟英予:肃肺蠲痰,熄风充液之剂,热退而苔色松浮。孟英曰:舌将蜕矣。仍予前药。

译金元章的儿媳在甲午年新近守寡后,患了脓窠疮,大体上属于湿热病。外科医生连某怀疑是遗留的毒邪,竟按广疮来治疗,病情逐渐发展到上吐下泻,不能进食。后来改请内科医生治疗,也没有一点效果。拖到春末,又加上腹痛、自汗、月经失常、肌肉消瘦,各位医生都见到她就退避而去。王仲安推荐孟英来诊视。孟英说:这是胃气被苦寒药物败坏,肝阳又被辛热药物煽动;此前每次服用温热刚燥的药,就像昏沉不清,稍微服用滋腻药,泄泻必定加重,于是便说是不治之证,未免轻易放弃。于是用四君子汤加左金丸、川椒、乌梅、莲子、木瓜、余粮、石脂等,随证加减组成方剂,服用一百天后痊愈。只是她的信任仍然没有转变。亲友们围在一起商议:如果月经再不通,病情一定会发生变化。孟英极力辨明,这不是阻经后可以用通经方法治疗的病证,只有培养生化之源,使气旺而血得以生成,血行自然充裕;如果不考虑根本而只整治末端,就会〔原文缺字〕。糠不能榨出油来,只会白白损伤正气,使先前的功效全部丧失,难道不可惜吗?众人的议论这才停止。她严格遵守这个方剂,服到仲冬,月经来潮,肌肉也充实起来,身体恢复如常。附:王氏说:莲子最能补益胃气,并镇摄虚弱上逆之气。如果反胃是由于胃虚之气上冲、不能容纳食物,那么都是热邪损伤了胃中清和之气,最适合用黄连以苦味泄除热邪,再借助莲子的甘味镇定胃气。这是因为莲子气味清香而不浑浊,镇定胃气的功效尤其突出。因此附录在这里,以备参考。五、五官科 眼睛发红 朱养之的弟媳起初患眼睛发红。服药后,逐渐发展到满脸红肿,高热,神志昏沉,医生束手无策。孟英诊脉,脉象洪、实、滑、数,舌色深红,口渴得厉害,腹部微微胀满。用酒洗大黄、犀角、玄参、滑石、甘草、知母、花粉、金银花、黄芩、连翘、薄荷、菊花、丹皮,泻下两次,竟然痊愈。王天成牙行的一名妇女,五十多岁,起初左眼发红,后来逐渐发热,医生给她服用温散药,导致腹泻而昏厥。又给她服用补益药,导致小腹积存的癥瘕发作疼痛,病势极其危急。请孟英诊治,脉象非常弦实,舌色深红而口渴。给她用苁蓉、橘核、当归、元胡、龟板、石英、螵蛸、茯苓、栀子、楝实、吴茱萸、黄连,服数剂后病情安定。过了一年,她因其他疾病去世。江萝花如君双眼肿痛,眼睛几乎不能睁开。医生给她使用祛风药,她神志昏沉、胡言乱语,几乎要昏厥。请孟英诊治,脉象洪而滑,口渴很厉害,大便秘结,给她服白虎汤二剂,病情霍然好转。翁氏的妻子患眼病,从春天一直到夏天,治疗都不能痊愈。后来逐渐出现腹中痞块胀满,疼痛难以忍受,食物不能下咽,大便秘结,身体消瘦。孟英诊视后认为,这是肝气郁结、痰液停滞,却误用补药,以致病情危重。脉象弦数而滑,给她用金铃子散合雪羹煎汤,吞服当归龙荟丸和礞石滚痰丸。用药三次就见效,服到二十多天,各种病患全都消除了。睡眠和饮食都恢复如常。五、五官科 内障 胡季权的儿子珍官刚满六岁,眼睛患内障,后来又夜间发热、痰嗽,小便过多,医生按童损来治疗。服用滋补药数月,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孟英诊脉,右脉大,口渴,舌苔黄。孟英说:这是伏暑在肺,按治法应当清解。等到详细追问病因时,他才说病开始于〔原文缺字〕以后,大概是余邪还没有清净,就过早使用了补药。给他用滑石、知母、花粉、桑叶、茅根、枇杷叶、芦根、冬瓜子、杏仁,服二剂后,全身发出〔原文缺字〕块。又服二剂,〔原文缺字〕退,舌苔化去。于是去掉滑石,加沙参服用,热势先从头面退去,接着从四肢退去,再到胸背。又过了几天,热势才从腹部退去。大家都对他的热退过程如此特殊感到惊讶。孟英说:热邪潜伏已经很久,又被半年的补药黏滞阻留在体内,怎么能一下子全部清除呢?它的病势必定会逐渐清解、逐渐退去。热邪完全退尽后,小便也恢复正常,痰嗽逐渐消除,饭量增加,肌肉润泽,内障也逐渐消退了。五、五官科 眼睑肿核 冯老太太患左眼眼睑生出瘰疬,后来疼痛牵连到眉棱、额角、头顶和脑后,筋脉牵掣,难以忍受。医生给她用祛风药,病势反而非常急迫。孟英诊脉,脉象弦而有力,舌色深红,不觉饥饿。给她用固本丸合二至丸,加桑叶、菊花、犀角、羚羊角、玄参、牡蛎、鳖甲、白芍、知母、石斛、丹皮、细茶等药,随证交替加减使用,一个月后才痊愈。五、五官科 喉痹 一个男子患喉痹,专科医生刚把喉痹治好,他全身的肿胀却一天比一天严重,医生惊慌逃走。孟英诊视后说:这是药物造成的病。就是这种情况。给他服用附子理中汤,几剂后就痊愈了。我说,喉痹用寒凉药治疗,方法本来没有错误,但药性超过了病情,反而形成了温补药所致的病证,这就是药物造成的疾病。我曾听孟英说:因疾病本身而死的有十分之三,因药物造成疾病而死的有十分之七;依我看来,这确实不是夸张的说法。唉!真是可叹啊。潘馥堂的女儿患了外感。沈悦亭治疗后病情逐渐好转,只是咽喉像被无形之物阻塞,水和食物难以下咽。孟英用竹叶石膏汤加紫菀、白前、旋覆花、枇杷叶,以清除肺热、降下肺气。果然很快就平定舒适了。许安卿患咽痛,外科医生黄秀元接连给他使用升散药,病情发展到牙龈肿胀,牙关不能张开,舌头伸不出牙齿,自汗,脉象涩,不能进食,病情危在旦夕。孟英前去察看,立即让人把颈部遍布的外敷药洗掉。把菊叶捣烂外敷,吹入锡类散,煎服犀角、羚羊角、射干、马勃、栀子、贝母、山豆根等药,灌服下去,几天后就痊愈了。沈春〔原文缺字〕的母亲偶然患咽喉轻微疼痛,服了一剂轻缓的药,便觉得稍微安定,而且起居劳作都和平常一样。第五天,她还做针线活一直做到四更天。第六天,她忽然说坐着、站着都支撑不住,刚躺到床上,就昏沉得像睡着了一样。赶紧请王瘦石来诊视,用犀角地黄汤化开万氏牛黄丸灌服,随后又请徐小波诊治,他也主张使用这道方剂。他们说恐怕没有效果,于是请孟英来作最后判断。孟英诊脉,左脉数,右脉滑,但两边都极其虚软。他说:王、徐二人的看法完全正确。不过,虽然感受了冬季温邪,邪气还很轻微,只因她长期劳累、身体久虚,肝阳在体内发动,灼伤津液化成痰,痰气逆行上升而昏厥,看起来很像温邪内陷的征候。方中的犀角可以平息内风,牛黄可以化痰,不妨借用这两味药,病情可以无忧;今天不必再服药了。第二天复诊,神志虽然清醒了,但舌苔将要变黑。孟英给她服用肃降肺气、清除痰邪、熄灭风邪、充养津液的药物,热退后舌苔变得松浮。孟英说:舌苔将要脱落了。仍然给她服用前面的药。

越宿视之,苔果尽褪,宛如脱液之舌,且呕恶时作,大解未行。孟英于甘润生津药内,乃佐竹茹、竹沥、柿蒂、海蜇,数剂。呕止便行,而舌上忽布白腐之苔,及齿龈唇颊满口遍生,揩拭不去,人皆异之。孟英坚守整肃肺胃,仍佐(竹)茹、(竹)沥,加橄榄、银花、建兰叶,数剂,白腐渐以脱下,舌色始露,惟啜粥则胸次梗梗不舒,夜不成寐。孟英曰:胃汁不充,热痰未净也。仍守前议。病家疑之,复商于瘦石,瘦石云:勿论其他,即如满口腐苔,酷似小儿“鹅白”(即鹅口疮),大方证甚属罕见,苟胸无学识者见之,必按剑而诧,今医者有不惑之智,而病家乃中道生疑,岂求愈之道焉?沈大愧服,一遵孟英设法。既而吐痰渐少,纳谷颇适,两胁又添辣痛。孟英诊脉,左关弦数,曰:必犯忿怒矣。诘之果然。加(山)栀、(川)楝、旱莲、女贞、生白芍、绿萼梅等,数服,各恙皆减,肤蜕如片,而右腿肿痛,不能屈伸。或疑风气,思用艾灸,孟英急止之曰:此阴亏耳,误灸必成废疾。吾以妙药奉赠,但不许速效也。疏方以:西洋参 熟地 苁蓉 桑椹 石斛 木瓜 (当)归 (白)芍 “二冬” 杞(子) 菊(花) 楝实 牛膝无核白葡萄干为剂,久服果得向愈。越三载,以他疾终。

五、五官科

喉风

德清蔡初泉,陡发寒热,咽痛大渴,脘闷舌绛。孟英诊脉,甚数。径投大剂:犀(角) 羚(羊角) 元参丹皮 桑(叶) 栀(子) 银花 花粉 (连)翘 (牛)蒡,服后,遍身发赤疹,而热退知饥矣。

五、五官科

疫喉痧

段春木之室烂喉,内外科治之束手。姚雪蕉孝廉荐孟英视之,骨瘦如柴,肌热如烙,韧痰阻于咽喉,不能咯吐,须以带帛搅而曳之。患处红肿白腐,龈色皆糜,米饮不沾,汛事非期而至。按其脉,左细数,右弦滑。曰:此阴亏之体,伏火之病,失于清降,扰及于营,先以犀角地黄汤清营分,而调妄行之血,续与白虎汤加西洋参等,肃气道而泻燎原之火,外用锡类散扫痰腐而消恶毒,继投甘润药,蠲余热而充津液,日以向安,月余而起。

吴雨峰明府家,嘱儿科为其仲郎所出之两孙种痘,下苗二、三日,发热咽痛,医以为痘之将形也,投以升透之药,赤斑似锦,咽烂如焚,半月之间,阖家传染,诸医莫敢入其室。孟英往诊时,见其三郎耕有、四郎小峰尚未病。亟曰:已病者固当图治,未病者尤宜防患,传以青龙白虎汤代茶恣饮,竟得无恙。其令阃洪宜人、及仲媳,皆为之治愈。此外如其长媳、其令嫒、其三孙、其仆、其探病之女戚,殒于是病者七人焉。时雨峰、筑岩两乔梓(父子)咸官于外,仲郎亦幕游江右,不料因种痘而酿此祸,益信孟英劝人勿种痘之说为可训也。

潘洪畴,托儿医为其仲郎所出之孙种痘,下苗三日,即咽痛,发热斑烂,七朝而夭。春波及其弟祥衍,皆染其病。春波之证,顾听泉治而愈矣。祥衍之恙,咽喉烂至于舌,胸膈痞塞不通,牙关紧涩,小溲淋痛,口流紫黑血块,人皆谓其脏腑烂焉。孟英视之,曰:恶血毒涎,正欲其出,吹以锡类散,用碗承其口,流出涎血甚多,咽喉、牙环、胸膈皆得渐舒。投以:犀角地黄汤加元参、银花、童溺、藕汁、竺黄、花粉、贝母、石菖蒲之类,渐以向安。继与生津填补而痊。

陈书伯之二令妹,亦患喉疹,汛事适行,四肢酸痛,略难举动,气塞于咽。孟英诊脉,弦滑。以:犀(角)羚(羊角) 旋(复) 赭(石) (竹)茹 贝(母) 兜铃 牛蒡 射干 豆根 花粉 银花 海 竹沥丝瓜络等,出入为方,兼吹锡类散而瘥。

陈书伯庶母,同时患喉糜,而头偏左痛,心悸欲呕,壮热烦躁,脉弦细数。孟英曰:此兼阴亏风动也。初以:犀(角) 羚(羊角) 元参 菊花 丹参 栀(子) 桑叶马勃,投之。外吹锡类散,咽愈热退。续用二至(丸)“二冬” 生地 石英 苁蓉 龟板 茯苓,滋阴潜阳而瘳。

陈书伯庶堂令弟保和,年未弱冠,患失音咽痛。孟英予:犀(角) 羚(羊角) 石膏 元参 豆根 牛蒡射干等大剂清肃之药,音开而咽糜。吹以锡类散,糜愈而疹点满布,左目及耳后皆肿。方中加以鲜菊叶二两,疹愈。(但)痰嗽不已。仍主前法,服三十余帖而痊。此证脉滑且数,口大渴,初终未曾误药,故能愈。

五、五官科

阴虚喉癣

孙位申室人,平昔阴虚肝滞,痛胀少餐,暮热形消,咽痛喉癣,不孕育者,九年矣。往岁汛愆,人皆谓将不起,而孟英切其脉,尚不细,而肌犹卓泽,许筹带病延年之策,果月事仍行,而诸恙皆缓。且能作劳,唯饮食日不过合米。

今秋,延孟英往诊,(自)云:经自三月至今未转,一切旧恙,弥见其增,君术虽仁,恐难再延其算矣。及举脉,弦滑左甚。遽曰:岂仅可延其寿算哉,有熊罴入梦矣。其家闻之骇异,迨季冬,果得一子,颇快而健。

五、五官科

鼻渊

译过了一夜再看她,舌苔果然全部退去,舌头像津液脱失一样;而且呕吐恶心时常发作,大便还没有通。孟英在甘润生津的药物中,辅助加入竹茹、竹沥、柿蒂、海蜇,服用了数剂。呕吐停止,大便通下,但舌头上忽然布满白色腐苔,连牙龈、嘴唇和面颊内侧也遍布口疮,擦也擦不掉,大家都对此感到惊异。孟英坚持整肃肺胃,仍辅助使用竹茹、竹沥,加橄榄、金银花、建兰叶,服数剂后,白色腐苔逐渐脱落,舌色才显露出来;只是啜饮粥水时胸中仍梗塞不舒,夜里不能入睡。孟英说:胃中津液还不充足,热痰还没有清净。仍然遵守前面的治疗意见。病人的家属对此产生怀疑,又去和瘦石商议。瘦石说:不说别的,单看满口腐苔,极像小儿的“鹅白”(就是鹅口疮),这道方剂所针对的证候十分罕见;如果胸中没有学识的人见到这种情况,必然会按剑惊诧。如今医生有不被疑惑动摇的见识,病人家属却在治疗中途产生怀疑,这哪里是求得痊愈的办法呢?沈某非常惭愧并信服,于是完全遵照孟英制定的方法治疗。后来吐痰逐渐减少,进食很合适,两胁又增加了灼辣样疼痛。孟英诊脉,左关脉弦而数,说:一定是触犯了愤怒的情绪。追问之下,果然如此。加山栀、川楝、旱莲、女贞、生白芍、绿萼梅等药,服数剂后,各种病患都减轻了,皮肤像碎片一样脱落;但右腿又肿痛,不能屈伸。有人怀疑是风气,想用艾灸,孟英急忙制止说:这是阴液亏损,误用艾灸必定会成为废疾。我把妙药送给你,只是不许要求它很快见效。开方用西洋参、熟地、苁蓉、桑椹、石斛、木瓜、当归、白芍、“二冬”、枸杞子、菊花、楝实、牛膝、无核白葡萄干制成药剂,长期服用后果然逐渐痊愈。过了三年,因其他疾病去世。五、五官科 喉风 德清人蔡初泉突然发冷发热,咽喉疼痛,口渴得很厉害,胃脘闷塞,舌色深红。孟英诊脉,脉象非常数。直接给他服用大剂量的犀角、羚羊角、玄参、丹皮、桑叶、栀子、金银花、花粉、连翘、牛蒡子;服药后全身发出红色疹子,热退而知道饥饿。五、五官科 疫喉痧 段春木的妻子患烂喉痧,内科和外科医生治疗都束手无策。姚雪蕉孝廉推荐孟英来诊视,她瘦得像柴一样,肌肤发热如同烙烫,黏韧的痰堵在咽喉,不能咳吐出来,只能用布带搅入咽喉后把痰牵拉出来。患处红肿并有白色腐烂物,牙龈全都糜烂,连米汤也不能沾入口中,月经又在非经期到来。诊察她的脉象,左脉细数,右脉弦滑。孟英说:这是阴液亏损的体质、伏火造成的病,治疗时错过了清解下降的时机,热邪已经扰及营分。先用犀角地黄汤清解营分,调理妄行的血;接着用白虎汤加西洋参等药,肃清气道,泻除燎原之火;外用锡类散扫除痰涎和腐烂物,消解恶毒;随后使用甘润药物,清除余热并充养津液。病情一天天趋于安定,一个多月后能够起床。吴雨峰明府家中,嘱咐儿科医生给他二儿子所生的两个孙子种痘。下痘苗两三天后,孩子们发热、咽痛,医生以为这是痘疹将要成形,于是给他们使用升提透发的药物,结果红斑像锦缎一样密布,咽喉腐烂如同火烧。半个月之间,全家相互传染,各位医生都不敢进入他家。孟英前去诊治时,看见他的三儿子耕有、四儿子小峰还没有生病。孟英立即说:已经生病的人固然应当设法治疗,没有生病的人尤其应当预防,把青龙白虎汤传给他们代茶任意饮用,结果竟然没有患病。他的妻子洪宜人和二儿媳,也都由孟英治疗痊愈。此外,他的大儿媳、女儿、三个孙子、仆人,以及前来探病的女性亲戚,因这种病去世的共有七人。当时雨峰和筑岩父子都在外地做官,二儿子也在江西游幕,没料到竟因种痘酿成这样的灾祸,更加相信孟英劝人不要种痘的说法值得作为警戒。潘洪畴托儿医给他二儿子的儿子接种痘苗。下种三天后,孩子就咽喉疼痛,发热,斑疹溃烂,到了第七天便夭折了。春波和他的弟弟祥衍都染上了这种病。春波的病,由顾听泉医治后痊愈了。祥衍的病情是:咽喉溃烂一直蔓延到舌头,胸膈痞闷堵塞不通,牙关紧闭不利,小便淋漓而疼痛,口中流出紫黑色的血块。人们都说他的脏腑已经溃烂了。孟英诊察后说:“恶血和毒涎正需要排出来。”于是把锡类散吹入患处,用碗接在他口下,流出的涎液和血很多,咽喉、牙环(原文疑作“牙龈”)、胸膈都逐渐舒畅了。给他服用犀角地黄汤,加元参、银花、童溺、藕汁、竺黄、花粉、贝母、石菖蒲之类的药,病情逐渐趋于安定。后来又用生津、填补的治法,终于痊愈。陈书伯的两个妹妹也患了喉疹,恰逢月事来潮,四肢酸痛,稍微难以举动,气息堵塞在咽喉。孟英诊脉,脉象弦滑。用犀角、羚羊角、旋复、赭石、竹茹、贝母、兜铃、牛蒡、射干、豆根、花粉、银花、海、竹沥、丝瓜络等药,随证加减组方,同时吹锡类散,病便痊愈。陈书伯的庶母同时患喉部糜烂,并且头部偏左侧疼痛,心悸,想要呕吐,发高热而烦躁,脉象弦细而数。孟英说:“这是兼有阴液亏虚、风动的证候。” 起初使用犀角、羚羊角、元参、菊花、丹参、栀子、桑叶、马勃等药,给她服用。外用锡类散吹入患处,咽喉糜烂痊愈,发热也退了。后来又用二至丸、“二冬”、生地、石英、苁蓉、龟板、茯苓,滋养阴液、潜降阳气,病便痊愈。陈书伯的庶母的弟弟保和,年龄还不到二十岁,患失音和咽喉疼痛。孟英给他用犀角、羚羊角、石膏、元参、豆根、牛蒡、射干等大剂量的清肃药物治疗,声音恢复了,但咽喉发生了糜烂。又吹入锡类散,糜烂痊愈了,但疹点布满全身,左眼和耳后都肿了起来。在原方中加入鲜菊叶二两,疹子便痊愈了。但痰嗽仍未停止。仍以此前的治法为主,服药三十多剂后痊愈。这个病人的脉象滑而且数,口渴非常严重,病初到病末从未误服药物,所以能够治愈。第五:五官科。阴虚型喉癣。孙位申的妻子平素阴虚、肝气郁滞,腹部疼痛胀满,食量很少,傍晚发热,形体消瘦,咽喉疼痛并患喉癣,已经九年不能生育了。前些年她月事失常,人人都说她将要不起了,但孟英诊察她的脉,脉并不细弱,肌肤仍然鲜明润泽,便答应设法让她带病延年。果然月事仍能来潮,各种病患都减轻了。而且还能从事劳作,只是每天所吃的米不超过一合。今年秋天,她请孟英前去诊治,自己说:“月事从三月起到现在一直没有来,各种旧病都更加严重了。您的医术虽然仁厚,只怕这次难以再让我延长寿命了。” 等到诊察脉象时,脉弦滑,左部尤其明显。孟英立即说:“哪里只是能够延长寿命呢?已经有熊罴入梦的征兆了。” 她的家人听了既惊讶又诧异,到了仲冬,果然生了一个儿子,孩子很活泼,也很健康。第五:五官科。鼻渊。

程秋霞之子,患脑漏,医与辛夷、苍耳之药,渐有寒热,改用柴、葛、羌、防数帖,遂至寒热日发数次,神昏自汗,势甚可危。孟英用竹叶石膏汤一剂,寒热退而神清进粥,继以甘凉清肃,复投滋润填阴,旬日而愈。

五、五官科

舌疮舌糜

牙行王炳华妻,患舌疮,痛碍饮食,内治外敷皆不效。孟英视其舌红润,脉形空数。曰:此血虚火浮也。以产后发热例施之。用:熟地 当归 酒炒白芍 炙甘草 茯苓 炮姜,投之,其病如失。

一老人,霍乱后,目闭呃忒,医谓脱陷在即,与挂、附回阳之药,业已煎矣,适孟英至,询知溺赤口干,诊得脉形软数,而药香扑鼻。即曰:此药中有肉桂,叟勿服也,服之必死。迫令将药倾泼,而予肃肺清胃之剂,果渐向安。

瞿氏妇,患舌糜,沈悦庭知其素禀阴亏,虚火之上炎也。予清凉滋降之法,及珠黄(散)等敷药而不愈。孟英视之:舌心糜腐、黄浓,边尖俱已无皮,汤饮入口,痛不可当。此服药所不能愈者,令将锡类散糁(掺)之,果即霍然。或疑喉药治舌,何以敏捷如斯?孟英曰:此散擅生肌蚀腐之长,不但喉舌之相近者,可以借用,苟能隅反,其功未可言罄(作完毕解),贵用者之善悟耳。且糜腐浓腻,不仅阴虚,要须识此,自知其故。

译程秋霞的儿子患脑漏,医生给他使用辛夷、苍耳之类的药,渐渐出现寒热往来;改用柴胡、葛根、羌活、防风服了几剂后,竟发展到每天寒热发作数次,神志昏乱并自汗,病势非常危险。孟英用竹叶石膏汤一剂,寒热退去,神志清醒,能够进粥;随后用甘凉清肃的治法,又给予滋润、填补阴液的药,十天后痊愈。第五:五官科。舌疮、舌糜。牙行王炳华的妻子患舌疮,疼痛妨碍饮食,内服治疗和外敷药物都没有效果。孟英观察她的舌头红润,脉象空而数。他说:“这是血虚而虚火上浮。” 于是按照产后发热的治法来治疗。使用熟地、当归、酒炒白芍、炙甘草、茯苓、炮姜给她服用,病情很快就像消失了一样。一位老人患霍乱后,双目闭合,呃逆不止。医生说他即将出现脱陷,给他开了挂、附回阳的药,药已经煎好了。恰好孟英来到,询问得知老人小便发红、口干,诊得脉象软而数,同时药味已经扑鼻而来。孟英立即说:“这药中有肉桂,老人不要服用,服了必死。” 他急忙命人把药倒掉,改给老人服用肃清肺气、清理胃热的药剂,果然渐渐好转。瞿氏的妻子患舌头糜烂,沈悦庭知道她平素体质阴亏,这是虚火向上炽盛所致。给她采用清凉、滋养、降火的方法,并外敷珠黄散等药,病却没有痊愈。孟英观察她的舌头:舌心糜烂腐败,覆盖着浓厚的黄色分泌物,舌边和舌尖都已经没有舌皮;汤水一入口,疼痛难以忍受。这种病不是服药所能治愈的,于是让她把锡类散撒在患处,果然立即大为好转。有人疑惑说:治喉咙的药用来治疗舌头,为什么会如此迅速见效呢?孟英说:“这种散剂以生肌、蚀腐见长,不仅喉咙和舌头相近可以借用,只要能够由此类推,它的功效就不是几句话能够说尽的,关键在于使用它的人善于领悟。” 而且糜烂腐败之处如果浓厚黏腻,也不一定只是阴虚,必须认识到这一点,才能明白其中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