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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谔医话》
陆士谔 著
日本汉医复兴记西医学术,首推欧洲之德国、亚洲之日本,英、法、美诸邦,瞠乎后矣。乃近年日本西医界,自觉其素所信仰之西医学术,对于治疗上,缺点甚多,而又目睹汉医按脉撰方,对于西医不能治疗之症,辄奏奇效,于是虚心着手研究汉医书籍,特来中国访道者,不一其人。
原来日本盛行复兴皇汉医学运动。皇者,日本之土法草药治疗;汉者,中国传往之医学也。自数万人联名奏请复兴汉医之后,汉医在日本,已许正式挂牌开业。民众就诊者,日盛一日,就为从前日本国内不信西医者,向以民间疗法为重。所谓民间疗法,就是用本草中药治病。讲到实际,维新以来,汉医势力,始终盛行于民间,未尝有一日间断,不过隐与显之分别耳,一旦禁令解除,汉医脱颖而出,如雨后春笋,勃发不已。
日本皇汉医之开业者,莫不生涯鼎盛。汉医界出版杂志颇多,其尤著者,如《汉方与汉药》、《《皇汉医药杂志》等。皇汉医家之开业广告,遍登各杂志中。德国医药博士渡边熙氏且以皇汉医家之名义挂牌应世,弃西医学术而用汉方医药。日本汉医所组织之团体,各地俱有,其势力之庞大,为近年任何新兴事业所鲜见。东京有“东洋医道会”,即汉医之大同盟,日本议员猪野毛利荣、高桥熊次郎等,均为会员;政界要人头山满、田中弘之等,成为顾问;贵族院议员和田彦次郎,陆军中将、海军少将、药学博士、理学博士等,均为该会有力分子,又有“日本汉方医学会”、“本草学会”均极负时望。
汉医书之出版者,本草学会新印本草书籍数十种,《本草纲目》重编者已有四种,《本草纲目启蒙》、《国译本草纲目》等材料皆甚丰富。东京帝国大学教授富士川为日本之医学博士,又得文学博士学位,在学术界极负重望,现出其家藏之《医籍考》一书,内载中医书籍三千余种之考证及提要,精博为世所仅见,由帝国教育会出版,限印三百部,售价奇昂,非常名贵。此纠、出版之汉医书籍为数甚多。
汉医复兴一事,引起国内汉医与西医之信仰问题,当世信仰西医者大生动摇。日本最近出版之报纸杂志,咸以此为讨论中心,著名之杂志,均特辟皇汉医学座谈专栏。汉医药方,经各医院试验,认为有神奇特效者,已有肺病、白浊、脚气三方。
本年三月,日本帝国大学医科讲师,南阳堂医院院长留德医学博士引地兴五郎来华访道,偕同译员童桂荣氏,在沪访费子彬国医,到苏访顾允若、宋爱人、顾月槎、王闻喜、茅子明诸国医。博士言:本人致力医学,已逾二十载,开业以来,亦俱相当成绩,惟以学无止境,遂复留德实习,然以本人结果所得科学治疗,尚有赖乎皇汉医学补充之必要。近数年来,每用新药注射外,助以汉药汤剂,成绩特著。德国医界已有和汉医学治疗协同设施,而医科大学之毕业者,多修习汉医以充实新知。由此推想,汉医传至今日,必有真理存在,故特来华考察。道经贵地,与诸先生一为讨论,并予赐教为幸。经诸国医竭诚贡献,彼此互相讨论,博士均一一笔录于册。教授系统归纳大旨:1,汉医基本学为《素问》、《灵枢》。
2,汉医病理学、诊断学、治疗学、方剂学,首推后汉张机著述之《伤寒》、《金匮》为大成正宗之学,而后旁及《千金》、《外台》。3,宋元四家学说,各以时间之关系,为汉医中代之变局。4,清代为伤寒派、温热派互相发明之时代。故汉医授学程序:一以《素问》、《灵枢》、《伤寒》、《金匮》为必由之径;《千金》、《外台》等为考证之书;四家为承先启后中枢之轴;清代以至晚近学说为临机化裁之用,此汉医传真之学也。博士复书写平时经验汉方。
如盲肠炎之用龙胆清肠汤,肺炎之用苏于温肺散,均特倡之作。博士对于新医,亦有切实之发表,例如新医治疗之一,皮肤病,敷贴药膏,多不佳良,进汉方煎服,则预后特佳。二,割症后进汉方调治,恢复康健特速。三,癌症迄无特效方,镭锭治疗,多有引起内脏衰弱致死,惟于汉医方中,亦尚未得灵验良方,殊为引憾。然考之汉医方,其普遍易晓者,如六神丸、小金丹、犀黄丸、醒消丸等,以治癌之初起,不无有良好之效果。若癌已滋大,以大补气血,而外参以通瘀、行气、软坚之法,亦可缓缓消散。惟溃而神气衰败者为不治。博士云无灵验良方者,或指溃坏而言也。博士此次来华,交换智识,表示满意。并云一俟回国,当在青山南阳堂,倡立汉医研究社,一本世界医学大集合为宗旨,征集全国名医,刊行书报,面委当座诸国医师为当然社员,极愿精神上或物质上共同合作云。
译《士谔医话》陆士谔著 说到复兴汉医,西医学术首先推重欧洲的德国和亚洲的日本,英国、法国、美国等国家都落在它们后面了。然而近些年来,日本西医界自己意识到,他们一向信奉的西医学术在治疗方面存在很多缺点;又亲眼看到汉医通过切脉、拟定方剂,对于西医无法治疗的病症往往取得奇效,于是虚心开始研究汉医书籍,专程到中国寻访医道的人接连不断。原来,日本正在盛行复兴皇汉医学的运动。所谓“皇”,是指日本本土的草药治疗;所谓“汉”,是指从中国传过去的医学。自从数万人联名上奏请求复兴汉医以后,汉医在日本已经获准正式挂牌行医。前来就诊的民众一天比一天多;这是因为过去日本国内不相信西医的人,一向把民间疗法看得很重。所谓民间疗法,就是用本草和中药治病。说到实际情况,自维新以来,汉医的势力始终在民间盛行,从未有一天中断,只不过有隐蔽和显露的区别罢了;禁令一旦解除,汉医便脱颖而出,像雨后春笋一样不断蓬勃发展。在日本,凡是开业行医的皇汉医家,没有一个不是事业兴旺的。汉医界出版的杂志很多,其中尤其著名的,如《汉方与汉药》《皇汉医药杂志》等。皇汉医家的开业广告,遍布各类杂志。德国医学、药学博士渡边熙,还以皇汉医家的名义挂牌行医,放弃西医学术而采用汉方医药。日本汉医组织的团体,各地都有;其势力之庞大,是近年任何新兴事业都少见的。东京有“东洋医道会”,这是汉医界的大同盟;日本议员猪野毛利荣、高桥熊次郎等人都是会员;政界要人头山满、田中弘之等人担任顾问;贵族院议员和田彦次郎,以及陆军中将、海军少将、药学博士、理学博士等人,都是该会的重要成员;此外,“日本汉方医学会”和“本草学会”也都极受当时社会的重视。汉医书籍的出版也很多。本草学会新印的本草书籍有几十种,《本草纲目》的重编本已经有四种,《本草纲目启蒙》《国译本草纲目》等资料也十分丰富。东京帝国大学教授富士川是日本的医学博士,又取得文学博士学位,在学术界极受尊重。他现已出版家藏的《医籍考》一书,书中考证并提要介绍了三千多种中医书籍,精深博大,世所罕见;该书由帝国教育会出版,限印三百部,售价极高,非常珍贵。此外,出版的汉医书籍数量也很多。汉医复兴这件事,引起了国内对汉医和西医的信仰问题;当时信奉西医的人大为动摇。日本最近出版的报纸杂志,都把这件事作为讨论中心;著名杂志还专门开辟皇汉医学座谈专栏。汉医药方经过各家医院试验,认为具有神奇特效的,已经有治疗肺病、白浊、脚气的三种方剂。今年三月,日本帝国大学医科讲师、南阳堂医院院长、留德医学博士引地兴五郎来中国寻访医道,带着译员童桂荣先生,在上海拜访费子彬国医,又到苏州拜访顾允若、宋爱人、顾月槎、王闻喜、茅子明等国医。博士说:“我从事医学已经超过二十年,开业以来也取得了相当的成绩;只是学问没有止境,所以又到德国实习。然而,我最终获得的科学治疗方法,仍然有必要由皇汉医学加以补充。” 近几年来,除了使用新药注射以外,再辅助使用汉药汤剂,疗效尤其显著。德国医学界已经有把汉医学与西医学结合起来协同治疗的设施;而医科大学毕业生中,也有很多人学习汉医,以充实自己的新知识。由此推想,汉医流传到今天,必然有其中的真理,所以我特地来中国考察。我此次经过贵地,能和各位先生共同讨论一番,并承蒙赐教,就是我的荣幸。各位国医都竭诚贡献自己的见解,彼此相互讨论,博士把这些内容一一记录在册。教授系统地归纳其主要内容:第一,汉医的基础学是《素问》和《灵枢》。第二,汉医的病理学、诊断学、治疗学和方剂学,首推后汉张机所著的《伤寒》和《金匮》,认为这是集大成的正宗学说;之后还旁及《千金》《外台》。第三,宋元四家的学说,按照时代的演变,构成汉医学在中世时期的变化。第四,清代是伤寒派和温热派相互发明、彼此阐发的时代。因此,汉医的学习次序是:第一,以《素问》《灵枢》《伤寒》《金匮》作为必经的道路;《千金》《外台》等作为考证的书籍;四家的学说作为承接前人、启发后人的枢纽和轴心;清代直到近代的学说,作为临证时随机应变、灵活裁处之用;这就是汉医传承真学的方法。博士又写下了自己平时积累的汉方经验。例如盲肠炎使用龙胆清肠汤,肺炎使用苏于温肺散,都是他特别提倡的方剂。博士对于新医也有切实的论述。例如新医治疗皮肤病时,敷贴药膏往往效果不好;改为服用汉方煎剂,预后就特别好。第二,手术切除之后再服用汉方调治,恢复健康特别快。第三,癌症至今没有特别有效的方剂;用镭锭治疗,往往会引起内脏衰弱而死亡。不过在汉医方剂中,也还没有找到灵验的良方,这实在令人遗憾。然而考察汉医方剂,其中普遍易于理解的,如六神丸、小金丹、犀黄丸、醒消丸等,用来治疗癌症初起,不能说没有良好的效果。如果癌症已经增大,在大力补益气血的同时,再配合通瘀、行气、软坚的方法,也可以逐渐消散。只是已经溃破而且精神气力衰败的,就无法治疗了。博士所说的没有灵验良方,或许是指已经溃坏的情况。博士这次来中国,是为了交流知识,对此表示满意。他还说,回国后,一到条件许可,就将在青山南阳堂倡议成立汉医研究社,以汇聚世界医学为宗旨,征集全国名医,出版书籍和报刊,并当面聘请在座各位国医师作为当然社员;他非常希望在精神上或物质上共同合作。
余于日本汉医复兴一事,深有所感,觉得凡是一种学术,成立于世,必有其确切不磨之立脚点,此立脚点即是人心之真理。如日月经天,江河纬地,万非政治威权所能破坏,所能毁灭,佛氏所谓火炎不能伤、刀兵立摧折者,即是指此。吾国历史人物最霸道,最有权威者莫如秦始皇。然充始皇之力,只能够并吞六国,,北逐匈奴。其焚书坑儒。不过取快一时,身死尸骨未寒,而儒家之六经,已一字无缺的完全发现,威权不能毁灭真理也。西医之破坏国医,毁灭国医,亦已不遗余力,而真理在人心,以日本西医学术超越英法,如此其精进,政府威权之禁止汉医,如此其严厉,且有今日之觉悟,全国风起云涌,迷途未远,今是昨非。丽还观吾国之西医,长夜漫漫,酣梦沉沉,虽大声疾呼,未能醒之也。吾愿博士载籍而去,潜心研究,究竟菌能致病还是病能产菌?弓形菌、杆形菌、球形菌、双杆菌、单杆菌、双球菌、单球菌,凡菌类之分析,较之六淫七情之精究。孰为紧要?孰为有用?吾国医十二官之所主,十二经之所行,营卫气血之分,井营俞合之穴,是否果无凭据,果是玄说?人身细胞、原子、盐质、铁质、磷质、蛋白质、淀粉质、白血球、赤血球之化验分析,是否果属需要?脑膜炎、肋膜炎、腹膜炎等诸膜之发炎,肺炎、脑脊髓炎、盲肠炎等诸脏之发炎,仅知其炎而不知其所以炎,西医认为微菌作祟,因以致炎。国医归咎气血壅滞,因产微菌,而气血之所以壅滞,不出六淫外感,七情内伤,究竟何说为是?国医分经辨证,六经各有其主症,各有其副症,且营卫气血,界限分明,所以不论如何奇异新病,虽书籍未有载过,只要认清证据,不患无药可医,不必试验而能获效,较之验血、验痰、验尿之工作,是否稳妥而简要。西医以人体为对象,国医以病证为对象,此犹浅之乎言之。其实国医所最注重者,犹在病证之外,凡人精神之所寄,魂魄之所藏,意志之所出,是为生命之源泉,国医称之为元气,元气存,虽病重不死,元气亡,病虽轻必死,所以同一病证,而男女老幼强弱禀体不同,南北习俗城乡起居各异,而施治遂不能齐一,岂能以一种特效药,普治同样之疾病?此种地方尤须注意。凡此种种问题,一一皆须讨论。至于汉医药方,君臣佐使之组织,胜过科学化验之西医,此则博士已知之,不需吾言矣。
日本汉医复兴再记报载日本举国复兴皇汉医学运动之际,汉医之受人崇拜信仰。固不待言。东洋和汉医学研究会揭出:“现代医学改进之烽火”标帜,以为号召。意谓“现代医学,亟须改造,复兴汉医,犹如山顶举放烽火,将令全世界为之响应”。该会会长渡边熙氏,为德国留学生,得德国博士学位。归日本后,历任国内各大医院院长之职。今次发出宣言,谓“余每感西洋治疗学术,不敷应用,又无充分把握,乃决心习汉医。学成后,始知前者藐视汉医之心,全为意气用事,故欲极力表扬汉医,为世界医药学辟一新途径”云云。
当此举国注重汉医若狂之际,日本京都药学专门学校,有药窗会之组织,会长米仓昌达,为日本子爵,名重当世,特请药学博士中尾万三氏编辑《本草书目之考察》一书,于日皇大典纪念时出版。此书之刊行目的,即在导领全日本药学界研究中国本草。日本医药校学生视中国药物《本草》为生药学之重要课程,其重视中药出人意表。惟返顾国内医药校。西医校视中药如芥土,能不令人气阻?
日本帝国女子医专药科,亦有专攻汉医汉药之组织,药学博士冢本氏,监督进行,已有出版物多种,皆系研究中国医药者。
复兴汉医运动之阵容中,为举国所属目者。即《国译本草纲目》之出版,报纸竞相刊载其事,视为日本今日之新兴盛事。列名参加其事者,为东京帝国大学名誉教授、药学博士白井光太郎氏,任监修及校注之事,东京帝大教授、理学博士牧野富太郎氏,为《本草纲目》之考定者,尚有东京帝大教授、理学博士胁水氏等,均参与编译及改定工作,该书内容扩大为十五巨册,售日金八十元之巨。中国古人李时珍先生,为日本如此推崇,足见中国医学之真价值,世界上已有初步之认识。然而日本医学博士眼光中,只认识李时珍之《本草纲目》,尚未认识邹润庵之《本经疏证》。仅知药性,不识方义。按西医与中医不仅病证诊断上不同,病源认识上各异,对于药物,中医主合化,集个性各别之群药于一器,加水熬煮而成特殊之药汁;西医主分化,以一药分析各种成分而成各种之用,此中西医之不同处。今日人研究汉医,注重本草,不知方义,去吾汉医门墙,犹不知若干里,然较之吾国之西医,则已高人一等。
译我对于日本汉医复兴这件事深有感触,觉得任何一种学术能够成立于世,必然有它确实而不可磨灭的立足点;这个立足点就是真正符合人心的真理。它就像日月运行在天空、江河横贯大地一样,绝不是政治权势所能破坏、所能毁灭的;佛家所说的火焰不能伤害、刀兵也只能使其暂时摧折,指的就是这种真理。我国历史人物中,最为霸道、最有权威的,没有谁能超过秦始皇。然而即使把秦始皇的力量全部发挥出来,也只能吞并六国,向北驱逐匈奴。至于他焚烧书籍、活埋儒生,不过是逞一时之快;他死后尸骨尚未寒,儒家的六经就已经一字不缺地重新出现了。可见权势不能毁灭真理。西医破坏国医、毁灭国医,也已经竭尽全力;然而真理存在于人心之中。日本的西医学术已经超过英法,发展得如此精进;政府以权势禁止汉医又如此严厉,但日本仍有今天这样的觉悟,全国上下风起云涌,说明他们离开误途还不远,已经认识到今天正确而昨天错误了。回头再看我国的西医界,正处在漫漫长夜和沉沉酣梦之中,即使大声疾呼,也没能把他们唤醒。我希望博士带着这些书籍回国,潜心研究,最终弄清楚究竟是细菌能够导致疾病,还是疾病能够产生细菌?弓形菌、杆形菌、球形菌、双杆菌、单杆菌、双球菌、单球菌,以及对各种菌类的分析,究竟能否与对六淫七情的精细研究相比。究竟什么更重要,什么更有用?我国医学所说的十二官各有所主、十二经各有所行,营卫气血各有分别,井、荥、输、经、合各穴的作用,难道真的没有依据,真的是玄虚之说吗?对人体细胞、原子、盐质、铁质、磷质、蛋白质、淀粉质、白血球、赤血球进行化验分析,难道真的就是必要的吗?脑膜炎、肋膜炎、腹膜炎等各种膜的炎症,肺炎、脑脊髓炎、盲肠炎等各种脏器的炎症,西医只是知道它们发炎,却不知道为什么发炎,认为是微菌作祟,因而导致炎症。国医把原因归结为气血壅滞,认为因此产生微菌;而气血为什么会壅滞,又不外乎六淫外感、七情内伤。究竟哪一种说法才对?国医按经脉分辨证候,六经各有主症,各有兼症,而且营、卫、气、血的界限分明。因此,无论出现多么奇异的新病,即使医书从未记载,只要辨清证候,就不担心没有药可治,不必经过试验也能取得疗效。与化验血液、痰液、尿液相比,这是否更加稳妥而简便?西医以人体作为研究对象,国医以病证作为研究对象;这还只是比较浅近的说法。其实,国医最重视的还在病证之外:凡是人的精神所寄托之处、魂魄所藏之处、意志所产生之处,都是生命的源泉,国医称它为元气。元气尚存,即使病重也不会死;元气消亡,即使病轻也必然会死。所以面对同一种病证,由于男女老幼、强弱体质各不相同,南北风俗以及城乡起居又各有差异,治疗方法便不能完全一样。哪里能够用一种特效药,普遍治疗同样的疾病?这一点尤其需要注意。凡是这些问题,都必须逐一讨论。至于汉医方剂中君、臣、佐、使的配伍组织,比依靠科学化验的西医更为高明,这一点博士已经知道,不需要我再说了。日本汉医复兴再记:报纸报道日本全国正在开展复兴皇汉医学的运动,并且汉医受到人们崇拜和信仰。这本来就不用说了。东洋和汉医学研究会提出“现代医学改进的烽火”这一旗号,以此作为号召。意思是说:“现代医学急需改造,复兴汉医就像在山顶举起并点燃烽火,将使全世界都来响应。” 该会会长渡边熙先生曾是留德学生,并取得了德国博士学位。回到日本后,他历任国内各大医院的院长。这次他发表宣言说:“我常常感到西洋的治疗学术不够实际应用,而且没有充分把握,于是决心学习汉医。学成以后,才知道从前轻视汉医的想法,完全是意气用事,所以想竭力宣扬汉医,为世界医药学开辟一条新道路。” 在日本举国近乎狂热地重视汉医之时,日本京都药学专门学校设有“药窗会”组织,会长米仓昌达是日本子爵,在当时声望很高;该会特地邀请药学博士中尾万三先生编纂《本草书目之考察》一书,并在日皇大典纪念时出版。这本书出版的目的,就是引导全日本药学界研究中国本草。日本医药学校的学生把中国药物学《本草》视为生药学的重要课程,他们对中药的重视出人意料。只是回头看看国内的医药学校,西医学校把中药看得像尘土一样,能不让人气愤吗?日本帝国女子医专药科也有专门研究汉医汉药的组织,由药学博士冢本先生负责监督进行,已经出版了多种研究中国医药的书籍。在复兴汉医运动的阵容中,最受全国关注的,就是《国译本草纲目》的出版。报纸争相刊载这件事,把它看作日本当今新兴而兴盛的大事。列名参加此事的,有东京帝国大学名誉教授、药学博士白井光太郎先生,负责监修和校注;东京帝国大学教授、理学博士牧野富太郎先生,负责考定《本草纲目》;还有东京帝国大学教授、理学博士胁水先生等人,都参与编译和改订工作。该书扩充为十五大册,售价高达日金八十元。中国古人李时珍先生受到日本如此推崇,足以说明中国医学的真正价值已经开始得到世界的认识。然而,在日本医学博士的眼光中,他们只认识李时珍的《本草纲目》,还没有认识邹润庵的《本经疏证》。他们只知道药物的性质,却不了解方剂的意义。要知道,西医和中医不仅在病证诊断上不同,对病因的认识也各不相同;对于药物,中医注重合化,把性质各异的一组药物集中在一个容器中,加水煎熬,制成特殊的药汁;西医则注重分化,把一种药物分析成各种成分,以发挥不同的作用;这就是中西医的不同之处。今天研究汉医的人重视本草,却不了解方剂的意义,距离进入汉医的门墙还远得很;不过与我国的西医相比,已经高出一等了。
论日本复兴汉医事日本汉医复兴一事,余已两次作记,布诸《金钢钻报》。余对于此事,不作欢欣鼓舞之文,何以故?盖吾深信吾汉医之学术,所以成立于此世界,确有不可磨灭之立脚点,颠仆不破之真理性,万非政治威权所能摧残,所能毁灭。验诸往古,秦始皇焚书坑儒之虐政,元世祖九儒十丐之暴令,曾几何时?六经依然出现,儒家仍为世重。秦元之暴虐,何曾损及儒家之毫末?汉医见病之真,与儒家见理之确,初无二致。见儒之不减,即知医之常存。好生恶死,人之常情,汉医能去人之疾病,保人之性命,使人康强而多寿,则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政治纵极其威权,而在学术上不过一时之显隐。日本西医学术之进步,已超出英美法比诸国,堪与德国娓美。而东洋和汉医学研究会会长、德国医学博士渡边熙氏发出宣言:余每感西洋治疗学术不敷应用,又无充分把握,乃决心学习汉医。学成后,始知前者藐视汉医之心,全为意气甩事,故欲极力表扬汉医,为世界医药学辟一新途径。而日本政府解除禁止汉医令后,全国汉医学团体风起云涌,如雨后之春笋。日译《本草纲目》每部十五巨册,售价至日金八十元。日本医界何以有如此举动,就为汉医自身,自有真价值,确有不可磨灭之立脚点,颠仆不破之真理性。然日人今日所研究,只偏在药性一方面,去方义犹远,去病源尤远,以吾国医看来,尚不过认识吾国医之初步耳,尚望埋头苦干,不断的继续研究,毋以一得自豪也。因和汉医学研究会,有现代医学改进之烽火之狂语,故余论及之。
《国医军阵伤科学概要》序国医治病,大要分为三因:一曰内因,五志六欲七情之病,其因皆自内出,名之曰内因;二曰外因,风寒暑湿燥火六淫之邪,皆由气交外感而成病,名曰外因;三曰不内外因,则指刀箭所伤,跌仆所损,筋断骨折,皮开肉碎诸病,既不属内,又不属外,名之曰不内外因。医书汗牛充栋,属于内因外因者居多。若夫不内外因,属于伤科,此中人大都长于术而绌于文,道重师承,秘由口授,是以其文殊少所见。董君志仁,精于伤科,特将生平经验所得,著成一书,名目《国医军阵伤科学概要》。其中各方,又经名医王一仁君逐一注释,将伤科不传之秘,公诸当世。从今而后。吾国医界对于向所视为神秘之伤科,亦得稍窥门径矣,因乐而为之序。
民国二十五年一月四日青浦陆士谔序于沪寓麻疯病的问题麻疯为疠风之一种,自古称为恶疾。有署名怜香阁主者,在《新闻报》宣布广东之麻疯病,其言曰:麻疯是比什么都要可怕的一个不治之症。如果一个人染了麻疯,他的一生就算完了。在欧洲中叶的时候,无论那一国,凡捉住了患麻疯的,就立刻把他枪毙。中国东北各省,麻疯病尚罕见,在广东就成为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麻疯谷:广东顺德县过去数十里,有一个很荒芜的地方,患麻疯的人,都聚集在此,他们没有职业,没有工作,终日以求乞为生。其求乞方法,就是拿一根很长的木棒,上结一个小铁罐,向经过该地的人乞钱,如果不给他,他就会用口涎来对待你。据说这比什么东西还要毒。单身女人是不敢经过的,因为时时有被掳去的危险。
卖疯妇:有钱人而患有麻疯的,其来源往往是从女色上得来。因为女人患了麻疯,在表面上很难看得出,而到外面去勾了一般狂放的子弟来减轻本身的病症,这些上了当的人,也娶了多量的女人来做妾侍,也教他们去卖疯,这样循环不已地增加,是何等的可怖?不过这是以前的话,近来这个卖麻疯的风气,也不大有了。
验麻疯:极轻的麻疯,或得自遗传的三代麻疯(祖父患麻疯者),外状仍与常人无异,惟皮肤稍呈线纹,却也很难分辨。其唯一验看方法,可于夜间用黄色纸一种(俗称验疯纸),在被验人的面前燃烧之。患麻疯者,面部立呈青紫之色,成块状。
治麻疯:麻疯虽是不治之症,但也有一个减轻之法,用活马纵腹部割开,使思者裸卧其中,每四十八小时后,又换一马,换马愈多。其病愈轻,可免手足肌肉溃烂之虞。但这是土法,至于科学方法的治疗术,新医界亦渐有发明,但仍未见普遍耳。
如此严重之恶疾,通国皆知其可怖,偏偏西医有意反对,倡言不能传染他人。有香港吕一狂君函问:近日西医倡言,麻疯不能传染他人,及与麻人饮食居处亦无碍云云,未卜其言信否?对于未出面者,有法验否?倘荷不遗,将国医国药之验疯愈疯法明示,俾得刊入报章,亦造福苍生之一道也。
译论日本复兴汉医的事情:关于日本汉医复兴这件事,我已经两次撰文记述,发表在《金刚钻报》上。我对于这件事,并不写作欢欣鼓舞的文章,为什么呢?因为我深信,我国汉医的学术之所以能够成立于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不可磨灭的立足点和颠扑不破的真理性,绝不是政治权势所能摧残、所能毁灭的。从过去的历史来看,秦始皇焚书坑儒的暴政、元世祖把儒生列为第九等、乞丐列为第十等的暴令,过了多久呢?六经依然重新出现,儒家仍然受到世人的尊重。秦、元两代的暴虐,何曾损害儒家丝毫?汉医对疾病真实情况的认识,与儒家对事理确切性的认识,本来没有两样。看到儒家思想并未衰减,就知道医学也会长存。喜爱生存、厌恶死亡,是人的常情;汉医能够消除人的疾病,保全人的性命,使人健康强壮而长寿,那么人人都有同样的心情,心中也有同样的道理。政治上的权势即使极其强大,在学术上也不过只能造成一时的显露或隐没。日本西医学术的进步,已经超过英、美、法、比等国,可以和德国相媲美。而东洋和汉医学研究会会长、德国医学博士渡边熙先生发表宣言说:“我常常感到西洋的治疗学术不够实际应用,又没有充分把握,所以决心学习汉医。” 学成以后,他才知道自己从前轻视汉医的想法完全是意气用事,所以想竭力宣扬汉医,为世界医药学开辟一条新道路。日本政府解除禁止汉医的命令以后,全国各地的汉医学团体纷纷兴起,如同雨后的春笋。日译《本草纲目》每部有十五大册,售价高达日金八十元。日本医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就是因为汉医本身具有真正的价值,确实有不可磨灭的立足点和颠扑不破的真理性。然而,日本人今天所研究的,只偏重于药性这一方面,距离方剂的意义还很远,距离病因就更远。依我国国医看来,这还不过是认识我国医学的初步阶段罢了。希望他们埋头苦干,继续不断地研究,不要因为有了一点收获就自鸣得意。因为和汉医学研究会有“现代医学改进的烽火”这样的狂热言论,所以我谈到了这件事。《国医军阵伤科学概要》序:国医治病,大体分为三种病因:第一是内因,即五志、六欲、七情所导致的疾病,其原因都从体内产生,称为内因;第二是外因,即风、寒、暑、湿、燥、火六淫之邪,都是由于气候交感、外邪感受而形成疾病,称为外因;第三是不内外因,指刀箭造成的损伤、跌倒摔伤、筋脉断裂、骨折、皮肤裂开、肌肉碎裂等疾病;它们既不属于内因,也不属于外因,所以称为不内外因。医书多得堆满屋子,属于内因和外因的内容占大多数。至于不内外因,属于伤科;这一领域的人大多擅长技术而不擅长文字,重视师徒传承,秘诀由口头传授,因此有关文字记载非常少见。董志仁先生精通伤科,特意把自己一生积累的经验写成一部书,书名为《国医军阵伤科学概要》。书中的各个方剂,又经过名医王一仁先生逐一注释,把伤科不外传的秘诀公之于当世。从今以后,我国医学界对于过去一向视为神秘的伤科,也可以稍微窥见其中的门径了,因此我高兴地为这部书作序。民国二十五年一月四日,青浦陆士谔在上海寓所作序。麻风病的问题:麻风是厉风的一种,自古以来称为恶疾。有一位署名“怜香阁主”的人在《新闻报》上介绍广东的麻风病,说道:“麻风是比任何疾病都更加可怕的一种不治之症。一个人如果染上麻风,他的一生就算完了。在欧洲中世纪,无论哪个国家,凡是抓到患麻风的人,就立即把他枪毙。中国东北各省的麻风病还很少见,在广东却已经成为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麻风谷:广东顺德县过去几十里外,有一个非常荒凉的地方,患麻风的人都聚集在那里。他们没有职业,也没有工作,整天靠乞讨为生。他们乞讨的方法,是拿一根很长的木棒,在上面系一个小铁罐,向经过那里的人讨钱;如果对方不给,他们就会用唾液对付对方。据说这比任何东西都毒。单身女人不敢经过那里,因为随时都有被掳走的危险。卖疯妇:有钱人患了麻风,往往是因为女色而染上的。因为女人患了麻风,表面上很难看出来,于是便到外面去勾引一些放荡的年轻人,以减轻自身的病情。这些受骗的人又娶来许多女人做妾,教她们也去卖疯,这样循环往复地增加,是多么可怕!不过那是从前的情况,近来这种卖麻风的风气也不太有了。检验麻风:病情极轻的麻风,或者由遗传而来的三代麻风(祖父患过麻风),外表仍然和常人没有不同,只是皮肤稍微呈现线状纹理,但也很难辨别。据说唯一的检验方法,是在夜间用一种黄色纸(俗称验疯纸),在被检验者面前点燃。患麻风的人,面部立即呈现青紫色,并且成片成块。治疗麻风:麻风虽然是不治之症,但也有一种减轻病情的方法:把活马沿腹部剖开,让患者赤身躺在马腹中;每隔四十八小时再换一匹马,换的马越多,病情就越轻,可以避免手足肌肉溃烂的危险。但这只是土法;至于科学方法的治疗技术,现代医学界也逐渐有所发明,只是还没有普遍应用罢了。这样严重的恶疾,全国人都知道它的可怕,偏偏西医却有意反对,宣称它不能传染给别人。香港的吕一狂先生来信询问:“近来西医宣称,麻风不能传染给别人,即使和麻风患者一起饮食、居住也没有妨碍,不知这话是否可信?对于尚未出现外在症状的人,有没有检验的方法?如果您不吝赐教,把国医国药检验麻风、治愈麻风的方法明确告诉我,使我能够刊登在报纸上,也算是造福百姓的一种途径。”
余答:国医论风病,有四百四种(见《病源》),麻疯属恶风、疠风、蛊风类,均有传染他人之可能性。至于治法,头绪纷繁,须先分经辨证,最要详列各种症状,舌苔脉象。断非简单随便所能答覆。按经言疠者,有营气热胕,其气不清,故使鼻柱坏而色败,皮肤疡溃。风寒客予脉而不去,名目疠风,此病之源,亦病之瘾结也。
西医既有新知识,发明麻疯不会传染,即请该西医亲身实地试验。与麻疯人同卧同食,事实之证明,胜于任何雄辩,质之该西医。谅必首肯也。
姚名达问病记微菌之为物,其形不一,有弓形,有杆形,有球形,有双杆形,单杆形,最球形,单球形。西医于此种种之菌,精究其形状,分析其种类,以为万病之源,皆由乎此。病而一涉乎菌,无不谈虎色变。
在吾中医对于微菌一物,亦知可厌可憎。惟不若西医认为万病之源。吾中医知另有病源,决在微菌之外,决不能张冠李戴,捉生替死,使真真病源反得邋遥法外,肆虐以祸人。
吾中医认人身以内之微菌,犹人身以外之虮虱同属可厌可憎之物。其为可厌,其为可憎,其为有害于人,吾中医亦何尝否认?惟决不肯误认做万病之源,转移吾医者之目光,精神贯注,全注于菌,真真之病源,反致无暇顾及,而病源反得潜滋暗长,肆虐不已。事实之证明,胜于任何雄辩,吾之谓此,并非空言,吾盖有为而言也。民国二十四年四月三十日,乡先辈陈莲舫征君之孙橘璇假西藏路宁波同乡会,行结婚典礼,余以戚谊被邀往观礼,逮宴毕回寓,已十时有半,而老友朱大可、陈澹龠,同新友二人在诊室俟余,大可且携其少君小可。
澹龠为余介绍新友之一,系姚君名达,暨南、复旦两大学教授也。姚君为其夫人之疾求余设计,余问其状,姚君曰:余妻曾产五六胎,现又怀孕,已及六月,前因头痛就西医诊,西医认为肺病颇严重,非先打去其胎,不能治疗。余妻不愿。西医日;不肯打胎亦可,惟不能速愈耳。遂日日为之打针。余问咳嗽否?姚君日:无。余妻之头痛。虽经西医悉心治疗,丝毫未见功效,后来愈痛愈剧,手臂亦遭延及。斯时用爱克斯光照看,始知肺病并不严重。西医又言此手臂之痛,当是风病,于是改打风湿之针,亦未见效。近来则头痛更剧,甚至夜不能眠,项背皆强,西医言此症变成脑脊髓炎矣,非入医院不可。连延数西医,语皆相同。于是送入医院,院医言此症严重,已到不治地步,绝无办法,要余签字,生死凭诸天命之纸。姚君言时,语带江南方音,大可恐余不解,则为之翻译。
大可言,姚夫人乃当代女作家,设女子书店于霞飞路五百二十三号。该书店出品,大半是姚夫人作品。余大为感念,此病者为吾国女界杰出人才,定当竭吾之力,为之诊治。因告姚君:尊夫人既经众多西医细心诊治,认为无办法之不治之症,余何敢以未会诊治之症,认为决有把握?但是病人住院。所以求病之愈。今该院医既言绝无办法,则住院与不住院,效果相等。为君设计,当以赶快出院为先决问题。早一刻出院,即可早一刻设法。姚君要求先与一方药,余于是书一小方,药仅二昧,仍是鲜竹叶六钱,鲜生地二两也。姚君复问对于此症,究竟有无把握。余曰:“须诊过才能下断语。现在最要,就是出医院一事。”次日为五月一日,午后姚君电话来,言病者状况颇佳。余问昨药服否?回已服完。问何时出院?回须明日。二日余晨午晚三次电话于女子书店,问姚夫人已否回家?回仍住医院。爱莫能助也!三日午后,姚君来寓,余劈头就问夫人已出院否?姚言未曾出院。余日:然则病势当已减轻?姚言病者两目已昏不能视。余讶日:肝肾绝矣。姚言院医既无办法,又不许出院,日惟抽病人脊部之水。言次泪承睫,此时余惟有以语言宽慰之而已。
余对于此事。有疑问数个:偶患头痛,何以确知其是肺病?在吾中医,肺之脉不上头,头痛何能断为啼病?西医即不知脉,头与肺之距离当亦知之。此种诊断,余不能解,一也。
即使确是肺病。病在于肺,治肺可也,与胎何涉?胎居胞宫在下,肺居上焦在上。肺与胎风马牛不相关涉,何以必以打胎为先决问题?在吾中医治病,病不由胎,即使同处下焦,亦断无舍病打胎之理。此种诊断,余不能解。二也。人命至重,学识有限,吾中医遇到严重之病,自审不能解决者,必叫病家另请高明,不但口头嘱咐,并且书面写明,决不肯既无办法,又不放手,贻误病机也。贵西医之不放姚夫人出院,吾中医诚莫测高深,此种办法,余不能解,三也。敢请贵西医将以上理由,在报纸上逐一披露,企予望之。
译我回答说:国医论述风病,有四百零四种(见《病源》);麻风属于恶风、疠风、蛊风一类,都有传染给别人的可能。至于治疗方法,头绪非常复杂,必须先按经脉分辨证候,最重要的是详细列出各种症状、舌苔和脉象。绝不是简单随便就能回答的。按照医经所说,疠病是营气发热、腐烂,气息不清,因此会使鼻柱毁坏、面色败坏,皮肤生疮溃烂。风寒侵入经脉而不离去,称为疠风;这就是此病的根源,也是病邪郁结的所在。西医既然有这种新知识,发明麻风不会传染,就请这位西医亲自到现场试验。和麻风患者同睡、同吃,用事实来证明,这比任何雄辩都更有力;请问这位西医,想来他一定会首先同意吧。姚名达问病记:微菌这种东西,形状并不相同,有弓形、杆形、球形、双杆形、单杆形、双球形、单球形。西医对于这些各种各样的菌,精细研究它们的形状,分析它们的种类,认为万病的根源都来自它们。疾病只要一涉及细菌,人们无不谈菌色变。我们中医对于微菌这种东西,也知道它令人厌恶、憎恨。只是并不像西医那样认为它是万病之源。我们中医认为人体内部的微菌之外另有病源,绝不能张冠李戴、以生代死,使真正的病源反而逍遥法外,肆虐而祸害人。我们中医认为,人体内部的微菌,就像人体外部的虮虱一样,都属于令人厌恶、憎恨的东西。它令人厌恶、令人憎恨、对人有害,这些我们中医又何尝否认?只是绝不肯错误地把它认作万病之源,以致转移医者的目光,把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细菌上,真正的病源反而无暇顾及,病源便因此暗中滋长,不断肆虐。事实的证明胜过任何雄辩。我这样说并不是空话,实在是有感而发。民国二十四年四月三十日,乡先辈陈莲舫征君的孙子橘璇,借用西藏路宁波同乡会举行婚礼。我因为亲戚情谊受邀前去观礼,等宴席结束回到寓所,已经十点半了;老友朱大可、陈澹龠,带着两位新朋友在诊室等我,大可还带着他的幼子小可。澹龠替我介绍其中一位新朋友,是姚名达先生,也是暨南大学、复旦大学的教授。姚先生为了妻子的疾病,请我设法诊治。我询问病情,姚先生说:“我妻子曾经生过五六胎,现在又怀孕,已经六个月了。此前因为头痛去看西医,西医认为肺病相当严重,如果不先打掉胎儿,就无法治疗。” 我的妻子不愿意。西医说:不肯打胎也可以,只是不能很快痊愈罢了。于是西医每天给她打针。我问:“咳嗽吗?”姚先生说:“没有。” 我妻子的头痛,虽然经过西医悉心治疗,却丝毫没有见效,后来越来越痛,甚至手臂也受到牵连。这时用爱克斯光照射检查,才知道肺病并不严重。西医又说这手臂疼痛应当是风病,于是改为注射治疗风湿的针剂,也没有见效。近来头痛更加剧烈,甚至夜里不能入睡,颈项和背部都僵硬。西医说这种病已经变成脑脊髓炎了,非住院不可。接连请了几位西医来看,说法都相同。于是把她送进医院。医院医生说病情严重,已经到了无法治疗的地步,绝对没有办法,并要我签署一张听凭天命、任由生死的文书。姚先生说话带有江南口音,大可担心我听不懂,便替他翻译。大可说,姚夫人是当代女作家,在霞飞路五百二十三号开设了一家女子书店。这家书店出版的书籍,大半是姚夫人的作品。我非常感动,觉得这位病人是我国女性界的杰出人才,一定要竭尽我的力量为她诊治。于是我告诉姚先生:“尊夫人既然已经经过许多西医的悉心诊治,被认为是无计可施的不治之症,我怎么敢把自己尚未诊治过的病就认定为一定有把握?不过,病人住院,本来就是为了求病愈。如今医院医生既然说绝对没有办法,那么住院和不住院,效果是一样的。我替您设法,首先应当尽快出院。早一刻出院,就能早一刻想办法。姚先生要求先给一剂药,我于是写了一个小方,药只有两味,仍然是鲜竹叶六钱、鲜生地二两。姚先生又问,对于这种病究竟有没有把握。我说:“必须诊察过以后才能下结论。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出院这件事。” 第二天是五月一日,下午姚先生打电话来,说病人的情况相当好。我问昨天的药服了吗?他回答说已经服完了。我问什么时候出院?他回答说要到明天。第二天,我早晨、中午、晚上三次打电话到女子书店,询问姚夫人是否已经回家,得到的回答仍然是住在医院。真是想帮助也无能为力!第三天下午,姚先生来到我的寓所,我劈头就问:“夫人出院了吗?”姚先生说还没有出院。我说:“那么病势应当已经减轻了吧?”姚先生说病人的双眼已经昏暗,不能视物。我惊讶地说:“肝肾都已经衰竭了。” 姚先生说,医院医生既然没有办法,又不允许出院,每天只抽取病人脊背部的液体。说到这里,他的眼泪已经到了眼睫边;这时我只有用言语安慰他而已。我对于这件事,有几个疑问:偶然患了头痛,怎么能够确切知道是肺病?在我们中医看来,肺的经脉不上行到头部,怎么能仅凭头痛就断定为肺病?西医即使不知道脉,也应当知道头部和肺部之间的距离。这种诊断,我无法理解,这是第一个疑问。即使确实是肺病,病在肺部,治疗肺部就是了,这和胎儿有什么关系?胎儿在下方的胞宫中,肺在上方的上焦。肺和胎儿彼此毫不相关,为什么一定要把打胎作为先决条件?按照我们中医治病的原则,疾病不是由胎儿造成的,即使两者同在下焦,也绝没有舍弃治疗疾病而去打胎的道理。这种诊断,我无法理解。这是第二个疑问。人的性命极其重要,而学识又有限。我们中医遇到严重的疾病,自己判断不能解决时,一定会叫病家另请高明;不但口头嘱咐,还会书面写明,绝不肯自己既没有办法,又不肯放手,从而耽误病情。贵西医不让姚夫人出院,这种做法实在使我们中医无法揣测;对于这种做法,我无法理解,这是第三个疑问。冒昧请求贵西医把以上理由逐一在报纸上说明,我恭候答复。
姚名达问病记书后余草姚名达问病记才付刊,遇朱君其石。其石,大可弟也,与姚君亦相识。其石曰:“名达夫人已死医院中,君知否?”余日:“目昏不能视,肝肾两绝,余早决其必死。”其石曰:“姚夫人若早延中医诊治,当不至此。”余日:“中医虽未必尽愈诸病。然分经用药,标本兼顾,比较利多弊少。”其石日:“姚夫人死矣,遗雏呱呱,顿成失母之儿,姚君晚归,幼儿牵衣索母,此情此景,可悯可伤。”余日:“死者不可复生,追悔亦已无及。余愿姚夫人死后。姚夫人之友。姚君之友,常以姚夫人就诊之情形志之于心,刻之于骨,永远不忘。余愿世之人与姚夫人同病者,亦以姚夫人之就诊情况,时时忆及,引姚夫人为前车之鉴,俾一误不致再误。余犹恐姚夫人死,而后之继姚夫人而起者,为姚夫人第二,姚夫人第三,则后顾茫茫,殊可悲耳。”因于姚名达问病记后,复伸纸濡笔,作书后之篇。
枇杷膏市售枇杷膏,观报载广告文字,所述功效,宣传已不遗余力,真若可信。然此种枇杷膏,究竟是枇杷所煎熬,抑是枇杷叶所煎熬?在药性上,则枇杷之功用,与枇杷叶之功用,不大相同。国药铺之枇杷膏,是用枇杷叶煎熬而成,不是用枇杷煎熬而成。考枇杷,甘平润肺,涤热生津,多食即助湿生痰。枇杷叶味苦气平,隆冬不凋,盛夏不萎,禀激浊扬清之性,抱忘炎耐冷之姿。静而能宣,凡风温、温热、暑燥诸邪,在肺者,皆可藉以保柔金而肃治节,香而不燥。凡湿温、疫疠、秽毒之邪在胃者,皆可用以澄浊气而廓中州。所以枇杷叶臂,能清肺化痰止嗽,枇杷果膏能助湿生痰滑肠。现在枇杷上市,尚望熬膏者注意及此。弃果用叶,则于病人较能有益。按枇杷为闲食品,自古从未入药,果与叶品性悬殊,万难通融,不可不知。
电台医学问题士谔大医师道鉴:年来读《金钢钻》,得诵洪篇巨论,不胜敬佩,数载于兹。鄙人素好斯道,第囿于愚陋,勿能有得。昨逢敝处医士某,涉谈及温热一症,彼据“饿不死伤寒”一语,深言温热初起,必不可食。须病痊已后方能纳谷。即使缠绵不解,兼旬累月,亦遵是戒。鄙意人以胃气为本,平人绝谷,尚且伤生,况以抱病之人。岂可使绝食哉?损谷则可耳。此二说未知孰正,敢乞一言以为遵守,不悉能不责其荒谬,而赐以教言否?敬惠然不弃,畀以片言,即请于《金钢钻》上发挥,且公同好,则幸甚。
冒渎清神,不胜抱歉之至。耑恳即祝道安。林×上。
伤寒原属外感之总名,温热亦是伤寒之一种。俗称“饿不死伤寒”,当是指寒湿、湿温而言。缘湿浊阻滞,必有胸闷、胃呆、泛恶诸症。此时胃中满贮湿浊,非但不欲食,亦不能食也。“饿不死”一语,当是对病人家属而言,换一句话,即叫他不欲强劝病人努力加餐,并不是禁止病人进谷。病人如果湿化,知饥索食,亦不禁也。不过不能使之过饱耳。若云一病伤寒,即禁谷食,实是误会,试观仲景《伤寒论》,服桂枝汤后,须啜热稀粥,白虎汤、桃花汤中,俱有粳米,仲景为医圣,其治伤寒之法如此。胃为水谷之海,人生在世,有胃气则生,无胃气则死。谬语流传,实不可信,为吾传语浙东,以免彼此贻误。敬复。
郎中之偷工减料郎中是国医的普通名称,为了通俗起见,秉笔为文,我叫同道。不曰国医,而曰郎中。
郎中瞧见了吾文,休要动恼,就为我自己也是个郎中,记得《聊斋》有“狐谐”一则。
狐向人说,我不骂人骂狐如何?我现在也是狐骂狐的法子,未曾开场先打招呼,诸位郎中,休再怒目相向。
郎中最欢喜偷工减料,有讲话上的偷工减料。有写字上的偷工减料,有作文上的偷工减料。
先提起讲话上的偷工减料,如病证中之麻黄汤证,桂枝汤证,白虎汤证。柴胡汤证,栀豉汤证,总要偷工减料,减去一个“汤”字,称它为麻黄证,桂枝证,白虎证,柴胡证,栀豉证。药品中之枇杷叶膏,是清热泄风、化痰止嗽要药,偏偏偷工减料,减去一个“叶”字。
译《姚名达问病记》书后余稿:《姚名达问病记》刚刚付印,我遇到了朱其石先生。其石是大可的弟弟,也认识姚先生。其石说:“名达的夫人已经死在医院里了,您知道吗?”我说:“双眼昏暗,不能视物,肝肾都已衰竭,我早就断定她必死。” 其石说:“姚夫人如果早一点请中医诊治,应当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我说:“中医虽然未必能够治愈所有疾病,但能按经脉分别用药,标本兼顾,相比较而言利处多而弊处少。” 其石说:“姚夫人已经死了,留下的孩子哇哇啼哭,顿时成了失去母亲的孩子。姚先生晚归时,幼儿拉着他的衣服寻找母亲,这种情景,实在令人怜悯和悲伤。” 我说:“死去的人不能复生,再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我希望姚夫人死后,姚夫人的朋友,姚先生的朋友,都常常把姚夫人就诊时的情形记在心里、刻在骨头上,永远不要忘记。我希望世上与姚夫人患有同样疾病的人,也能时时想起姚夫人就诊的情况,把姚夫人作为前车之鉴,使同样的错误不再发生。我还担心姚夫人死后,后来继她而起的人,一个成为第二个姚夫人,一个成为第三个姚夫人;这样往后看去,前景茫茫,实在可悲。” 因此,我在《姚名达问病记》之后,又展开纸张、蘸墨提笔,写下这篇书后文章。枇杷膏:市面上出售的枇杷膏,从报纸刊载的广告文字来看,所说的功效已经极力宣传,仿佛真是可信的。然而,这种枇杷膏究竟是用枇杷果煎熬的,还是用枇杷叶煎熬的?从药性来说,枇杷果的功用和枇杷叶的功用并不完全相同。国药铺的枇杷膏,是用枇杷叶煎熬制成的,不是用枇杷果煎熬制成的。考察枇杷的药性,它味甘性平,能够润肺、清除热邪、生津;吃得多了,就会助湿生痰。枇杷叶味苦、气平,严冬不凋,盛夏不萎,具有激浊扬清的性质,保持着耐炎热、耐寒冷的姿态。它性静而能宣散;凡是风温、温热、暑燥等邪气在肺中的,都可以借助它来保护肺金,使肺气清肃、调节有序,而且芳香却不燥烈。凡是湿温、疫疠、秽毒等邪气在胃中的,都可以用它来澄清浊气,使中焦开阔通畅。所以,枇杷叶膏能够清肺、化痰、止咳,枇杷果膏则能助湿生痰、使肠道滑利。现在正是枇杷上市的时候,希望熬制枇杷膏的人注意这一点。舍弃果实而使用叶子,对病人更有益处。按说枇杷本来只是普通食品,自古以来从未作为药物使用;果实和叶子的性质相差悬殊,很难混为一谈,这一点不可不知道。电台医学问题:士谔大医师先生鉴:近年来我读《金刚钻》,能够拜读您宏大的篇章和高深的论述,已经数年了,对此不胜敬佩。我一向喜爱这门学问,只是受到愚昧浅陋的限制,未能有所收获。昨天遇到本处的一位医生,谈到温热这一病证;他根据“饿不死伤寒”这句话,极力说温热病刚开始时,绝对不能进食。必须等到疾病痊愈以后,才能进食。即使病情缠绵不解,持续十天半月甚至数月,也要遵守这个禁忌。我的意见是,人的根本在于胃气;即使是健康人断绝饮食,尚且会损伤生命,何况是患病的人呢?难道可以让病人完全禁食吗?减少食量倒是可以的。这两种说法不知哪一种正确,冒昧请求您说几句话,以便我们遵守。不知您是否能够不责怪我的荒谬,并赐予教诲?如果您承蒙不弃,赐下一两句话,请在《金刚钻》上加以发挥,并与同好共同分享,那就非常幸运了。冒昧打扰您的清神,实在非常抱歉。专此恳请,敬祝平安。林×上。伤寒原本是外感病的总称,温热病也是伤寒的一种。俗话说“饿不死伤寒”,应当是指寒湿、湿温而言。因为湿浊阻滞,必然会有胸闷、胃口呆滞、泛恶等症状。这时胃中满满积聚着湿浊,不仅不想吃东西,也不能吃东西。“饿不死”这句话,应当是对病人的家属说的;换句话说,就是叫家属不要强行劝病人努力加餐,并不是禁止病人进食。病人如果湿邪已经化解,知道饥饿并要求进食,也不必禁止。不过不能让他吃得过饱罢了。如果说只要得了伤寒病,就禁止进食,实在是误解。试看张仲景的《伤寒论》:服桂枝汤后,必须喝热稀粥;白虎汤、桃花汤中,也都有粳米。仲景是医圣,他治疗伤寒的方法就是这样。胃是水谷汇聚之处;人活在世上,有胃气就能生存,没有胃气就会死亡。这种错误的话流传开来,实在不可信;我特此替浙东传达一声,以免彼此耽误误导。敬此答复。郎中的偷工减料:郎中是国医的普通称呼。为了通俗起见,我写文章时把同行称作郎中,不称国医,而称郎中。郎中看到我的文章,请不要生气,因为我自己也是个郎中。我记得《聊斋》中有一篇《狐谐》。狐狸曾对人说:“我不骂人,难道去骂狐狸吗?”我现在也用这种狐狸骂狐狸的办法,还没开场就先打个招呼:各位郎中,请不要再怒目相向。郎中最喜欢偷工减料,其中有说话上的偷工减料。有写字上的偷工减料,也有作文上的偷工减料。先说说话上的偷工减料,例如病证中的麻黄汤证、桂枝汤证、白虎汤证,柴胡汤证、栀豉汤证,总要偷工减料,删掉一个“汤”字,称作麻黄证、桂枝证、白虎证、柴胡证、栀豉证。药品中的枇杷叶膏,是清热泄风、化痰止咳的要药,偏偏也要偷工减料,删去一个“叶”字。
称它为枇杷膏,这一个字看去很是平常的,却不道关系很是重大,几被它大误苍生,就为普通的人,大都循名而不察实,听说是枇杷膏,只道是枇杷煎熬的,不复知是枇杷叶煎熬的,那里知道枇杷的药性,与枇杷叶的药性,枇杷的功用与枇杷叶的功用,大是不同,万万不可通融,万万不可迁就。枇杷的药性,是甘平润肺;枇杷叶的药性,是味苦气平,这是不同之一。枇杷地功用,是涤痰生津;枇杷叶的功用,是隆冬不凋,盛夏不萎,禀激浊扬清之性,抱忘炎耐冷之姿,静而能宣。凡风温、温热、暑燥诸邪在肺者,皆可藉以保柔金而肃治节;香而不燥,凡湿温、疫疠、秽毒之邪在胃者,皆可用以澄浊气而廓中州,这是不同之二。多啖枇杷,就要助湿生痰。常服枇杷叶可以清暑辟秽,这是不同之三。枇杷是闲食品,不是药品,枇杷煎熬的膏,根本上丝毫没有用处。方子中之柴胡桂枝汤,明明是小柴胡汤与桂枝汤的复方,偏偏偷工减料,减去“胡”字“枝”字两个字,变成了柴桂汤,猛一瞧时,只道此方只有柴胡、桂枝二味药呢,这是讲话上的偷工减料。
再讲那写字上的偷工减料,如人参之参字,写作“参”字,偷工减料也。天门冬、麦门冬之门字,写作“门”字,偷工减料也。泽泻之泻字,写作“泻”字;黄蘖之蘖字,写作“柏”字,偷工减料也。生姜的姜字,写作“姜”字;穀芽之穀字,写作“谷”字,偷工减料也。茈胡之茈字,写作“柴”字;竹筎之筎字,写作“茹”字,偷工减料也。此外如旋覆花之写作“全福花”,神曲之写作“神曲”,薿冬之写作“款冬”,无一非偷工减料,积习既久,习非成是,假使你要矫正它,药名悉书原字。连药店中人都不认识,我在松江时曾经试办过,闹了不少的笑话,结果还是老样子,这是写字上的偷工减料。
谈到作文上的偷工减料,近来的国医作家,对于国医学说是否已经明白,对于本国文字,是否能够畅达,我殊不敢悬断,假使说他国医学说已经明白,本国文字已经畅达,那么一瞧他的大作,血球、液体、原子细胞、淋巴腺、肺管炎、血压、微菌等种种不见经传的名词,为其触目皆是,不说他非驴非马,不中不西。只说他卖野人头,不说他卖野人头,只说他是文思枯窘,不得不做这偷工减料的勾当。这就是作文上的偷工减料。
这几桩都是我们做郎中的偷工减料,事实俱在,欲瞒不得,有人说郎中虽然偷工减料,那国药铺却很认真,凡是国药铺中的枇杷膏,却都是用枇把叶刷净了毛煎熬成膏的,枇杷是一枚也不用,并且加的糖都是冰糖,很靠的住,写字上的偷工减料,作文上的偷工减料,虽然都是事实,幸与一般民众没甚关系,我们民众都可以不问,一任你们郎中自偷自减,我听了之后,简直是无言可答。
治愈肺病之奇方友人程子云,中年忽得肺病,医药罔效,饮食既减,起居亦不自如,吐痰成黑绿色,同人皆恶之,程亦自分必死,居停主人某见其状,促往某外国医院医治,盖该医院为肺病专门也,程信之,即往求诊,外医某诊断良久,谓程曰“君病已不治,一月内必死,可勿须住院矣。”程闻之惨然归。越数日,有长亲某自鄂来,固儒而知医者,见程削瘦如鬼,因问之,程以病状告,且谓某外医决其一月内必死,言下虚欷落泪,长亲便为诊视,有顷笑日“病虽危,尚可治,他药无须服,每日可食白桔若干,生蒜子若干,须百日不间断,切忌房事,早睡早起,呼吸清气,病当愈。”程以生死关系,谨依其法,至四十日后,已略见起色,百日既过,强健如常人矣。大喜过望,遂赴外医处示以不死,外医为之赧然久之。此事程君亲告我,是疾病中最危险而难治之肺病,白桔、蒜子竟可愈之矣,然此法知者似不甚多,而国人每年之死于肺病者,实不知凡几,不知白桔、蒜子之于肺病,究具若何功用,陆士谔先生必知之审,窃愿闻其说焉。
治愈肺病方太宁君令友程子云所患肺病,究竟是何种肺病?盖肺病一证,在吾中医决不如西医之简单诊断,须判出是肺寒为病,是肺热为病,是外感是内伤,病因之不同,既已如此麻烦,即内伤一类中,又须分出是肺痿、是肺痈、是肺痨。肺痈偏于实,肺痿、肺痨偏于虚,各有其病源,各有其见症,各异其治法,倘未真知灼见,断难骤定治法。
今吾先要问太宁君,贵友程君之肺病,究竟是寒是热,属实属虚,是外感是内伤,是肺痿,抑是肺痈、肺痨-如果不能真实回答,那么我的答案,不过如无题之文,无的之矢,何能确当真切。
译把它称作枇杷膏。这个字看起来很平常,却不知道关系十分重大,几乎因为它而严重误害百姓。普通人多半只按名称理解而不查究实际,听说是枇杷膏,就以为是用枇杷果煎熬的,不再知道其实是用枇杷叶煎熬的;哪里知道枇杷的药性和枇杷叶的药性、枇杷的功用和枇杷叶的功用,大不相同,绝不能混用,绝不能迁就。枇杷的药性,是味甘性平,能够润肺;枇杷叶的药性,是味苦而气平,这是两者不同的第一点。枇杷果的功用,是清除痰液、生津;枇杷叶的功用,是严冬不凋、盛夏不萎,具有激浊扬清的性质,保持着耐炎热、耐寒冷的姿态,性静而能宣散。凡是风温、温热、暑燥等邪气在肺中的,都可以借助它来保养肺金,使肺气清肃而发挥调节作用;它芳香却不燥烈;凡是湿温、疫疠、秽毒等邪气在胃中的,都可以用它来澄清浊气,使中焦开阔通畅。这是两者不同的第二点。多吃枇杷,就会助湿生痰。经常服用枇杷叶,可以清解暑邪、避除秽气,这是两者不同的第三点。枇杷是普通食品,不是药品;用枇杷果煎熬成的膏,根本没有丝毫药用价值。方剂中的柴胡桂枝汤,明明是小柴胡汤和桂枝汤组成的复方,偏偏偷工减料,删去“胡”字和“枝”字,变成“柴桂汤”。乍一看,只会以为这个方子只有柴胡、桂枝两味药,这就是说话上的偷工减料。再说写字上的偷工减料。例如人参的“参”字,写成“参”字,也是偷工减料。天门冬、麦门冬的“门”字,写成“门”字,也是偷工减料。泽泻的“泻”字,写成“泻”字;黄蘖的“蘖”字,写成“柏”字,也是偷工减料。生姜的“姜”字,写成“姜”字;谷芽的“谷”字,写成“谷”字,也是偷工减料。茈胡的“茈”字,写成“柴”字;竹筎的“筎”字,写成“茹”字,也是偷工减料。此外,像把旋覆花写成“全福花”,把神曲写成“神曲”,把款冬写成“款冬”,无一不是偷工减料。积习既久,错误也就被当成正确;假如你想纠正它,把药名全部写成原来的字,连药店里的人都不认识。我在松江时曾经试办过,闹出了不少笑话,结果还是老样子。这就是写字上的偷工减料。谈到作文上的偷工减料,近来的国医作家,对于国医学说是否已经明白,对于本国文字是否能够写得通畅,我实在不敢妄下判断。假如说他们已经明白本国医学说、熟悉本国文字,那么只要看一看他们的大作,里面血球、液体、原子、细胞、淋巴腺、肺管炎、血压、微菌等各种不见于经典的名词,触目皆是;不能说他们写得不伦不类、不中不西。只说他们是在卖弄一些野人头式的东西吧;不如说他们是文思枯竭,不得不做这种偷工减料的勾当。这就是作文上的偷工减料。这几件都是我们做郎中的偷工减料,事实俱在,想隐瞒也不行。有人说,郎中虽然偷工减料,但国药铺却很认真;国药铺中的枇杷膏,都是把枇杷叶刷洗干净、去掉绒毛后煎熬成膏的,一枚枇杷果也不用,而且添加的糖都是冰糖,非常可靠。写字上的偷工减料、作文上的偷工减料,虽然也都是事实,幸好与一般民众没有多大关系,民众可以不必过问,任凭你们郎中自己偷工减料。我听了以后,简直无话可答。治愈肺病的奇方:友人程子云中年时忽然患了肺病,医药都没有效果,饮食减少,起居也不自在,吐出的痰呈黑绿色,同伴们都厌恶他,程先生自己也料定必死。寄居处的主人某人看到他的情况,催促他到某外国医院治疗;这家医院是专门治疗肺病的。程先生相信了他的话,便去求诊。某位外国医生诊察了很久,对程先生说:“您的病已经无法治疗,一个月内必死,也不必住院了。” 程先生听了,凄惨地回来了。过了几天,有一位长辈亲友从湖北来,他本是儒生而懂得医术。看到程先生瘦得像鬼一样,便询问病情。程先生把病状告诉他,并说那位外国医生断定他一个月内必死,说着便抽泣落泪。长辈亲友于是替他诊察了一番,过了一会儿笑着说:“病虽然危险,还可以治疗。不必服用其他药物,每天可以吃若干白桔、若干生蒜子,必须连续一百天不能间断,严禁房事,早睡早起,呼吸清气,病应当能够痊愈。” 程先生关系到自己的生死,谨慎地依照这个方法实行;到第四十天以后,已经略见好转,一百天过后,强健得和常人一样了。他欣喜万分,于是到外国医生那里,给他看自己没有死;外国医生因此惭愧了很久。这件事是程先生亲口告诉我的。这是疾病中最危险、最难治疗的肺病,竟然可以用白桔、蒜子治愈;然而知道这种方法的人似乎并不多,而我国每年死于肺病的人实在不计其数。不知道白桔、蒜子对于肺病究竟具有什么功用,陆士谔先生一定对此了解得很详细,我私下希望听听您的说法。治愈肺病的方剂:太宁先生来信说,您的朋友程子云所患的肺病,究竟是哪一种肺病?因为肺病这一病证,在我们中医看来,绝不像西医那样能够简单诊断,必须判断是肺寒致病、肺热致病,是外感还是内伤。病因已经如此复杂,即使属于内伤一类,还必须分辨是肺痿、肺痈还是肺痨。肺痈偏于实证,肺痿、肺痨偏于虚证;它们各有病源,各有表现出的症状,治疗方法也各不相同。如果没有真正明确、确切的认识,就很难仓促决定治疗方法。现在我首先要问太宁先生:您朋友程先生的肺病究竟是寒证还是热证,属于实证还是虚证,是外感还是内伤,是肺痿,还是肺痈、肺痨?如果不能如实回答,那么我的答案就不过是无题之文、无的之箭,怎么能确切恰当呢?
据述中年忽得肺病,饮食既减,起居亦不自如,吐痰成黑绿色,削瘦如鬼,照此简单记载,当是肺热成痿,则其方之白枯、蒜子,则“桔”字当是“芨”字之误,药虽只有二味,一补一行,白芨以补肺。蒜子以行气,当然效如桴鼓,并不奇也。请问太宁君,令友当日语声是否如常,此一点尤为紧要。再白桔是否是白芨之误,亦诸查明见示,均请仍在《钻报》答我。
复陆士谔先生:敝友程子云所患肺病,经询问后,果是肺热成痿,白桔确系白芨之误。程君语声患病时甚弱,近已转强,如先生所言,则肺病讵并非皆不治之症耶?亦不须如西医之开刀取骨耶?乞高明教我。
再论肺病肺病有易治之症,有难治之症。外感之肺病,如湿邪犯肺之类,属易治;内伤之肺病,属难治。肺痈、肺痿、肺痨,皆属难治。而肺痿、肺痨偏于虚,尤为难治之难治,至问开刀取骨,吾中医素无此项治法-不能妄对。吾中医之治病,犹之援溺救火,目睹人之入水,屋之被火,则竭我心力以援之救之。水势之浩大与否,火焰之猛烈与否,不惧也,不管也,袖手旁观,不忍也,倘以屋已焚烬,人已溺死,责备援者救者之过失,虽属无辜受谤,而吾侪原谅遭祸者之身受惨痛,举动失常亦不忍与之计较。设当人之初溺,而预计之日,是可援也,是不可援也;火之初起,而预计之日,是可救也+是不可救也,此非忍人,必是别有作用,吾中医何忍出此。敬复太宁君,请太宁君毋再以观察西医之目光,观察吾中医,而幸甚。
肺热成瘘在吾中医,初起只用沙参、天冬、麦冬诸药,失治而病进,亦只用百合、知母、阿胶诸品,用至白芨,则病之严重已达极度,所谓焦头烂额之治也。
产后惊狂项君之夫人,产科西医也,对于生理病理极深研究,有彻底之了解,本年国历十一月初,产一孩,产后颇健,至八日,微觉不适,乃往山海关路同德产科医院,开三接十二号病房,住院求治,病势日增,至十日,神昏谵语发狂矣。院医束手无策,项君睹状惶急,即延沪上著名西医诊治,连延数医,均谢不敏。病者偶或清醒,因深解病理,自知决无生望,转嘱项君,善抚诸孩,项君悲不自胜,时病者之姊某夫人言,病既危急,西医已无办法,不妨改延国医,姑妄一试,死马当活马医,不作必愈之奢望也,项居然之。乃来延余,时十一月十日上午也。余诊其脉皆现芤象,而两尺颇为流利,面色青黄,舌苔白,身热凛寒,时或战傈,时或如狂,饮食入口欲吐。慰之日“此症决不会死,乃是风热内陷,引动风阳,所以如是怕人,在吾国医,视作寻常,不难治也。君等既然延余诊治,余可负责,惟有一要求,除余所开汤药外,西医之药水、药粉概不许入口,西医之外治诸法,药水针等,概不许近身,能依吾法,余即写方,不昕吾言,余亦爱莫能助也。”项君日:“既然请到先生,任凭诊治,自然十分信服。”余于是立案日:产后八朝,身热欲吐。时或凛寒战傈,时或如狂。
舌苔薄白,脉芤,两尺顿流利,此乃风热内陷,引动风阳之故,法先宣络透邪,镇惊息风,方则桑叶、白薇、茯神、夜交藤、仙半夏、琥珀、茺蔚子、飞滑石、丝瓜络、苍龙齿、左牡蛎也。
十一日,病者之姊来言服药后,惊狂已瘥,身热已减,惟夜不能眠,大便见溏。胃颇思纳,旧方是否可服?余日病之状态,既已变迁,药方亦须变更,来人要求悬拟一方,余允之,乃为之立案日:据述惊狂已瘥,身热已减,胃颇思纳,大便见溏,惟眠不甚安耳。拟与和阴。”方则朱茯神、夜交藤、煅龙齿、煅牡蛎、生谷芽、浮小麦、炙甘草、红枣也。
十二日,又来相延,言昨药服后,大便解下蛔虫一条,仍有身热微汗,诊其两脉,已无芤象,惟弱耳,舌苔白尖微红,眠仍难安,余日此虚热也,非用微苦之药泄其心火不可,为之立案曰:产后十朝,惊狂皆瘥,虚热微汗,眠犹难安,大便解下蛔虫,小溲已氏,舌苔白尖红,脉弱,此乃阴伤使然,法主和阴救液。方则北沙参、大白芍、炙甘草、朱茯神、夜交藤、莲子心、浮小麦、红枣、煅龙齿,煅牡蛎、活磁石也。
译据说他中年时忽然患了肺病,饮食减少,起居也不自在,吐痰呈黑绿色,瘦得像鬼一样。按照这段简单记载,应当是肺热导致肺痿;那么方中的白枯、蒜子,“桔”字应当是“芨”字的错误,药物虽只有两味,一味补益、一味行散;白芨用来补肺。蒜子用来行气,当然会很快见效,并不奇怪。请问太宁先生,您的朋友当时说话的声音是否和平常一样?这一点尤其重要。另外,白桔是否确实是白芨的错误,也请查明后告知我;请仍然在《金刚钻报》上答复。答陆士谔先生:我的朋友程子云所患的肺病,经过询问以后,确实是肺热成痿,白桔确实是白芨的错误。程先生患病时说话的声音很弱,近来已经转为有力。照先生所说,那么肺病难道并不都是不治之症吗?也不需要像西医那样开刀取骨吗?恳请高明指教我。再论肺病:肺病有容易治疗的,也有难以治疗的。外感所导致的肺病,例如湿邪侵犯肺部一类,属于容易治疗的;内伤所导致的肺病,属于难以治疗的。肺痈、肺痿、肺痨,都属于难治的病。而肺痿、肺痨偏于虚证,更是难治中的难治。至于询问开刀取骨,我们中医向来没有这种治疗方法,不能妄加回答。我们中医治病,就像援救溺水者、扑灭火灾一样;看到有人落水、房屋着火,就竭尽自己的心力去援救、去扑灭。至于水势是否浩大、火焰是否猛烈,我们不害怕,也不计较;袖手旁观,是不能忍心做的。即使房屋已经烧尽、人已经溺死,再去责备施救者的过失,虽然施救者是无辜受诽谤,但我们体谅遭祸者所承受的惨痛,也不忍心计较其因悲痛而举动失常。假如在一个人刚刚落水时,就先判断他是否可以救,那么认为可以救就救,认为不可以救就不救;在火刚刚燃起时,就先判断它是否可以扑灭,认为可以救就救,认为不可以救就不救;这样做的人不是残忍无情,就是另有用意。我们中医怎么忍心这样做呢?敬复太宁先生,请太宁先生不要再用观察西医的眼光来观察我们中医,那就非常幸运了。肺热成瘘:在我们中医看来,病刚开始时只用沙参、天冬、麦冬等药;如果失治而病势进展,也只用百合、知母、阿胶等药。用到白芨时,病情的严重程度已经达到极点,这就是所谓焦头烂额时才进行的治疗。产后惊狂:项先生的夫人是妇产科西医,对生理、病理进行了很深入的研究,有彻底的了解。今年公历十一月初,她生了一个孩子,产后身体很健康;到了第八天,稍微觉得不适,于是到山海关路同德产科医院,开了三接十二号病房,住院求治。病势一天天加重,到第十天已经神志昏乱、胡言乱语而发狂了。医院医生束手无策,项先生见状十分焦急,立即请上海有名的西医诊治,接连请了几位医生,都推辞说无能为力。病人偶尔清醒,因为深知病理,知道自己必定没有生还希望,转而嘱咐项先生好好抚养几个孩子。项先生悲痛不能自持。当时病人的姐姐某夫人说,病情既然危急,西医已经没有办法,不妨改请国医,姑且试一试,死马当作活马医,也不要抱着一定会痊愈的奢望。项先生竟然同意了。于是前来请我诊治,当时是十一月十日上午。我诊察她的脉,都是芤脉的表现,而两手尺脉颇为流利;面色青黄,舌苔白,身体发热而怕冷,有时战栗,有时像发狂一样,饮食一入口就想吐。我安慰她说:“这种病绝不会死,这是风热内陷,引动风阳,所以才表现得这样吓人。在我们国医看来,这是平常病,并不难治。既然你们请我来诊治,我可以负责;但有一个要求,除了我开的汤药以外,西医的药水、药粉一概不许入口,西医的外治方法、药水、针剂等也一概不许接近身体。能够依照我的方法,我就开方;不听我的话,我也爱莫能助了。” 项先生说:“既然请到先生,当然任凭您诊治,我们十分信服。” 于是我写下医案说:产后第八天,身体发热,想吐。有时怕冷战栗,有时像发狂一样。舌苔薄白,脉芤,两尺脉突然变得流利,这是风热内陷、引动风阳的缘故。治疗方法先宣通经络、透达邪气,镇惊息风。方用桑叶、白薇、茯神、夜交藤、仙半夏、琥珀、茺蔚子、飞滑石、丝瓜络、苍龙齿、左牡蛎。十一日,病人的姐姐来说,服药后惊狂已经痊愈,身体的热也减轻了,只是夜里不能入睡,大便有些稀溏。胃口很想进食,问原来的方子是否还可以服用。我说,病情既然已经变化,药方也必须改变。来人要求我预先拟一方,我答应了,于是写下医案说:据说惊狂已经痊愈,身体的热已经减轻,胃口很想进食,大便有些稀溏,只是睡眠不太安稳。拟用调和阴分的方法。” 针对当前睡眠不安等情况,处方共取八味:朱茯神、夜交藤、煅龙齿、煅牡蛎、生谷芽、浮小麦、炙甘草和红枣。十二日,又来请我诊治,说昨天服药后,大便排出一条蛔虫,身体仍有发热并微微出汗。我诊察两手脉,已经没有芤脉的表现,只是脉弱;舌苔白,舌尖微红,睡眠仍不安稳。我说这是虚热,必须用味微苦的药泄去心火,于是写下医案:产后第十天,惊狂都已痊愈,虚热而微汗,睡眠仍不安稳,大便排出蛔虫,小便已经通利,舌苔白、舌尖红,脉弱;这是阴液受伤所致,治疗以调和阴分、救护津液为主。为调和阴分、补救津液,配用九味药材:北沙参、大白芍、炙甘草、朱茯神、夜交藤、莲子心、浮小麦、红枣,以及煅龙齿、煅牡蛎、活磁石。
十三日,项钧方君来,言昨日服药之后,情形大佳,惊狂虚热皆瘥,夜眠亦安,大便小溲都行,大致生命总可无妨矣。余日余初次诊脉,即许以不死,现在病已去其大半,当然可以宽心。项君日病人自己常常忧虑,颇难宽慰。余日缘病者身为西医,经目已多,见产后此种病症,多属不治,是以忧心,不知在吾国医实非绝症,尊夫人经此次亲身试验之后,当信吾国医,确非大言欺人者,项君唯唯,是日方案日:惊狂虚热皆瘥,夜眠已安,溲便皆行,产后已十一朝矣,当与和阴。西洋参、大白芍、炙甘草、朱茯神、夜交藤、浮小麦、红枣、葡萄干、煅龙齿、煅牡蛎、生谷芽。此药服后,电话来报告病状有变,言两乳作胀,身有微汗,时余出诊在外,尚未回家也。
十一月十四日往诊,病者告余,“遍体微汗,两乳作胀,自觉烦热,温度计测之不甚高也,有无妨碍?”余慰之日:“无妨也,两乳作胀,此为酿乳,即使热度极高,亦不为害,盖为产后必要之过程,切不可使用西法,冰之以冰块,打之以退热针,庸人自扰,致成大患。”
病人日:“能为我消胀否?”余曰“能。”病人又言口渴,饮不能解。余允为之设法,脉象与前诊无甚出入,书案日:产后十二朝,惊狂、虚热、不眠皆瘥,小溲多,微有汗,乳微作胀,舌苔润,口干一法与养阴。方则西洋参、金石斛、大白芍、炙甘草、香谷芽、朱茯神、夜交藤、煅龙齿、煅牡蛎、制女贞、红枣也。
此药服后,口渴较减,乳胀不瘥,病者颇以为虑,十五日之案日;产后十三朝,眠已安,胃能纳,乳犹作胀,肢麻,法宜养阴兼与消乳。方则吉林参须、西洋参、金石斛、大白芍、炙甘草、朱茯神、夜交藤、煅龙齿、煅牡蛎、制女贞、香麦芽、焦山楂、生谷芽也。
次日项君来,言昨日之方大佳,两乳已不胀矣,胃纳已增,夜眠亦安,惟大便不通,已有三日,可否设法一通。余答以诊视过后,再定方策。及午后往诊,病人亦要求一通其便。
余曰“碍难遵命,此乃阴液亏损,并非是积浊不下,断不能通,倘与通泻药,定生变端。盖吾国医,以病为对象,虽同病大便不通,而其所以不通之故,既有寒热虚实、阴伤积秽之不同,治法亦不齐一,断不敢以简单纯一之泻药通治各种便闭症,国医之比较麻烦,就在此等处所,是日乃十六日也。案日:产后十四朝,眠安纳增,乳已不胀,舌苔白,脉已较和,大便三日未行,不可攻也,法与养阴。方则以前方去楂炭、麦芽。加小生地,并加重白芍。十七日,大便犹未行,眠不甚安,眼花,肢软微汗,乃于前方中加归身、秫米、远志、枣仁,服后诸恙皆瘥,惟便仍未通,再加淡苁蓉一味。大便始畅行,于是欣然出医院,为与魏玉璜一贯煎,调理而瘥。
复雨泉君单方气死名医之蚕豆,邓永年所服的是陈蚕豆,我意新蚕豆、陈蚕豆都可以用得,很不必拘泥,只要以豆代粮以汤代茶就是,你老人家试过有效,尚希函告。此复雨泉君。陆士谔启秘方公开上海国医学会,为沪市学术团体之一,办事尚有精神,既办学堂,叉办医院,会中出版品有《国医杂志》、《国医周刊》、《国医月报》三种,又有特刊一种,《考正丸散膏丹集》。
每月五日、二十日夜六时,执委、监委两次联席会议,于讨论会务之外,研究国医学术,因此异药秘方时有所闻。余于昨晚会席,偶提报载“奇(乞)丐捕蛇”事,某君即言丐之医蛇咬秘方,我倒知道,药只二味,得之极易,且不必花钱,其方乃用耳垢、瘪虱同研细末,阴干,遇毒蛇咬伤,以少许搽之立效,痛定毒消,灵验无比。更有一治流痰秘方,流痰一症,东愈西病,其痰流走不定,名医为之缩手,有一秘方。治此极效,药仅二味,随处可采,不必花钱,其方是用石榴一枚,挖空其中,提活蜒蚰七条置入,用绵纸封固,煅存性,即焦而勿使成灰也,研细末,贮磁瓶中勿泄气,每服三钱,开水吞下,重者五七服,轻者三四服,即瘥。据某君言此两个秘方,均极灵验。耳垢、瘪虱须各等份,或多或少即不效云。
译十三日,项钧方先生来,说昨天服药以后,情况非常好,惊狂、虚热都痊愈了,夜间睡眠也安稳,大便、小便都通畅,大体上性命已经没有什么妨碍了。我说,我第一次诊脉时,就已经答应她不会死;现在病已经去掉大半,当然可以放心了。项先生说,病人自己常常忧虑,很难安慰。我说,这是因为病人自己是西医,见过的病例很多,看到产后出现这种病症,大多认为不能治疗,所以才忧虑;却不知道在我们国医看来,这并不是绝症。尊夫人经过这次亲身体验之后,应当相信我们国医确实不是说大话欺骗人。项先生连声答应。当天医案说:惊狂、虚热都已痊愈,夜间睡眠已经安稳,大小便都通畅,产后已经第十一天,应当调和阴分。这次调养所用的药物包括西洋参、大白芍、炙甘草、朱茯神、夜交藤、浮小麦、红枣、葡萄干、煅龙齿、煅牡蛎和生谷芽。服药以后,电话来报告病情发生变化,说两乳胀满,身体有微汗。当时我正在外面出诊,还没有回家。十一月十四日,我前去诊察。病人告诉我:“全身微微出汗,两乳胀满,自己觉得烦热,用温度计测量并不太高,有没有妨碍?”我安慰她说:“没有妨碍。两乳胀满,这是正在酿成乳汁;即使热度极高,也没有危害,因为这是产后必经的过程。千万不能使用西医的方法,用冰块给她冰敷,用退热针给她注射,那是庸人自扰,反而会造成大患。” 病人说:“能替我消除胀满吗?”我说:“能。” 病人又说口渴,喝水也不能解除。我答应替她设法。脉象与前次诊察没有多少差别,便写下医案:产后第十二天,惊狂、虚热、失眠都已痊愈,小便较多,微微出汗,乳房稍有胀满,舌苔润,舌面发干;治疗方法是养阴。为继续滋养阴分并处理乳房胀满,这张方剂选取以下药材:西洋参、金石斛、大白芍、炙甘草、香谷芽、朱茯神、夜交藤、煅龙齿、煅牡蛎、制女贞、红枣。服药以后,口渴有所减轻,但乳房胀满没有痊愈,病人很是忧虑。十五日的医案说:产后第十三天,睡眠已经安稳,胃能进食,乳房仍然胀满,四肢麻木;治疗应当养阴,同时消除乳房胀满。这次仍以养阴、消乳为治疗方向,所列药物是:吉林参须、西洋参、金石斛、大白芍、炙甘草、朱茯神、夜交藤、煅龙齿、煅牡蛎、制女贞、香麦芽、焦山楂和生谷芽。第二天项先生来,说昨天的方子非常好,两乳已经不胀了,胃口增加,夜间睡眠也安稳;只是大便不通,已经三天了,问能否设法使其通便。我回答说,等诊察以后再决定方剂和治疗方法。到了下午前去诊察,病人也要求设法通便。我说:“很难照您的要求办。这是阴液亏损,并不是积聚的浊物不能排下,绝不能强行通便;如果使用通便泻下的药,一定会产生变故。因为我们国医是以疾病本身为对象的;即使同样是大便不通,造成不通的原因也有寒、热、虚、实、阴液受伤、积聚污秽等不同,治疗方法也不能一概而论。绝不敢用简单单一的泻药,普遍治疗各种便秘症。国医比较麻烦的地方,就在这些方面。”这天是十六日。医案说:产后第十四天,睡眠安稳,食量增加,乳房已经不胀,舌苔白,脉已经较为调和,大便三天没有排出,不可攻下,治疗方法是养阴。方剂是在前方基础上去掉楂炭、麦芽。加入小生地,并加重白芍的用量。十七日,大便仍未排出,睡眠不太安稳,眼花,四肢无力而微微出汗,于是在前方中加入归身、秫米、远志、枣仁。服药后各种不适都痊愈了,只是大便仍未通,于是再加入淡苁蓉一味。大便这才通畅,于是高兴地出院,改用魏玉璜的一贯煎调理而痊愈。答复雨泉先生关于“单方气死名医”的蚕豆:邓永年服用的是陈蚕豆,我认为新蚕豆、陈蚕豆都可以使用,不必拘泥;只要把豆子代替粮食,把汤代替茶就行。您老人家试过有效,希望来信告知。这是答复雨泉先生的。陆士谔启:秘方公开。上海国医学会是上海市的学术团体之一,办事还很有精神;既办学校,又办医院。该会出版物有《国医杂志》《国医周刊》《国医月报》三种,另有一种特刊《考正丸散膏丹集》。每月五日、二十日晚上六点,执委和监委举行两次联席会议,除了讨论会务以外,还研究国医学术,因此不时可以听到奇药秘方。昨晚在会议席间,我偶然提到报纸所载“奇(乞)丐捕蛇”的事情,某位先生马上说,他知道乞丐治疗蛇咬伤的秘方。我倒是知道这个方子:药只有两味,极易得到,而且不必花钱。方中用耳垢、瘪虱一起研成细末,阴干;遇到毒蛇咬伤时,取少量涂擦,立即见效,疼痛停止,蛇毒消散,灵验无比。还有一个治疗流痰的秘方。流痰这种病,病处到处游走不定,名医对此也束手无策;有一个秘方,治疗这种病极有效,药物只有两味,随处可以采到,不必花钱。方中用石榴一枚,挖空内部,放入活蜒蚰七条,用绵纸封严,煅烧至存性,也就是烧焦但不要烧成灰,再研成细末,贮存在磁瓶中,不要使其漏气。每次服三钱,用开水吞服;病重的服五七次,病轻的服三四次,就会痊愈。据某位先生说,这两个秘方都非常灵验。耳垢、瘪虱必须各取等份,或多或少就没有效果。
电台医学问题士谔先生:每于报端得读大著,辄为神驰,论病探源。具彻底之见解,妙绪宏议,作邃密之文章,三复斯言,无任钦佩。兹有请益者,友人于上年春初惠痢,经七八月之久,中西医治,百无一效,病者已骨瘦如柴,支离床褥,已无生望,一日忽思食蟹,家中人初不之允,旋有探病者至,谓患者已危殆至此,食蟹虽保其必死,然不食蟹亦断无望回生。于是选购两只,煮熟以进,不谓病者食蟹之后,痢即止,不数日居然起床,霍然而愈。查蟹能治痢,医书不载,质诸中西名医,皆莫能道其所以,为此不揣冒昧,请益高明,得蒙有以教之,幸甚幸甚。耑此祗颂台绥陈席珍此必热痢病邪已经入血,按蟹性咸寒,能清热、行滞、散血,贵友之痢,恰与此物相合,对症发药,自然效如桴鼓,再习俗食蟹,必佐姜醋糖酱,醋能入血,姜为反佐,糖酱能解毒和营,则得蟹之利,而能免蟹之害,此亦一道也。请查四马路校经山房最近出版之《国医新话》上册第107页“说蟹”,即知其理。近来有来函问病,不具真实姓名者,碍难奉答。士谔服务社会,自信尚能竭诚,而问者连一姓名之微,犹吝忠实相告,则其所述病状是否真实,确难保不成问题,因于答陈君之暇,顺便及此,为不答之答也。国药之特长有人主张中药西制,美其名曰改良国药,其法把中国所有药材,一一按照西国之法,与以化验,与以提炼,分析出成分,制成药品,某分几成,某分几成,吾谓此事如果实现,国医的精神完全丧失,不过市上多几种国制新药贡献医林,留待试验而已。吾国医之治疗病症,全在药方之方义,群诸药而成方,其组织法中,配合君臣佐使。务使与病丝丝入扣,其所以能够组织成方者,全在利用各药之完全个性,若然把各药提炼分析,则个性不全,何能使用,势必如外科之升药、降药,别成一种特性之效能。与原有个性,本来面目,完全相失。西药之化验提炼,此正是西药之短处,所以每遇新病发生,西医即缩手无策,何以故?西医所恃以治病者,制成之西药,病既新生,药未预制,自然无法可想。在吾国医以方治病,只要证据全备,任他百怪千奇,可以分经论治,按证定方,自能收效于顷刻。盖吾之精义,在方中之主药应几钱几分,佐使药应几分几厘,某药须先煎。某药须迟入,某某药须同煎,用若干水,煎时须武火须文火,而不在一药中之某某成分若干。犹之吾国文字之重六书五音四声,而不重拼音,削足适履,断断不可,今之风俗,崇尚摩登。即关系生命之医药,亦惟欧西是效,本国五千年之良法美意,敝屣不值也,吁,可叹。可叹!
电台医学问题士谔先生台鉴:谨启者,鄙人素业雕刻,身颇薄衰,终日坐而工作,自去年八月间起,坐则常患腰酸,且小便常如黄色,如立时及行动时,毫无酸痛之患,不知是否肾亏,抑系久坐之害,耳闻先生每日在无线电台,演说医学常识,经验极富,故特走笔请教,可否望先生赐我一方,或应如何医治,望乞示指教,得能疾病脱体,皆出于先生之所赐,后当结草图报,敬此奉恳,顺颂筹安。徐××贵恙乃是久坐工作,腰部欠于活动之故,与肾亏毫无关涉,奉上小方,请服七帖当有效,大豆卷三钱,独活钱半,清水二杯,煎成一杯,去渣服,一日一服,共服七日。
士谔先生台鉴:鄙人时听先生于电台贡献人民对于国医常识,非常感谢而钦佩,鄙人自患气喘病,已二十馀载,每逢节气发病,少觉吃力,并发时微有寒热、头痛、薄痰等状,未识用何法可治,照先生眼界能否可除根,恳请赐一良法,不胜惑谢之至,即请春安。
顾××尊体所患者,喘与痰两病耳,有治疗法,有良方,虽未必能除根,多少总可减少些痛苦,至寒热头痛,此乃时令暴感,须就近请国医诊治,不能预定方药也。治喘治痰之方,在《国医新话…民众医学常识》内,可检抄照服,自有效也。《国医新话》在四马路校经山房出版。陆士谔答伍非予君问绝孕方问:原方云经前经后各服五帖,经前云者,是否预计天癸应至之期,倒溯五日,每日分服一帖;经后云者,是否于天癸净尽时起算,每日服一帖?
答:经前是预计经水将行之前,如上旬、中旬、下旬,可逆算也;经后即经净第一日算起。问:该药眼法是否每帖两煎,抑只服第一煎?
答:一煎二煎随便。
问:哺乳期间如仍行天癸时可否照服?
答:可以照服。
问:常人于哺乳期间-虽不行天癸,亦能受孕者,本方对于此种受孕亦能制止否?如欲于所述情状之下服用本方,以免受孕,所谓经前、经后云者,又应如何计算之?
答:每月各服十帖,服过三月自效。
此方方义甚巧,而乃呶呶不休,岂于国医学是门外汉,吾知内家一见即知,必不问也。
译电台医学问题:士谔先生:每当在报纸上读到您的大作,我总是心神向往;您论述疾病、探究病源,都有透彻的见解、精妙的思路和宏大的议论,文章写得深邃严密。我把这些话反复诵读,实在十分钦佩。现在有一件事想向您请教:朋友在去年春初患痢疾,经过七八个月,中医西医都治疗过,却没有一点效果。病人已经瘦得像柴火一样,憔悴地躺在床上,已经没有生还希望。一天,他忽然想吃螃蟹,家里人起初不同意;后来有探病的人来,说病人已经危急到这种程度,吃螃蟹虽然也不能保证他不死,但不吃螃蟹也绝没有希望起死回生。于是选买了两只,煮熟给他吃。没想到病人吃了螃蟹以后,痢疾立即停止,不几天竟然能够起床,霍然而愈。查考医书,螃蟹能够治疗痢疾并没有记载;请教中西医名家,也都不能说明其中的原因。因此我不揣冒昧,向高明请教,希望能够承蒙指教,那就非常幸运了。专此敬祝安好。陈席珍:这一定是热痢,病邪已经进入血分。按照螃蟹咸寒的性质,能够清热、行滞、散血,您朋友的痢疾正好与这种药性相合,对症用药,自然会迅速见效。再者,民间习惯吃螃蟹时一定要配姜、醋、糖、酱;醋能入血,姜属于反佐,糖和酱能够解毒、调和营气,这样既得到螃蟹的好处,又能避免螃蟹的害处,这也是一种方法。请查阅四马路校经山房最近出版的《国医新话》上册第107页“说蟹”一文,就知道其中的道理了。近来有人来信询问病情,却不写真实姓名,这种情况我难以答复。我陆士谔服务社会,自信还能够竭尽诚意;可是询问者连姓名这样微小的事情都吝于如实相告,那么他所说的病状是否真实,确实很难保证不成问题。因此,我在答复陈君问题的空闲时间顺便谈到这件事,也算是对不予答复的一种答复。有人主张把中药用西方的方法制作,并美其名为“改良国药”。这种方法是把中国所有的药材逐一按照西方的方法进行化验、提炼,分析出其中的成分,再制成药品,规定某种成分占几成、某种成分占几成。我认为,如果这件事真的实现了,国医的精神就会完全丧失,不过是市面上多出几种中国制造的新药,贡献给医学界留待试验罢了。我国医家治疗病症,全在于药方的方义;把多种药物合在一起组成方剂,其组织方法是配合君、臣、佐、使。务必使药方与病情丝丝相扣。之所以能够组织成方,全在于利用各味药物完整的特性;如果把各药提炼、分析,药物的个性就不完整了,又怎么能够运用?势必会像外科所用的升药、降药一样,另行形成某一种特定的效能。这样就会与原有的药性和本来面目完全失去联系。西药进行化验和提炼,正是西药的短处。所以每当有新病发生,西医就束手无策。为什么呢?西医所依靠来治病的是制成的西药;病既然新出现,药物又没有预先制成,自然就没有办法可想。我国医家用方剂治病,只要辨证依据齐全,不管病情多么怪异,都可以分辨所属经脉来论治,按照证候确定方剂,自然能够很快见效。因为中医的精妙之处,在于方中主药应当用几钱几分,佐药、使药应当用几分几厘,以及某味药必须先煎。某味药必须晚些放入,某些药必须一起煎,用多少水,煎煮时必须用武火还是文火;关键并不在于一味药中含有多少某种成分。这就像我国文字重视六书、五音、四声,而不重视拼音一样;削足适履,绝对不可行。如今的风气却崇尚摩登。即使是关系到生命的医药,也只效法欧洲和西方,把我国五千年来的良法美意当作破旧鞋子一样弃置,认为一文不值。唉,真是可叹。可叹啊!士谔先生您好:我一向以雕刻为业,身体比较瘦弱衰惫,整天坐着工作。从去年八月起,只要坐着就常常感到腰酸,而且小便常常呈黄色;可是站起来和走动时,却完全没有酸痛的毛病。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肾亏,还是久坐造成的伤害。听说先生每天在无线电台讲解医学常识,经验非常丰富,所以特意写信请教。能否请先生赐给我一个方子,或者告诉我应当怎样治疗?希望您给予指教,使疾病能够离开身体,这全是先生的恩赐,今后我一定结草衔环来报答。恭敬地写此信恳求,顺祝安康。徐先生,您的病是由于久坐工作、腰部缺少活动造成的,与肾亏毫无关系。现送给您一个小方,请服七帖,应该会有效:大豆卷三钱,独活钱半,清水二杯,煎成一杯,去掉药渣服用,一日一服,共服七日。士谔先生您好:我时常听先生在电台向人民讲解国医常识,对此非常感谢和钦佩。我患气喘病已经二十多年,每逢节气变化就发病,稍微感觉呼吸费力,发作时还会有轻微的寒热、头痛、稀薄痰液等症状。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可以治疗。以先生的见识,能否把它根治?恳请赐给我一个良法,我将感激不尽。谨此请安。顾先生,您身体所患的只是喘病和痰病,有治疗方法,也有良方;虽然未必能够根治,但总可以多少减轻一些痛苦。至于寒热、头痛,这是因时令而突然感受的病邪,必须就近请国医诊治,不能预先确定方药。治疗喘病和痰病的方子,载在《国医新话…民众医学常识》里,可以查找、抄录后照方服用,自然会有效。《国医新话》由四马路校经山房出版。陆士谔答伍非予先生关于绝孕方的问题:原方说经前、经后各服五帖。所谓经前,是不是预计月经应来的日期,向前倒推五天,每天分服一帖?所谓经后,是不是从月经完全干净时开始计算,每天服一帖?答:经前,是预计月经将在上旬、中旬或下旬到来之前,可以倒推计算。经后,就是从月经干净的第一天开始计算。问:这种药的服用方法,是每帖煎两次都服,还是只服第一次煎出的药液?答:第一次煎出的药液或第二次煎出的药液,服哪一次都可以。问:哺乳期间如果仍然来月经,还可以照方服用吗?答:可以照方服用。问:一般人在哺乳期间,即使不来月经,也可能受孕;本方对于这种受孕也能制止吗?如果想在上述情况下服用本方以避免受孕,所谓经前、经后又应当怎样计算呢?答:每月各服十帖,服用三个月后自然会有效。这个方子的方义非常巧妙,可是对方却喋喋不休地问个不停,难道是对国医学完全不了解的门外汉吗?我知道内行人一看就明白,必定不会这样问。
绝孕方之解释余撰《国医新话》,由上海四马路校经山房出版后,未及四月,而初版六千部竟已售罄,巴人下里,属和遍国,非始料所及也。《新话》中刊有绝孕与戒烟两方,而四方贤豪,对于绝孕一方一独多疑问,来函讨论者,日必数起,答不胜答,复不胜复,殊为困苦,而此方又为台湾《东西医药报》所转载,天津中西汇通医社孙张李三君,又见怀疑,函求解释,余因以来函与答语刊诸报端,并以报孙张李三君者,即以报《国医新话》读者诸君,以后即承下问,亦不答复,[恳望]恕之。孙张李三君原函如下:士谔先生道长大鉴:久仰大名,知南中医界物望成推先生,以河山间阻,恨未得一聆教言为憾。兹阅台湾《东西医药报》79期内载先生介绍宋人停孕效方,及解救方,并称其组织之精,设想之巧,当无不效云,窃以此方药仅六味,平平无奇,何以有如此神效,且两方药味相同者四,停孕方用黄柏、知母,解救方易以黄芪、肉桂,而功用即有天渊之不同。鄙人等学识浅陋,未能深窥其奥用,特函讯先生,敬祈将两方用意所在,详为解释,或直接函示,或披诸报端,非特鄙人等得释疑团而开茅塞,抑亦医界同人所乐闻也,耑此敬候台绥。
孙×,张××,李××同鞠躬。
答言:此方并无深意,不过占一个巧字,试思六昧药中,除去知母、黄柏,其馀的四味是什么药,知道了芎、归、地、芍,就该研究芎归地芍是个什么汤,知道了四物汤,就该研究四物汤是有如何的效用,能医治什么病。知道了四物汤能够调经,专治妇人经水病,就该研究经水从何而来,研究到这一点,就可以知道四物汤专治受孕了,受孕与不受孕,其责任全在血室,现在以知母、黄柏追随四物而得进血室,方可舒其效能,则绝血室之生机,生机既绝,如何再会受孕。黄芪、肉桂之与知母、黄柏,药性恰在反对地位,肉桂温暖血室,黄芪鼓动生气,自然绝处逢生了。尊论言平平无奇,何以有如此神效,余则谓正以平平,所以要久服,正以无奇,所以称巧方,若专用破血霸药,粗而无理,流弊百出,不配称精巧矣。陆士谔敬复。
医药顾问大全近来坊间出品(者),类无一顾之价值,岂古今人不相及耶,良以仓卒编撰,选择未暇精审,多坐是弊耳,乃世界书局新出版《医药顾问大全》一书,由余审定,颇切实用。可谓出版界之佼佼者,特介绍其总论两则如下:煎药须知:煎药法极为重要,煎药得法,病势易瘥,不得其法,善既未见,祸反现焉。此煎药法不可不讲也。大抵外感病之药,类多香透,不宜多煎,多煎则香气过性,往往失其功效。内伤之药,类多补正。煎宜时久,少煎则药力不出,功效不见。煎外感病之药,宜用急火。煎内伤之药,宜用缓火。
旋复花、枇杷叶等药,俱宜包煎。不包每令致呛,以毛入肺内也。丸、散、末时亦宜包煎,则汤清而不浑腻,易于上口。
砂仁、蔻仁必须后入,多煎则失其效用。
糯稻根必须去泥,不去泥难以上口。
服药须知:服法极为重要,服药得法,能收事半功倍之效。大抵病在上者宜饭后服药,药居饭上,不致走下,使药力四散,则上焦之病自瘥。病在下者,宜饭前服药,服药后即食饭,使药居饭下,则药力下达,功效自见。
病系假热真寒,宜热药凉服。假寒真热,宜凉药热服。
吐血病药宜凉服。
补益药宜膏滋服。
久病宜服丸散。
凡此皆服药之效法也。切宜注意。
戒烟自烟禁严行而后,瘾君子无不慄慄危惧,然市上戒烟药,万妥万当,有百利而无一弊者极少,余前在《钻报》披露之方,颇著效验,遵服见效,来函称谢者,有三五十封之多,后因索抄此方者,日必数起,爰将方子刊入上海四马路校经山房出版之《国医新话》中,凡遇索方者,令购《新话》自阅,稍省麻烦。然此方虽好,犹嫌其手续太多,客居者每感不大便利,特将此方重行研究成一新戒烟方,灵验而又省便,当于明日在本刊披露。
戒烟新方此方极灵极验,万妥万当,有百利而无一弊。
上好红茶叶二两食盐二两清水三大碗,文火煎成一碗药汁,滤去渣,贮有盖碗中,俟冷尽加入烟膏一两,搅令匀。
每瘾时,用开水冲服药汁一匙。旁另置凉开水一碗,服毕,即加凉开水一匙于药汁中。盖舀去一匙药汁即加入一匙凉开水,药汁水分不减,而药性日薄,约一个月可戒绝,天气炎热时药汁日日隔汤炖过。
译关于绝孕方的解释,我撰写了《国医新话》。该书由上海四马路校经山房出版后,还不到四个月,初版六千部竟然已经售罄。像下里巴人这样的通俗文章,竟然得到全国各地读者的应和,这是我起初没有料到的。《新话》中刊登了绝孕方和戒烟方,可是各地的贤士豪杰唯独对绝孕方提出许多疑问。每天来信讨论的就有好几起,我应接不暇,答信也答不完,实在感到困苦。而且这个方子又被台湾《东西医药报》转载,天津中西汇通医社的孙、张、李三位先生也产生了怀疑,来信请求解释。因此,我把来信和答复刊登在报纸上;给孙、张、李三位先生的答复,也就是给《国医新话》各位读者的答复。今后如果再承蒙来信询问,也请恕我不再答复。孙、张、李三位先生的原信如下:士谔先生道长您好:久仰您的大名,知道您在南方中医界德高望重,是众望所归的人;只是由于山河阻隔,遗憾未能亲耳聆听您的教诲。近日读到台湾《东西医药报》第79期,其中刊载先生介绍宋人的停孕有效方及解救方,并称这两个方子的配伍精妙、构思巧妙,应当没有不见效的。我们私下认为,这个方子所用药物只有六味,平平常常、没有什么奇特之处,为什么会有如此神奇的功效?而且两方中有四味药相同:停孕方用黄柏、知母,解救方改用黄芪、肉桂,功效却有天壤之别。我们学识浅薄,不能深入窥见其中的奥妙和作用,特地写信询问先生,恳请您详细解释两方的用意所在。无论是直接回信告知,还是刊登在报纸上,都不只是能够使我们解除疑团、茅塞顿开,也是医学界同仁所乐于听闻的。专此敬候安好。孙×、张××、李××同敬上。答:这个方子并没有什么深奥的含义,不过是占了一个“巧”字。试想,这六味药中去掉知母、黄柏,剩下的四味是什么药?知道是芎、归、地、芍,就应该研究芎归地芍组成的是什么汤;知道是四物汤,就应该研究四物汤有什么功效、能够治疗什么病。知道四物汤能够调经,专门治疗妇女的月经病,就应该研究月经是从哪里来的。研究到这一点,就可以知道四物汤专门作用于受孕;能否受孕,责任全在血室。现在让知母、黄柏跟随四物汤而进入血室,这样才能发挥它们的效能;既然使血室失去生育的生机,又怎么还会受孕呢?黄芪、肉桂与知母、黄柏的药性恰好处在相反的位置:肉桂温暖血室,黄芪鼓动生发之气,自然就能在绝处逢生了。您所说的药味平平无奇,为什么却有如此神奇的功效?对此我认为,正因为药性平和,所以需要长期服用;正因为没有奇特之处,所以才称得上巧方。如果专门使用破血的强烈药物,粗暴而没有道理,后患很多,就不能称为精巧了。陆士谔恭敬答复。近来市面上出版的《医药顾问大全》一类书,大多没有任何值得一顾的价值,难道是古人和今人的能力不能相比吗?实在是因为仓促编撰,来不及精心审查选择,大多是因此造成了弊病。如今世界书局新出版了一部《医药顾问大全》,由我审定,颇为切合实际、便于使用。可以说是出版界的佼佼者。现特意介绍其中总论的两则如下:煎药须知:煎药的方法极其重要。煎药得法,病势就容易好转;不得其法,不但看不到好处,反而会出现祸患。这种煎药方法是不能不讲的。大体说来,治疗外感病的药物,大多具有芳香、透达的性质,不宜煎得太久;煎得太久,香气就会超过药性,往往会失去功效。治疗内伤的药物,大多用于补益正气。煎煮时间应当较长;煎得太少,药力就不能充分煎出,功效也显现不出来。煎煮治疗外感病的药物,宜用急火。煎煮治疗内伤的药物,宜用缓火。旋复花、枇杷叶等药,都适宜包起来煎煮。不包裹煎煮,常常会使人呛咳,因为药物的毛会进入肺中。丸剂、散剂、药末也适宜包起来煎煮,这样药汤清澈而不浑浊黏腻,容易入口。砂仁、蔻仁必须后放入,多煎就会失去功效。糯稻根必须去掉泥土;不去泥土,药汤就难以入口。服药须知:服药的方法极其重要。服药得法,就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大体说来,病在上部的,宜在饭后服药,让药物位于食物之上,不至于向下走,使药力向四处散开;这样,上焦的病自然会好转。病在下部的,宜在饭前服药,服药后立即吃饭,使药物位于食物之下;这样药力就会向下到达,功效自然显现。如果病情是假热而真寒,就应当把热药放凉后服用。如果是假寒而真热,就应当把凉药趁热服用。治疗吐血的药,宜放凉后服用。补益药宜制成膏滋服用。久病宜服用丸剂或散剂。这些都是服药时应当遵循的方法。务必注意。自从政府严格实行禁烟以后,烟瘾者无不战战兢兢、心怀恐惧。然而,市面上的戒烟药,能够万分妥当、百利而无一弊的极少。我以前在《钻报》上公开的方子,颇有疗效;遵照服用后见效,来信道谢的有三五十封之多。后来因为每天必有好几起索要方子抄本的来信,于是把这个方子刊入上海四马路校经山房出版的《国医新话》中,凡是来索方子的人,就让他购买《新话》自己阅读,也稍微省些麻烦。不过,这个方子虽然很好,还是嫌手续太多,客居外地的人常常觉得不太方便。因此特意重新研究,把它制成一个新的戒烟方,既灵验又省事方便,将在明天本刊上公开。戒烟新方:这个方子极其灵验,万分妥当,只有百利而没有一项弊端。上等红茶叶二两,食盐二两,清水三大碗,用文火煎成一碗药汁,滤去药渣,贮存在有盖的碗中;等药汁完全冷却后,加入烟膏一两,搅拌均匀。每当烟瘾发作时,用开水冲服药汁一匙。另外放置一碗凉开水,服完药汁后,立即向药汁中加入一匙凉开水。因为舀去一匙药汁,就加入一匙凉开水,药汁的水分并没有减少,但药性会一天比一天变弱,大约一个月就可以戒除烟瘾。天气炎热时,药汁每天都要隔水炖热一次。
此方方义,烟乃火之馀,火日炎上,炎上作苦;盐是水所结,水曰润下,润下作咸,用盐以克制烟毒。鸦片能走上十二经。无经不入,无络不行;茶叶亦能走十二经,无络不行,无经不入,盐所不能到不通达之处,用茶叶以引之,则无微不至矣。烟膏为药之灵魂。用为反佐,取同类相招,同气相和也,所以用烟膏不用烟灰者,以灰系浊品,肠胃中稍有渣滓存留,即酿流弊,膏则纯系清品,化气而行,绝无流弊,逐渐减少,不知不觉,使陈瘾积垢,自能除尽,有潜移默化之德,开改过自新之路,私心自许,戒烟方无有再稳再妥于此者,瘾君子乎,盍兴乎来。
江西发现惊人之热疫汀西南昌近来发现惊人之热疫,遭此劫者,多属三龄左右之孩童,先后死者已逾三十人,医者束手无策。江西省会公安局保安第一队施济民君,不忍坐视,邮函求治,余佩其热忱。并尊重施君之意,特将来函、去方刊布于左。
施××来函士谔大国手先生台鉴:敬启者,鄙人素阅上海《新闻夜报》所附刊之《国医周刊》,内容丰富,阐扬医药之奥妙,精研疾病之根由。功在国民,惠及群黎,无待赞言矣。查近月采南昌附近各街市及乡村,发生一种不治之症,医药罔放,医家均认为绝症,兹将大约病状列下:1,病者均系三岁以内孩童。
2.大略症候,先发微度温热,心烦口渴,泄泻便赤,脉数稍洪,再发壮热,惊搐,手足乱舞,抓口撕胸,日夜咆哮不安,喜饮茶汤,面貌如平常人,舌色边赤中苔黄。屎泻青黄色,如蛋花泡,小便清白稍长,身首角弓反张,喉间稍有痰鸣,头部热盛,四肢温,腹中有响声而带饱胀,问或呕吐,病儿多用手向口中抓挖。最后之症状,则益加厉害,喉作干呕,大便黄而且浓。小便频数,身体及声音,不如前之壮烈,一息奄奄,因而天殇,统计至现在止,将有三十名上下患此病而死者。但在病中者,亦为数不少,以鄙人观察各医家所开方药,始则以清疏解表不效,继则以抑肝扶脾、清心镇惊之药方治理,然均愈治愈危,亦有以慢惊方、《福幼编》上方药治理者皆无效,毫无灵验。若依病状而认,以上开治法似属正当,何以一无应验,鄙人并非医家,不明医理,故不敢论证谈方,但以公安责任心所驱使,不得不加注意,素仰台端医学精深,如秦、华之再世,对于此种小儿病,定能妙手回春,不畏冒渎,函请俯赐指示,并希说明何症何病,应用何种方药,分步诊治。才为有效,如蒙裁示,不胜感盼,并请登于《国医周刊》以公于世。再者,鄙人对于医学,颇具兴趣,凡每周的《国医周刊》,均经我汇集成册,但以无师指导之苦,究有若何办法可想,或购买何种容易入门之医书,自行诵读,统祈指示为祷,谨此敬候钧安。
施××陆士谔复函此热疫症也,阖户沿村,千人同病,千病同状,如役使然,古名曰疫,以病发由于蕴热,名之曰热疫,综其见证,初病不过是阳明经腑两病,身热烦渴,脉洪,确是阳明经症,泄泻便赤,确是阳明腑症,经腑两病,治当从经着手,经病解,腑病不攻自愈。失治则病势内陷,变成阳明、厥阴双传症,就难治矣。以胃口膜原,邻近三焦,故传入厥阴极易易,壮热口渴,头部热,肢温,腹胀,舌苔黄,粪色青黄,无一不是阳明见证。惊搐,手足乱舞,抓口撕胸,喜饮,舌边赤,角弓反张,小便清长。呕吐,日夜不安,无一不是厥阴见证,法当与气血两清之法。至传入三阴,则病者阴阳两竭,纵有神丹,亦难挽救,以热减音低为阳竭之征,干呕为阴竭之征,小便频数,阳不摄阴也,一息奄奄。气阴两尽矣,非但不能救,亦不及救。鄙见如此,是否有当,尚希海内同道指教。
第一方鲜竹叶四钱,生石膏八钱,甘中黄八分,生知母三钱,天花粉四钱,鲜竹茹四钱第二方生大黄三钱,生川连五钱以上二味泡,入药不要煎。黄芩三钱,知母四钱,天花粉六钱连翘三钱,鲜生地一两磨冲犀角尖五分,磨冲羚羊角尖五分,鲜竹叶四钱,鲜竹茹四钱,甘中黄八分以上两方,服后效果如何,希示知为感。至问国医初学入门指导之书,则上海世界出局出版之《医学南针》最为合用,参考之书,世界书局最新出版有《医药顾问大全》,校经山房有《国医新话》皆可看得。
陆士谔《医林》开场白《钻报》新辟《医林》,抱有最大之希望三:1、希望国人对于本国医学之认识。
2、希望世界对于吾国医学之认识。
3、希望做医生者对于国医真面目之认识。
中国医学,有五千年之历史,五千年之经验,炎帝、轩皇、伊尹,发明药性、汤液、按摩、导引、针灸、砭石诸术于前,扁鹊、仓公、仲景、元化、叔和、弘景、王焘、思邈,继志述事于后,金、元四大家,明、清各名家,继往开来,因时制宜,民少夭折,族繁人众。
译这个方子的方义是:烟属于火的余气,火性向上炎盛,炎盛就会产生苦味。盐是水凝结而成的,水性润泽而下行,润下就产生咸味;用盐来克制烟毒。鸦片能够通行十二经。没有哪条经脉不进入,没有哪条络脉不运行。茶叶也能够通行十二经,没有哪条络脉不运行,没有哪条经脉不进入;盐不能到达、不通达的地方,就用茶叶来引导它,于是没有细微之处不能到达。烟膏是这个药方的灵魂。把它作为反佐药,是取同类相互招引、同气相互协调的意思。之所以用烟膏而不用烟灰,是因为烟灰属于浑浊之品,肠胃中稍有残渣滞留,就会酿成后患;烟膏则纯属清纯之品,化为气而运行,绝无后患。药性逐渐减弱,使旧日的烟瘾和积垢在不知不觉中自然除尽,具有潜移默化的作用,也为改过自新打开道路。我私下自认为,戒烟方没有比这个更稳妥、更妥当的了。烟瘾者啊,何不兴奋地来试用呢?江西发现惊人的热疫:汀西、南昌近来发现一种惊人的热疫,遭受这场灾祸的,大多是三岁左右的儿童,先后死亡的已经超过三十人,医生们束手无策。江西省会公安局保安第一队的施济民先生不忍坐视不管,写信邮寄来请求治疗,我很佩服他的热忱。同时也尊重施先生的意思,特意把他的来信和我寄去的方子刊登在下面。施××来信:士谔先生、大国手您好:我一向阅读上海《新闻夜报》所附刊的《国医周刊》,内容丰富,阐发医药的奥妙,精心研究疾病的根源。它对国家和人民有功,对广大民众有益,这已经不必再等待别人称赞了。据查,近一个月来,南昌附近各街市和乡村发生了一种无法医治的疾病,医药都不起作用,医生们都认为是不治之症。现将大致病状列在下面:一、患者都是三岁以内的儿童。二、大致症候是:先出现轻微发热、心烦口渴、腹泻而大便发红,脉搏数而稍洪;随后又出现高热、惊厥抽搐,手足乱舞,抓挖口部、撕扯胸部,日夜大声叫喊而不得安宁,喜欢饮茶水,面貌和常人一样,舌边红而中部苔黄。大便泻出青黄色,像蛋花泡沫;小便清白而稍微偏长;身体和头部出现角弓反张;喉间稍有痰鸣;头部热势很盛,四肢温暖;腹中有响声并伴有胀满;有时还会呕吐,患病儿童多用手向口中抓挖。到了最后,症状更加严重,喉中出现干呕,大便黄色而且黏稠。小便次数增多,身体和声音都不如先前强盛,气息奄奄,因而夭折。统计到目前为止,因患此病而死亡的已经有三十人上下。不过,正在患病的人也为数不少。根据我的观察,各位医生所开的方药,开始时用清疏、解表的方法没有效果,后来又用抑肝扶脾、清心镇惊的药方治疗,但病情都越治越危重;也有人用慢惊方和《福幼编》中的方药治疗,同样都没有效果,完全不灵验。如果按照病状来判断,上面所采用的治疗方法似乎是正确的,为什么却一点效果也没有?我并不是医生,不懂医理,所以不敢妄自论证谈方;但出于公安人员的责任心驱使,不能不加以注意。我一向仰慕先生医学精深,如同秦越人、华佗再世,面对这种小儿病,必定能够妙手回春。因此不怕冒昧打扰,写信请您俯赐指示,并希望说明这是什么症、什么病,应当使用什么方药,怎样分步骤诊治。这样才会有效。如果承蒙您裁示,我将感激盼望不已,并请刊登在《国医周刊》上,公之于世。另外,我对医学很感兴趣,每周出版的《国医周刊》我都收集成册;但苦于没有老师指导,究竟有什么办法可以想,或者可以买哪一种容易入门的医书自行诵读,都恳请您一并指示。谨此敬候安好。施××,陆士谔复信:这是一种热疫。家家户户、村村相连,千人同时患病,千人的病状相同,像被徭役驱使一样;古代称为“疫”。因为这种病的发生是由于热邪蕴积,所以称为“热疫”。综合所见症状,初病不过是阳明经病和阳明腑病两种病:身体发热、烦躁口渴、脉象洪大,确实是阳明经症;腹泻、大便发红,确实是阳明腑症。经病和腑病同时存在,治疗应当从经病入手;经病解除后,腑病不攻自会痊愈。如果失于治疗,病势就会向内陷入,变成阳明、厥阴两经同时传变的病症,那就难治了。胃口和膜原邻近三焦,所以传入厥阴极其容易。高热口渴、头部发热、四肢温暖、腹胀、舌苔黄、大便青黄,没有一项不是阳明经腑的表现。惊厥抽搐,手足乱舞,抓挖口部、撕扯胸部,喜欢饮水,舌边红,角弓反张,小便清长。呕吐、日夜不得安宁,没有一项不是厥阴经的表现,治疗方法应当采用气血两清之法。等到病邪传入三阴,患者的阴阳之气都已耗竭,即使有神丹也难以挽救。热势减退、声音低弱,是阳气竭尽的征象;干呕,是阴气竭尽的征象;小便频数,是阳气不能约束阴液的表现;气息奄奄,说明病势已经十分危重。气和阴液都耗尽了,不仅不能救治,也已经来不及救治。以上是我的浅见,是否恰当,还希望天下同道指教。第一方:鲜竹叶四钱,生石膏八钱,甘中黄八分,生知母三钱,天花粉四钱,鲜竹茹四钱。第二方:生大黄三钱,生川连五钱。以上两味用开水浸泡,放入药中后不要煎煮。黄芩三钱,知母四钱,天花粉六钱,连翘三钱,鲜生地一两,犀角尖五分研磨冲服,羚羊角尖五分研磨冲服,鲜竹叶四钱,鲜竹茹四钱,甘中黄八分。以上两方服用后的效果如何,希望告知我,谨致感谢。至于询问国医初学入门指导的书,上海世界书局出版的《医学南针》最为合用。作为参考书,世界书局最新出版的《医药顾问大全》和校经山房出版的《国医新话》也都可以阅读。陆士谔《医林》开场白:《钻报》新开辟了《医林》栏目,抱有最大的三个希望:一、希望国人认识本国医学。二、希望全世界认识我国医学。三、希望做医生的人认识国医的真实面目。中国医学有五千年的历史和五千年的经验。炎帝、轩皇、伊尹等人在前代发明了药性、汤液、按摩、导引、针灸、砭石等医术;扁鹊、仓公、仲景、元化、叔和、弘景、王焘、思邈等人在后代继承先志、记述和发展这些事业;金元四大家以及明清各位名家承前启后,因时制宜,使百姓少有夭折,族群繁衍、人口众多。
为世界冠,此皆医学之功,国人不可不认识。
世界各邦,医术日新月异,然其弊在全仗器械之精利,反蔽耳目之聪明,对于人体最要紧之手足十二经,脏腑十二官,营卫气血之分,井营输合之穴,反不认识,明见万里,不能目睹其睫,忙忙碌碌,不过是抱了小孩寻小孩,现在东邻日本,巳知研究’汉医,希望世界医林,急起直追,认识吾国医也。…近来作医生者,见异思迁,喜学时髦。不妨人云亦云,难免张冠李戴,此其祸,大者害及整个的学术,小者关及个人之名誉,皆缘未曾认识国医真面目耳,希望做医至者,放开慧眼,扫除障碍。认清吾国医之真面目。
开场白是过,请看下面正文。
论中西医或有问于余目:海通以来,欧美与我接触日繁,新病之发生。月异而岁不同,而吾国医术,犹是五千年相传之旧法,以陈旧之医术,疗新生之奇病。是犹仗弓刀骑射,抵抗飞机大炮也,乌能有功?
余曰:人体之组织,古今相同也,古人有五官四肢,今人亦只五官四肢,未尝闻今人之五官四肢有增于古之人,为六官,为七官,为五肢六肢;古人有五脏六腑,今人亦只五脏六腑,未尝闻今人之五脏六腑,有增于古之人,为六脏七脏,七腑八腑,人体之组织,既古今相同,则病来虽新,而吾中医只消认清六经三焦,辨明营卫气血,审实风寒暑湿燥火之属于那一邪,表里虚实脏腑之属于那一类,诊视确当,自然绝无错误,弓刀骑射,飞机大炮,都是身外之物,与身内之组织绝不相类,举以此况,可谓拟不于伦。
或曰;诊断即使确当一治疗有无方药?余目:此可不必虑,中医治病,在方之组织,不在药之神灵,不比西医仗特效药为唯一之武器,病而新生,药非夙制,即行束手。无法对付矣。吾中医既审确病之所在,知其在表在里,在腑在脏。属热属寒,是虚是实,即可因证撰方,使药直抵病所,故新病何名,虽未确定,而治之不悉无方,此则中医之所长,万非西医所能企及。虽中医亦有成药。丸散膏丹,类乎西医之特效。然所贵圆机活法,在乎变通,因证加减,从未有执死方治活病者,吾敢断言。
或曰:学术无国界,古亦有言,“泰山不让土壤,河海不择细流”,今尔辈中医。对于西医学说,掩耳却走,拒之惟恐不远,墨守旧法,自封固步,中国之医学,何能进步?
余日:凡是一种学术,必有其根据地,必有其立脚点,丝毫不能迁就,丝毫不能通融,现在中医以风寒暑湿燥火为外感病之总因,爱恶悲恐惊喜怒为内伤病之总因,与彼万病由菌之说能相通否?中医以表里虚实、脏腑营卫、气血为病之所,与彼某部炎某脏炎之说能相通否?假使必以迁就西医学说勾入时,立案论证,满纸发炎细菌,则根据尽失,立脚毫无。就为西医之病名,惟西药能主治,用中药治西医之病,为西医书所不载,毫无根据,此其一也;而中医书上,素无发炎细菌等新奇名词,中医方药,又从无治疗此种新病之纪载,试问有何根据,有何把握,胆敢以人为试验品,以草根树皮医治发炎细菌,私心自用,绝无师承,毫无根据,此又其一也。
论病盲从西医,处方仍用中药,治而得愈,西医定诬吾为幸中,治而不愈,病家定咎吾有过失,试问主张学术无国界者,身当其境,将用何法以对付?
中西医学比较中西医学说,大判天渊,中医主张六气。西医倡言微菌,一恃经验为武器,一仗科学为壁垒,旗帜鲜明,各不肯屈。
然而人同此身,身同此病,当病魔缠绕时,呻吟床褥,困苦万状,惟冀医者速愈吾病,更无馀暇管理六气学说、微菌学说之孰是孰非,经验牌子、科学牌子之谁长谁短。
试观一切设备极科学化之西医,西式之诊室,舶来之诊器,药针、药水、药片、药膏,无一不购自欧西,或采自东瀛,观其头衔,煌煌乎博士、学士,听其论文,几可推倒岐雷,排斥仓扁,真若可信,一旦有小疾苦,就使诊治,无不轻病变重,重病变危,议论与事实之不相似也,形式与效果之适相反也有如此!
再观中医,虽没有西医之神气活现,开出口来。老老实实,又不及西医之大吹特吹,相形之下,不免有一点土气,但是他的诊病,目视、口问、耳闻、指切,五官并甩,精神贯注,十余分钟功夫,早诊察得疾苦所在,使病无遁形,撰方用药,君臣佐使,组织得此方之药,可以直抵病所,药效捷如桴鼓,使病者覆杯而愈。
形式上比较,西医为优;治疗上比较,中医为优;器械上比较,西医为胜;药效上比较,中医为胜。为迎合世界潮流,应用西医,为配合国人体质,应用中医。准诸既往,逆测将来,吾中医不但畅行于中国,必且普遍于全球,吾敢断言。
译中国医学因此成为世界之冠,这些都是医学的功劳,国人不能不认识。世界各国的医术日新月异,但它们的弊病在于完全依仗精良的器械,反而遮蔽了耳目的聪明;对于人体最重要的手足十二经、脏腑十二官、营卫气血的分别,以及井、营、输、合等穴位,反而不了解。明明能看见万里之外的事物,却不能看见眼前的睫毛,忙忙碌碌,不过是抱着孩子去寻找孩子。如今东邻日本已经知道研究“汉医”,希望全世界医学界赶快奋起直追,也来认识我国医学。近来做医生的人见到不同的事物就改变心意,喜欢学习时髦的东西。不妨人云亦云,难免张冠李戴;这样造成的祸患,大则危害整个学术,小则关系个人的名誉,都是因为从未认识国医的真实面目。希望做医生的人睁开智慧的眼睛,扫除障碍。认清我国医学的真实面目。开场白说到这里,下面请看正文。论中西医:有人问我说,自从海上交通开通以来,欧美与我国的接触日益频繁,新病的发生…… 每月都有变化,每年也各不相同,而我国的医术仍然是五千年来相传的旧方法,用陈旧的医术来治疗新出现的奇怪疾病。这就像依靠弓箭、刀剑和骑射来抵抗飞机、大炮一样,怎么可能有功效呢?我说:人体的组织结构古今相同。古人有五官、四肢,今人也只有五官、四肢,从来没有听说今人的五官四肢比古人增加了,变成六官、七官,或五肢、六肢。古人有五脏六腑,今人也只有五脏六腑,从来没有听说今人的五脏六腑比古人增加了,变成六脏七脏、七腑八腑。人体的组织既然古今相同,那么即使疾病是新出现的,我国中医只要认清六经、三焦,辨明营卫气血,查清风、寒、暑、湿、燥、火属于哪一种邪气,辨明表里、虚实以及脏腑属于哪一类,诊察准确,自然绝不会有错误。弓箭刀剑、骑射以及飞机大炮,都是身体之外的东西,与身体内部的组织完全不同;拿它们来作比喻,可以说是不伦不类。有人说:即使诊断准确,治疗有没有方药可用呢?我说:这不必担心。中医治病,在于方剂的组织配伍,不在于某味药具有神奇效力;不像西医把特效药当作唯一武器,一旦病症新出现、药物又没有预先制成,就会立即束手无策。那就无法应对了。我国中医既然已经审察清楚疾病所在,知道病在表还是在里、在腑还是在脏,又知道病属热还是属寒、是虚还是实,就可以根据证候拟定方剂,使药物直接到达病所。因此,即使还没有确定新病的名称,也不是治疗它就完全没有方药可用;这正是中医的长处,远非西医所能相比。虽然中医也有制成的成药。丸剂、散剂、膏剂、丹剂,类似于西医的特效药。然而,中医所珍视的圆融机变和灵活治法,在于能够变通,按照证候加减用药;我敢断言,从来没有拘泥于固定方剂来治疗活生生病情的做法。有人说:学术没有国界,古人也说过:“泰山不拒绝土壤,河海不挑拣细流。”如今你们这些中医,对于西医学说却捂住耳朵逃走,拒绝它唯恐还不够远,固守旧法、自我封闭、停滞不前,这样中国的医学怎么能够进步?我说:凡是一种学术,必定有它的根据和立足点,丝毫不能迁就,也丝毫不能含混调和。如今中医认为风、寒、暑、湿、燥、火是外感病的总原因,喜、怒、悲、恐、惊、喜、怒是内伤病的总原因,这与西医所说的万病都由细菌引起能够相通吗?中医认为表里、虚实、脏腑、营卫、气血是疾病所在,这与西医所说某一部位发炎、某一脏器发炎能够相通吗?假如一定要迁就西医学说,把它牵强地套进来立案论证,满纸都是发炎、细菌,那么原有的根据就全部丧失,立足点也完全没有了。如果采用西医的病名,就只有西药能够主治;用中药治疗西医的病名,是西医书籍中没有记载的,完全没有依据。这是其中一个问题。而且中医书籍一向没有发炎、细菌等新奇名词,中医的方药也从来没有记载治疗这种新病的方法。试问这样有什么根据、有什么把握,竟敢把人当作试验品,用草根树皮治疗发炎和细菌?这只是自以为是,完全没有师承,也毫无根据;这又是一个问题。论述病情时盲目跟从西医,开方时却仍然使用中药,如果治好了,西医一定诬蔑我们只是碰巧猜中;如果治不好,病人家属一定责怪我们有过失。试问那些主张学术无国界的人,等自己处在这种境地时,将用什么办法应对?中西医学比较:中西医学说大体上有天壤之别。中医主张六气。西医倡导微菌说;一方把经验当作武器,一方把科学当作壁垒,旗帜鲜明,谁也不肯屈服。然而人都是同样的身体,身体患的是同样的疾病。当病魔缠绕、躺在床上呻吟、感到各种痛苦时,只希望医生赶快治好自己的病,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理会六气学说和微菌学说谁对谁错,也没有心思比较经验这块牌子和科学这块牌子谁长谁短。再看看一切设备都极其科学化的西医:西式诊室、进口诊疗器械、药针、药水、药片、药膏,没有一样不是从欧美购买,或者从日本输入的。看他们的头衔,博士、学士,显赫耀眼;听他们的论文,几乎可以推倒岐伯、雷公,排斥仓公、扁鹊。看起来确实像是可信的;可是患者一旦有小病小痛,交给他们诊治,却往往小病变重、重病变危。议论与事实竟然如此不相符合,形式与效果竟然恰好相反!再看看中医,虽然没有西医那样神气活现,开口说话也很平实。中医老老实实,也不像西医那样大肆吹嘘;相比之下,免不了显得有些土气。但是中医诊察疾病,眼睛观察、口头询问、耳朵听闻、手指切脉,五官并用,精神高度集中;十多分钟就能诊察出病痛所在,使疾病无处隐藏。拟定方剂、使用药物,讲究君臣佐使,把方中药物组织得当,使药力能够直达病所,药效迅速如鼓槌击鼓,使患者放下药杯就痊愈。比较外在形式,西医较为优越;比较治疗方法,中医较为优越;比较器械设备,西医占优势;比较药物功效,中医占优势。为了顺应世界潮流,应当采用西医;为了适合国人的体质,应当采用中医。根据过去来衡量,推测未来,我敢断言,我国中医不但会在中国畅行,也一定会普遍传播到全世界。
好生恶死,好健康,恶疾苦,无古无今,无中无外,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世界各邦,见中医之学术如此其优胜,自然舍彼就此,日本之复兴汉医即是铁证。
再论中西医中医对症发药,按病定方,犹之各菜馆各饭庄之厨师,可以凭了顾客的意志,配了吃客的口味,簇崭新鲜做起菜来,总使你吃的人满意。
西医诊病用药+犹之各食品公司的罐头食物,虽然一般的用鸭鸡鱼肉,一般的是荤素名肴,吃在口中,是否能够人人满意,恐怕不能无问题吧?
食品对于口味,没甚大关系,至多不过是可口不可口,可口多吃些,不可口少吃些,独是药品之对于病症,那就有生命出入的大关系,丝毫不能通融,丝毫不能迁就。
再有一件事,中医审定是热症,就用凉性之药,根本治疗。西医审定是热症,则甩大块寒冰,冰其外面,譬如救火,不用水浇,却用大量冰块,围绕火宅四周,虽高叠如墙。试问于宅中之火,是否有丝毫影响。
至于假寒真热,假热真寒,认错病证诸事,我都不谈,吾所谈者,见病知源,中西医的眼光,都不曾错,其治都各合法,而见效已大判天渊。
最好请西医诸公,平心静气,再研究我中医书,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则于医术上必然大放出异样色彩,西医诸公其有意乎?企予望之。
论盲从西医之害国医界中有一股投机份子,眼见这个年头,西医十分时髦,十分神气,大为社会所重视,不免因羡生慕,不惜降志辱身,做起效颦的东施来,他那种做作,攒眉蹙额。我见了真欲作三日呕。
中医学西医样,抄袭西医病名,拾人唾馀,就显见得中医没出息,无志气,如果光是没出息,无志气,也还罢了,那里知道经你这么一来,就有两种大害,一种是害人,一种是害己。
提起害人这一件事,中医的学说,对于人体,除肌肉、腠里、骨骼、毛发之外,最重要的是脏腑十二官,手足十二经,营卫气血之分,井营俞合之穴,现在一切都不讲,只谈那原子细胞、神经淋巴腺、赤血球、白血球一派西医话。外人见了总以为中医的学说靠不住,所以弃此就彼,自己打倒自己,这是人体学说上的动摇。对于疾病,中医分做内伤、外感,风寒暑湿燥火,病之由外来者,名叫六淫;喜怒哀乐悲惊恐,病之由内起者,名叫七情,再要判分寒热表里虚实,现在一切都不讲,只谈那某部炎、某膜炎、某某菌、某某菌一派西医话,外人见了。总以为中医的学说靠不住,所以弃此就彼,自己打倒自己,就是疾病学说上的动摇。这是属于害人一方的。
提起害己这一件事,中医断病开方,都有依据,都有来历,某方专入某经,某药主治某病,自《神农本草经》、《黄帝内经》、扁鹊《难经》、仲景《伤寒》《金匮》、王焘《外台秘要》、孙思邈《千金方》,直至清代作品,有书为证,历历可稽。现在新出的病名,某部炎,某膜炎,为迎合潮流计,果然是新奇可喜,然而按诸书本,都是不见经传的,依据全无,将用何种方药治疗-这是一个问题。西医之定出某部某膜炎某菌等等病名,亦极郑重,经多次之试验,解剖之证明,其用某药治疗,某种手术。亦经各国医会之通过。故某病用某药-极其呆板。今用西医之病名,随便处方,与以中药,试问此种草根树皮之治疗,世界各西医团体,是否与以同意,认为合法,又是一个问题。
用西医病名,即不该用中药治疗,用中药治疗,即不该用西医病名,进退失据,啼笑皆非,不仅自讨苦吃,且易身蹈法网,很不上算,很不值得。
中医科学化之我见有主张改进中医者,余极端赞成,主张科学化中医者,余尤极端赞成,余赞成改进中医,余赞成科学化中医,但是改进的路。必须自己打出。不要摸在人家屁股后面,人步亦步,人趋亦趋,如狨狲戴帽子,鹦鹉学人言,被人家笑话,科学化也须自出心裁做去,做成功中医的科学化,不要假冒影戤人家的响牌子,那才是改进的好手段,科学化的真颜色。
或曰:你的议论,说来十分好听,做去却非容易,你常说现在的坏,坏在人人喜唱高调,不肯实干,要挽此颓风,非从埋头苦干做起不可,你既主张自已打出改进的路,自出心裁,做成科学化那就请你老人家担任这一件工作,埋头苦干,干给我们看。
余日:这个重大工作,诸位如果客气,不肯担任,余自该当仁不让,勉为其难,不过有一个先决问题,恳求诸位,稍稍顾全中医面子,不要去抄袭生理学上的话,抄袭西医术语,大胆老面皮的向人吹牛日,我是中医的改进者,我是科学化中医也,打倒自己的依据,动摇自己的学说,为虎作伥,助桀为虐,那才好呢。
译人都喜欢生存、厌恶死亡,喜欢健康、厌恶疾病痛苦;无论古今中外,人的心意和道理都是相同的。世界各国看到中医学术竟然如此优越,自然会舍弃西医而选择中医,日本复兴汉医就是铁证。再论中西医:中医根据症状用药,按照病情确定方剂,就像各个菜馆、饭庄的厨师,可以根据顾客的意愿、适合食客的口味,现做出新鲜的菜肴,总能使吃饭的人满意。西医诊病用药,就像各家食品公司的罐头食品;虽然通常使用鸭、鸡、鱼、肉,通常也都是荤素名菜,但吃到口中是否能让每个人满意,恐怕不能没有问题吧?食品是否合乎口味,没有太大的关系,最多不过是好吃不好吃;好吃就多吃一些,不好吃就少吃一些。唯独药品对于病症,却关系到生命,丝毫不能通融,丝毫不能迁就。还有一件事:中医诊定是热证,就使用寒凉性质的药物,从根本上治疗。西医诊定是热证,就使用大块寒冰,使外部冰冷;这就像救火时不用水浇,反而用大量冰块围在房屋四周,即使冰块堆得像墙一样高。试问房屋内部的火,对此是否会受到丝毫影响?至于假寒真热、假热真寒以及误认病证等事情,我都不谈。我所谈的是,见到疾病就能知道病源;中西医的眼光都没有错,治疗也都各自合乎自己的法则,只是疗效已经有天壤之别。最好请各位西医先生平心静气,再研究我国中医书籍;这样就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在医术上必然大放异彩。各位西医先生有这个意愿吗?我翘首以盼。论盲目跟从西医的危害:国医界中有一批投机分子,看到如今西医十分时髦、十分神气,受到社会高度重视,就不免因羡慕而仰慕,不惜降低志向、辱没自身,做起东施效颦的事来。他们那种做作的样子,总是皱眉蹙额。我看见了,真想连续呕吐三天。把中医学成西医的样子,抄袭西医的病名,拾取别人剩下的话,只能明显显示出中医没有出息、没有志气。如果只是没有出息、没有志气,也还罢了;哪里知道你这样一做,就会造成两种大害:一种是害人,一种是害己。说到害人的一面,中医学说对于人体,除了肌肉、腠理、骨骼、毛发以外,最重要的是脏腑十二官、手足十二经,以及营卫气血的分别、井、营、俞、合等穴位。如今这些全都不讲,只谈原子、细胞、神经、淋巴腺、红血球、白血球这一套西医说法。外行人看了,总以为中医的学说不可靠,于是放弃中医而选择西医,自己打倒自己;这是在人体学说上的动摇。对于疾病,中医分为内伤和外感;风、寒、暑、湿、燥、火这些由外而来的致病因素,称为六淫。喜、怒、哀、乐、悲、惊、恐这些由内而起的致病因素,称为七情;还要进一步辨别寒热、表里、虚实。如今这些全都不讲,只谈某部发炎、某膜发炎、某某菌、某某菌这一套西医说法。外行人看了,总以为中医的学说不可靠,于是放弃中医而选择西医,自己打倒自己;这就是在疾病学说上的动摇。这属于害人的一面。说到害己的一面,中医判断疾病、拟定方剂,都有依据,都有来历:某个方剂专门进入某条经脉,某味药主治某种疾病。从《神农本草经》《黄帝内经》、扁鹊《难经》、仲景《伤寒》《金匮》、王焘《外台秘要》、孙思邈《千金方》,直到清代的著作,都有书籍可以证明,历历可考。如今新出现的病名,如某部发炎、某膜发炎,虽然是为了迎合潮流而显得新奇可喜,然而按照各类医书查考,全都没有经典依据。既然完全没有根据,将用什么方药来治疗?这是一个问题。西医确定某部发炎、某膜发炎、某种细菌等病名,也非常郑重;经过多次试验和解剖证明,规定使用某种药物治疗,或施行某种手术。也经过各国医学会的通过。所以某种病使用某种药,规定得极其呆板。如今使用西医的病名,随意开方,给患者使用中药;试问这种用草根树皮治疗的方法,世界各国的西医团体是否会同意,是否会认为合法?这又是一个问题。使用西医病名,就不应该用中药治疗;使用中药治疗,就不应该采用西医病名。这样进退失据、啼笑皆非,不仅是自讨苦吃,而且容易使自己触犯法律,实在很不划算,也很不值得。我对中医科学化的看法:有人主张改进中医,我极端赞成;主张使中医科学化,我尤其极端赞成。我赞成改进中医,也赞成中医科学化,但是改进的道路,必须由我们自己开辟出来。不要跟在人家屁股后面,人家走一步你也走一步,人家趋向哪里你也趋向哪里,像猕猴戴帽子、鹦鹉学人说话一样,被人家讥笑。中医科学化也必须独立思考、自出心裁地去做,把中医真正科学化;不要假冒、影射,借用别人的响亮招牌,那才是改进中医的好办法,才是科学化的真正面貌。有人说:你的议论说起来十分好听,做起来却并不容易。你常说现在的坏处,在于人人喜欢唱高调,不肯实际做事;要挽救这种衰败的风气,非从埋头苦干开始不可。既然你主张自己开辟改进的道路,自出心裁地把中医科学化,那就请你老人家承担这项工作,埋头苦干,做给我们看。我说:这项重大工作,如果诸位客气而不肯承担,我自然应当当仁不让,勉强承担下来。不过有一个先决问题,恳请诸位稍微顾全中医的体面:不要抄袭生理学上的说法,不要抄袭西医术语,厚着脸皮向人吹嘘说“我是中医的改进者,我是科学化中医”。如果这样打倒自己的依据、动摇自己的学说,反而成为恶人的帮凶、助长暴虐,那就不应该了。
科学者搜集证据,勘出病因,定出治法,有一定之病证,就有一定之药治,扫除空言,不准稍存理想,吾中医前辈,如嘉善俞东扶、慈溪柯韵伯、武进邹润庵之读书论证,反复推勘,实事求是,就是科学化中医,只要看《古今医案按》、《伤寒来苏集》、《本经疏证》就可以知道,照此走去,永无错误。
论药性中医西医同为治病之工,同以去人疾苦为职志,而以学术源流之异,对于药性之鉴别法,亦大大不同,更何论审病论症之大判天渊也。
中医辨药,注重色香味形;辨性,注重寒热温凉;辨味,分出成苦辛甘;辨类,分作金石草木;辨用,分为汗吐和下。
论其气芳香之品,都能舒气行经;芳烈之品,都能开中祛浊。论其味厚者走阴,味薄者走阳,辛甘之味无降,苦成之昧无升,酸涩之味无散,甘淡之味无攻。论其形,则诸根皆升,升麻、葛根、黄芪即其例也;诸子皆降,麻仁、葶苈、杏仁即其例也;诸花诸叶皆散,菊花、金银花、竹叶、荷叶、桑叶即其例也,此不过畜其常耳;有不然者,乃其变也。
心以治心,筋以治筋,络以治络,皮以治皮,乃其常也;有不然者,乃其变也。凡物之中空者,皆能疏气;有刺者,皆能息风;有芽者,皆能透发;多汁者,皆能增液。论其色,则色白入肺,色赤入心-色青入肝,色黄入睥。色黑入肾,此其常也;有不然者,乃其变也。
凡此辨药诸法,以毁吾者放言高论,诬之为理想,轻之为哲学,其实在吾皆有确据,五千年来亿兆人治疗之实验,从此则效,违此则否,事实之证明有不必言语辩护者。
西医辨药,惟以一种药物,分析之为五六种。以至十余种,曰糖质,曰淀粉质。曰发挥油,如是而已。肉桂有发挥油,官桂有发挥油,桂枝有发挥油,当归有发挥油,其间所差,惟某药含发挥油成分多,某药含发挥油成分少而已。在吾中医,不仅当归与桂枝功用不同。即肉桂与官桂亦大有不同也。
西医以一种药物,分析做数种之用。夫草木秉天地偏胜之气,以成偏胜之性,吾人就利甩其偏胜之性,治人体偏胜之疾苦,今西医再以偏胜之药物,分析之更成为数种偏胜之新药,其偏胜之程度,或大过乎原药,或大背乎原药,就为原药各质混合,自能互相救济,析之使分,顿失其天然救济之力,所以新药之功效,必与原药有大不同者。
中医治病用药,能以各具个性气味不同之药,混合成剂,加水煎熬,成一种特殊之汤药,可以直抵病所,使病魔脱离人身,所以我说中医重方义不重药性,重在方之组织。君臣佐使,配合之得当与否,与西医之专仗特效药,以死方治活病者大不同也。
再中医治病,有咏案有方子,咏案论明病情,方子确定治法。一切公开,人人可以据方论治,药性叉人人知晓,无人不知参芪之补,硝黄之泻,砒鸩之毒,是非曲直,一见即明,不比西医之药,其名既估屈聱牙,其性又不见经传,一般病家,又何从知晓,此中西医药性之不同也。
病家的话有人问我,你讲药性,什么中医是把个性各别的药十来味,组织成方子,混合在一处,加水煎熬,就成汤药,可以直抵病所,除去病魔。什么西医将原料药一味,分析成五六个成分,七八个成分,以至十余个成分,各各不同,可以分做几种用法,我们可没有那么大功夫来管你们的闲帐,不过我是个多病之身,衣食住之外,还有一个好伴侣,就是药,回溯十年来,中药服了不少,西药服的也很多,我年龄虽不大,对于中西药品,都已经有相当的经验。
中药的短处,共有两样,第一样是容量太多;第二样是味儿太苦。西药的长处,第一样就是容量少;第二样容易下口,就为容量少了,味儿苦不苦,也不及细辨,并且有许多药,外面都有一层糖衣护着的呢。
不过西药不比中药,吃了数十次就要上瘾。成为习惯,你要想不吃它,哼哼,万万不能。安神的药初吃时半片就灵了,后来慢慢增加到一片。到一片半,倘然不吃它,翻来复去,给你个一夜不能睡;通大便的药,也是如此,每天非药不通,非通不解;那助消化机能的苏打片,也是每餐不能罢,并且药量一天一天增加起来;鸦片烟、吗啡针都是西医发明的,都是西药,差不多就是西药的代表,这到底是什么缘故?
我回他。我不是说过。凡药的性秉了天地偏胜之气,成就天地偏胜之性,西医更把原药分析成分。成为数种,失其互相救济之功,成为偏而又偏之物,偏而又偏之极点,此则偏之为害,偏极成毒,而久服难免上瘾了,我们中药就没有此弊。
鸡蛋搜惊小儿惊风,有急慢之分,急惊属热,慢惊属寒;急惊多实,慢惊多虚。所以急惊之药,不能移治慢惊,慢惊之药不能移治急惊,乃药肆发售丸丹,往往以一药而统治急慢惊风,真不通之论也。
译科学就是搜集证据,考察病因,确定治疗方法;有一定的病证,就有一定的药物治疗,扫除空泛的言论,不允许稍微保留主观臆想。我国中医前辈,如嘉善的俞东扶、慈溪的柯韵伯、武进的邹润庵,读书论证,反复考察推究,实事求是,这就是中医的科学化。只要阅读《古今医案按》《伤寒来苏集》《本经疏证》就可以知道。照这条道路走下去,就永远不会错。论药性:中医和西医同样都是治病的技艺,同样把解除人的疾病痛苦作为职责;但是由于学术源流不同,辨别药性的方式也大不相同,更不用说诊察疾病、辨论证候方面有天壤之别了。中医辨别药物,重视颜色、香气、味道和形状;辨别药性,重视寒、热、温、凉;辨别药味,分为咸、苦、辛、甘。辨别药物的类别,分为金石、草、木;辨别药物的作用,分为发汗、催吐和泻下。论药物的气味,凡是芳香的药物,都能够舒畅气机、运行经脉;凡是气味芳烈的药物,都能够开通中焦、祛除浊气。论药味,味厚的药走阴,味薄的药走阳;辛味和甘味没有下降的作用,苦味和[原文“成”]味没有上升的作用,酸味和涩味没有发散的作用,甘味和淡味没有攻伐的作用。论药物的形状,各种根都向上升,升麻、葛根、黄芪就是例子;各种种子都向下降,麻仁、葶苈、杏仁就是例子;各种花和各种叶都具有发散作用,菊花、金银花、竹叶、荷叶、桑叶就是例子;这不过是通常的情况罢了;有不属于这种情况的,就是它的变化。用心来治疗心,用筋来治疗筋,用络来治疗络,用皮来治疗皮,这是通常的情况;有不属于这种情况的,就是它的变化。凡是中空的东西,都能够疏通气机;凡是带刺的东西,都能够平息风邪;凡是发芽的东西,都能够透发;汁液多的东西,都能够增加津液。论药物的颜色,白色的进入肺,红色的进入心,青色的进入肝,黄色的进入脾。黑色的进入肾,这是通常的情况;有不属于这种情况的,就是它的变化。以上这些辨别药物的方法,诋毁我的人可以随意发表高谈阔论,诬蔑它们是主观臆想,轻视它们是哲学;其实对我来说,这些都有确凿的依据。五千年来无数人的治疗实践证明,遵循这些方法就有效,违背这些方法就无效;事实的证明不需要再用语言辩护。西医辨别药物,只把一种药物分析成五六种成分。甚至分析成十多种成分,比如糖质、淀粉质。比如挥发油,如此而已。肉桂有挥发油,官桂有挥发油,桂枝有挥发油,当归有挥发油;它们之间的差别,只不过是某种药含挥发油成分多,某种药含挥发油成分少罢了。在我国中医看来,不仅当归和桂枝的功用不同。就是肉桂和官桂也有很大的不同。西医把一种药物分析成几种成分,分别作为不同用途使用。草木秉承天地间偏盛的气,形成偏盛的药性。我们正是利用它们这种偏盛的药性,来治疗人体偏盛所造成的病痛。如今西医又把偏盛的药物分析开来,使它们进一步成为几种偏盛的新药;这种偏盛的程度,有的超过原药,有的又与原药大相背离。原药中的各种成分混合在一起,本来能够相互补救;把它们分析分离后,就顿时失去了天然的相互救济之力。所以,新药的功效必定与原药大不相同。中医治病用药,能够把各自具有不同个性和气味的药物混合成剂,加水煎煮,成为一种特殊的汤药,可以直达病所,使病邪离开人体。所以我说,中医重视方义而不只重视药性,重点在于方剂的组织配伍。君、臣、佐、使配合得是否恰当,与西医专靠特效药、用固定死方治疗活病的做法大不相同。另外,中医治病,有医案,也有方子;医案论述并说明病情,方子确定治疗方法。一切都公开,人人都可以依据方剂讨论治疗,药性也人人知晓;没有人不知道人参、黄芪能够补益,硝石、黄连能够泻下,砒霜、鸩毒有毒。是非曲直,一看就明白;不像西医的药物,名称既[原文“估”]聱牙难懂,药性又没有经典记载,普通病人又怎么能够知道?这就是中西医药性方面的不同。病人的话:有人问我,你讲药性,说中医把十来味各具不同个性的药物组织成方,混合在一起,加水煎煮,就成为汤药,可以直达病所,除去病邪。又说西医把一味原料药分析成五六种成分、七八种成分,甚至十多种成分,各自不同,可以分作几种用途。我们可没有那么多工夫来管你们这些闲事。不过,我是一个多病的人,衣食住之外,还有一个好伴侣,就是药。回想过去十年,中药服了不少,西药服得也很多;我的年龄虽然不大,但对于中西药品都已经有相当的经验。中药的短处共有两样,第一样是服用的容量太多;第二样是味道太苦。西药的长处,第一样就是服用的容量少;第二样是容易入口;正因为服用的容量少,味道苦不苦也不必仔细辨别,而且有许多药物外面都包着一层糖衣。不过,西药不同于中药,服上几十次就会成瘾。一旦形成习惯,你想不吃它,哼哼,那是万万不行的。安神的药刚开始服时,半片就有效,后来慢慢增加到一片。后来增加到一片半;如果不吃它,就会翻来覆去,让你整整一夜不能睡觉;通大便的药也是这样,每天不靠药就不能通便,不通便就不能排解;那种帮助消化功能的苏打片,也是每餐都不能停,而且药量还一天一天增加;鸦片烟、吗啡针都是西医发明的,都是西药,差不多可以说是西药的代表;这究竟是什么缘故?我回答他说。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凡是药物的药性,都是秉承天地间偏盛的气而形成天地间偏盛的性质;西医又把原药分析成各种成分。把它分析成几种成分后,就失去了原本相互救济的作用,成为偏性再偏的东西,发展到偏性极端的地步。这就是偏性造成的危害,偏性达到极端就会成为毒性,长期服用就难免成瘾;而我们的中药没有这个弊端。鸡蛋搜惊:小儿惊风有急惊、慢惊之分;急惊属热,慢惊属寒;急惊多属实证,慢惊多属虚证。所以治疗急惊的药不能移用来治疗慢惊,治疗慢惊的药也不能移用来治疗急惊;可是药铺出售的丸剂、丹剂,往往用一味药统治急、慢惊风,这真是没有道理的说法。
惊风有外治一法,有利无弊,万妥万安,且著效异常迅速,就为小儿脏腑柔嫩,投药偶一不当,其弊立见,兼之不会讲话,身有病痛,难于表示,医者之能聆音察理,见貌辨色者,能有几人,外治不比内服,自然比较稳妥。
此外治法名日“搜惊”,余得自松江病家。二十年前,余在松江西门外宽街章进士第设诊,乃病客告余者。其法用鸡蛋七枚,加水煮之极熟,煮得越老越好,趁热取一枚,敲碎剥去壳,在病儿身上,着肉周身滚之,蛋热儿怕烫,则快滚之,以滚得快则皮肉可不致受烫,惟滚时须从上而下,即以蛋自头部顺滚至足,切不可自下逆滚而上。第一个蛋滚得已不热,急须换上第二个,仍从第一个蛋滚法,顺滚勿逆,第二第三,继续滚下,病轻者三个蛋已愈,重者须五个,最重者非七个滚完不可。
病去与否,有一证据,滚过之鸡蛋,剥去白,视其黄,蛋黄有小刺密布如杨梅刺者,儿病尽在此蛋,逐一剥视,滚过之蛋,刺少者病已轻。刺无者病已尽。
再有一句话,此种滚过之鸡蛋,须打之极烂,弃诸路上,谨防人家拾去吞食,则大毒伤命,变成杀命者矣。
论泄泻症泄泻这一个症,原因很多,有属于寒的,有属于热的。有属于饮食不调的,内中属寒属热,都是间接为病,只有饮食不调~症,是与脾胃直接为病。
属寒的泄泻,就是洞泻寒中,属热的泄泻就是热急旁流,属于饮食不调的泄泻,就是食伤泄泻,分出伤脾、伤胃两种。
有人说,泄泻明明是肠病,你们中医偏要说它是脾胃病,真没理由,泄泻的病因,为了饮食不洁,带进了微生物,微生物占据了人的胃肠,潜滋暗长,广播丑类,遂成此病,关什么寒呀热呀,说出这种不科学的话。
我回他,中医与西医不同,倘用主观眼光,看西医之法看中医,那就大大不对。胃主纳,肠主出,脾主化,西医仅知肠胃,不识脾化,这是知末而不知本,并且中医最要是手足十二经,脏腑十二官,所以我们对于肠胃,只叫阳明,不称胃肠(肠胃是中医话,胃肠是西医话),所以叫阳明不叫肠胃的缘故。就为阳明是经名,肠与胃是腑名,经病可以包腑。
腑病不可以包经,手阳明大肠,足阳明胃,一称阳明,肠与胃皆在其中,不但如此,在经之病,在腑之病,也都包含在里头呢。热泻寒泻,都有确实证据。不能凭空捏造,如何说是无关,至于说西医之微生物论,我亦知道有微生物,于病证亦有关系,但决不敢认它为万病之源,我有一个簇崭新鲜的老大证据,举给你看。
我有一个亲戚,豢养着两只猢狲,那猢狲乖觉异常,瞧它的知识,只不过差人一等,什么都知道,我那亲戚爱护这两只猢狲,也同人差不多,那里知道这两只猢狲,竟然病起来了,患的什么病,就是我标做题目的“泄泻”,一日一夜,泻到个几十遍,我那亲戚顿时慌起来了,向我求治。
我回说,我虽是内科医,却只会医人,不会医兽。猢狲虽是乖觉,究竟不离兽类。我可敬谢不敏。我那亲戚说,人医不肯医兽,我也不能勉强?但是人与兽虽然异形。究竟同是血肉之躯,请你研究研究,好端端的两头猢狲,为什不约而同泄泻起来。
我问他,猢狲来的时光不泻么?亲戚回我不泻。我一转念头,注意到饮食上面,问他们给什么东西让猢狲吃?亲戚回我,人吃什么,猢狲也吃什么。我向他笑道,这就坏了。可知两猢狲的泄泻,都是你做成的。亲戚问我缘故?
我回说,你不想猢狲的肠胃,与人的肠胃是否相同,人是吃惯熟食的,粥饭鱼肉。猢狲是吃惯生食的,鲜果干果。吃惯熟食的人,一旦不食粥饭,换食水果,食物到肚,就要水土不服,变成泄泻。吃惯生食的猢狲,一旦不食果子,换食粥饭,食物到肚,也要水土不服,变成泄泻。现在你盲从西医的话,说泄泻都是为了微生物,不错微生物果然能够致人泄泻,难道人吃了生食有微生物,猴吃了熟食也会生产微生物出来不成,那人无言而退。
泄泻与微生物试问食惯熟食的人,改食了生食水果,当然未经煮熟的东西,附带进口的微生物很多很多,微生物在胃肠中作怪,自然酿成泄泻,猢狲食惯的是水果,生食都没有煮熟,当然在未曾煮熟的水果上,微生物是很多很多的,照理猢狲平时就该泄泻了,为什么倒不泻,倘说猴的生理,不同乎人,人的抵抗力弱,猴的抵抗力强,所以一般的微生物到了人的肠胃,就要泻,到了猴的肠胃,就不会泻。果然如此,那有微生物的水果,因抵抗力强,而不致于泄泻,一到已经煮熟的熟食,微生物都被煮死,那是再稳再妥没有的了,恁是抵抗力素来薄弱的人,吃下去也不会泄泻。似猴子这么的肠胃,当然不会再泄泻。
那里知道,事实之证明,猴子吃了熟食,立刻就泄泻,敢是微生物这件东西,在人依附在生食上,在猴依附在熟食上不成?
译惊风有一种外治方法,有利而没有弊端,十分稳妥安全,而且见效异常迅速。小儿脏腑柔嫩,用药偶尔有一点不恰当,弊端马上就会显现;加上孩子不会说话,身体有病痛也难以表达,医生中能够听声音、察病理、看面容、辨气色的又有几个人?外治不同于内服,自然比较稳妥。这种外治法名叫“搜惊”,是我从松江的一位病家那里得到的。二十年前,我在松江西门外宽街的章进士宅第设诊,是患儿家属告诉我的。方法是用鸡蛋七枚,加水煮得极熟,煮得越老越好;趁热取一枚,敲碎剥去蛋壳,在患儿身上贴着皮肉周身滚动。鸡蛋太热、孩子怕烫时,就要快速滚动,这样皮肉才不至于被烫伤。不过滚动时必须从上往下,也就是让鸡蛋从头部顺着滚到脚,绝对不能从下往上逆着滚。第一个鸡蛋滚得不热了,就必须赶快换上第二个,仍然按照第一个鸡蛋的滚法,顺着滚而不要逆着滚;第二个、第三个继续这样滚下去。病情轻的,三个鸡蛋就好了;病情重的,需要五个;病情最重的,必须滚完七个才行。病邪是否已经去除,有一个凭据:把滚过的鸡蛋剥去蛋白,观察蛋黄。如果蛋黄上布满小刺,像杨梅刺一样,说明孩子的病全在这个鸡蛋里;把滚过的鸡蛋逐一剥开查看,小刺少的,说明病已经减轻。没有小刺的,说明病已经完全消除了。还要说明一句:这些滚过的鸡蛋,必须捣得极烂后丢弃在路上,谨防别人捡去吞食,否则会中剧毒而伤命,反而变成害人性命的东西。论泄泻症:泄泻这种病,病因很多,有属于寒的,也有属于热的。有些属于饮食失调,其中由寒或由热造成的,都是间接致病;只有饮食不调[原文“~症”]这一类,才是直接使脾胃发病。属于寒的泄泻,就是突然暴泻、寒邪困于中焦;属于热的泄泻,就是热邪迫使大便急速旁流;属于饮食失调的泄泻,就是食物损伤所致的泄泻,又分为伤脾和伤胃两种。有人说,泄泻明明是肠病,你们中医偏要说它是脾胃病,实在没有道理。泄泻的病因,是由于饮食不洁,带入了微生物;微生物占据人的胃肠,暗中滋长,广泛传播同类,因而形成这种病。跟寒、热有什么关系呢?说这种话实在不科学。我回答他说:中医和西医不同。如果用主观的眼光、用看待西医的方法来看中医,那就大错特错了。胃主管收纳,肠主管排出,脾主管运化;西医只知道肠胃,不知道脾的运化,这是只知道末端而不知道根本。而且中医最重要的是手足十二经和脏腑十二官,所以我们对于肠胃只称作阳明,不称作胃肠(“肠胃”是中医的说法,“胃肠”是西医的说法),这就是称阳明而不称肠胃的原因。因为阳明是经脉的名称,肠和胃是腑的名称;经脉的病可以概括腑病。腑病却不能概括经病。手阳明是大肠,足阳明是胃;只称阳明,肠和胃都包含在其中。不仅如此,经脉的病和腑的病,也都包括在里面。热泻和寒泻,都有确实的证据。不能凭空捏造,怎么能说它们毫无关系?至于西医所说的微生物学说,我也知道微生物存在,并且与病证有关系;但我决不敢把它认作万病的根源。我有一个崭新而有力的证据,现在举给你看。我有一个亲戚养着两只猢狲。那两只猢狲非常乖巧聪明,看它们的智力,只不过比人低一等,什么都懂。我的亲戚也像对人一样爱护它们。哪里知道这两只猢狲竟然病了,患的正是我题目中所说的“泄泻”:一天一夜泻了几十次。我的亲戚顿时慌张起来,向我求治。我回答说:我虽然是内科医生,却只会给人治病,不会给兽治病。猢狲虽然聪明乖巧,究竟还是属于兽类。我恭敬地表示谢绝,实在不能胜任。我的亲戚说:医生不肯给兽治病,我也不能勉强你;但是人与兽虽然形体不同,究竟同样都是血肉之躯,请你研究研究,好端端的两只猢狲为什么会不约而同地泄泻起来。我问他:猢狲刚来的时候不泄泻吗?亲戚回答我:不泄泻。我转念一想,注意到饮食方面,便问他们给什么东西让猢狲吃。亲戚回答我:人吃什么,猢狲也吃什么。我笑着对他说:这就坏了。可见这两只猢狲的泄泻,都是你造成的。亲戚问我这是为什么。我回答说:你没有想过猢狲的肠胃和人的肠胃是否相同。人习惯吃熟食,如粥、饭、鱼、肉;猢狲习惯吃生食,如鲜果、干果。习惯吃熟食的人,一旦不吃粥饭,改吃水果,食物进入肚子后就会因不适应而发生“水土不服”,变成泄泻。习惯吃生食的猢狲,一旦不吃果子,改吃粥饭,食物进入肚子后也会因不适应而发生“水土不服”,变成泄泻。现在你盲从西医的话,说泄泻都是由微生物造成的。不错,微生物确实能够使人泄泻;但难道人吃了生食会有微生物,猴子吃了熟食也会产生微生物不成?那人无话可说地退去了。试问,习惯吃熟食的人改吃生食水果,当然会把许多附着在未经煮熟食物上的微生物一起吃进去,微生物在胃肠中作怪,自然会酿成泄泻。猢狲习惯吃的是水果,生食没有经过煮熟;照这样说,未煮熟的水果上当然有很多微生物,猢狲平时就应该泄泻才对,为什么反而不泄泻?如果说猴子的生理不同于人,人的抵抗力弱、猴子的抵抗力强,所以一般微生物到了人的肠胃就会引起泄泻,到了猴子的肠胃就不会引起泄泻,果真如此,那么带有微生物的水果因为猴子抵抗力强,就不会使它泄泻;一旦吃了煮熟的熟食,微生物都被煮死,那应该再稳妥不过了,即使是平素抵抗力很弱的人吃下去,也不会泄泻。像猴子这样的肠胃,当然更不会泄泻了。哪里知道,事实证明猴子吃了熟食,立刻就会泄泻。难道微生物这种东西,在人身上依附于生食,在猴子身上却依附于熟食不成?
照我们中医看来,食物进肠胃,有惯与不惯的关系,人惯了熟食,猴惯了生食,不惯就泻,惯就不泻,所以我叫那亲戚,只给猴生食吃,禁止熟食进口。亲戚听了我的话,不到三天,两头猴子就都好了,所以我要虚心请教,泄泻与微生物,究竟是怎么一个问题?
我之中医改良观大家摇旗呐喊,高唱中医改良,我也赞成,不过我虽赞成,我的观念却与大家稍有一点分别,我虽赞成改良,我却认定是中医良与不良,全以中医为标准,中医为归宿,中医以外的学说,中医以外的名目,不能夹入一些,带进一点。
倘然翻译几部生理书,西医病理书,诊断学,西药书,抄袭几个西医名词,就算是改良中医,天下从无如此便当的事,本国数千年的学术,可以把他国学说改头换面,生吞活剥,一朝就算做自己的学术改良工作,只可以算国文国语的西医,不能算是中医,犹之日夺的西医,用的都是日文日语,日本人未尝称之为改良东方医,仍旧称之为泰西医学也。
如何工作才可以说是中医改良,如神农时代,原恃药性治病;到黄帝时,发明汤药,《内经》有药方十二首,改良之一也。伊尹著《汤液经》,仲景作《伤寒论》,汤液之治大备,改良之一也。古时诊脉,手足上下遍诊,扁鹊改为独取寸口,成为现今之诊法,改良之一也。孙真人著方论脚气,改良之一也。刘河间主清火,李东垣主补脾胃,张子和主汗吐下,朱丹溪主补阴,改良之一也。清代叶天士发明温热,改良之一也。明代张景岳主颐睥胃,改良之一也。俞东扶之著《医案按》,柯韵伯之著《伤寒来苏集》,邹润庵之著《本经疏证》,改良之一也。
凡以本有之学术,发挥之,阐明之,对勘之,才是真确之改良工作。
叉麻雀(将)与著围棋,都是玩艺之一种,但是本国人之对于麻雀(将)叉法,已经数度改良,如老法叉,新法叉,筑双层方城,单层方城,又有自摸和,加倍赢,放人和,加倍输,全求人,全不求人,除幺断九等种种方法,及日本人之围棋著法,亦与吾国少异,都是自出心裁,逐次改良,经大众公认为妥善,未曾从扑克等法译出参加,观于玩艺之麻雀、围棋,则改良如此-对于五千年学术之医学,则改良如彼,岂麻雀、围棋反重于医学欤?
吾中医之在今日,已否登峰造极,恁何学者,恁何名家,不敢下此断语,则中医之在学术界尚有问题,我们既是以医为学,以医为业,则积极研究,积极改良,责无旁贷,很该担这一个工作。
只要看叶天士的言论,他言温邪上受,首先犯肺,逆传心包。肺主气属卫,心主血属营-辨营卫气血,虽与伤寒同,若论治法,则与伤寒大异。盖伤寒之邪,留恋在表,然后化热入里;温邪则热变最速-未传心包,邪尚在肺,肺主气,其合皮毛,故云在表。又言其病有类伤寒,其验之之法,伤寒多有变证,温热虽久,在一经不移。以此为辨。叶天士为中医改良名家,发明温热之治。天士之前。医家惯以伤寒法混治温病,所误实多。经天士之改良,而其弊始已。天士改良中医。自出心裁,自打出路,何尝摸着人家屁股后面。人步亦步,人趋亦趋,张冠李戴,削足就履,还要自诩为改良派之新中医也。
邹润庵对于仲景《伤寒论》有真确之认识,从前注《伤寒论》的,都如宋儒之说理,说来话去,非不头头是道,终嫌近乎理想,未曾脚踏实地,只有邹润庵用经学的眼光,揭破伤寒底蕴,邹润庵确是《伤寒论》注家之大改良者。他的议论,是论药、论方、论病。各有界限,第方以一味出入,而所主迥绝,以罗列殊致,而治效略同。不从异同阐抉,于何明药性之底蕴?病有丝毫变异,顿别阴阳;有寒热互陈,须娴操纵;不执两端究诘,如何识处方之化裁?以是篇中每缘论药,竟直论方,并成论病,观此就可以知道邹先生学说了,先生的《伤寒通解》我虽不曾看过,读了《本经疏证》我已经非常的满意。
中医对于内损吐血,从来没有稳妥治法,只有元末明初,苏州出了一位葛可久先生,对于内损症研究有紊,因证立方,定出治法,虽然先生的方书,托诸神仙,多少总带点了神话,但是十首方子,先后次序,一丝不乱,药之配合,方之组织,大有巧思,不愧为名作,那葛可久可以算是内损症的改良家。
我们现在遇到病症,只要辨其经是阳是阴,辨其症是表是里。辨其邪是寒是热,辨其脉是实是虚,就可以知道是什么症,用何治法了,研究工作如是做起,改良工作也如是做起。
改良中医之工作中医改良这一件事,已经闹得马仰人翻,但是良与不良,从哪里鉴别?改与不改,从何处入手?这是唱改良高调的几位爷们,很该注意的。
译按照我们中医的看法,食物进入肠胃,有习惯和不习惯的关系。人习惯熟食,猴子习惯生食;不习惯就泄泻,习惯了就不泄泻。所以我叫那个亲戚只给猴子吃生食,禁止熟食进入口中。亲戚听了我的话,不到三天,两只猴子就都好了。所以我想虚心请教:泄泻与微生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对中医改良的看法:大家都摇旗呐喊、高声主张改良中医,我也赞成。不过,虽然我赞成,我的观念却和大家略有不同。虽然我赞成改良,但我认定中医是好是坏,完全要以中医为标准、以中医为归宿;中医以外的学说、中医以外的名目,不能夹带进来一点。如果只是翻译几部生理学、西医病理学、诊断学和西药学的书,抄袭几个西医名词,就算是改良中医,那么天下就没有这样方便的事了。我国数千年的学术,不能把别国学说改头换面、生吞活剥,一朝之间就算作自己的学术改良工作。这样只能算是使用国文国语表达的西医,不能算中医。就像日本所采用的西医,使用的都是日文日语;日本人也从未称它为改良东方医,仍旧称之为泰西医学。怎样做才可以称为改良中医?例如神农时代,原本只是依靠药性来治病;到了黄帝时代,发明了汤药,《内经》中有药方十二首,这就是一种改良。伊尹撰写《汤液经》,仲景撰写《伤寒论》,汤液的治疗方法于是大为完备,这也是一种改良。古代诊脉时,要在手足上下各处遍诊;扁鹊改为只取寸口脉,形成了今天的诊脉方法,这也是一种改良。孙真人撰写方论治疗脚气,这也是一种改良。刘河间主张清火,李东垣主张补益脾胃,张子和主张发汗、催吐、泻下,朱丹溪主张补阴,这也是一种改良。清代叶天士发明温热病的治疗方法,这也是一种改良。明代张景岳主张调养脾胃,这也是一种改良。俞东扶撰写《医案按》,柯韵伯撰写《伤寒来苏集》,邹润庵撰写《本经疏证》,这也是一种改良。凡是把原有的学术加以发挥、阐明、对照考订,才是真正确切的改良工作。麻将和围棋都是一种游戏,但我国人对于麻将的玩法已经改良过好几次,如老法麻将、新法麻将、筑双层方城、单层方城,又有自摸和、加倍赢、放人和、加倍输、全求人、全不求人、除幺断九等各种方法。日本人的围棋下法也和我国略有不同。这些都是自己动脑筋,逐步改良,经过大众认可为妥善,从来没有把扑克等玩法翻译过来混入其中。看看游戏中的麻将、围棋,改良尚且如此;对于拥有五千年历史的医学,改良却要那样做,难道麻将、围棋反而比医学更受重视吗?我国中医在今天是否已经登峰造极,无论什么学者、什么名家,都不敢下这样的断语;既然如此,中医在学术界就还存在问题。我们既然以医学为学问、以医学为职业,就应当积极研究、积极改良,这是责无旁贷的,很应当承担起这项工作。只要看看叶天士的论述:他说温邪从上部侵入,首先侵犯肺,逆向传入心包。肺主气,属于卫;心主血,属于营。辨别营卫气血,虽然与《伤寒论》相同,但如果说到治疗方法,就和伤寒病大不相同。因为伤寒之邪会停留在表,随后化热进入里;温邪则化热最快;在它还没有传入心包、邪气尚在肺时,因为肺主气并与皮毛相合,所以说病邪还在表。他又说,这种病有些类似伤寒;辨验的方法是:伤寒多有变证,温热病即使拖延很久,也会停留在同一经而不传变。就以此作为辨别的依据。叶天士是改良中医的名家,创立了温热病的治疗方法。在叶天士之前,医生习惯用伤寒的治法混合治疗温病,造成的错误实在很多。经过叶天士的改良,这种弊病才开始消除。叶天士改良了中医。他自己独立思考,自己开辟道路,何曾跟在人家后面亦步亦趋。有些人却人家走一步自己也走一步,人家趋向哪里自己也趋向哪里,张冠李戴、削足适履,还要自称是改良派的新中医。邹润庵对于仲景《伤寒论》有真实而准确的认识。从前注释《伤寒论》的人,都像宋代儒者那样讲道理;说来说去,虽然并非没有条理,终究嫌近于主观臆想,没有脚踏实地。只有邹润庵用经学的眼光揭示出《伤寒论》的深层含义,邹润庵确实是《伤寒论》注家中的一位重大改良者。他的论述包括论药、论方、论病。各方都有各自的界限;方中只要有一味药出入不同,主治就会截然不同;药味排列虽然各有差异,治疗效果却大致相同。如果不从药物的异同处加以阐发辨析,又怎么能明白药性的深层含义?病情只要有一点变化,阴阳就会立即不同;有时寒热交错出现,就必须熟练地加以运用和调节;如果不拘泥于两端,仔细推究其差别,又怎么能认识处方的变化裁制?因此,这篇文章每每因论药而直接论方,并且进而论述疾病。看了这些,就可以知道邹先生的学说了。先生的《伤寒通解》我虽然没有看过,但读了《本经疏证》,我已经非常满意。我国中医对于内损吐血,从来没有稳妥的治疗方法。只有元末明初,苏州出现了一位葛可久先生,对内损病证进行了有系统的研究,根据证候创立方剂,确定治疗方法。虽然先生的方书托名于神仙,多少带有一些神话色彩,但是十首方剂的先后次序一丝不乱,药物配合和方剂组织都很有巧思,不愧为名作。葛可久可以算是内损病证的改良家。我们现在遇到病症,只要辨别所属经脉是阳还是阴,辨别病证是在表还是在里;再辨别邪气是寒还是热,脉象是实还是虚,就可以知道是什么证候、应当采用什么治疗方法。研究工作要这样开展,改良工作也要这样开展。改良中医的工作:改良中医这件事,已经闹得人仰马翻;但是好坏从哪里鉴别,改与不改又从哪里入手?这是几位高声唱改良调子的人很应该注意的。
摹仿西医,影戤西医响牌子,一是没志气,不长进;二是对于中医的根据既然丧失,对西医的根据又靠不着,进退失据,真是这么做了。遇见了坏人难免就要吃官司,受法律的制裁,所以摹仿西医的这个念头只好打消。
要自己打天下,杀出一条血路呢,一要有见识,见识不足,就难免要颠倒是非,淆惑黑白。二要有胆量,胆量不足,那里能够百折不挠。勇往直前。
据我偏见,对于古书,须要信仰真理,不要信仰古人,我们研究学问的人,有一个恶习惯,是把真理与古人并为一谈,不肯分析,如研究《内经》的,往往说《内经》不是黄帝所作,举出证据,说是十二州地名,夏禹平水之后才有,又说酒浆两字,禹前所无,好似《内经》的重要,在黄帝不黄帝,不在真确不真确,我则独谓《内经》确是黄帝所作,倘然不合真理,我们也不能够盲从,《内经》确非黄帝所作,但是很合真理,我们也该极端信仰。
仲景《伤寒论》,研究家用尽心机,辨明某几句是仲景原文,某几句是叔和改作,某条该移方向前,某条该退之使后,吃饱了清水白米饭,没事做,把这些工作来消遣。依我,张件条也不是我的亲家,王叔和也不是我的冤家,究竟那一位动的笔,我也不曾亲眼看见。
我现在只要瞧他合理不合理,王叔和合理,我也该信仰,张忡景不合理,我也该驳斥,古人是古人,书是书,理是理,一一分析,不得稍有含混,遇到于理有未合处,发生疑问,便当反复推勘,以求彻底,如邹润庵之疏本草,读伤寒,一字一句,不肯轻易放过,必求其奥,必得其理,这才是中医改良工作,自打天下,杀开一条血路,不是去依傍人家,影戤人家的响牌子。
有意改良中医的一位爷们,就请你老人家,少唱几声高调,雪窗萤火埋头苦干的做给我们瞧吧。
《伤寒论》之我见《伤寒论》是张仲景一部笔记,所载六经病证,都是随笔记录之言。
你看仲景讲称:“余宗族索多,向余二百,建安纪年已来,犹未十稔,其死亡者三分有二,伤寒十居其七,感往昔之沦丧,伤横夭之莫救”等话,就显见得那时姓张的二百多家,聚族而居,十年中死亡的计算三分有二,死亡的既有三分有二,患病的无论如何总在三分有二之上,不见得病的人个个死的。伤寒死者既有十分之七,那病伤寒的人,无论如何,总在十分之七以上,不见得病的人个个死的。
你想十年来病伤寒的人,即是这么多,古人又最重宗谊,往来探病,某伯某叔,某哥某弟,某姑某姊某嫂,所病伤寒并非仲景一手诊治,所以有“医以丸以下之。非其治也”之记载,仲景也不是怀技自眩之辈,不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所以有“横夭莫救”之伤感,意在言外。
随笔记录,日子久了,自然积帙成书,后来王叔和是个识宝的波斯,把仲景原作分经编次,世界上才知道有这一部《伤寒论》,依我,叔和还是《伤寒论》大功臣呢。
《伤寒论》既是随笔记录之文,可知各条自为起讫,无先后次序可言,又何必段段争论,这一条该在前,那一条该在后呢。
可汗、可吐、可下,不可汗、不可吐、不可下,也不过是见到说到。
总之读《伤寒论》该知实事求是,因症论治,不可思入微妙,涉及空谈。
伏邪论风寒暑湿之邪,或由肌肤感冒,或由口算吸入,一触就病的。名叫暴感。
一样的邪,入于人身,不即发作-由经入络,潜伏在里头,待时而动,犹之莠民伏莽,当政治严明时候,不过是辍耕叹息,机会一到,他就要揭竿而起,称王作霸了。所以有人问我,邪是何病,伏在那里,我说当他潜伏不动时,仙人也瞧不透,总要有些朕兆发现,才能够知道。
伏邪种种,有伏风症,有伏寒症,有伏暑症,有伏痰症,伏有浅深,或在营分。或在气分,或在血分,或在阳经,或在阴经。
总之一句话,伏邪症不论他所伏浅深,不有外感暴触,是不会发动的。总是先有暴感。
然后引动伏邪,内应外合,成为大病,有极轻微的病,愈治愈重,就使延来名手,也不能够一扫而空,都是关涉着伏邪。就为伏邪病治法,既不能发表,又不能攻里,须要安心定志,慢慢把病邪引出,见景生情,因症立方,否则有力没处使,英雄无用武之地,倘用霸药,立见变端。
从前扁鹊见齐桓侯,望色而请治,桓侯病的就是伏邪症。仲景见王仲宣。望色而与药,仲宣病的也是伏邪症。桓侯、仲宣,不听而死,史册所载,非虚语也。
人身之六经六经是什么东西?
经就是经脉,人身上的脉,有纵有横,横的叫做络脉,纵的叫做经脉,那经脉共有六条,三条是阳经,三条是阴经,三阴三阳,就是六经。
译模仿西医,借用西医响亮的招牌,一是没有志气、不求进步;二是既失去了中医的根据,又依靠不上西医的根据,进退失据;如果真的这样做了,遇到坏人难免还会吃官司,受到法律制裁。所以,模仿西医的这个念头只好打消。要靠自己打出天下、杀出一条血路,第一要有见识;见识不足,就难免颠倒是非、混淆黑白。第二要有胆量;胆量不足,哪里能够百折不挠,勇往直前呢?按照我的偏见,对待古书,需要信仰真理,不要盲目信仰古人。我们研究学问的人有一个坏习惯,就是把真理和古人混为一谈,不肯加以分析。比如研究《内经》的人,往往说《内经》不是黄帝所作,并举出证据,说其中的“十二州”是夏禹治水以后才有的地名,又说“酒浆”两个字在大禹以前没有。这样好像《内经》的重要性,在于是不是黄帝所作,而不在于内容是否真实正确。我却认为,即使《内经》确实是黄帝所作,如果不合乎真理,我们也不能盲从;即使《内经》确实不是黄帝所作,但只要很符合真理,我们也应该极端信仰。对于仲景的《伤寒论》,研究者费尽心机,辨明哪几句是仲景的原文,哪几句是王叔和改写的;哪一条应该移到前面,哪一条应该退到后面。他们吃饱了清水白米饭,没事可做,就拿这些工作来消遣。依我看,张仲景又不是我的亲家,王叔和也不是我的冤家;究竟是哪一个人动的笔,我也没有亲眼看见。我现在只看它合理不合理。王叔和说得合理,我也应该信;张仲景说得不合理,我也应该驳斥。古人是古人,书是书,道理是道理,必须一一分析,不得有丝毫含混。遇到不合道理的地方,产生疑问,就应当反复推究,以求彻底弄清。像邹润庵疏解本草、研读伤寒那样,一字一句都不肯轻易放过,一定要探求其中的奥妙,一定要得到其中的道理;这才是改良中医的工作,靠自己打天下、杀出一条血路,而不是去依傍别人、借用别人的响亮招牌。有意改良中医的先生,请您少唱几声高调,像在雪窗下借萤火苦读那样埋头苦干,做给我们看看吧。我对《伤寒论》的看法:《伤寒论》是张仲景的一部笔记,所记载的六经病证,都是随手记录下来的话。你看仲景说:“我的宗族人口很多,向来有二百多人;自建安纪年以来,还不到十年,死亡的人已有三分之二。所患疾病中,伤寒占十分之七。我感慨过去宗族的沦亡,悲伤那些横死夭亡而无法救治的人。”从这些话明显可以看出,当时张氏二百多家聚族而居,十年中死亡人数约占三分之二。既然死亡的已有三分之二,那么患病的人无论如何总在三分之二以上,并不意味着患病的人个个都死了。死于伤寒的人既然占十分之七,那么患伤寒的人无论如何总在十分之七以上;这并不意味着患病的人个个都死了。你想,十年来患伤寒的人既然这么多,古人又最重视宗族情谊,彼此往来探病,有伯父、叔父、哥哥、弟弟、姑母、姐姐、嫂子等亲属;这些人的伤寒并不是都由仲景亲自诊治,所以才有“医生用丸剂泻下,并不是他的治疗方法”这样的记载。仲景也不是那种藏着医术、炫耀本领的人,而是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毫无保留;所以才有“那些横死夭亡的人无法救治”的悲叹,其中的意思是在言外。这些内容本来只是随手记录,日子久了自然积累成书。后来王叔和是一个识宝的波斯人,把仲景的原作按六经分别编排,世人才知道有这样一部《伤寒论》。依我看,王叔和还是《伤寒论》的一位大功臣呢。《伤寒论》既然是随手记录的文章,就可知道每一条各自独立起止,并没有必须遵循的先后次序,又何必逐段争论这一条应该在前、那一条应该在后呢?可以发汗、可以催吐、可以泻下,以及不可以发汗、不可以催吐、不可以泻下,也不过是看到什么情况就说什么情况。总之,读《伤寒论》应当知道实事求是、根据症状论治,不可一味钻研玄妙,陷入空谈。风、寒、暑、湿等邪气,有的从肌肤感受,有的从口鼻吸入,一接触就发病。这种病叫作暴感。同样的邪气进入人体后,并不立即发作,而是由经脉进入络脉,潜伏在体内,等待时机发动。这就像坏人潜伏在草莽之中,政治清明时只能停止耕作、发发叹息;一旦机会到来,就会揭竿而起,称王称霸。所以有人问我:邪气是什么病,潜伏在哪里?我说:它潜伏不动时,即使是神仙也看不透;总要有一些[原文“朕兆”]征兆出现,才能知道。伏邪有各种不同的情况,有伏风证、伏寒证、伏暑证、伏痰证;伏邪有深有浅,可能在营分;也可能在气分、血分,或在阳经、阴经。总而言之,伏邪病不论潜伏得深还是浅,如果没有受到外感邪气突然触发,就不会发作。总是先有暴感。然后引动伏邪,内外相应、内外合邪,形成大病。有些病开始非常轻微,却越治越重;即使请来名医,也不能把病邪一扫而空,都是因为牵涉到伏邪。因为伏邪病的治疗,既不能用发汗法,也不能用攻里法,必须安定心志,慢慢把病邪引出来,随着病情变化而采取相应方法,根据证候拟定方剂;否则就会有力无处施展,像英雄没有用武之地。如果使用猛烈霸道的药物,立刻就会出现变证。从前扁鹊见齐桓侯,只观察气色就请求为他治疗,桓侯所患的就是伏邪病。仲景见到王仲宣。观察他的气色后给他药,王仲宣所患的也是伏邪病。桓侯和仲宣都没有听从,最终死亡;史书所记载的并不是虚假的话。人体的六经:六经究竟是什么东西?经就是经脉。人体的脉络有纵有横,横的叫络脉,纵的叫经脉。经脉共有六条,其中三条是阳经,三条是阴经;三阴三阳合起来,就是六经。
六经各有名目,三阳经,一是太阳,二是阳明,三是少阳;三阴经,一是太阴,二是少阴,三是厥阴。六经的病症,各各不同,治法也各各不同,并且讲到六经的病症,不运是经脉为病,还有经气为病,那经气比了经脉还要重要。
从前柯韵伯讲六经经气,最为透切,他把周朝地理来譬解,他说六经犹之周朝的列国,腰以上为三阳经地面,三阳主外,而本乎里,里边的心就是三阳经气夹界的地方,内由心胸,外自巅顶,前至额颅,后至肩背,下及于足,内含膀胱,都是太阳地面,这一经统领荣卫,主一身之表症,犹之近边御敌之国。
内自心胸,至胃及肠,外自额颅,由面至腹,下及于足,都是阳明地面,这一经多气多血,统领一身的肌肉。
由心至咽,出口颊,上耳目,斜至巅,外自胁,内属胆。都是少阳地面,统领一身之腠理,外邻太阳,内近阳明。犹之京畿地方。
腰以下是三阴地面,三阴经主里不及外,愎部就是三阴经夹界的地方,从大腹由脾及二腹魄门,为太阴地面。从腹内到两臂,及膀胱溺道,为少阴地面。自腹内由肝上膈至心,从胁肋下及小愎宗筋。为厥阴地面,这厥阴一经,通行三焦,主一身之里症,犹之周京夹铺之国。
太阴阳明,同居异治,犹之周公召公分陕的故事,少阴、太阳、厥阴、少阳四经的部位,有内外、出入、上下牵引之不同,犹之周天子分土域民,犬牙相错的制度,所以六经之经气,犹之列国之地面,六经之经脉,犹之周家之道路。
六经之病,有正邪、客邪、合病、并病、属脾、属胃者,犹之寇贼充斥,或在本境,或在邻国,或入京师。太阳经经气,地面最大,内邻少阴,外邻阳明。故病都有相关者,如小便不利,原是膀胱为病,偏偏少阴病里头,也有小便不利症,那是邪已及到太阳地界了。
腰痛本来是肾病,偏偏太阳病也有腰痛症,那是邪已到了步阴的地界了。
六七日不大便,明明是阳明症,偏偏兼有头痛身热,那是阳明热邪已经侵及太阳地界了。头项强痛,明明是太阳病,偏偏兼有鼻鸣、干呕,那是太阳风邪,已经侵着阳明地界了。
心胸的部位,明明是阳明地面。偏偏又是太阳的通衢大道,就为太阳主营卫,心胸确是营卫的本根,营与卫环周不休,犹之边邑下的吏民士卒,会于京畿,往来不绝。即如喘而胸满这一症,确是太阳外邪进了阳明地面,大大的骚扰,所以称它为太阳阳明合病。倘使头不痛,项不强,胸中痞硬,气冲咽喉,不得息,那不是邪从太阳来,实是阳明实邪结于胸中,犹之乱民骚聚本境而为患。
心为六经之主,所以六经都有心烦症,倘使没有头项强痛,那么这个烦不属太阳,没有往来寒热,那么这个烦不属少阳,没有见三阴症,那么这个烦不属三阴了,所以心愦愦,心怵惕,心懊忄农,一切的虚烦,都属阳明,为的是心就住在阳明的地位。
阳明差不多就是京师,所以心呀腹呀,都在那里,邪在心。症见虚烦,邪在腹,症见实热,就为心在上为阳,属于无形;腹在下为阴,属于有形。人身上的病动与心腹相关,阳邪聚在心里头,阴邪聚在腹里头,肝为阴中之阳。故能使阴邪上搏于心,阳明主在里之阳,故能使阳邪下聚于腹。
再以兵法来譬喻,用兵之要,在明地形,必先明乎六经之路,才知贼寇所从来,知道某方是某府的来路,某方是某部的去路。来路是边关,三阳经就是来路,是外境,三阴经就是[去路,是内域。]六经的来路,各各不同,太阳是条大路,少阳是条僻路,阳明是条直路,那太阴是近路。少阴是后路,厥阴是斜路。客邪多从三阳来,正邪多由三阴起,犹之外寇从边关至,乱民自内地生。
明六经的地形,始得握百病之枢机,详六经的来路,乃得操治病之规则,以症来论,伤寒是大寇,病从外来;中风是流寇,病因旁及;杂病是乱民,病由中起,所以治病之法,第一须认明是何等之寇,第二须认明由何地而起。
发于其境,便御之本境,移祸邻郡,即两路夹攻,如邪入太阳地面,即汗而散之,犹之敌军陈利兵于要害,乘其未定而击之也;邪之轻者在卫分,重者在营分,尤重者在胸瞩,犹之寇浅者在关外,其深者在关上,尤深者在关内也,所以麻黄汤为关外之师,桂枝汤、葛根汤为关上之师,大青龙汤、小青龙汤为关内之师矣。
人身之六经,有六经之经脉,六经之经气,病袭吾身,即犯经气,中医对于仲景《伤寒论》毕世穷研-并不是研究伤寒一症,实是研究六经经气,以认明经气,对付百病,便不致如云中捉月,雾里看花矣,医者固不可不知,非医者亦不可不知。
译六经各有名称。三阳经,一是太阳,二是阳明,三是少阳;三阴经,一是太阴,二是少阴,三是厥阴。六经的病证各不相同,治疗方法也各不相同。而且说到六经病证,不但有经脉为病,还有经气为病;经气比经脉更重要。从前柯韵伯讲解六经经气,最为透彻。他用周朝的地理来作比喻,说六经就像周朝分立的各国:腰部以上是三阳经的区域,三阳主外而根本在里;里面的心,就是三阳经气交界的地方。从内里的心胸,到外部的头顶,前面到额头,后面到肩背,向下到足,内部包括膀胱,都是太阳经的区域。这一经统领营卫,主管全身的表证,就像靠近边境、负责抵御敌人的国家。从内里的心胸到胃和肠,从外部的额头经面部到腹部,向下直到足部,都是阳明经的区域。这一经气多血多,统领全身的肌肉。从心到咽喉,向外经过口颊,向上到耳目,斜行到头顶;外部从胁部,内部归属于胆。这些都是少阳经的区域,统领全身的腠理,外邻太阳,内近阳明。就像京城附近的地区。腰部以下是三阴经的区域。三阴经主里而不及于外;[原文“愎部”]腹部就是三阴经交界的地方,从大腹经过脾到两腹及魄门,是太阴经的区域。从腹内到两臂,以及膀胱和排尿通道,是少阴经的区域。从腹内沿肝向上经过膈膜到心,从胁肋下面到[原文“小愎”]小腹和宗筋,是厥阴经的区域。厥阴这一经贯通三焦,主管全身的里证,就像周朝京城附近、与京城相连的国家。太阴和阳明同处一地而治法不同,就像周公、召公分陕而治的故事。少阴、太阳、厥阴、少阳四经的部位,有内外、出入、上下牵引的不同,就像周天子分封土地、统治百姓,各地犬牙交错的制度。所以六经的经气,就像各国所辖的地域;六经的经脉,就像周朝各地的道路。六经的病,有正邪、客邪、合病、并病,以及属于脾、属于胃的病;这就像盗贼四处充斥,有的在本国境内,有的在邻国,有的进入京城。太阳经的经气所辖区域最大,内部邻接少阴,外部邻接阳明。所以各种疾病都有相互关联之处。例如小便不利,本来是膀胱有病,偏偏少阴病中也有小便不利的症状,那是因为邪气已经侵犯到太阳经的区域。腰痛本来属于肾病,但太阳病也会出现腰痛,这是因为邪气已经侵入太阴的范围。六七天没有大便,显然是阳明证;但如果同时有头痛、身体发热,那就是阳明的热邪已经侵及太阳的范围。头部和颈项强硬疼痛,显然是太阳病;但如果同时有鼻鸣、干呕,那就是太阳的风邪已经侵入阳明的范围。心胸这个部位,显然属于阳明的区域。但它又是太阳经的交通要道,因为太阳主持营卫,心胸确实是营卫的根本所在;营与卫循环运行,永不停息,就像边远城邑下面的官吏、百姓和士卒,都要到京城附近汇集,来往不断。比如出现气喘、胸闷满这一症状,确实是太阳的外邪进入了阳明的区域,造成了很大的扰乱,所以称为太阳阳明合病。如果头不痛、颈项不强硬,却出现胸中痞塞坚硬、气向上冲到咽喉而不能呼吸,那就不是邪气从太阳传来,而是阳明的实邪结聚在胸中,就像叛乱的百姓聚集在本地作乱一样。心是六经的主宰,所以六经都可能有心烦的症状。如果没有头项强痛,这种烦就不属于太阳;没有往来寒热,就不属于少阳;没有出现三阴证,这种烦也就不属于三阴。因此,心中昏乱不安、心中惊惧、心中烦恼,以及各种虚烦,都属于阳明,因为心正处在阳明所主的部位。阳明大致就像京城,所以心和腹都在它的范围之内;邪气在心,就是这样。出现虚烦,说明邪气在腹部;出现实热,是因为心在上部属阳,属于无形之邪。腹部在下部属阴,属于有形之邪。人体疾病的变化都与心、腹有关:阳邪聚集在心中,阴邪聚集在腹中;肝是阴中之阳。所以肝能使阴邪向上冲击心;阳明主持在里的阳气,所以能使阳邪向下聚集在腹部。再用兵法来作比喻:用兵的关键在于熟悉地形,必须先弄清六经的道路,才能知道贼寇从哪里来,哪一方是某个府的来路,哪一方是某个部的去路。来路就是边关。三阳经是来路,属于外部境域;三阴经是去路,属于内部区域。六经各自的来路都不相同:太阳经像一条大路,少阳经像一条偏僻小路,阳明经像一条直路,太阴经像一条近路。少阴经是后路,厥阴经是斜路。外来的邪气多从三阳经而来,人体内部的正邪变化多由三阴经开始,就像外来的敌寇从边关进入,内部的叛乱从腹地发生。弄清六经的地形,才能掌握各种疾病的关键;详细了解六经的来路,才能掌握治病的规则。从症状来讲,伤寒像大股贼寇,病从外部传来。中风像流窜的贼寇,病邪的影响会波及旁处。杂病像内部的乱民,病从体内发生。因此,治病的方法,第一要辨明是什么样的贼寇,第二要辨明它从什么地方起始。邪气在哪个区域发生,就在那个区域抵御它;如果它把祸患转移到邻近区域,就要从两条路线夹击。比如邪气进入太阳的区域,就用发汗的方法使它散去,就像敌军在要害处陈列锋利武器,要趁它阵势未稳时攻击一样。邪气较轻的在卫分,较重的在营分,更重的在胸膈,就像贼寇势力浅的在关外,较深的在关上,最深的在关内。因此,麻黄汤是攻治关外之邪的军队,桂枝汤、葛根汤是攻治关上之邪的军队,大青龙汤、小青龙汤是攻治关内之邪的军队。人体的六经有六经的经脉,也有六经的经气。疾病侵袭身体,就是侵犯经气。中医终生深入研究仲景的《伤寒论》,并不是只研究伤寒这一种病,实际上是研究六经经气;认识清楚经气,用来应对各种疾病,就不至于像在云中捉月、雾里看花那样茫然。医生固然不可不知道,非医生也不可不知道。
人身之体用我的六经话儿,才在《医林》上刊出,就有人来问我,你们中医的学说,总是令人不可捉摸,气呀血呀营呀卫呀,说得很闹忙,老实说,只有血大家还看得见,其余卫呀营呀气呀,不过你们姑妄言之,我们姑妄听之而已。现在你把六经讲得天花乱坠,一回几经络,一回儿经气,又是什么京畿咧列国咧,大路咧,直路咧,斜路咧,后路咧,五花八门,闹得人家头晕脑胀,究竟怎么一回事,你且说一个明白。我回他,你这一番话,未免用西医的主观来观测我们中医了,根本上就大大错误。
要晓得人身上有两个部分,一个是体的部分,一个是用的部分,什么叫做体,体就是形体,什么叫做用,用就是作用。凡是在外的头面、身子、五官、四肢,在里的五脏、六腑以及皮肤、毛发、肌肉、腠理、筋骨,一切目力所能视的,都是体的部分,那四肢百骸之所以动作,脏腑气血之所以运行,脏腑十二官,手足十二经。凡精神之所寄,魂魄之所藏,气血之所行,意志之所出,都与十二官十二经有极大关系。一切目力所视不到的,而于此身为发号施令之总司令,都是用的部分。
体的部分,西医最为注重。用的部分中医最为注重。西医对于人体解剖,一层层剖去,一处处解开,筋肉、皮骨、心、肺、胃、肠、眼球、耳膜、动脉、静脉,知之必审,说之必明,对于人体化验,分析之为原子细胞、白血球、赤血球、淋巴隙、抗毒素、淀粉质、盐质、铁质、磷质等等种种,而于精神、魂魄、意志、动作倒都不研究,视人体为机械,此是西医之所长,即是西医之所短。
用的部分,中医最为注重,中医深知用是活的,体是死的,人之所以为人,全恃着用的部分,倘使专究体的部分,那么把榘纣和尧舜同时解剖,恁你解剖得精,分析得细,尧舜何以如是之仁,桀纣何以如是之暴,断然分析不出。孟子说过,“然则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欤”?从体的部分上求知,也是如此,中医深知其故,所以专在用的部分上着手。
中医并非全不知体的部分,中医对于体的部分,毛发、皮肤、肌肉、腠理、筋骨、脉络、脏腑、气血、营卫,无不真知灼见,惟原子细胞、白血球、赤血球、铁质、磷质不谈民众医学论医之业为治病之工,非人人得而为之也,医之学为专门之学,非人人得而知之也,医理精深,病情万变,专攻其事者,精研极究,犹不能尽愈诸病,何况普通一般之民众。
然则民众医学何谓乎?日“吾所谓民众者,非精深之学理,乃浅近之治法耳,如砒鸩人人知其毒,参芪人人知其补,大黄芒硝人人知其寒,附子肉桂人人知其热,亦如是而已矣”。
徐灵胎有言,伤风则防风、荆芥;感寒则苏叶、葱头;咳嗽则苏子、杏仁;伤食则山楂、神曲:伤暑则香薷、广藿;疟疾则柴胡汤加减;痢疾则黄芩汤加减,此皆相传之定法,千古不能易也。
其言浅近易知,可称民众医学,余推其意而广之,伤风用防风、荆芥,果然是对症发药,绝无错误,但是其间还须细为分辨,辨出风热与风寒,风寒用防风、荆芥;风热用桑叶、薄荷。感寒之苏叶、葱头,亦须分出浅深,寒之浅者宜苏叶;寒之深者宜葱头。咳嗽须辩出个畅与不畅,咳而不畅,邪郁在肺,非开泄不可,宜用桔梗、浙贝;咳而畅者,顺气为宜,当用苏子、杏仁;风热袭肺而咳,宜桑叶、牛蒡。伤食宜辨出是肉食所伤,是谷食所伤,谷食所伤宜曲,肉食所伤宜楂。伤暑尤颁辨出暑热与暑湿,暑湿则用香薷、广藿;暑热则用竹叶、芦根。至于疟、痢两症,原因复杂,变化尤多,断非民众医学所能疗治,谚有云“不信阴阳,但听雷响;不信医药,但吃砒霜”。吾之所谓民众医学,亦如是而已矣。
五行学说新释五行学说,在中医自身,认为最昏闷最难解释的一件事,有几位心中很明白,口中说不出,倘使你强要他说时,便如算命先生口吻。说上一大堆毫不相关的话,弄得人家非常怀疑。
在普通一般人呢,认五行学说为最暗晦最深奥的一种学问,决非寻常知识所能认识,昕能知晓,把医学看做了佛学仙道。
照了前一说呢,道之所以不明,照了后一说呢,道之所以不行,既不能明又不能行,外来的人趁这个热,就拔队来攻,诬我们为玄说,诬我们为不识病,诬我们为不能治病,如簧的舌峰,如剑的笔峰,摇笔弄舌,天天在报纸上大放厥辞。摇惑人心,人心不免为之浮动。
金木水火土,叫做五行,心肝睥肺肾。叫做五脏,究竟人身之五脏,为什么必与五行相配,这是一个问题。金木水火土五行,何以必有相生,又何以必有相克,又是一个问题。
这心肝睥肺肾五脏,与金木水火土五行,何以有息息相关,又是一个问题。
译我关于人体形体与作用的六经说,刚在《医林》上刊登出来,就有人来问我:“你们中医的学说,总让人摸不着头脑。气、血、营、卫,说得很热闹;老实说,只有血大家还能看见,其他的卫、营、气,不过是你们姑且这样说,我们姑且这样听罢了。” “现在你把六经讲得天花乱坠,一会儿说经络,一会儿说经气,又说什么京畿、列国、大路、直路、斜路、后路,五花八门,弄得人头昏脑涨。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倒说个明白。” 我回答他:“你这番话,未免是用西医的主观观念来观察我们中医,根本上就错得厉害。” 要知道,人体有两个部分:一个是形体的部分,一个是功能的部分。什么叫作体?体就是形体。什么叫作用?作用就是功能。凡是外在的头面、身体、五官、四肢,以及内在的五脏、六腑,还有皮肤、毛发、肌肉、腠理、筋骨等一切肉眼能够看到的,都是形体的部分。至于四肢百骸之所以能够活动,脏腑气血之所以能够运行,以及脏腑十二官、手足十二经的功能,凡是精神寄托的地方、魂魄藏纳的地方、气血运行的地方、意志产生的地方,都与十二官、十二经有极大的关系。一切肉眼看不见、却在身体中担负发号施令总指挥作用的,都是功能的部分。西医最重视形体的部分。中医最重视功能的部分。西医解剖人体,一层层剖开,一处处分解,对筋肉、皮肤、骨骼、心、肺、胃、肠、眼球、耳膜、动脉、静脉等,必定详细了解,讲解也必定明白;对人体进行化验,则分析为原子、细胞、白血球、赤血球、淋巴隙、抗毒素、淀粉质、盐质、铁质、磷质等各种成分。但对于精神、魂魄、意志、动作却不加研究,把人体看作机械。这是西医的长处,也正是西医的短处。中医最重视功能的部分。中医深知功能是活的,形体是死的;人之所以成为人,全靠功能这一部分。如果只研究形体,那么即使把桀纣和尧舜同时解剖,即使解剖得精细、分析得详尽,也绝对分析不出尧舜为什么这样仁慈、桀纣为什么这样暴虐。孟子说过:“既然这样,那么狗的本性,难道就像牛的本性,牛的本性又像人的本性吗?”从形体部分来求知,也是如此。中医深知其中的道理,所以专门从功能的部分着手。中医并不是完全不了解形体的部分。对于毛发、皮肤、肌肉、腠理、筋骨、脉络、脏腑、气血、营卫,中医无不有真实而深刻的认识,只是不谈原子、细胞、白血球、赤血球、铁质、磷质。至于民众医学,所谓医术是治病的工作,不是人人都能从事;医学是专门的学问,也不是人人都能了解。医理精深,病情变化万千,即使专门研究这一事业的人精心钻研,也不能治好所有疾病,何况普通民众。那么,什么叫民众医学呢?他说:“我所谓的民众医学,不是深奥精深的理论,而是浅显易懂的治病方法罢了。比如砒霜、鸩毒人人都知道有毒,人参、黄芪人人都知道能补,大黄、芒硝人人都知道性寒,附子、肉桂人人都知道性热,也就是这样而已。” 徐灵胎说过,伤风就用防风、荆芥。感受寒邪就用苏叶、葱头。咳嗽就用苏子、杏仁。伤食就用山楂、神曲;伤暑就用香薷、广藿。疟疾就用柴胡汤加减。痢疾就用黄芩汤加减;这些都是世代相传的固定方法,千古不能改变。这些话浅显易懂,可以称为民众医学。我推演其中的意思并加以推广:伤风用防风、荆芥,确实是对症用药,绝不会错;但其中还需要仔细辨别,要分清风热和风寒。风寒用防风、荆芥。风热用桑叶、薄荷。感受寒邪用苏叶、葱头,也必须分辨寒邪的浅深;寒邪较浅的,适宜用苏叶。寒邪较深的,适宜用葱头。咳嗽必须辨别气机是否通畅。咳嗽而不畅快,是邪气郁在肺中,不能不用宣开疏泄的方法,适宜用桔梗、浙贝。咳嗽而气机通畅的,适宜顺气,应当用苏子、杏仁。风热侵袭肺部而引起咳嗽,适宜用桑叶、牛蒡。伤食要辨明是肉食所伤还是谷食所伤;谷食所伤适宜用神曲,肉食所伤适宜用山楂。伤暑尤其要辨明是暑热还是暑湿;暑湿就用香薷、广藿。暑热就用竹叶、芦根。至于疟疾、痢疾这两种病,病因复杂,变化尤其多,绝不是民众医学所能治好的。俗话说:“不信阴阳,只听雷响;不相信医药,却只管吃砒霜。” 我所说的民众医学,也就是这样而已。《五行学说新释》:五行学说在中医自身看来,是被认为最令人困惑、最难解释的一件事。有几个人心里很明白,却说不出来;如果你一定要他说明,就会说得像算命先生一样。说出一大堆毫不相干的话,弄得别人非常怀疑。至于普通人,认为五行学说是最晦涩、最深奥的一门学问,绝不是一般知识所能理解的;如果能够知道一点,就把医学看成了佛学和仙道。按照前一种说法,道理之所以不能明白;按照后一种说法,道理之所以不能实行。既不能明白又不能实行,外来的人便趁着这个机会,成群结队地来攻击,诬蔑我们说玄虚的话,诬蔑我们不懂疾病,诬蔑我们不会治病。他们用如簧之舌、如剑之笔,摇笔鼓舌,天天在报纸上大发议论。这些言论扰乱人心,人心免不了因此而动摇。金、木、水、火、土,叫作五行;心、肝、脾、肺、肾,叫作五脏。究竟人体的五脏为什么一定要与五行相配,这是一个问题。金、木、水、火、土五行为什么一定有相生,又为什么一定有相克,这也是一个问题。心、肝、脾、肺、肾这五脏与金、木、水、火、土五行为什么息息相关,又是一个问题。
五脏各有动作,各有消长,五脏的动作,叫做脏气,脏气有消有长,使不有以形容之,则何以知脏气之为消为长,所以金木水火土是脏气之代名词,而五行生克是脏气消长之代名词,言皆有据,事尽可征,绝无一辞半语是玄说,是虚话。
肺为什么属于金,我告知你,金在五行叫做从革。从革是以肃降为义的,讲到肺的脏气,原是以降下为治节,称肺为金,无非表示肺气肃降罢了,绝无别种神秘意义。
肝为什么属于木,我告知你,木在五行叫做曲直,曲直是以升泄为义的,直升叫做直,横泄叫做曲,讲到肝的脏气,原是以升泄为用,称肝为木,无非表示肝气升泄罢了,绝无别种神秘意义。
心为什么属于火,我告知你。火在五行叫做炎上,炎上就是动的意义,讲到心的脏气,原是以动为用的,称心为火,无非表示心气主动罢了,此外绝无神秘意义。
肾为什么属于水,我告知『尔,水在五行叫做润下,润下就是静的意义,讲到肾的脏气,原是以静为主的,称肾为水,无非表示肾气主静罢了,此外绝无神秘意义。
脾为什么属于土,我告知你,土在五行叫作稼穑,稼穑,就是和的意义,怎么叫做和?
悼一句文,和者和也,就是不升不降,不动不静,也可说得,亦升亦降,亦动亦静,我这一句话,未免有点子矛盾,既然不升不降,如何说亦升亦降,既然不动不静,如何说亦动亦静,其实真是不升不降,不动不静,那不成了个死体么,所以亦升亦降,亦动亦静几句补充的话,是不能少的,闲文少叙,言归正传,讲到脾的脏气,原是以和为主的,称脾为土,无非表示睥气主和罢了,此外绝无什么神秘。
讲到相生相克,更是容易,肺气既然肃降,肾气自不致于妄动,肾气不妄动就静了,这就是金生水。肾也既静,肝阴自然得养,肝阴得养,肝就得所了,这就是水生木。肝气升泄,那么心阳得了扶助,自然就要动作,这就是木生火。心动既剧,脾阳自然被着鼓动,睥阳被动,自然加倍的发越,这就是火生土。脾气既和,肺家肃降,自然没有阻滞,这就是土生金。那么所谓相生者,不过彼脏之气,帮助此一脏之气以相长是也。我现在敲开天窗说亮话,不卖葫芦中秘药,大家对于这五行,总该认识一点了。
再讲到相克的话,肺气肃降不已,就能够制肝气之升泄,这就是金克木。肝气升泄不已,就能够碍及脾气之和,这就是木克土。脾运过程,就能够耗及肾阴,这就是土克水。肾气过静,就能上制心气之浮动,这就是水克火。心气太动,就要碍及肺家之肃降,这就是火克金。那所谓相克者,不过此脏之气太胜。碍及彼一脏之动作,换句文话儿,就是相消也。相生相克,不过是脏气消长的代名词,长就是相生,消就是相克。
五行生克,在诊病上论,诊外感病是用不着的,所以仲景《伤寒论》没有一个字提到五行生克。诊治杂病,才用得着审查脏气,所以郎中非驳五行的,不曾认识五行真面目,遇着病证,辄以五行生克眩人的,也不曾认识五行真面目。
三十年前之我,开始研究中医,这五行学说,就是我进步的第一个阻力,第一座难关,我想好好一个人,血肉之躯,肚子里那里会包着这许多金呀、木呀、火呀、土呀、水呀的,误认五行为五件东西,再也通不过,直到后来,悟到了“行”字的意义,才能够明白。
病因果之异同徐灵胎先生,果然是我们中医界前辈,他的学说,我也很钦佩,只是他说疟疾柴胡汤加减,痢疾黄芩汤加减,我却不敢附和,非但不敢附和,并且很是怀疑。
天下的万事万理,研究它的起因。种种不同,瞧着它的结果,又种种不同,偏有结果同而起因不同的,也偏有结果不同而起因偏同的,即如士农工商,所操之业不同,聪明才智-所禀之质不同,等到他埋头苦干,一旦成功,一般的立业兴家,应上句老话,行行出状元,远不是结果同而起因不同么,嫖赌吃着四件事,各具个性,老话“嫖是精空,赌是对冲,吃是最凶,着是威风,”岂不是各各不同,大大不同么,但是只要你犯上了它,恁凭那一件,到结果收场,身败名裂是一般的,这又不是结果同而起因不同么。
一群的嫖客,一群的赌客,灯红酒绿,花天酒地时的豪兴是同的,呼卢喝雉,一掷万金时的豪举是同的,到家产败尽之后,有做小窃的,有做强盗的,有做叫化子的,也有做帮闲度日的,这岂不是结果不同而起因偏同的么。
事理如此,病理也是如此,事情如此,病情也是如此。
译五脏各有自己的活动,也各有盛衰变化。五脏的活动叫作脏气;脏气有消退也有增长,如果没有相应的名称来形容,又怎么知道脏气是在消退还是在增长呢?所以金、木、水、火、土只是脏气的代称,五行的相生相克只是脏气消长的代称。这些说法都有根据,实际情况也都可以验证,绝没有一句半句是玄虚之说、空话。肺为什么属于金?我告诉你,金在五行中叫作从革。从革的含义是肃降。说到肺的脏气,本来就是以向下肃降为调治节律;把肺称为金,无非是表示肺气具有肃降的作用,绝没有其他神秘意义。肝为什么属于木?我告诉你,木在五行中叫作曲直。曲直的含义是升发和疏泄:直上升叫作直,横向疏泄叫作曲。说到肝的脏气,本来就是以升发疏泄为作用;把肝称为木,无非是表示肝气能够升发疏泄,绝没有其他神秘意义。心为什么属于火?我告诉你。火在五行中叫作炎上,炎上的含义就是活动。说到心的脏气,本来就是以活动为作用;把心称为火,无非是表示心气主动,除此之外绝没有神秘意义。肾为什么属于水?我告诉你,水在五行中叫作润下。润下的含义就是安静。说到肾的脏气,本来就是以安静为主;把肾称为水,无非是表示肾气主静,除此之外绝没有神秘意义。脾为什么属于土?我告诉你,土在五行中叫作稼穑。稼穑的含义就是调和。什么叫作调和呢?简单说,所谓和,就是调和:既不升也不降,既不动也不静;也可以说,既升又降,既动又静。我这句话未免有些矛盾:既然不升不降,怎么又说既升又降?既然不动不静,怎么又说既动又静?其实,如果真的不升不降、不动不静,不就成了死的形体吗?所以“既升又降、既动又静”这几句补充的话是不能少的。闲话少说,回到正题:说到脾的脏气,本来就是以调和为主;把脾称为土,无非是表示脾气主和,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神秘之处。说到相生相克,就更容易理解了。肺气既然肃降,肾气自然不会妄动;肾气不妄动,就能保持安静,这就是金生水。肾气既然安静,肝阴自然得到滋养;肝阴得到滋养,肝就能处于适宜的状态,这就是水生木。肝气升发疏泄,心阳就得到扶助,自然会开始活动,这就是木生火。心的活动一旦加剧,脾阳自然受到鼓动;脾阳被鼓动,升发作用自然会加倍增强,这就是火生土。脾气既然调和,肺气肃降自然没有阻滞,这就是土生金。所谓相生,不过是那个脏的脏气帮助这个脏的脏气,使它共同增长罢了。我现在把话彻底说开,不再把它当作葫芦里的秘方;大家对于五行,总该能够认识一点了。再说相克:肺气不断肃降,就能够制约肝气的升发疏泄,这就是金克木。肝气不断升发疏泄,就能够妨碍脾气的调和,这就是木克土。脾的运化过程,就能够消耗肾阴,这就是土克水。肾气过于安静,就能够向上制约心气的浮动,这就是水克火。心气活动过度,就会妨碍肺气的肃降,这就是火克金。所谓相克,不过是这个脏的脏气过于旺盛,妨碍了另一个脏的活动,换句话说,就是相互消耗。相生相克,不过是脏气消长的代称;增长就是相生,消耗就是相克。从诊察疾病来说,五行生克用于诊察外感病是没有必要的,所以仲景的《伤寒论》一个字也没有提到五行生克。诊察和治疗杂病,才需要考察脏气。因此,凡是反驳五行的医生,都没有认识五行的真实面目;遇到病证就动辄用五行生克来炫惑人的,也没有认识五行的真实面目。三十年前的我开始研究中医时,五行学说就是我进步的第一个阻力、第一道难关。我想,一个好端端的人,不过是血肉之躯,肚子里怎么会包藏这么多金、木、火、土、水呢?如果把五行误认为五种东西,就再也无法理解;直到后来领悟了“行”字的含义,才终于明白。病因病果之异同:徐灵胎先生果然是我们中医界的前辈,我也很敬佩他的学说;只是他说疟疾用柴胡汤加减、痢疾用黄芩汤加减,我却不敢附和。不但不敢附和,而且很是怀疑。天下各种事情和道理,研究它们的起因,起因各不相同;观察它们的结果,结果也各不相同。但有的结果相同而起因不同,也有的结果不同而起因却相同。比如士、农、工、商所从事的行业不同,聪明才智和禀赋资质也不同;等到他们埋头苦干,最终获得成功,同样都能立业兴家,正如老话所说“行行出状元”,这不就是结果相同而起因不同吗?嫖、赌、吃、着四件事,各有各的特点,老话说“嫖是精空,赌是对冲,吃是最凶,着是威风”,岂不是各不相同,而且大不相同吗?但只要犯上其中任何一件,不管是哪一件,最后都落得身败名裂,这又不是结果相同而起因不同吗?一群嫖客和一群赌客,在灯红酒绿、花天酒地时的豪兴相同,在呼卢喝雉、一掷千金时的豪举也相同;等到家产败尽以后,有的做小偷,有的做强盗,有的做乞丐,也有的做帮闲混日子,这不就是结果不同而起因却相同吗?事情的规律是这样,疾病的规律也同样如此;世间事情如此,疾病表现也同样如此。
疟疾的原因,就是风寒两邪之潜伏,风为阳邪,寒为阴邪,所以先伤于寒后伤于风者,疟疾发作起来,便是先寒而后热,名叫寒疟。先伤于风后伤于寒者,疟疾发作起来,便是先热而后寒,名叫温疟。还有但热不寒的,叫做瘅疟,那是阴气先绝,阳气独发的缘故,它的见证是少气烦冤,手足咸热。
疟疾为伏邪病之一种,所伏有浅深之不同,浅的伏在经络,深的伏在膜原,最深的伏在脏腑,却又分出伏在六腑为轻,五脏为重。逐日发的,名叫疟疾;间日发的,名叫痃疟;间两日三日发的,名叫三阴疟。逐日发的,邪不过伏在经络;间日发的。浅者伏在膜原,深者伏在六腑;间两日三日发的三阴疟,多深伏在五脏了。
从前黄帝问岐伯,痎疟皆生于风,为什么发作有时呢?岐伯回称,痃疟的发动,先起于毫毛,伸欠乃作,寒傈鼓领,腰脊俱痛,寒去内外就热,头痛如破,渴欲冷饮。黄帝问他,何气使然?岐伯回之,阴阳上下交争,虚实更作,阴阳相移呢,阳并于阴,阴就实,阳就虚。
总之一句话。疟疾之因不一其邪,疟邪之伏,不一其处,徐灵胎竟欲以柴胡一汤,统治诸疟,虽可随症加减,究嫌呆板,不能不有所疑问也。
痢疾一症,古称肠澼,有协热的,有协寒的,有入气分的,有入血分的,尤须分别出一个虚实,黄芩一汤何能统治诸痢?
我是极崇拜徐氏的,不过对于此等处,不敢曲为回护,还要证明确是前辈千虑中之一失。
病因病果,复杂异常,现在西医证明疟有疟菌,痢有痢菌,然彼只能知道有菌,不能分别出疟菌共有几类,痢菌共有几种,表面看来虽似很精,其实是极粗的,于病之情形上,病之疗治上,全无补益。
我很想把黄帝岐伯的问答,翻成极浅显极明白的白话,使大众都知道中医的真价值,只是穷忙,此愿只好俟诸异日了。
论湿温湿温这一症,夏秋时节最多,湿温古时原叫做湿热,那么热是天之气。湿是地之气,我们人恰在这气交之中,不能不有呼吸,不能不有饮食,口食味归乎胃,胃为水谷之海,鼻食气通乎肺,肺为治节之脏,湿热两邪,不知不觉的感受进去,更有什么法子可以抵抗?什么法子可以避免呢?
肺胃与大肠,本来是一气相通,肺称清金,大肠称浊金。所以肺与大肠是表里,胃属足阳明,大肠属手阳明,所以手足阳明是同气,就是别种温病专究三焦,也以此一脏二腑为最要。肺开窍于鼻,吸入之邪先犯于肺,肺经不解,就要传到胃,这就叫顺传,你道它什么叫做顺传?一、肺是五脏之一。胃是六腑之一,驻病传腑,驳轻不少。二、肺的部位在上,胃的部位在中,肠的部位在下,自上及中。顺流而下,无论讲脏腑,讲上讲下,都是顺的,所以叫做顺传。
还有逆传温病,温邪犯肺,若不下传于胃,必致内陷于心包络,这内陷心包络,一、肺主气属卫,心主血属营,邪由气分八营,是进了一层。二、肺是脏,心也是脏,虽然心包络不在五脏之内。一、心包属厥阴,也是阴经。二、心包络代心宣化,称为膻中,也可以算得脏,所以以脏传脏,病势为进,这就叫逆传。
还有犯肺之温邪,既不顺传于胃,又不逆传心包,偏偏传到膜原的,这膜原就是膈,一层的薄膜,遮在胃口之上,心肺之下,天造地设好去处,使心与肺得有遮蔽,胃中之浊气不致上熏,温邪传到膜原的也很多。
邪传心包络,就要神昏谵语;邪传胃腑,就要壮热口渴,不大便,;邪传膜原,就要胸闷懊侬、发欬,以上所讲的,还是普通温病,不曾专谈到湿温。
谈到湿温这一病,须要辨清湿有几分,热有几分,究竟是湿多,还是热多,湿与热已否纠结不解,尚可分治否?就为湿邪与热邪,极易狼狈为奸,热得了湿的帮助,那么郁遏不宣。热势必然愈炽;湿得了热的帮助,那么蒸腾上熏,湿浊必然愈横。湿邪与热邪两分,尚属病轻势缓;湿邪与热邪两合,实已病重势急;假使湿多而热少,那就蒙上流下,可以三焦分治;假定湿热俱多,那必要上闭下壅,三焦俱困了。
你道为何?就为了湿无热,只能够蒙蔽清阳,有的是阻在上焦,有的是阻在中焦,有的是阻在下焦罢了。要是湿邪与热邪一合,那么本身固有之热,悉化为病热,犹之好人都被歹人带坏,一鼻孔出气,蛮而无理,没法处置,到了那时,热得湿助,宛然火上添油,上下充斥,内外煎熬,最是酷烈不过。
前辈治湿必治脾经,治热必治胃经,实是扼要之图,但是湿热倘已胶结,那便如油入面,虽然对症发药,治之得法,也不能够速愈,为什么呢?此时的病状,宛如剥蕉检茧,去了一层又一层,往往热退身凉之后,忽又壮热起来,在不识病情的人,未免心慌意乱。举棋不定,难免动手便错,遂至有误大局,所以郎中遇到此种症候,须有一定之见识,舒徐晦豫,接步就班,才可以从容对付。
译疟疾的原因,就是风邪、寒邪潜伏在体内。风是阳邪,寒是阴邪;所以先受寒、后受风的,疟疾发作时就是先寒后热,叫作寒疟。先受风、后受寒的,疟疾发作时就是先热后寒,叫作温疟。还有只发热而不发冷的,叫作瘅疟,这是因为阴气先耗尽,阳气独自发作;其表现为气短、烦闷,手脚都发热。疟疾是伏邪病的一种,伏邪有浅有深:浅的伏在经络,深的伏在膜原,最深的伏在脏腑;其中伏在六腑的较轻,伏在五脏的较重。每天发作一次的,叫作疟疾。隔一天发作一次的,叫作痃疟。间隔两天或三天发作一次的,叫作三阴疟。每天发作一次的,邪气不过是伏在经络中。隔一天发作一次的,浅的伏邪在膜原,深的伏邪在六腑。间隔两天或三天发作一次的三阴疟,大多已经深深伏在五脏之中。从前黄帝问岐伯:“疟疾都由风邪引起,为什么发作还有一定的时间呢?”岐伯回答说:“疟疾发作时,先从毫毛竖起开始,出现伸懒腰、打呵欠,接着寒战,牙关发抖,腰脊都疼痛;寒冷退去后,身体内外就发热,头痛得像要裂开,口渴想喝冷饮。” 黄帝问他:“是什么气导致这样的情况?”岐伯回答:“阴阳在上下交争,虚证和实证交替出现,阴阳相互转移;阳气并入阴分,阴分就实,阳分就虚。” 总而言之,疟疾的病因并不只有一种,疟邪潜伏的部位也不相同。徐灵胎竟想用一剂柴胡汤统治各种疟疾,虽然可以随症加减,但终究嫌方法呆板,不能不对此提出疑问。痢疾这种病,古代称为肠澼,有夹杂热邪的,有夹杂寒邪的,有进入气分的,有进入血分的,尤其还必须分辨虚实;一剂黄芩汤怎么能够统治各种痢疾呢?我非常崇拜徐氏,不过对于这类地方,不敢曲意为他辩护,还要说明这确实是前辈千虑之中的一次失误。病因和病果,复杂得非同寻常。现在西医证明疟疾有疟菌、痢疾有痢菌;然而他们只能知道有细菌,不能分辨疟菌共有几类、痢菌共有几种。表面看起来虽然似乎很精细,实际上却很粗浅,对于疾病的情形和治疗,完全没有帮助。我很想把黄帝和岐伯的问答翻译成极浅显、极明白的白话,让大众都知道中医真正的价值;只是一直忙于生计,这个愿望只好留待将来实现了。《论湿温》:湿温这种病,在夏秋时节最多见。湿温在古代本来叫作湿热;其中热是天之气。湿是地之气。我们人正处在天地之气交汇之中,不能不呼吸,不能不饮食;口中摄取的食物之味归于胃,胃是水谷之海;鼻中吸入的气通于肺,肺是主持调节的脏腑。湿、热两种邪气在不知不觉中侵入人体,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抵抗?又有什么办法能够避免呢?肺、胃和大肠本来是一气相通的;肺称为清金,大肠称为浊金。所以肺和大肠互为表里。胃属于足阳明,大肠属于手阳明,因此手阳明和足阳明属于同一气;其他温病专门研究三焦,也把这一脏二腑看作最重要的部位。肺在鼻部开窍,吸入的邪气首先侵袭肺;肺经的邪气不能解除,就会传到胃,这叫作顺传。你问什么叫顺传?第一,肺是五脏之一。胃是六腑之一,疾病由脏传到腑,病势会减轻不少。第二,肺所在的位置在上,胃所在的位置在中,肠所在的位置在下,是从上部到中部,像顺着水流向下运行一样;无论说脏腑,还是说上部和下部,都是顺势而行,所以叫作顺传。还有一种逆传温病:温邪侵袭肺部,如果不向下传到胃,就一定会向内陷入心包络。邪气内陷心包络,第一,肺主气而属于卫,心主血而属于营,邪气由气分进入营分,这是病势深入了一层。第二,肺属于脏,心也属于脏;虽然心包络不列在五脏之中,仍可按脏来论。第一,心包属于厥阴,也属于阴经。第二,心包络代替心来宣通教化,称为膻中,也可以算作脏;因此由一个脏传到另一个脏,病势是向内深入的,这就叫作逆传。还有温邪侵袭肺部,既不顺传到胃,也不逆传到心包,而是偏偏传到膜原的。膜原就是膈,是一层薄膜,覆盖在胃口上方、心肺下方,是天地自然形成的适宜位置,使心和肺得到遮护,也使胃中的浊气不至于向上熏蒸。温邪传到膜原的情况也很多。邪气传入心包络,就会神志昏乱、胡言乱语。邪气传入胃腑,就会高热、口渴、大便不通。邪气传到膜原,就会胸闷烦恼、发咳。以上所讲的,仍然是一般的温病,还没有专门谈到湿温。说到湿温这种病,必须辨清湿邪有几分、热邪有几分,究竟是湿多还是热多,以及湿和热是否已经纠结在一起而不能分开,是否还可以分别治疗。因为湿邪和热邪极易互相勾结;热邪得到湿邪帮助,就会郁闭而不能宣散。热势必然会越来越旺盛。湿邪得到热邪帮助,就会向上蒸腾熏蒸,湿浊必然会越来越肆虐。湿邪和热邪彼此分开,病情还算较轻,病势也较缓。湿邪和热邪合在一起,实际上病情已经很重,病势也很急。假如湿邪多而热邪少,湿邪就会上蒙清阳、下流,可以按三焦分别治疗。假如湿和热都很重,那就必然上部闭塞、下部壅滞,三焦都会受到困阻。你问为什么?因为只有湿而没有热时,它只能蒙蔽清阳;有的阻滞在上焦,有的阻滞在中焦,有的阻滞在下焦罢了。如果湿邪与热邪一合,那么人体本来就有的热气,全都化成了病热,就像好人都被坏人带坏,彼此串通一气,蛮横无理而无法处置。到了这时,热邪得到湿邪“一合”的帮助,就如同火上浇油,上下充斥,内外煎熬,最为酷烈。前代医家治疗湿邪一定治脾经,治疗热邪一定治胃经,确实抓住了要点。但是,如果湿热已经胶结在一起,就像油融入面粉,虽然对症用药、治疗得当,也不能很快痊愈。为什么呢?这时的病情好像剥香蕉、抽茧一样,去掉一层又出现一层;往往热退身凉以后,忽然又高热起来。不了解病情的人,难免心慌意乱。这样就会犹豫不决,难免一动手就用错方法,最终误了全局。因此,医生遇到这种证候,必须有明确的见识,舒缓从容、谨慎周全,按照步骤逐步处理,才可以从容应对。
湿温之外,更有风湿、寒湿、暑湿几种,都是以风寒暑为主要症,湿不过是副要症,那治法尽管着重主要症,副要的湿邪,不过带上一点子就是。
湿邪之在人身,犹之雾露之在地上,昏昏沉沉,弥弥漫漫,抬头不见天日,伸手不见五指,拨开云雾见青天,不过是一句快意语,谁有这个手段呢,所以治这病的人,须要安心定意,害这病的人,尤要安心定意。
论医者意也“乖人吃亏一半,呆人吃亏一半”,那不是老话么。我想呆人,呆头呆脑,受尽人的欺,吃尽人的亏,是该的。乖人乖手乖脚,很该处处讨便宜,在在占上风,怎么呆人吃的亏只有一半,乖人吃的亏倒也有一半?
我做的是中医,本地风光就把中医医学来讲,中医有五千年来历史,神农、黄帝、伊尹、扁鹊、仓公、仲景、华佗、叔和、陶弘景、徐之才、王焘、思邈等,圣君贤相,名师往哲,那一时那一代没有,论到他的功用效验,著手成春,覆杯即愈的,更不知有多少,论理,早该横行大地,五洲之广,无远勿届了。为什么在今日,还是偏居本国,还要受西医的侵袭,我细细推求,那传统上的坏处,就受了乖人吃亏的缘故。
中医的学说,大别之可分作两种,一种是依据《内经》,偏重说理的。一种是依据《伤寒论》,偏重认证的。就可惜历来注释《伤寒论》的几位名家,《内经》的主观太重,总用《内经》的见解来解释《伤寒论》,以致《伤寒》一书,不解倒还明白,愈解愈糊涂,什么标本中见,什么寒化、热化、湿化,一大堆不上相干的话,听得人家莫明其妙,正如翠屏山戏中潘老丈所讲,你不说我倒明白,你一说我越糊涂。
医不是仙人,病不会开口,因此偏重认证的,总说症者证也,要认清是表是里,属虚属实,在经在络,还须辨出个寒热,辨出个脏腑,旁敲侧击,审之必确,问之必详,就为病症关系人命出入,不敢草草,亦不忍草草。
偏偏依据《内经》的,好为理论,自作聪明,创出“医者意也”的谬说,用演绎法推测百病,不用归纳法归纳病症,毫厘之谬,差及千里,一人有过,遗及全体,我们中医吃亏的地方,即在于此。
照我偏见,大家研究仲景之书,研究入手,照武进前辈邹润庵夫子的《本经疏证》做去,我们中医才有光明的一日。
做学问须要从呆的一方面做起,不要从乖的一方面做起,敢要世兄们,千万不要偷私乖,千万不要偷私乖!
论煎药煎药这工作,人家看来,不过是一件很小很小的小事,几味草根树皮,加上一二碗清水,在风炉上煎几滚就得了。那里知道煎药于病症上、医治上,都有极重要的关系,决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可以随随便便干得的,诸位且请静心听我道来。
桂枝汤的煎法,是要用微火缓煎的,倘然猛火急煎,就不对了。
小建中汤的煎法,是先把药五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才纳胶饴一味,更上微火消解,倘然同煮,就不对了。
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的煎法,是以清水二斗,扬之万遍,水珠千百相逐,成为甘澜水,以甘澜水一斗,先煮茯苓,减二升,纳诸药煮,倘然用寻常水,不用甘澜水,就不对。用甘澜水,而茯苓不是先煎,又不对。
桂枝加葛根汤的煎法,以水一斗,先煮葛根一味,减二升去上沫,然后纳诸药煎,取三升,去渣。倘使葛根与诸药同煎,就不对了。麻黄汤的煎法,以水九升,先煮麻黄一味,煮至减三升,去上沫,然后纳诸药煮,取二升半,去滓,温服。倘使麻黄与诸药同煮,就不对了。
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煎法,是以水七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纳诸药煮。倘合麻黄与诸药同煎,就不对了。
大青龙汤的煎法,是以水九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涑,纳诸药煎,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倘使麻黄与诸药同煮,就不对了。且大青龙汤中的石膏,须敲碎绵裹。麻杏甘膏汤之石膏,也需绵裹,与白虎汤之石膏,又是不同。倘然不用绵裹,又不对了。
小青龙汤煎法,八味药,以水一斗,先煮麻黄,减去二升,去上沫,纳诸药煮,取三升,去滓。假使麻黄与诸药同煎,就不对了。
麻黄附子细辛汤,与麻黄附子甘草汤,两方同用麻黄,而煎法偏是大大不同。麻黄附子细辛汤,是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纳诸药煮,取三升,去渣,温服。麻黄附子甘草汤,虽也先煮麻黄,却只一两沸,去上沫,纳诸药煮,休言诸药同煎,就使你知道麻黄先煮,诸药后纳,两方同一个法子,还是不对,须要辨出一方煎到水减三升,一方却只煮一二沸,有少煎多煎之不同。
葛根汤的煎法,是七味药,以水一斗,先煮麻黄葛根,减去二升,去上沫,纳诸药煮,取三升,去渣。倘使同煎就不对了。
葛根黄芩黄连汤,是以水八升,先煮葛根,减二升。纳诸药煮,取二升,去渣。倘使同煎就不对了。
译湿温之外,还有风湿、寒湿、暑湿几种,都是以风、寒、暑为主要病因,湿不过是次要病因。治疗时尽管着重主要病因,次要的湿邪只需兼顾一点即可。湿邪留在人体中,就像雾露弥漫在地面,昏暗沉重、无边无际,抬头看不见天日,伸手看不见五指。所谓拨开云雾看见青天,不过是一句让人痛快的话,谁又有这样的本领呢?所以治疗这种病的人必须安心定意,患这种病的人更要安心定意。说到“医者意也”,所谓聪明机灵的人吃一半亏,呆笨的人也吃一半亏,不就是一句老话吗?我想,呆笨的人头脑迟钝,任人欺负,吃尽别人的亏,也是应该的。机灵的人手脚灵活,本来很应该处处占便宜、事事占上风,为什么呆笨的人只吃一半亏,机灵的人却也要吃一半亏呢?我从事的是中医,就以本地的情况来谈中医。中医有五千年的历史,神农、黄帝、伊尹、扁鹊、仓公、仲景、华佗、叔和、陶弘景、徐之才、王焘、思邈等圣君贤相、名医先贤,哪一个时代、哪一代没有这样的人?说到它的功效和验证,药一到手就能使病情转好、刚喝完药就痊愈的,不知有多少。按理说,中医早该风行天下,在五洲这样广阔的地方无远弗届了。为什么到了今天,中医仍然偏居本国,还要受到西医的侵袭?我仔细推究,传统上的弊病,就是受了“聪明人也会吃亏一半”这句话的影响。中医的学说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种依据《内经》,偏重讲道理。另一种依据《伤寒论》,偏重辨认和验证。可惜历来注释《伤寒论》的几位名家,受《内经》的主观见解影响太重,总是用《内经》的观点来解释《伤寒论》,以至于《伤寒论》这部书,不解释时反而还明白,越解释越糊涂。什么“标本中见”、什么“寒化、热化、湿化”,堆出一大堆不相干的话,听得人莫名其妙,正如《翠屏山》戏中潘老丈所说:“你不说我倒明白,你一说我越糊涂。” 医生不是仙人,疾病也不会开口说话。因此,偏重辨证的人总说“症就是证”,要辨清病在表还是在里、属于虚还是属于实、在经还是在络,还必须分辨寒热、脏腑;通过各种旁证反复推求,审察必须准确,询问必须详细。因为病证关系到人的生死,既不敢草率,也不忍心草率。偏偏依据《内经》的人喜欢空谈理论,自作聪明,创出“医者意也”的谬论,用演绎的方法推测各种疾病,却不用归纳的方法归纳病症。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一个人的过错,遗害整个群体。我们中医吃亏的地方,就在这里。依我的偏见,大家应当研究仲景的著作,并从这里开始;照武进前辈邹润庵先生的《本经疏证》那样去做,我们中医才会有光明的一日。做学问必须从老实笨拙的一面做起,不要从投机取巧的一面做起。我劝各位世兄,千万不要耍小聪明,千万不要耍小聪明!《论煎药》:煎药这件事,在别人看来不过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几味草根树皮,加上一二碗清水,在风炉上煎沸几次就行了。哪里知道,煎药对于病症和治疗都有极其重要的关系,绝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随随便便做好的。各位请静下心来,听我慢慢说。桂枝汤的煎法,是要用微火慢慢煎煮;如果用猛火快速煎煮,就不对了。小建中汤的煎法,是先把五味药用七升水煮,煮取三升,去掉药渣,然后才加入胶饴这一味药,再用微火使它融化;如果把胶饴和其他药一同煎煮,就不对了。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的煎法,是取二斗清水,反复扬水一万遍,使水珠成百上千地相互追逐,制成甘澜水;取一斗甘澜水,先煎茯苓,煎到水量减少二升,再加入其他药物煎煮。如果使用普通水而不用甘澜水,就不对了。即使使用了甘澜水,但茯苓不是先煎,也是不对的。桂枝加葛根汤的煎法,是用一斗水,先煎葛根这一味药,煎到水量减少二升,撇去上面的浮沫,然后加入其他药物煎煮,煎取三升,去掉药渣。如果把葛根和其他药物一同煎煮,就不对了。麻黄汤的煎法,是用九升水,先煎麻黄这一味药,煎到水量减少三升,撇去上面的浮沫,然后加入其他药物煎煮,煎取二升半,去掉药渣,温服。如果把麻黄和其他药物一同煎煮,就不对了。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的煎法,是用七升水,先煎麻黄,煎到水量减少二升,撇去上面的浮沫,再加入其他药物煎煮。如果把麻黄和其他药物混在一起煎煮,就不对了。大青龙汤的煎法,是用九升水,先煎麻黄,煎到水量减少二升,撇去上面的浮沫,再加入其他药物煎煮,煎取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如果把麻黄和其他药物一同煎煮,就不对了。而且大青龙汤中的石膏,必须敲碎后用棉布包裹。麻杏甘膏汤中的石膏也需要用棉布包裹,这和白虎汤中的石膏又有所不同。如果不用棉布包裹,也是不对的。小青龙汤的煎法是:八味药用一斗水,先煎麻黄,煎到水量减少二升,撇去上面的浮沫,再加入其他药物煎煮,煎取三升,去掉药渣。如果把麻黄和其他药物一同煎煮,就不对了。麻黄附子细辛汤和麻黄附子甘草汤两方都使用麻黄,但煎法却大不相同。麻黄附子细辛汤要先煎麻黄,煎到水量减少二升,撇去上面的浮沫,再加入其他药物煎煮,煎取三升,去掉药渣,温服。麻黄附子甘草汤虽然也要先煎麻黄,但只煮沸一两次,撇去上面的浮沫,再加入其他药物煎煮。不要说把各种药物一起煎煮,即使你知道麻黄先煎、其他药物后放,认为两方用的是同一种方法,也还是不对;必须辨清一方要煎到水量减少三升,另一方却只煮一两沸,二者有煎煮时间长短的不同。葛根汤的煎法是:七味药用一斗水,先煎麻黄、葛根,煎到水量减少二升,撇去上面的浮沫,再加入其他药物煎煮,煎取三升,去掉药渣。如果把药物一起煎煮,就不对了。葛根黄芩黄连汤用八升水,先煎葛根,煎到水量减少二升。再加入其他药物煎煮,煎取二升,去掉药渣。如果把药物一起煎煮,就不对了。
小柴胡汤的煎法,偏又比众不同,是以药七味,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渣再煎,取三升。倘使你不是去渣再煎,还是不对。
柴胡桂枝汤的煎法,偏是九味药,七升水同煮,取三升,去渣,就是与普通汤药一般了。
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偏是以十二味药,八升水,煮取四升,然后纳大黄,更煮一二沸,去渣,温服,又是一个法子。
柴胡桂枝干姜汤,偏又是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渣再煎,取三升,偏又与大、小二柴胡汤同法了。柴胡加芒硝汤,偏又是以药八味,水四升,煮取二升,去渣,纳芒硝,再煮微沸了,说它是一定的,偏又不一定,说它不是一定罢,偏又是一定的。
栀子豉汤煎法,以水四升,先煮栀子得二升半,然后纳豉再煮,取升半,并且豉这一味药,是要绵裹的。那栀子甘草豉汤,是先煮栀子甘草。栀子生姜豉汤,是先煮栀子生姜,那豉总是后入的。只有栀子干姜汤,栀子厚朴枳实汤,栀子柏皮汤,是与普通煎药法一般。
最奇怪不过的煎法,是枳实栀子豉汤,是先用清浆水七升空煮,取四升,纳枳实栀子,煮取三升,下豉更煮五六沸,去渣分温再服。那清浆水就是淘米的泔水,久贮味酸为佳者。
大承气汤的煎法,又与他方不同,药只四味,却分作三回工作,以水一斗,先煮厚朴、枳实,取五升,去渣,然后纳入大黄,取二升去渣,加入芒硝,更上微火一两沸,分温再服。倘使枳、朴、大黄同煎,就是小承气汤,不是大承气汤了。
调胃承气汤煎法,是以水三升,先煮大黄、甘草,取一升,去渣,纳芒硝。更上火微煮令沸,少少温服之,与大、小二承气汤又不同了。桃核承气汤的煎法。也与调胃承气汤差不多。
抵当丸虽是丸药,也是煎服的。
十枣汤的煎法,只煮枣子一味,其余三药,是捣作药散用枣子汤调服的。
大陷胸汤煎法,也要分做三回工作,通只三味药,却以水六升,先煮大黄,取二升,去滓,纳芒硝煮一二沸,再纳甘遂末,温服一升。
小陷胸汤,是先以瓜萎一枚,水六升,煮取三升,去渣,再纳黄连、半夏,煮成二升,去渣,分温做三服。生姜泻心汤,甘草泻心汤,半夏泻心汤的煎法,也同小柴胡汤一个样子,是把药煎好了,去渣再煎的。
大黄黄连泻心汤,是把药用麻沸汤渍之,须臾绞去渣,分温再服的。
附子泻心汤却是大黄、黄连、黄芩用麻沸汤渍之,绞去渣,附子煎成汁,和匀。分温再服。
竹叶石膏汤的煎法,与白虎汤不同,白虎之粳米,是与诸药同煎的,竹叶石膏汤的粳米,却把药煮好,去渣后,加入米的。桂枝人参汤的桂枝,是要后入的。茵陈蒿汤的茵陈,是要先煎的。其余如凡用阿胶,总是煎好药,去渣,纳胶烊消。凡用麻黄,总是先煎去沫。
你看煎药这一件事,古人这么的郑重,可以随随便便付托任何一个人干的么。
总之,麻黄、葛根,皆须先煎去沫;柴胡泻心。皆须去滓重煎;栀豉汤则栀须先煎,豉须后入;大承气则枳实、厚朴,既须先煎,又须去滓纳大黄煎,去黄纳硝微沸。先后次序,丝毫不能通融,依此法则效,不依此法即不效,然而现在的人,知此法者,能有几人。至于芳香之药后入,金石之药先煎,粘腻之品,有毛之物,皆须包煎,此则用意甚浅,今之人无不知之矣。
论痢疾痢疾这个病,已经关及脏气,大凡一切病,关及腑气者轻,关及脏气者重,就为在腑多实,在脏多虚,虚则宜补,实则宜攻。
从前岐伯断定,肠澼便血,身热则死,寒则生。肠澼下白沫,脉沉则生,脉浮则死。肠澼下脓,脉悬绝则死,滑大则生。即使身不热,脉不悬绝,也要滑大才是生脉,悬涩依然是死脉。肾移热于脾,传为虚肠澼,此症死不可治。肾脉小搏沉为肠澼下血,血温身热者死。心肝澼亦下血,二脏同病者可治,其脉小沉涩为肠澼,其身热者死。黄帝、岐伯这两位,是我们中医的老祖师,他的一言一行,都是为万世法的,他把痢疾瞧得这么郑重。肠澼下血,就是红痢;肠澼白沫,就是白痢;肠澼下脓。就是五色痢,可知痢之生死,脉是最要紧的一件事。
张仲景是医中之圣,断定五脏气绝于内者,痢不禁下,甚者手足不仁。又言下痢脉沉弦者下重,脉大者为未止,脉微弱数者为欲自止,虽发热不死。又言下痢手足厥冷,无脉者灸之不温,若脉不还,反微喘者死。又言下痢有微热而渴,脉弱者,令自愈。又言下痢咏数有微热,汗出,令自愈,设脉紧为未解。又言下痢脉数而渴者,令自愈,设不瘥必清脓血,以有热故也。又言下痢腹胀,满身体疼痛者,先温其里,乃攻其表。
前代医圣岐伯,是黄帝时人,后代医圣仲景,是汉灵帝的人,先圣后圣,相去有二千五百年,怎么岐伯断为死症的,到了仲景手里,倒有办法,敢是仲景的本领,强过岐伯么?
译小柴胡汤的煎法又与众不同:七味药用一斗二升水,煎取六升,去掉药渣后再煎,煎取三升。如果不是去掉药渣后再煎,仍然是不对的。柴胡桂枝汤的煎法是九味药用七升水一同煎煮,煎取三升,去掉药渣,这就和普通汤药的煎法一样了。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则用十二味药、八升水,煎取四升,然后加入大黄,再煎煮一两沸,去掉药渣,温服,这又是一种煎法。柴胡桂枝干姜汤又用一斗二升水,煎取六升,去掉药渣后再煎,煎取三升,这偏偏又和大柴胡汤、小柴胡汤采用同一种方法。柴胡加芒硝汤又是八味药用四升水,煎取二升,去掉药渣,加入芒硝,再煎到微微沸腾。说它有固定方法吧,却又不完全固定;说它没有固定方法吧,却又确实有一定的规则。栀子豉汤的煎法是用四升水,先煎栀子,煎取二升半,然后加入豆豉再煎,煎取一升半;而且豆豉这一味药要用棉布包裹。栀子甘草豉汤则先煎栀子和甘草。栀子生姜豉汤先煎栀子和生姜,豆豉总是最后加入。只有栀子干姜汤、栀子厚朴枳实汤、栀子柏皮汤,煎法才和普通煎药一样。最奇特的煎法莫过于枳实栀子豉汤:先用七升清浆水空煮,煎取四升,加入枳实、栀子,煎取三升,再放入豆豉煎五六沸,去掉药渣,分成温服,分次再服。所谓清浆水,就是淘米后的泔水,存放时间较久、味道发酸的最好。大承气汤的煎法又和其他方剂不同。药物只有四味,却分三次处理:用一斗水,先煎厚朴、枳实,煎取五升,去掉药渣;然后加入大黄,煎取二升,去掉药渣;再加入芒硝,用微火煎沸一两次,分成温服。如果把枳实、厚朴、大黄一起煎煮,那就是小承气汤,而不是大承气汤了。调胃承气汤的煎法是用三升水,先煎大黄、甘草,煎取一升,去掉药渣,再加入芒硝。再用微火煮到沸腾,分少量温服,这又和大承气汤、小承气汤不同了。桃核承气汤的煎法,也和调胃承气汤大致相同。抵当丸虽然是丸药,也要煎煮后服用。十枣汤只煎枣子这一味药,其余三味药捣成药散,用枣子煎出的汤调服。大陷胸汤的煎法也要分三次处理。全方只有三味药,却用六升水先煎大黄,煎取二升,去掉药渣,加入芒硝煎一两沸,再加入甘遂末,温服一升。小陷胸汤先用瓜萎一枚、六升水,煎取三升,去掉药渣;再加入黄连、半夏,煎成二升,去掉药渣,分成三次温服。生姜泻心汤、甘草泻心汤、半夏泻心汤的煎法,也和小柴胡汤一样,是药煎好后先去掉药渣,再继续煎煮。大黄黄连泻心汤是用麻沸汤浸泡药物,片刻后绞取药汁、去掉药渣,分成温服。附子泻心汤则是把大黄、黄连、黄芩用麻沸汤浸泡,绞取药汁、去掉药渣;附子另行煎成药汁,再混合均匀。分成温服,分次服用。竹叶石膏汤的煎法和白虎汤不同。白虎汤中的粳米要和其他药物一起煎煮;竹叶石膏汤中的粳米,却要等药物煎好、去掉药渣后再加入。桂枝人参汤中的桂枝要最后加入。茵陈蒿汤中的茵陈要先煎。其他凡是使用阿胶的,都是先把药煎好,去掉药渣,再加入阿胶使其烊化。凡是使用麻黄的,总是要先煎并撇去浮沫。你看,煎药这件事,古人如此郑重,怎么可以随随便便交给任何一个人去做呢?总之,麻黄、葛根都必须先煎并撇去浮沫。柴胡泻心汤,都必须去掉药渣后重新煎煮。栀子豉汤则要先煎栀子,后加入豆豉。大承气汤中的枳实、厚朴既要先煎,又要去掉药渣后加入大黄煎煮;去掉大黄后再加入芒硝,煎到微沸。先后次序一点也不能通融;按照这个方法煎就有效,不按照这个方法煎就无效。然而现在的人,知道这些方法的能有几个呢?至于芳香类药物要后放,金石类药物要先煎,黏腻的药物和带毛的药物都要包煎,这些道理很浅显,如今的人没有不知道的。《论痢疾》:痢疾这种病已经涉及脏气。大凡各种疾病,涉及腑气的较轻,涉及脏气的较重;这是因为病在腑多属实,病在脏多属虚。虚证适宜补,实证适宜攻。从前岐伯断定,肠澼而便血,身体发热的会死,身体发冷的能生存。肠澼排出白色泡沫,脉沉的能生存,脉浮的会死亡。肠澼排出脓液,脉象悬而欲绝的会死,脉象滑而大的能生存。即使身体不发热,脉也不悬绝,也必须脉滑而大才是能够生存的脉象;脉悬而涩仍然是死脉。肾把热邪传给脾,传变为虚性肠澼,这种病证已经属于死证,无法治疗。肾脉细小而搏动、沉伏,是肠澼下血;如果血液温热、身体发热,就会死亡。心和肝发生肠澼也会下血;两个脏同时患病的还可以治疗。脉细小、沉而涩,是肠澼;身体发热的会死。黄帝、岐伯这两位是我们中医的老祖师,他们的一言一行都是万世应当遵循的法则;他们把痢疾看得如此郑重。肠澼而排出血,就是红痢。肠澼而排出白色泡沫,就是白痢。肠澼而排出脓液,就是五色痢。由此可知,判断痢疾的生死,脉象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张仲景是医家中的圣人,他断定五脏之气在体内断绝的,痢疾会无法控制地泄下,严重时手脚麻木不仁。他又说,下痢而脉沉弦的,表示里急后重;脉大的,表示下痢还没有停止;脉微弱而数的,表示病势将自行停止,即使发热也不会死亡。又说,下痢时手脚厥冷、没有脉搏,灸治也不能使其温暖;如果脉象不能恢复,反而出现轻微气喘,就会死亡。又说,下痢而有轻微发热、口渴,脉象虚弱的,会自行痊愈。又说,下痢而脉数、有轻微发热、出汗的,会自行痊愈;如果脉紧,说明病邪还没有解除。又说,下痢而脉数、口渴的,会自行痊愈;假如不能痊愈,就一定会排出脓血,这是因为体内有热。又说,下痢而腹部胀满、全身疼痛的,应先温暖里部,然后再攻治表邪。前代医圣岐伯是黄帝时代的人,后代医圣仲景是汉灵帝时代的人。先圣和后圣相隔二千五百年,为什么岐伯断定为死证的病,到了仲景手里却有办法治疗?难道是仲景的本领超过了岐伯吗?
原来医学的进步,愈后愈昌明,这痢疾的发源地,是在五脏的脏气;痢疾的所在地。是在大肠的部位,肠为六腑之一,五脏宜补,六腑宜通。岐伯时代治病大半仗的是针灸,《内经》上汤药方子,只有十二首。病在肠,治宜汤药。岐伯有病无方,如何不要窘急,犹之现代的西医,对于痢疾,只能知道它有痢菌,而不能辨出痢菌之属热属寒,是虚是实,与某一脏有关,某一腑相连,粗疏简陋,只一通肠一法治之,自然利弊毫无把握了。
仲景而后,巢元方论病最详,其论痢疾曰:“痢而赤白者,是热乘于血,血渗于肠内则赤也;冷气入肠,搏肠间津液凝滞,则白也;冷热相交,故赤白相杂,重者状如脓涕而血杂之,轻者白脓上有赤脉,薄血状如鱼脂脑,世谓鱼脑痢也。又言血痢者,热毒折于血,入大肠故也。又言休息痢者,胃脘有停饮,因痢积久,或冷气或热气乘之,气动于饮,则饮动而肠虚受之,故为痢也。又言痢如膏,由脏腑虚冷气入于大肠成痢,冷气积,肠又虚,滑脂凝如膏也。蛊蛀痢,毒气侵于脏腑,如病蛊蛀之象,痢血杂脓瘀黑有片如鸡肝与血俱下是也。又言杂痢谓痢色无定,或水谷或脓血。或青或黄或赤或白,变杂无常,或杂色相兼而痢也。挟热则黄赤,热甚则变脓血也。冷则白。冷甚则青黑,皆由饮食不节,冷热不调,胃气虚而故变易也。
岐伯发明痢疾之发源地,仲景认清痢疾之所在地,并定出治疗之方药,巢氏详述痢疾受病之因。吾中医不谈痢疾菌,而对于痢疾分析之细。认症之确,药治之复杂,岂彼只以通肠简单治疗,为治痢无上妙法者,所能梦见。
痢疾之方治方治根诸病源,凡病皆是如此。不仅痢疾一症也。痢疾之病源,既已千头万绪,痢疾之方治,亦当五花八门。彼西医认痢疾只有一种菌,方治自然只有一种法。考之中医治痢,古人有到三十三法,并不是自寻烦恼,欲求病之愈,不得不如此。
1、桃花汤法。赤石脂干姜粳米。
2、白头翁汤法。白头翁黄柏秦皮3、紫参汤法。紫参甘草4、梨勒散。诃梨勒5、甘草泻心汤法。甘草黄芩干姜半夏黄连大枣6、黄芩汤法。黄芩甘草芍药大枣7、黄芩加半夏生姜汤法。即前方加半夏生姜8、干姜黄连黄芩人参汤法。
9、赤石脂禹馀粮汤法。
10、雄黄丸法。毒暑在脾,湿气连脚,不泄则痢,不痢则疟,独炼雄黄,蒸饼和药,甘草作汤,服之安乐,别作治疗,医家大错。
11、柴胡加芒硝汤法。即柴胡汤方加芒硝。
12、瓜蒌散法。
13、《外台》疗热毒痢、血(痢)、脐下绞刺痛方法。升麻地榆茜草黄连犀角生地栀子薤白香豉14、《外台》主赤自痢方法。黄连阿胶15、《外台》疗五疳、蒸、下痢方法。苦参青葙甘草16、《活人书》薤自汤法。豉薤白栀子17、《局方》诃梨勒丸法。肉豆蔻木香干姜砂仁诃梨勒皮川乌白矾龙骨赤石脂18、葛根汤法。
19、葛根黄芩黄连汤法。
20、当归四逆汤法。
2l、大承气汤法。
22、小承气汤法。
23、四逆散法。
24、四逆汤法。
25、白通加猪胆汁汤法。
26、白通汤法。
27、四逆加人参汤法。
28、通脉四逆汤法。
29、猪肤汤法。
30、阳毒升麻汤法。
31、生姜泻心汤法。
32、乌梅丸法。
33、威喜丸法。
有凉有热,有攻有补,有通有止,不一其症,即不一其方,不一其法,视彼西医以通肠一法,普治诸痢者,难易大别天渊矣。
论戒烟眼前新兴事业,最发达的就是戒烟,这件事,本来政令有禁,再要吸下去,真是受累不浅。
戒烟的事,我也辄闹忙,曾经在《医林》中刊布过两张戒烟验方,从古到今,个个人认直弗曲,自己总说自己好,我也当然不能例外,我刊布的两张方子,尤其是第一张红茶白盐黑膏的那方,认为万妥万当,绝无弊言,偏偏有几位多疑的仁兄,偏偏写信来问我,此方是否靠得住,我现在就在这儿答复,请你放心,此方十分可靠。
诸位也要想一想,我与诸位素不相熟,为什么好端端弄一张方子来哄诸位,问到林文忠公戒烟方,那林方又是一张方子,不能与我方相提并论,林方有林方的好处,我方有我方的好处,欢喜林方时,请向国药铺购买现成药膏就是,这林方是我们青浦前辈何书田先生撰的,君臣佐使很不错,已经有相当的成绩,大致总可以放心的了,我之方烟瘾不论大小,药味毫无加减。瞧方配服可也。
我再有一句话奉告,鸦片这东西,吸上它时,不是一天两天,三日五日吸得上瘾的,那么戒绝时光,当然不能够迅速,来既不易,去亦烦难,偏偏现在的人,要他骑牛而来,飞机而去,如何能够立刻见功,大背事理,就要弄出事来,我这方子就是不能够快。
译原来医学是越到后世越昌明。这种痢疾的发源处,在五脏的脏气;而痢疾实际发生的部位,在大肠所在的部位。肠是六腑之一,五脏适宜补益,六腑适宜通利。岐伯时代治病大多依靠针灸,《内经》中的汤药方子只有十二首。疾病发生在肠,适宜用汤药治疗。岐伯那个时代有病却缺少方药,怎么能不感到窘迫着急呢?这就像现代西医对于痢疾,只知道有痢菌,却不能辨别痢菌属于热还是寒、属于虚还是实,也不能辨明它与哪一个脏有关、与哪一个腑相连。这样粗疏简陋,只用疏通肠道一种方法治疗,自然对利弊得失全无把握。仲景以后,巢元方论述疾病最为详细。他论痢疾说:“痢疾中夹有红白两种排泄物,是热邪侵犯血分,血液渗入肠内,所以呈红色;寒冷之气进入肠中,与肠间津液相搏,使津液凝滞,所以呈白色;寒热两种邪气相互交杂,所以红白相间。病重的形状像脓涕,其中夹杂血液;病轻的白脓上有红色脉络,稀薄的血液像鱼脂和鱼脑,世人称为鱼脑痢。” 又说,血痢是热毒损伤血分后进入大肠所造成的。又说,休息痢是胃脘中停留着水饮,因为痢疾积久不愈,寒气或热气乘虚侵入;气在水饮中鼓动,水饮也随之活动,而肠道虚弱受到影响,所以形成痢疾。又说,痢疾排出物像膏一样,是因为脏腑虚弱、寒气进入大肠而形成痢疾;寒气积聚,肠道又虚弱,滑腻的脂液凝结得像膏一样。蛊蛀痢是毒气侵入脏腑,表现得像受到蛊虫蛀蚀一样;痢中血液夹杂脓液,颜色瘀黑,排出像鸡肝一样的片状物,并且与血一同排下。又说,杂痢是指痢疾排出物的颜色没有固定,有时是水样或谷物残渣,有时是脓血。有时呈青色、黄色、红色或白色,颜色混杂而没有规律,或者各种颜色相互夹杂而排出。夹有热邪就呈黄红色,热邪很重就会转变为脓血。夹有寒邪就呈白色。寒邪很重就呈青黑色。这些变化都是由于饮食没有节制、寒热调理失当,胃气虚弱而发生变化。岐伯阐明了痢疾的发源处,仲景辨清了痢疾实际发生的部位,并制定出治疗用的方药;巢氏详细说明了痢疾发病的原因。我们中医虽然不谈痢疾细菌,却把痢疾分析得很细,辨认症状非常准确,药物治疗也很复杂;哪里是那些只用疏通肠道这一种简单方法、还把它说成治疗痢疾最高妙法的人能够想象到的呢?痢疾的治疗方药,应当根据病根来治疗;各种疾病都是如此。并不只是痢疾这一种病如此。痢疾的病源既然千头万绪,治疗痢疾的方药也应当多种多样。西医认为痢疾只有一种细菌,治疗方法自然也只有一种。考察中医治疗痢疾的方法,古人有三十三种之多;这并不是故意自找麻烦,而是为了治好疾病,不得不这样做。1、桃花汤法。药物为赤石脂、干姜、粳米。2、白头翁汤法。药物为白头翁、黄柏、秦皮。3、紫参汤法。药物为紫参、甘草。4、诃梨勒散。药物为诃梨勒。5、甘草泻心汤法。药物为甘草、黄芩、干姜、半夏、黄连、大枣。6、黄芩汤法。药物为黄芩、甘草、芍药、大枣。7、黄芩加半夏生姜汤法。就是在前一个方剂中加入半夏、生姜。8、干姜黄连黄芩人参汤法。9、赤石脂禹余粮汤法。10、雄黄丸法。暑热之毒在脾,湿气牵连到脚;不泄泻就会成为痢疾,不成为痢疾就会成为疟疾。单独炼制雄黄,用蒸饼调和药物,以甘草煎汤送服,服后便会安稳舒适;如果另行采用其他治疗方法,就是医生的大错。11、柴胡加芒硝汤法。就是在柴胡汤的方剂中加入芒硝。12、瓜蒌散法。13、《外台》治疗热毒痢、血痢、脐下绞刺痛的方法。药物为升麻、地榆、茜草、黄连、犀角、生地、栀子、薤白、香豉。14、《外台》治疗赤白痢的方法。药物为黄连、阿胶。15、《外台》治疗五疳、蒸、下痢的方法。药物为苦参、青葙、甘草。16、《活人书》薤白汤法。药物为豆豉、薤白、栀子。17、《局方》诃梨勒丸法。药物为肉豆蔻、木香、干姜、砂仁、诃梨勒皮、川乌、白矾、龙骨、赤石脂。18、葛根汤法。19、葛根黄芩黄连汤法。20、当归四逆汤法。21、大承气汤法。22、小承气汤法。23、四逆散法。24、四逆汤法。25、白通加猪胆汁汤法。26、白通汤的用法。27、四逆加人参汤的用法。28、通脉四逆汤的用法。29、猪肤汤的用法。30、阳毒升麻汤的用法。31、生姜泻心汤的用法。32、乌梅丸的用法。33、威喜丸的用法。有的治法偏凉,有的偏热;有的采用攻法,有的采用补法;有的主张疏通,有的主张收涩。既然病症各不相同,所用的方剂和治法也就各不相同。看看西医只用一种通肠的方法来普遍治疗各种痢疾,两者的难易相差真是天壤之别。说到戒烟,眼下新兴的事业中,最发达的就是戒烟。这件事本来已有政令禁止;如果还要继续吸烟,实在会受到很大的牵累。戒烟这件事,我也常常忙着参与,曾经在《医林》上刊登过两张戒烟验方。从古到今,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直而不曲,总说自己的东西好,我当然也不能例外。我刊登的两张方子,尤其是第一张红茶白盐黑膏的方子,认为万分妥当,绝无弊病。偏偏有几位多疑的仁兄写信来问我,这个方子是否可靠。我现在就在这里答复,请诸位放心,这个方子十分可靠。诸位也应该想一想,我和诸位一向并不相识,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弄一张方子来哄骗诸位?至于林文忠公的戒烟方,那又是另一张方子,不能和我的方子相提并论。林方有林方的好处,我方有我方的好处。喜欢林方的,只要到国药铺购买现成的药膏就可以了。这张林方是我们青浦的前辈何书田先生所撰,君臣佐使配伍很不错,已经取得了相当的成效,大体上总可以放心。我这张方子不论烟瘾大小,药味一概不加不减。照方配药服用即可。我再告诉诸位一句:鸦片这种东西,吸上以后,不是一天两天、三日五日就会吸成瘾的;那么戒断时当然也不可能迅速。开始吸食不容易,戒掉也同样艰难。偏偏现在的人,想让他骑牛来,却坐飞机离开,怎么可能马上见效?这完全违背事理,必然会弄出问题来。我的这个方子就是不能见效太快。
问到身体虚弱,那是另一个问题,究竟是阳虚,还是阴虚,血虚还是气虚。那是要请医生调理的,不在戒烟范围之内。
论痰饮稠痰叫做痰,稀痰叫做饮,痰饮这一症,古人分为四种:一种叫痰饮;一种叫悬饮;一种叫溢饮;一种叫支饮。
先讲痰饮,一个人素体肥盛,忽然瘦起来,水走肠间,沥沥有声,这就叫痰饮,其实不过是痰饮之一种,以后当另题再论。
再讲悬饮,一个人饮下去的水不化,而流在胁下,必然要咳唾,那咳唾的时候,必然要引痛,这就叫悬饮。
再谈溢饮,饮入的水流行归于四肢,很该汗出而解,偏偏不汗出,那么身体疼重,这就叫做溢饮。
更有咳嗽气逆,倚息短气不得卧,其形如肿。这就叫做支饮。
在此四种饮症之外,更有留饮与伏饮,那留饮有五脏之分。
水饮在于心下,其人的背部寒冷如手大,心下偏又坚硬,筑筑然短气。恶水不得饮。这就是留饮在心的证状。
水饮在于肺呢,时时吐涎沫,偏又时时欲饮水,这就是留饮在肺的证状。水饮在于脾呢,是既少气又身重,这就是留饮在脾的证状。
水饮在于肝呢,就见胁下支满,嚏而痛,这就是留饮在肝的证状。
水饮在肾,就见心下悸,这就是留饮在肾的证状。
凡是胁下痛引缺盆,咳嗽,就是留饮的表示。
胸中有留饮,其人短气而渴,四肢历节痛。脉必见沉,这就是留饮证的脉。
讲到伏饮的见证,与留饮有个分别,膈上病痰喘,满而咳吐,发起来就寒热,背痛、腰痛,目泣自出,其人振振,身体颤动,那就是伏饮了。
凡是饮,不管它是痰饮,是溢饮、是支饮、是悬饮、是留饮、是伏饮,它的病源总为饮水太多,水停在内,不能化。这是饮症的来源,所以一个人到大渴的时候,最忌的是牛饮(指大量饮水),古人啜茗称品,也是卫生之一法。
此外更有癖饮、酒癖、膈痰三个病症,成形的饮症叫假癖。
为了饮水太多,水停聚在两胁之间,遇着了寒气,水寒相搏,结聚成块,亘起在胁下,按之作水声,这就叫做癖饮。
为了饮酒过量,口中大渴,引饮无度。酒与饮停滞在于胁肋下,结聚成癖,时时作痛,他的病状,是胁下气急而痛,这就叫做酒癖。
本来痰水结于胸膈之上,又犯了大寒,遂致阳气不行;痰水格外的结聚不散,于是阴气上逆,上与风痰相结,上冲于头,就要头痛,有的痛到几年之久,到后来变成脑痛症,倘然头痛到手足,寒冷至骨节,那就要死了,这就是膈痰之证。
我们中国人病痰饮的特别多,那病痰饮的人,必然有咳嗽,必然多痰,可怜西医先生不认识痰饮本来面目,一见痰饮咳嗽,就要吓得屁滚尿流,说是肺病第二期,肺病第三期。
赶快入医院疗养,那病人的病,休谈到治愈。倒吓重了二三分呢。
我作此篇文字,有两个意思,一个安慰病家,患了咳嗽,不一定是痨病,不要自己吓自己;一个是教乖西医先生,知道咳嗽中还有一个痰饮咳嗽,治疗的法子,与痨病咳嗽,是大大不同的。
痰饮之治法痰饮症的病源病状,我已经讲过,痰饮症的咳嗽,与肺病咳嗽,大不相同,大大的有别,请咳嗽病家,休要误会,休要听信胡言。自己吓自己。
我现在把古人痰饮症治法,详详细细讲给诸位听,且请静坐。听我道来。
却说痰饮一症,有病在心下的,证见胸胁支满,目眩短气,有微饮,这是很该使病从小便去的,主用苓桂术甘汤。
还有病者脉伏,其人欲自利,利过后倒反爽快,虽然自利,心下还是坚满,此乃是留饮欲去之故,主用甘遂半夏汤,由它从大便而去。
有脉沉而弦的,悬饮内痛,有数家脉弦的水症,还有欬烦、胸中痛的支饮症,都是用十枣汤泻去其水的。
有心下有水气症,那外证是干呕发热,或咳或利,少腹满而喘者,主治小青龙汤的。
有膈间支饮症,其人喘满,心下偏又痞坚,面色偏又黧黑,脉来偏又沉紧,此病得之已有数十日,医家用过吐法、下法都不效,就可用木防己汤去治疗。倘然病势不结实,可以好了。倘然病势结实,好过三日要复发的,那么就要用木防已汤去石膏加茯苓、芒硝汤治疗了。
有心下有支饮,证见苦冒眩的,主治用泽泻汤,呕而不渴,也是心下有支饮,主治用小半夏汤。倘使猝然呕吐,心下有痞,膈间有水,既眩且悸,主治用小半夏加茯苓汤,支饮不得息呢,主治用葶苈大枣泻肺汤。
译至于身体虚弱,那是另一个问题,究竟属于阳虚还是阴虚,是血虚还是气虚。这些需要请医生调理,不属于戒烟的范围。说到痰饮,稠的痰叫作痰,稀的痰叫作饮。痰饮这种病,古人分为四种:一种叫痰饮;一种叫悬饮;一种叫溢饮;一种叫支饮。先说痰饮:一个人平素身体肥胖,忽然瘦了下来,水在肠间流动,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这就叫痰饮。其实这不过是痰饮中的一种,今后另写题目再论。再说悬饮:一个人饮入的水不能化开,流停在胁下,必然会咳嗽吐痰;咳嗽吐痰时,又必然牵引作痛,这就叫悬饮。再说溢饮:饮入的水流布到四肢,本来应该通过出汗来解除,偏偏不能出汗,于是身体疼痛沉重,这就叫溢饮。还有咳嗽、气息上逆,只能倚着东西呼吸,气短得不能平卧,身体的形状像是肿胀。这就叫作支饮。在这四种饮证之外,还有留饮和伏饮。留饮又有停留在五脏的分别。水饮停在心下,患者背部有一块像手掌那么大的地方寒冷,心下又偏偏坚硬,胸中像有东西筑动,气息短促。厌恶饮水,不能喝水。这就是留饮停留在心的证状。水饮停在肺,便会时时吐出涎沫,却又时时想喝水,这就是留饮停留在肺的证状。水饮停在脾,便会既气短又身体沉重,这就是留饮停留在脾的证状。水饮停在肝,便会出现胁下胀满,打喷嚏时疼痛,这就是留饮停留在肝的证状。水饮停在肾,便会出现心下悸动,这就是留饮停留在肾的证状。凡是胁下疼痛牵引到缺盆,并伴有咳嗽,都是留饮的表现。胸中有留饮,患者会气短、口渴,四肢各个关节都疼痛。脉象必定呈现沉脉,这就是留饮证的脉象。说到伏饮的表现,它与留饮有所不同:膈上有痰而喘,胸中满闷并咳嗽吐痰,发作时出现寒热,背痛、腰痛,眼泪自行流出,身体不断发抖、颤动,这就是伏饮。凡是饮证,不论是痰饮、溢饮、支饮、悬饮、留饮还是伏饮,它的病因总是饮水过多,水停留在体内,不能化开。这就是饮证的来源。所以一个人非常口渴时,最忌讳像牛一样大量饮水;古人把小口啜饮茶水称为品茗,这也是一种养生方法。此外还有癖饮、酒癖、膈痰三种病证;饮邪结成有形之物的,叫作假癖。由于饮水过多,水停聚在两胁之间,遇到寒气后,水与寒气相互搏结,凝结成块,横亘在胁下,按压时会发出水声,这就叫癖饮。由于饮酒过量,口中非常干渴,饮水没有节制。酒和水饮停滞在胁肋之下,凝结成癖,时时发痛;其病状是胁下气急而疼痛,这就叫酒癖。原本痰水结聚在胸膈之上,又受到大寒侵袭,于是导致阳气不能运行;痰水结聚得更加厉害,不能消散,于是阴气向上逆行,与风痰在上部相结,向上冲到头部,便会头痛;有的疼痛持续几年,后来变成脑痛症。如果头痛牵连到手足,寒冷直达骨节,那就会死亡,这就是膈痰的证候。我们中国人患痰饮的特别多。患痰饮的人必然咳嗽,也必然痰多。可怜西医不了解痰饮的真实情况,一看到痰饮咳嗽,就吓得惊慌失措,说是肺病第二期、肺病第三期。赶快送进医院疗养;那样一来,病人的病就不用再谈治愈了。反而把人吓得病情加重了二三分。我写这篇文章有两个用意:一是安慰患者家属,患咳嗽不一定就是痨病,不要自己吓自己;二是提醒西医先生,知道咳嗽之中还有痰饮咳嗽;它的治疗方法与痨病咳嗽大不相同。痰饮证的病因和症状我已经讲过了。痰饮证的咳嗽与肺病咳嗽完全不同,差别很大。请咳嗽患者不要误会,也不要听信胡言。不要自己吓自己。现在我把古人治疗痰饮证的方法,详详细细地讲给诸位听,请大家静静坐好。听我慢慢道来。说到痰饮这种病,有病在心下的,症状表现为胸胁胀满、眼花、气短,并有轻微的水饮;这本来应该使病邪从小便排出,主要使用苓桂术甘汤。还有患者脉象伏,想要自行泄泻,泄泻之后反而感到舒畅;虽然已经泄泻,心下仍然坚硬胀满,这是留饮将要排出的缘故,主要使用甘遂半夏汤,使它从大便排出。有脉象沉而弦的,属于悬饮内痛;有些水证患者脉象弦;还有咳嗽烦闷、胸中疼痛的支饮证,这些都用十枣汤泻去体内的水饮。有心下水气的病证,外在症状是干呕、发热,或者咳嗽,或者腹泻,并且少腹胀满而气喘,主要用小青龙汤治疗。有膈间支饮证,患者喘促胸满,心下又痞塞坚硬,面色又黧黑,脉象又沉紧;这种病已经有几十天,医生使用过催吐法和泻下法都没有效果,就可以用木防己汤治疗。如果病势还没有结实,就可以治好了。如果病势结实,病情好转三日后又复发,那么就要用木防己汤去石膏、加茯苓和芒硝的方剂来治疗。有心下停有支饮,症状表现为苦于眩冒、眩晕的,主要用泽泻汤治疗;呕吐而不口渴,也是心下有支饮,主要用小半夏汤治疗。如果突然呕吐,心下痞塞,膈间有水饮,既眩晕又心悸,主要用小半夏加茯苓汤治疗;如果支饮使人不能呼吸,主要用葶苈大枣泻肺汤治疗。
还有效逆倚息不得卧,服过小青龙汤,还是多唾口燥,寸脉沉,尺脉微,手足厥逆,气从小腹上冲胸咽,手足痹,其面翕热如醉状,因复下流阴股,小便难。时复冒者,与桂苓五味甘草汤,治它的气冲,倘然服药之后,冲气即低,那就好了,倘使冲气虽低,反倒胸满而咳,那就要用桂苓五味甘草汤去桂加姜辛以治其咳满,病情千变万他。倘使欬满止后,又口渴起来,冲气重又发作,那是为了细辛、千姜是热药,服下去很该就渴,现在颠倒,渴反止了,那就为了支饮之故。支饮的症,在法当冒,冒的人必然呕,倘然见呕,再与苓甘五味加姜辛半夏汤;倘然水去呕止,其人形肿者,当加杏仁,即与苓甘五味加姜辛半夏杏仁汤;倘使面热如醉,这就是胃热上冲熏其面,当加大黄除其热,即是苓甘五味加姜辛半夏杏仁大黄汤;更有支饮胸满症,是用厚朴大黄汤主治的。
我们中医治痰饮有这许多法子,岂是惯用老辞来吓人,对于病变一筹奠展者可比。
诸君,我所说的还是汉以前的法子,不过是治疗痰饮的一部分方术,那汉以后的新奇法子很多很多,我为嫌它烦琐。暂时告一个段落。
西医学术《新闻报》上有一篇小言,标题是《一身是病》,是丈二和尚的稿子,他说戈公振先生遗体经红十字会医师剖解后,说他除了患败血症及腹膜炎外,肺部、胃部、腰部以及心脏、头脑,没有一处不出毛病,真可称得“一身是病”了。戈君是以新闻记者为业的,他身体这样的瘦弱多病,足见平日的辛劳,一旦百病丛生,支撑不住,只得一命呜呼,说起来好不惨然啊。
戈公振百病丛生,除了败血症、腹膜炎之外,还有肺部、胃部、腰部、心脏、头脑,没有一处不是病,不过这许多的病,当戈公振入医院就诊时光,西医要算细心诊察,不曾发现,这就可以明白西医的科学医术,不过如此,就是误诊为盲肠炎,割治之后,始知为腹膜炎,后又认为败血症,一误再误,也不曾知他肺部、胃部、腰部、心脏、头脑有病,直到他死后解剖,才得发现,这就可知西医的科学医术,不过如此。陆士谔先生说西医学术破产,还是客气话,还是抬举西医,照事实讲,爽爽快快,象西医这种成绩,简直可以说不配称做学术。本来没有学术,有什么破产不破产。(旁观客)[对西医所言过激之辞,应以历史的眼光看待。校者注。]西医诊断之露骨透写西医究竟有多大学识,多大本领,惭愧我不是西医,不曾知晓,也不敢轻量人家,轻易评论,现在看到程瀚章先生大作,标题是《从戈公振的死说到临症诊断与病理解剖》,十分佩服,我佩服这位程先生,就是“忠实”两个字,不象其他的西医,江湖气十足。
程先生不打自招,把临症诊断与病理解剖的冲突点,赤裸裸地写出来,罗列败血症的原因菌,有到七种,败血症的续发病,有到十八种,就可知西医的诊病,不要说是诊得错误,就是真知灼见,绝无丝毫错误,也不过在七种里头,十八种里头,捉迷藏似的胡拿瞎摸罢了,较之云中捉月,雾里看花,还要迷乱。
我说过中医治病,犹之着棋,虽手段或有高下,大众公开,共闻共见。
下面是程瀚章先生的大作,登过《新医与社会》的。
名记者戈公振先生,因患病经中国红十字会董医师诊治,不幸逝世。无论与先生有无交往,成为之同声悼惜。惜中国新闻界丧失栋材也。笔者与先生初无一面之雅,惟于报端及著述中读其文,钦其才,神交而已。年来余更慨夫外侮日亟,上下反利用其机会,交相争于市场,兄弟阅墙,彼此为些微之私见,不惜兴讼于有司,环顾社会,形同荆棘,用是杜门谢客,拼绝交际,日维浏览报章,恍如观影,幕幕变化,永无穷尽。
兹数日内报章所记,除金潮膨湃外,又见关于戈氏之死后消息,缘戈氏死后之解剖(为戈氏遗嘱之一),病理上所见与原诊医师所诊断者有所出入,于是同情于戈氏者,隐约之间,不免为春秋之责备,然吾人设能多读医籍,作一平心静气之语,可以断言,医师之临症诊断未必尽与病理解剖所见相符,固不仅此种突发之疾病为然也。
余既少交际,与董医师未尝谋面,而戈氏之病亦不能凭报章所载肯定其病名,今日闻董医师所述,戈氏之死因,似在于败血症无疑,查败血症亦名脓毒症,其原因菌甚多,如链球菌、葡萄球菌、脑膜炎菌、腐败菌、大肠茵、肺炎菌、淋菌等,其中链球菌之毒性最为凶恶。
译还有气逆、倚着东西呼吸而不能平卧的,服过小青龙汤后,仍然唾液很多而口干,寸脉沉、尺脉微,手足厥冷,气从小腹向上冲到胸部和咽喉,手足麻痹,脸部发热如醉酒的样子,随后又向下流注到阴股部,小便困难。时常又出现眩冒的,给予桂苓五味甘草汤,以治疗气上冲。如果服药后冲气立即下降,就会好转;如果冲气虽然下降,反而出现胸满和咳嗽,就要用桂苓五味甘草汤去桂、加姜辛,以治疗咳嗽和胸满。病情变化非常复杂。如果咳嗽、胸满停止后又口渴起来,冲气再次发作,这是因为细辛、干姜属于热药,服下后本来应该口渴;现在反而不渴,是由于支饮的缘故。支饮的症状,按治疗规律应当出现眩冒;出现眩冒的人必然呕吐。如果出现呕吐,就再给予苓甘五味加姜辛半夏汤;如果水饮排出、呕吐停止,但身体出现浮肿,就应当加入杏仁,给予苓甘五味加姜辛半夏杏仁汤;如果面部发热,像喝醉了一样,这是胃热向上冲逆、熏蒸面部所致,应当加入大黄以清除热邪,也就是用苓甘五味加姜辛半夏杏仁大黄汤;还有支饮胸满的证候,使用厚朴大黄汤作为主治方。我们中医治疗痰饮有这么多方法,哪里是惯于使用陈旧说辞来吓唬人、面对病情变化却毫无办法的人可以相比的。诸位,我所说的还只是汉代以前的方法,不过是治疗痰饮的部分方术;汉代以后新奇的方法很多很多,只是我嫌它们过于烦琐。暂时先讲到这里。西医学术:《新闻报》上有一篇短文,标题是《一身是病》,作者署名为“丈二和尚”。文章说,戈公振先生的遗体经红十字会医师剖检后发现,除了患有败血症和腹膜炎外,肺部、胃部、腰部以及心脏、头脑也没有一处没有毛病,真可以称为“一身是病”了。戈先生以新闻记者为业,身体如此瘦弱多病,足以说明他平日的辛劳;一旦各种疾病同时发生,身体支撑不住,只得去世,说起来实在令人悲惨。戈公振百病丛生,除了败血症、腹膜炎之外,肺部、胃部、腰部、心脏和头脑也都有疾病。不过这么多疾病,在戈公振到医院就诊时,西医即使算作仔细诊察,也没有发现。这就可以看出西医所谓的科学医术不过如此:先误诊为盲肠炎,割治以后才知道是腹膜炎,后来又认为是败血症,接连误诊,却也没有发现他的肺部、胃部、腰部、心脏和头脑有病,直到死后解剖才发现。这足以说明西医的科学医术不过如此。陆士谔先生说西医学术破产,还是客气话,还是抬举西医。按照事实直截了当地说,像西医取得的这种成绩,简直可以说不配称为学术。本来就没有什么学术,又谈得上什么破产不破产呢。(旁观客)对于文中批评西医的过激言辞,应当用历史的眼光来看待。校订者注。西医诊断的直白揭露:西医究竟有多大的学识和本领,我因为不是西医,未曾知晓,也不敢轻视别人、轻易评论。现在看到程瀚章先生的大作,标题是《从戈公振的死说到临症诊断与病理解剖》,十分佩服。我佩服程先生的地方,就是“忠实”两个字,不像其他西医那样江湖气十足。程先生毫不掩饰地把临床诊断与病理解剖之间的冲突赤裸裸地写了出来:败血症的致病菌列出的有七种之多,败血症的继发病有十八种之多。由此可知,西医诊病即使不说诊断错误,就算确实掌握了真相、没有丝毫错误,也不过是在七种和十八种可能中像捉迷藏一样胡乱摸索罢了,比在云中捉月、雾里看花还要迷乱。我说过,中医治病就像下棋,虽然手段有高低之分,却是公开进行的,大家都能听见、看见。下面是程瀚章先生发表在《新医与社会》上的大作。著名记者戈公振先生因患病,经中国红十字会董医师诊治,不幸去世。无论过去是否与戈先生有交往,大家都共同为他哀悼惋惜。可惜中国新闻界失去了一位栋梁之材。我起初与戈先生并没有见过面,只是在报纸和他的著述中读过他的文章,钦佩他的才华,不过是精神上的相交罢了。近年来,我更加感慨外来侵侮日益紧迫,而上下各方反而利用这个机会,在市场上相互争斗;兄弟之间也互相争执,只为一点微小的私见,便不惜到官府打官司。环顾社会,处处像荆棘一样,因此我闭门谢客,断绝交际,每一年、每一月、每一日只浏览报章,仿佛在看电影,幕幕变化,永无穷尽。这几天报纸所记载的消息,除了金潮汹涌之外,又出现了关于戈先生死后的消息。由于戈先生死后进行了遗体解剖(这是戈先生遗嘱中的一项),病理解剖所见与原来诊治医师的诊断有所不同,于是同情戈先生的人,暗中不免以《春秋》的笔法加以责备。然而如果我们能够多读医书,心平气和地说一句,可以断言,医师的临床诊断未必完全与病理解剖所见相符,当然不只是这种突然发生的疾病才会如此。我交际很少,也从未与董医师谋面;至于戈先生的病,也不能仅凭报纸记载确定病名。今天听到董医师的叙述,戈先生的死因似乎无疑是败血症。查考起来,败血症也叫脓毒症,其致病菌很多,如链球菌、葡萄球菌、脑膜炎菌、腐败菌、大肠菌、肺炎菌、淋菌等,其中链球菌的毒性最为凶猛。
败血症大都续发于他种多数疾病,如生产后。流产后,创伤后,龋齿,中耳炎。痢疾,肝脓疡,癌肿,胆道炎,蚓突炎(俗间及江湖医称盲肠炎),盲肠周围脓疡(俗间及江湖医亦称盲肠炎),肺炎,支气管炎,鼻炎,肺脓疡,脓胸,肺坏疽,淋病,尿道炎,骨化脓等,皆能续发败血症,故不可如新旧医界所商榷者,谓“吾人平时惠喉病时,常为此种菌作祟,但常人抵抗力强,故无多大妨害。”(见十月三十一日《时事新报》),此语亦似是而非,盖喉病之发于猩红热时者,确为溶血性链球菌,而毒膜性喉症‘通称白喉)则为毒膜杆菌(旧名狄夫的里菌)。
执是而观,临症上诊断尽可为中耳炎、肺炎、蚓突炎与及其他种种疾病,而死因如在败血症,则病理解剖上血中必发见细菌,则当然与临症诊断不符,绝对不能藉此以为责备之把柄也。
最后余有一言为社会人士告者,近年来医界不幸事层见叠出,咎不在医家之玩忽,而却在医家之“太热心”(与玩忽完全相反),往往有许多疾病,原不必固执己见,依样画欧美之葫芦,而以“囫囵吞枣”之方式,强各种不必手术之病症而手术,如自命为校卫生家之医者,往往强令儿童切除扁桃腺等是也,倘不幸而因滥施手术之结果,致发生创伤感染者。纠纷叉起,此种弊病,在贩卖与墨守,实则其本身尚缺乏学识,虽然“时势造英雄”,静观国内医院,何一非天之骄子,吾复何言。
中医新作品自从铅字排印盛行而后,出版界气象,蓬蓬勃勃,每一年,每一月,每一日,总有好多种新作品发行,尤其是我们中医界,有月刊,有季刊,有旬刊,有周刊,有日刊,并且各团体有各团体的刊物,个人有个人的作品,猛一瞧时,中医发达极了,那里知道,细看内容,不由人暗暗吃惊。
你道为何,原来内中竟占有一半是看不懂的,什么痢疾菌呀,疟疾菌呀,痨菌呀,更有脑出血哩,肠出血哩,白血球,赤血球,淋巴腺,铁质,盐质,蛋白质,淀粉质,肋膜炎,腹膜炎,脑膜炎,种种奇怪名目,记不胜记,名莫能名,不知他们那儿搜集来的。
有人来告我,这一班都是中医界的新人物,叫做新中医,负有改进中医的伟大责任,我道哎呀呀,原来就是新中医,失敬失敬,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但是我要请教,不知他的新。如何新法,从何新起,新的来路,是在那里,那人回我,新的学说,自然从欧洲来的,西医万国通行,吾国何能独异,现在新中医的伟大工作,就是把中医旧说彻底掀翻,改用西医名目,使人耳目一新。
我道:改良中医原来如是便当,摸着人家屁股后面,影戤人家的响牌子,把西医名目,搬了过来,张冠李戴,削足就履,就算了。依我,这种作品,不能认做中医作品正名定分,我只认定他是中文的西医书,中文的西医作品,与我们中医是绝不相干的,你看日本的西医书籍,多半是日文日语,日本人却并不曾称它改良东方的医学,依旧称他为泰西医学。
人家何等有鉴别力,知道汉医是汉医,西医是西医,万万不能假借。万万不能通融,各有各的精神,各有各的好处,我们偏要扭在一起。混在一堆,杜造出新中医名目来骗骗人,真何苦也。
并且西医有西医的根据,有一定不移的疗治法。你用了西医病名,不用西医治法,就是错;用了西医病名,仍用中医治法,就是错;进退没有根据,仔细着有人找你,仔细着吃官司。
西医学识之破产西医的学识,西医的本领,西医的经验,经此戈公振的死。其弱点已完全地显露无余,程瀚章西医不打自招地供状,余已介绍与读者,现在再把阿忻君大作,重行介绍。
阿忻君大作中,最精警句子,是由这次解剖的结果,戈先生确是一种急性腹膜炎,与一种急性的阑尾炎,也是一种急性盲肠的外膜炎。又言戈先生右下腹部,揿上去有点痛,但没有什么硬块,后来因为白血球增加到一万三干,热度渐渐由37℃增到40,1℃,其他如胃口不好,面色苍白等,都有急性盲肠炎的病状。又言在没有开刀之前,无论是世界再有名的医生,也得诊断为急性盲肠炎的。又言现在医界,对于腹膜炎,还无法可治,至少一百个人中,患腹膜炎的九十九个是必死的。
惭愧我不是西医,原来科学诊断法,开手确认无误的病,就有三个之多,第一个是急性腹膜炎,第二个是急性阑尾炎,第三个是急性盲肠外膜炎,这个不对,可以调换那个,甲说不合,可以转换乙说,圆活的很,聪明之极,象我们中医,就没有这个办法。
在没有开刀之前,无论是世界再有名的医生,也得诊断为急性盲肠炎,可知西医的学术不过在以人为试验品,开刀以前不识,开刀之后才知,西医的本领,如是如是。
译败血症大多继发于其他各种疾病,例如生产之后。流产之后、创伤之后、龋齿、中耳炎。痢疾、肝脓肿、癌肿、胆道炎、蚓突炎(民间和江湖医生称为盲肠炎)、盲肠周围脓肿(民间和江湖医生也称为盲肠炎)、肺炎、支气管炎、鼻炎、肺脓肿、脓胸、肺坏疽、淋病、尿道炎、骨化脓等,都能继发败血症。因此不能像新旧医界所讨论的那样说:“我们平时患咽喉病时,常常是这种菌在作祟,但普通人的抵抗力强,所以没有多大危害。” (见十月三十一日《时事新报》)这句话也似是而非,因为猩红热时发生的咽喉病,确实是溶血性链球菌所致;而毒膜性咽喉症(通常称为白喉)则是毒膜杆菌所致(旧名为狄夫的里菌)。由此看来,临床上完全可以诊断为中耳炎、肺炎、蚓突炎以及其他各种疾病;但如果死因是败血症,那么病理解剖时血液中必然会发现细菌,这当然会与临床诊断不一致,绝对不能借此作为责备医师的把柄。最后我还有一句话要告诉社会人士:近年来医界不幸的事情层出不穷,过错不在医家的疏忽,反而在医家的“太热心”(这与疏忽完全相反)。许多疾病本来不必固执己见、照搬欧美的做法,却以“囫囵吞枣”的方式,强行对各种不必手术的病症实施手术;例如自称为学校卫生家的医者,往往强令儿童切除扁桃腺就是这样。如果不幸因为滥施手术而发生创伤感染,纠纷就会再次发生。这种弊病在于一味贩卖和墨守成规,实际上医者本身还缺乏学识。虽然说“时势造英雄”,但静观国内医院,哪一家不是天之骄子,我又能说什么呢?中医新作品:自从铅字排印盛行以后,出版界的气象蓬勃发展,每一年、每一月、每一日总有许多种新作品发行。尤其是我们中医界,有月刊、季刊、旬刊、周刊、日刊;各个团体有各自的刊物,个人也有个人的作品。乍一看,中医似乎发达极了,哪里知道仔细看其内容,不禁暗暗吃惊。你问为什么,原来其中竟有一半是让人看不懂的内容:什么痢疾菌、疟疾菌、痨菌,还有脑出血、肠出血、白血球、赤血球、淋巴腺、铁质、盐质、蛋白质、淀粉质、肋膜炎、腹膜炎、脑膜炎等,各种奇怪的名目多得数也数不清、说也说不明白,不知道都是从哪里搜集来的。有人告诉我,这一批人都是中医界的新人物,叫作新中医,肩负着改进中医的伟大责任。我说:“哎呀呀,原来就是新中医,失敬失敬,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但我要请教一下,不知道他们究竟新在哪里。新的方法是什么,从哪里开始创新?这种新的来源在哪里?那个人回答我说:“新的学说自然是从欧洲来的,西医在全世界通行,我国怎么能独自不同?现在新中医的伟大工作,就是把中医的旧说彻底推翻,改用西医的名目,使人耳目一新。” 我说:“改良中医原来这样容易: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模仿人家的响亮名号,把西医的名目搬过来,张冠李戴,削足适履,就算完成了。” 依我看,这种作品不能正式认定为中医作品。我只把它认作中文写成的西医书、中文的西医作品,与我们中医完全没有关系。你看日本的西医书籍,大多用日文、日语写成,但日本人并没有称它为改良东方医学的作品,仍然称它为泰西医学。人家多么有辨别能力,知道汉医是汉医,西医是西医,绝不能借用名义混淆。绝不能彼此迁就;两者各有各的精神,各有各的长处,我们却偏要把它们扭在一起。把它们混成一团,杜撰出“新中医”这个名目来欺骗人,实在又何苦呢。而且西医有西医的理论依据,也有确定不变的治疗方法。如果采用西医的病名,却不用西医的治疗方法,就是错误;如果采用西医的病名,却仍然使用中医的治疗方法,也是错误;进退都没有依据,就要小心有人来找你的麻烦,也要小心吃官司。西医学识的破产:西医的学识、西医的本领和西医的经验,经过戈公振之死这件事,其弱点已经完全暴露无遗。程瀚章这位西医不打自招的供状,我已经介绍给读者,现在再把阿忻先生的大作重新介绍一下。阿忻先生大作中最精辟警醒的句子是:根据这次解剖的结果,戈先生确实患有一种急性腹膜炎,同时也是一种急性阑尾炎,也是一种急性盲肠外膜炎。他又说,戈先生右下腹部按压时有些疼痛,但没有明显硬块;后来白血球增加到一万三干,体温也渐渐由37℃升到40,1℃。其他如胃口不好、面色苍白等,也都有急性盲肠炎的症状。他又说,在没有开刀以前,无论是世界上多么有名的医生,也都只能诊断为急性盲肠炎。他又说,现在医学界对于腹膜炎还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法,至少一百个腹膜炎患者中,有九十九个必死。惭愧,我不是西医。原来所谓科学的诊断方法,一开始就能确认而且不会出错的病名竟有三个之多:第一个是急性腹膜炎,第二个是急性阑尾炎,第三个是急性盲肠外膜炎。这个不对可以换成那个,甲说不合适可以改说乙,真是圆滑灵活、聪明至极;像我们中医就没有这种办法。在没有开刀以前,无论是世界上多么有名的医生,也都只能诊断为急性盲肠炎。由此可知,西医的学术不过是把人当作试验品:开刀以前不知道,开刀以后才知道。西医的本领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现在医界对于腹膜炎。无法可治,至少一百个人中,患腹膜炎的,九十九个是必死的,这明明是推卸责任,好象戈公振已经死得晚了,死得迟了。西医既然如此没本领,没学识,以后遇到难症,推给我们中医治就是了,我依照老例仍旧把阿忻君大作披露如下。
戈公振先生在他欧游回国第七天,便病殁于虹桥疗养院。
戈先生的死,据说是死于盲肠炎。但戈先生去世以后,各方面又传出戈先生的死,并不是死于盲肠炎,因为戈先生死后的解剖,盲肠很完好,那么戈先生的死因,究竟是什么呢?
我想稍稍关心戈先生致死的原因,一定愿意知道的,因此,我特地到国立医学院,去访问解剖戈先生尸体的艾世光医师,艾先生是国立医学院的教授,这一次他担任解剖戈先生尸体的重任,解剖的主要动机是:第一遵照戈先生自己的遗嘱;第二希望能够检查出戈先生所以致死的真实原因。
据艾先生说,解剖的工作是二十二日下午三点十五分开始的(戈先生是三点钟死的),检查的结果,大略可以举出三点:第一,戈先生鼻子上面(在前额)的“蝶窦”有发炎的现象,我们知道“蝶窦”所以发炎,大致是为了平日身体发热或者是感冒所致。
第二,检查戈先生的膀胱有亚急性的发炎,同时膀胱左右的组织,都有发炎的现象。
第三,前列腺也发炎,在输尿管右下部(那一部很近盲肠)有脓水和高度的肿,同时腹膜左右的组织也有脓,更甚的是腹腔里有更多的脓汁。
第四,曹经抽取戈先生的输尿管脓和他的心血,腹腔的脓,小便等用细菌的培养方法检验,都有一种溶血性的链球菌。
由这次解剖的结果,戈先生确是一种急性的腹膜炎与一种急性的阑尾支,也是一种急性盲肠的外膜炎。(以上所写,都是由艾先生讲,记者随笔写下来的,如若有不对的地方,仍然根据艾先生解剖的诊断书。)至于外间说中国红十字会医院。董秉奇先生误诊为盲肠炎,据艾先生说,原因是这样的,董医生是二十一日二点钟替戈先生诊视的,所得的结果,是戈先生右下腹部揿上去有点痛,但没有什么硬块,后来因为白血球增加到一万三千,热度渐渐由37℃升到40,1℃,其他如胃口不好,面色苍白,都有急性盲肠炎的病状,所以到当天五点二十八分,便替戈先生开刀,开刀检查的结果,是腹内壁肌有水肿,腹腔有黄水,这时候董先生断定是腹膜炎。
不过据艾先生说,在没有开刀以前,戈先生的右腹痛,输尿管肿,白血球增加。热度高,无论是世界再有名的医生,也得诊断为急性盲肠炎的,因为这些病状,都是急性盲肠炎必有的病状。
戈先生开刀以后的第二天,虽然注射强心剂及盐水等,都来不及了,延到下午二时,戈先生便去世了。
艾先生说,现在医界,对于腹膜炎,还无法可治,至少一百个人中,患腹膜炎的九十九个是必死的。
解剖书大约明后日可以送达戈先生家属,至于该项诊断书能否发表,那要看戈氏家属的决定了。
大家对于中医总说人身上的气化,西医不曾认识,对于有形的一切,西医用科学方法辨认,比较起来,总多一点真知灼见,下面看到西医治戈公振这个症,盲肠呀,腹膜呀,阑尾呀,明明是三个东西,分处三个地方,犹且弄不明白,辨不清楚,似这种显而易见的犹且如此,那幽微曲折处,更不必论了,可知西医对于有形的一切。还是一塌糊涂[现今并不是一塌糊涂],气化更不必说,所以西医学术,到了今年今月今日今时,已经完全地宣告破产[此语犹对西医过激之辞,任何事物都是在发展过程中逐渐完善的,中医有五千年的发展历史,现今亦不可称完美无缺,何况西医当时传入我国为时不长。怎能不带有稚气呢。敢请读者更不必迷信西医,枉送性命。
中医瑰宝苑
《士谔医话》er
陆士谔 著
王君慧 点校
中医是科学的
十一月七日,上海市国医分馆馆长,假座湖社,补行就职宣誓典礼,教育局长潘公展先生,受中央国医馆命,为监誓委员,潘委员之训辞,对于国医分馆有无穷之希望,其最要之点,是国医学术是进取的,不是保守的,国医学说是科学的,不是非科学的,国医馆是国医全体的,不是馆长与董事的,对于国医学说,国医地位,国医与国人的关系,都有深切的认识,详明的指导,不胜钦佩。
而余最钦佩的,就是国医是科学的一句话,这一句话,真是金玉良言。
《伤寒论》是中医方书之祖,我们为什么把它这么推崇,就为张仲景到今二千多年,他那书上所列证据,所开的脉象,所定的治法,所撰的方子,百试百验,万试万验,旁的书或者还有万一之错误,独有张仲景书,竟然万中找不出一个错。
译现在医学界对于腹膜炎,还没有治疗办法,至少一百个人中,患腹膜炎的有九十九个必死;这明明是在推卸责任,好像戈公振已经死得太晚、太迟了一样。西医既然这样没有本领、没有学识,以后遇到疑难病症,就推给我们中医治疗好了。我依照惯例,仍把阿忻先生的大作刊录如下。戈公振先生从欧洲游历回国后的第七天,就病逝在虹桥疗养院。据说戈先生是死于盲肠炎。但戈先生去世以后,各方面又传出消息,说戈先生并不是死于盲肠炎,因为戈先生死后的解剖显示盲肠很完整。那么,戈先生的死因究竟是什么呢?我想,凡是稍微关心戈先生死亡原因的人,一定都愿意知道真相。因此,我特地到国立医学院,访问了为戈先生遗体进行解剖的艾世光医师。艾先生是国立医学院教授,这次承担了解剖戈先生遗体的重任。解剖的主要动机有两个:第一,遵照戈先生自己的遗嘱;第二,希望能够查明戈先生致死的真实原因。据艾先生说,解剖工作于二十二日下午三点十五分开始(戈先生是三点钟去世的)。检查结果大致可以列出三点:第一,戈先生鼻子上方、前额部位的“蝶窦”有发炎现象。我们知道,“蝶窦”发炎大致是由于平日身体发热或感冒所致。第二,检查发现戈先生的膀胱有亚急性炎症,同时膀胱两侧的组织也有发炎现象。第三,前列腺也发炎;在输尿管右下部,也就是很靠近盲肠的部位,有脓液和高度肿胀;同时腹膜两侧的组织也有脓,更严重的是腹腔里还有更多脓汁。第四,曾经抽取戈先生输尿管中的脓液、他的心血、腹腔中的脓液以及尿液,用细菌培养方法检验,发现其中都有一种溶血性链球菌。根据这次解剖的结果,戈先生确实患有一种急性腹膜炎和一种急性阑尾支,也是一种急性盲肠外膜炎。(以上所写,都是艾先生讲述、记者随笔记录下来的;如果有不正确的地方,仍应以艾先生关于解剖的诊断书为准。) 至于外界所说中国红十字会医院的董秉奇先生误诊为盲肠炎,据艾先生说,原因是这样的:董医生于二十一日两点钟为戈先生诊视,结果发现戈先生右下腹部按压时有些疼痛,但没有什么硬块;后来白血球增加到一万三千,体温渐渐由37℃升到40.1℃,其他如胃口不好、面色苍白等,也都有急性盲肠炎的症状。所以当天五点二十八分,就替戈先生开刀。开刀检查的结果是腹内壁肌肉水肿,腹腔中有黄水;这时董先生断定是腹膜炎。不过据艾先生说,在没有开刀以前,戈先生已经有右腹疼痛、输尿管肿胀、白血球增加的情况。体温很高;无论是世界上多么有名的医生,也都只能诊断为急性盲肠炎,因为这些症状都是急性盲肠炎必有的症状。戈先生开刀后的第二天,虽然注射了强心剂和盐水等,也已经来不及了;到下午两点,戈先生便去世了。艾先生说,现在医学界对于腹膜炎还没有治疗办法,至少一百个人中,患腹膜炎的九十九个必死。解剖报告大约后天或大后天可以送到戈先生家属手中;至于这份诊断书能否发表,就要看戈氏家属的决定了。大家总说,中医讲人体的气化,西医并不了解;对于一切有形之物,西医用科学方法辨认,相比之下总还多一点真知灼见。可是看看西医治疗戈公振这个病例,盲肠、腹膜、阑尾明明是三个东西,分处三个地方,尚且弄不明白、辨别不清楚。像这样显而易见的事情尚且如此,那些幽微曲折之处就更不用说了。由此可知,西医对于一切有形之物,仍然是一塌糊涂(现今并不是一塌糊涂);至于气化就更不用说了。所以西医学术到了今年、今月、今日、今时,已经完全宣告破产(这句话对于西医来说仍然是过激之辞。任何事物都在发展过程中逐渐完善;中医有五千年的发展历史,如今也不能说已经完美无缺,何况西医当时传入我国的时间还不长。怎么能不带有稚嫩之处呢?我恳请读者也不要迷信西医,以免白白丢掉性命。中医瑰宝苑。《士谔医话》。陆士谔著。王君慧点校。中医是科学的。十一月七日,上海市国医分馆馆长借湖社举行补行的就职宣誓典礼。教育局长潘公展先生受中央国医馆委托,担任监誓委员。潘委员的训辞中,对国医分馆寄予了无限希望;其中最重要的观点是:国医学术是进取的,不是保守的;国医学说是科学的,不是非科学的;国医馆属于全体国医,不是属于馆长和董事的。他对于国医学说、国医地位以及国医和国人的关系,都有深切的认识和明确的指导,令人十分钦佩。而我最钦佩的,就是“国医是科学的”这句话;这句话真是金玉良言。《伤寒论》是中医方书的祖本。我们为什么如此推崇它?因为距离张仲景的时代至今已经两千多年了,但他书中列出的证候、规定的脉象、确定的治法和撰写的方剂,百试百验、万试万验。其他书或许还会有万分之一的错误,唯独张仲景的书,竟然万中找不出一个错误。
如头项强痛脉浮之太阳病,汉代如是。魏晋六朝也是如是,唐宋元明也是如是,清代如是,民国也是如是,的证的脉,丝毫不有变易,丝毫不能通融,这不是科学是什么。
伤寒证之恶寒、体痛、呕逆;中风证之恶风、发热、干呕;麻黄证之无汗而喘;桂枝证之脉弱自汗;阳明病之身热口渴,不恶寒但恶热,古代如是。今时也是如是。自从汉魏六朝,唐宋元明,清代民国,从未曾变更过。未曾见汉朝的伤寒证是恶寒、体痛,呕逆,现代的伤寒证偏偏不恶寒、不体痛、不呕逆;魏晋六朝的中风证是恶风、发热、干呕,现代的中风证偏偏不恶风、不发热、不干呕;唐宋的麻黄证是无汗而喘,现代的麻黄证偏偏不是无汗而喘;元明的桂枝证是脉弱自汗,现代的桂枝证偏偏不是脉弱自汗;清代的阳明病是身热口渴,不恶寒但恶热,现在的阳明病偏偏不是身热口渴,不是不恶寒但恶热,病情确定,亘古不变,这不是科学是什么。
惭愧我未曾受过欧洲的教育,对于科学两个字,只当做机械之学,所以我常言我们的中医,分做两派:一派是尚理论的,犹之宋儒之理学;一派是尚证据的,犹之汉儒之经学。
我们研究《伤寒论》的,就是经学之一派,此回听了潘局长的演辞,才知我向所认为经学的,就是科学,那么我的胆就壮起来了。
我并不是依仗了他人的话,壮自己的胆,就为因他人的话,能够认识科学真面目,知道我们所学所行,本来全是科学,不过干百年实行着科学,不曾享受科学的名儿罢了。
我们中医对于病,既明六经,又分三焦,六经有六经的证状,丝毫不会错误,科学之至;三焦有三焦之证状,丝毫不会错误,科学之至;并且于六经三焦中,更须辨出风寒暑湿燥火,又各有显明之证据,科学之至;对于病人分出个男女老少;对于病人起居,分出个城市乡村;对于病人的环境,分出个富贵贫贱,科学之至。
我们就为都已明白,有传统的诊察法,已能够搜寻证据,真知灼见,不必再甩试验室的设备,把人做试验品,更不必把兔儿、狗儿当做代替人类的试验品。
腹膜炎中医治法惭愧我对于欧洲医学索未研究,对于西医的病名,佶屈聱牙,宛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回戈公振的死,科学诊断的西医病名,调换了八九个,究竟他的死因,是在那一个,是否八九个病齐伙儿发作,才把他弄死。
据西医说现在医界,对于腹膜炎,正无法可治,至少一百个人中,患腹膜炎的,九十九个是必死的,那么腹膜炎是个没有办法的绝症了,既然没有办法,在下就在这儿替四万万同胞请愿,请贵西医高抬贵手,不必再行开割,让我们中医来奏技吧。
据西医说,前列腺发炎,在输尿管右下部有脓水,和高度的肿,同时腹膜左右的组织也有脓,更甚的是腹腔里有更多的脓汁,又言开刀检查的结果,是腹内壁肌有水肿,腹腔有黄水,这时候,断定是腹膜炎。
以解剖所发现之情状,逆测其病证,前列腺既然发炎,输尿管右下部既有脓水,和高度的肿,则小便必然不利,腹膜左右的组织既也有脓,腹腔里既有更多的浓汁,腹内壁肌既有水肿,腹腔既有黄水,则少腹必然作胀,如果逆测不误,则在吾中医,一服五苓散可愈矣,何必张惶惊恐,大动干戈。
再有右腹角痛,身热胃呆之盲肠炎症,在吾中医一服四逆散即可解决。(此说未必。西医谓之盲肠炎,实中医之肠痈之类,仲景《金匮》用薏苡附子败酱散主之。校者注。]我一年中不知治愈多少,从未挂诸齿颊,然而在西医又要小题大做,非割不可了。
我对于西医最佩服的就是这不打自招的忠实报告。我们中医,却就可根据了他的报告,按部位定出个经络,判出个营卫气血,意测出种种病症,定出一个最稳妥的治疗法,俾病者就可以化险为夷,避凶趋吉呢,我要劝劝几位青年国人,休再以宝贵的生命供给人家做一个学术上的试验品,做个学术上试验品还不要紧,就怕做了个试验上的牺牲者,那才是冤枉,才是不值得呢。
戈公振之死戈公振先生的死,究竟是什么病。据西医报告,最初说是疟疾,后来说是盲肠炎。割治之后,又说是急性腹膜炎,又说是急性的阑尾炎,也说是一种急性盲肠的外膜炎,末后说他是败血症,等到死后解剖,又说肺部、心脏、胃部、腰以下,无一处不是病。似这种科学诊断,差不多把医书上所载各种病症。内伤外感。七情病,六淫病,脏腑经络病,都占全了,任何一种病都足以致死。况以一人之身,百病成备,真是就死已嫌迟了。西医的诊察,真是高人一等,我今日又在《新闻报》上看见一位西医,大谈戈公振的死。说他是病的无关紧要之感冒症。
译例如头项强痛、脉浮的太阳病,汉代时是这样。魏晋六朝也是这样,唐宋元明也是这样,清代也是这样,民国仍然是这样;证候和脉象丝毫没有改变,也丝毫不能通融。这不是科学又是什么呢?伤寒证表现为恶寒、身体疼痛、呕吐气逆;中风证表现为怕风、发热、干呕;麻黄证表现为无汗而喘;桂枝证表现为脉弱、自汗;阳明病表现为身体发热、口渴,不怕冷而只怕热;古代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从汉魏六朝、唐宋元明,到清代和民国,从来没有改变过。从来没有出现过汉代的伤寒证是恶寒、身体疼痛、呕吐气逆,而现代的伤寒证却偏偏不恶寒、不身体疼痛、不呕吐气逆的情况;魏晋六朝的中风证是怕风、发热、干呕,而现代的中风证却偏偏不怕风、不发热、不干呕;唐宋的麻黄证是无汗而喘,而现代的麻黄证却偏偏不是无汗而喘;元明的桂枝证是脉弱、自汗,而现代的桂枝证却偏偏不是脉弱、自汗;清代的阳明病是身体发热、口渴,不怕冷而只怕热;现在的阳明病却偏偏不是身体发热、口渴,也不是不怕冷而只怕热。病情一旦确定,便亘古不变,这不是科学又是什么呢?惭愧,我没有受过欧洲教育,对于“科学”这两个字,只把它理解成机械之学。所以我常说,我们的中医分为两派:一派重视理论,就像宋代儒家的理学;一派重视证据,就像汉代儒家的经学。我们研究《伤寒论》的,属于经学这一派。这次听了潘局长的演讲,才知道我一向认为属于经学的东西,原来就是科学;这样一来,我的胆子就壮起来了。我并不是借助别人的话来壮自己的胆,而是因为他人的话使我认识了科学的真实面目,知道我们所学、所做的本来全都是科学,只不过实行了千百年的科学,却没有享有“科学”这个名称罢了。我们中医诊治疾病,既辨明六经,又分辨三焦;六经有六经的证候,丝毫不会错误,科学到了极点;三焦有三焦的证候,丝毫不会错误,科学到了极点;而且在六经、三焦之中,还必须辨别风、寒、暑、湿、燥、火,每一种也都有明确的证据,科学到了极点;对于病人,要分辨男女老少;对于病人的起居,要分辨城市和乡村;对于病人的生活环境,要分辨富贵和贫贱,这也是科学到了极点。我们既然都已经明白,传统的诊察方法已经能够搜寻证据、获得真知灼见,就不必再使用实验室设备,把人当作试验品,更不必把兔子、狗当作代替人类的试验品。腹膜炎的中医治法:惭愧,我从未研究过欧洲医学;对于西医的病名,我觉得艰深难懂,仿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次戈公振之死,西医所谓科学诊断所用的病名换了八九个,究竟他的死因属于哪一个?是否是这八九种病一起发作,才把他害死的?据西医说,现在医学界对于腹膜炎正没有治疗办法,至少一百个人中,患腹膜炎的九十九个必死。那么腹膜炎就是一种没有办法的绝症了。既然没有办法,我就在这里替四万万同胞请愿:请西医先生高抬贵手,不必再动刀割治,让我们中医来施展本领吧。据西医说,前列腺发炎,输尿管右下部有脓液和高度肿胀,腹膜两侧的组织也有脓,更严重的是腹腔中还有更多脓汁;又说开刀检查的结果是腹内壁肌肉水肿、腹腔中有黄水,于是断定为腹膜炎。根据解剖所发现的情况反推病证:既然前列腺发炎,输尿管右下部既有脓液又高度肿胀,那么小便必然不利;腹膜两侧组织既有脓,腹腔里又有更多脓汁,腹内壁肌肉既然水肿,腹腔里又有黄水,那么少腹必然胀满。如果这样推断没有错,在我们中医看来,服一剂五苓散就可以治好,何必惊慌失措、大动干戈呢?再有右腹部转角处疼痛、身体发热、胃口呆滞的盲肠炎症,在我们中医看来,服一剂四逆散就可以解决。(这种说法未必正确。西医称为盲肠炎的,实际上类似于中医所说的肠痈,张仲景《金匮要略》用薏苡附子败酱散作为主治方。校订者注。)我一年之中不知治愈过多少这样的病,从来没有把它挂在嘴上;然而到了西医那里,却又要小题大做,非要开刀不可了。我最佩服西医的,就是他们这份不打自招的如实报告。我们中医却可以根据他的报告,按照病变部位确定经络,辨别营卫气血,推测出各种病证,制定最稳妥的治疗方法,使患者化险为夷、避凶趋吉。我要劝几位青年同胞,不要再拿宝贵的生命供别人作为学术上的试验品。做学术试验品还不算最要紧,就怕成了试验中的牺牲者,那才冤枉,才不值得。戈公振之死:戈公振先生究竟患的是什么病?据西医的报告,起初说是疟疾,后来又说是盲肠炎。开刀治疗后,又说是急性腹膜炎,又说是急性阑尾炎,也说是急性盲肠外膜炎,最后又说是败血症;等到死后解剖,又说肺部、心脏、胃部以及腰部以下,没有一处不是病。像这样的所谓科学诊断,差不多把医书中记载的各种病症,内伤和外感,七情病、六淫病、脏腑经络病,全都包括在内了;任何一种病都足以致死。何况一个人身上百病俱全,真是已经到了死期还嫌太迟了。西医的诊察真是高人一等。我今天又在《新闻报》上看到一位西医大谈戈公振之死。说他患的是无关紧要的感冒症。
西医所谓感冒症,就是我们中医之暴感风寒、风热罢了,此种病如何会死,就使不延医服药,煎一二付午时茶,吃了也会好的。多谢西医,竟会把他打针开刀,活生生的断送掉一条性命,西医连风寒、风热都不识,风寒、风热都不会治,我真替你们惶恐,替你们汗颜。好在这感冒的话,并不是我说出的,倘使是我说出,只道我有意诬害你们,坍你们的台了,现在把贵西医的记载,介绍如下。
“名记者戈公振先生,在欧西各国游历数载而归,正拟出其所得,献诸国人,不意归国未及半旬,即赍志以没,知者莫不惋惜,惟死者已矣,惜复何益,余所不得已于言者,为戈君之何以归而即病,病而何以速死也。戈君所死之病,初时人皆以为由于急性盲肠炎而续发之泛发性腹膜炎,而万不料其竞死于一般人素所视为无关紧要之感冒症也,人之所以皆信为盲肠炎者,系闻诸医师临床病历之诊断,今之确知为痛原于感冒症者,乃据戈君遗体解剖之报告,依戈君临床症状观之,确极与急性盲肠炎类似,不经尸体之病理解剖,终不知其系由溶血性链球菌之感冒而成蝶窦炎,更由蝶窦炎而发展转变成败血症,全部腹膜炎而竟至于死也,于此可见病理解剖对于医学上之重要矣。然感冒固非猛烈之恶症,患者苟有相当之抵抗力,且感冒后即图适宜之治疗,则殆不致有其他合并症或续发症之发生,更不致因败血症而致速死,惜乎,戈君以平时既心身过劳,此次又跋涉劳顿,以致抵抗力薄弱,而偶染感冒复以为小病无关,未经注意,不意其病势潜伏,乘机暴发,竟致因此而一命呜呼也,然则吾辈鉴于戈君之死,当亦知平时摄生之宜如何注意,感冒伤风之不可以小病而忽视之矣。”
西医诸公不乏好学深思之士,敢请公等虚心下气,研读我中医书,庶几于医学前途有希望也。
科学这个年头,提起科学两个字,谁不知道是最流行最台时最体面最出色的一件事,要排斥人家,不用多大的力,只消轻轻加上“非科学”三字头衔,立刻可以把你从九天跌下九渊去,永远不得翻身,你道厉害不厉害。
可惜我们这班人,没有受过欧洲教育,只道飞机、汽车、轮船、枪炮一切机器制就的东西,叫做科学,自问所学,对于机器完全不懂,于是战兢兢地自己就不敢承认是科学。
那班一知半解,自命为新中医的仁兄,偏偏干着抄袭西医病名,抄袭西医生理学、病理学各书,头脑清醒,不可一世,吃着西医的屁,神气活现,活脱似一个华文西医,也不曾把科学两字的精义,讲给我们听。
可惜我们中医,数千年来在科学中诊病写方,医愈了万万千千,千千万万的病,自己还不曾知道,你道糊涂不糊涂,科学了这许多年数,还被人家斥为不科学,可笑不可笑。
文明程度提起国家文明的程度,象北美合众国,总可以够得上文明两个字了,你看他的建筑,那么堂皇富丽,比了我们中国如何;你看他的市场,那么繁华热闹,比了我们中国如何;你看他的交通,那么四通八达,铁路如蛛网,轮船如穿梭,比了我们中国如何;海军、陆军、空军的设备,比了我们中国如何;教育的普及,大学、中学、小学,比了我们中国如何,大致美国在现今国际上,总可说不是落伍的国家了。然而我们自命为文明程度的青年所不屑挂齿的中医中药,偏偏在美国国境里其道大行,美国人士偏偏的赞美中医,信仰中药。敢是美国的省长议员其文明程度反在我们中国青年之下;果然如是,我们中国的人才,真是也了不得,那么很该为全世界第一个强国,我们的鉴别力,只知有西医,不知有中医,美国人的鉴别力,知道有西医,更知道有中医,究竟是中国人胜过了美国么?
科学与非科学科学与非科学,以什么为界限,这是一个问题,科学与非科学,以什么为标准,这又是一个问题。
诊一定之病证,知一定之经络,定出一定之治法,这就是科学。病有一定,证有一定,因病证之出入,有方药之加减,这也是科学。
知疟疾有菌[非菌也,实是疟原虫。校者。],而不能细辨是风寒之菌,是暑湿之菌,是燥火之菌,是阳经之菌,是阴经之菌,粗疏简陋,仅不过知道此是疟菌,传自蚊子等。于阴经、阳经,风寒暑湿燥火,全不分辨,有何用处,如何可算是合乎科学?
知痢疾有菌,而不能分出那一种菌是属于寒。那一种菌是属于热,病在脏者菌作何形。
病在腑者菌作何形,寒热不分,脏腑莫辨,仅知一菌,粗疏简陋,有何用处,如何可算是合乎科学?
霍乱有寒有热,霍乱之菌,不能分也;肺病有虚有实,肺病之菌,不能分也;痉症有热有寒,有湿有风,痉症之菌,不能分也,粗疏简陋,有何用处,如何可算是合乎科学?
译西医所谓的感冒症,就是我们中医所说的暴感风寒、风热罢了。这种病怎么会死人?即使不请医生、不服药,只要煎一两剂午时茶,吃下去也会好的。多谢西医,竟然给他打针、开刀,活生生地断送了一条性命。西医连风寒、风热都不认识,也不会治疗,我真替你们惶恐,替你们惭愧。好在关于感冒的这番话并不是我说的;如果是我说的,你们只会说我有意诬陷你们、拆你们的台。现在把贵西医自己的记载介绍如下。“著名记者戈公振先生在欧洲各国游历数年后归来,正准备把自己的所得贡献给国人,没想到回国不到半旬,就抱负未酬而去世了。知道这件事的人无不惋惜;只是死者已经去世,再惋惜又有什么用?我之所以不得不说几句,是因为想说明戈先生为什么一回来就生病,又为什么生病后很快去世。戈先生所患的病,起初大家都认为是由急性盲肠炎继发的弥漫性腹膜炎,却万万没有料到他竟死于一般人一向认为无关紧要的感冒症。人们之所以都相信是盲肠炎,是因为听到了医师临床病历中的诊断;如今确知病因原于感冒症,则是根据戈先生遗体解剖的报告。按照戈先生的临床症状看,确实极其类似急性盲肠炎;如果不经过尸体的病理解剖,始终不会知道这是由溶血性链球菌引起的感冒,形成蝶窦炎,又由蝶窦炎发展转变为败血症,导致整个腹膜发炎,最终死亡。由此可见,病理解剖对于医学的重要性。然而,感冒本来并不是猛烈的恶性疾病,患者如果有相当的抵抗力,感冒后又立即采取适当的治疗,大概不会发生其他合并症或继发症,更不会因败血症而迅速死亡。可惜戈先生平时身心已经过度劳累,这次又长途跋涉、十分疲惫,导致抵抗力薄弱;偶然患了感冒,又把它当作无关紧要的小病,没有加以注意。没想到病势潜伏,乘机突然发作,竟因此丧命。那么,我们也应当从戈先生的死中得到教训,知道平时养生应当如何注意,也知道感冒伤风不能因为是小病就忽视。” 西医诸位不乏好学深思之士,恳请诸位虚心谦抑,研读我们的中医书籍,这样或许对医学的前途有所希望。在这个崇尚科学的年代,提起“科学”两个字,谁不知道它是最流行、最时髦、最体面、最出色的东西?要排斥别人,不需要费多大力气,只要轻轻给你加上“非科学”三个字的头衔,立刻就能把你从九天之上摔到九渊之下,使你永远不得翻身。你说厉害不厉害?可惜我们这批人没有受过欧洲教育,只知道飞机、汽车、轮船、枪炮以及一切机器制造的东西叫作科学;想到自己所学的东西对机器完全不了解,于是战战兢兢,自己就不敢承认那是科学。那些一知半解、自命为新中医的人,偏偏只会抄袭西医的病名,抄袭西医生理学、病理学等书;他们自以为头脑清醒、不可一世,吃着西医的现成东西却神气活现,活像一个用中文写西医的人,却从来没有把“科学”二字的精义讲给我们听。可惜我们中医数千年来一直依据科学诊病、开方,治愈了成千上万、千千万万的疾病,自己却还不知道。你说糊涂不糊涂?实行了这么多年的科学,还被人斥为不科学,可笑不可笑?文明程度:说到一个国家的文明程度,像北美合众国,总可以称得上“文明”二字了。你看它的建筑那样堂皇富丽,和我们中国相比如何?你看它的市场那样繁华热闹,和我们中国相比如何?你看它的交通那样四通八达,铁路像蛛网一样密布,轮船像穿梭一样往来,和我们中国相比如何?海军、陆军、空军的装备,和我们中国相比如何?教育的普及程度,大学、中学、小学的设置,和我们中国相比如何?总的来说,美国在当今国际上可以说不是落后的国家了。然而,偏偏是我们这些自命文明的青年不屑一提的中医中药,在美国境内却广泛流行;美国人反而赞美中医、信仰中药。难道美国的州长、议员,其文明程度反而在我们中国青年之下吗?如果果真如此,我们中国的人才真是不得了,那本来很应该成为全世界第一强国。我们中国人的辨别力只知道有西医,不知道有中医;美国人的辨别力既知道有西医,也知道有中医。究竟是中国人胜过美国人,还是美国人胜过中国人呢?科学与非科学:科学和非科学以什么为界限,这是一个问题;科学和非科学以什么为标准,这又是一个问题。能够诊断确定的病证,知道确定的经络,并制定确定的治法,这就是科学。疾病有一定的规律,证候也有一定的规律;根据病证的不同而对方药进行加减,这也是科学。知道疟疾有菌( 校订者:),却不能仔细辨别是风寒之菌、暑湿之菌、燥火之菌,是阳经之菌还是阴经之菌;这种粗疏简陋的认识,不过是知道这是疟菌、由蚊子等传播罢了。对于阴经、阳经以及风寒暑湿燥火全都不加辨别,这有什么用处?怎么能算符合科学?知道痢疾有菌,却不能分辨哪一种菌属于寒,哪一种菌属于热,病在脏时菌是什么形态,病在腑时菌又是什么形态;寒热不分,脏腑不辨,只知道有一种菌,认识粗疏简陋,有什么用处?怎么能算符合科学?霍乱有寒证和热证,霍乱的菌却不能加以区分;肺病有虚证和实证,肺病的菌却不能加以区分;痉病有热证、寒证,也有湿证、风证,痉病的菌却不能加以区分;认识粗疏简陋,有什么用处?怎么能算符合科学?
以我所学,惟中医之精研《伤寒》,辨认病证者,始可谓之合乎科学,吾知心平气和之学者,必许余为知言,而不以形式上设备为镌别也。
与西医商量腹膜炎疗治法西医对于腹膜炎症,无确当之疗治法。据他们自述。腹膜炎病者百人中至少要死去九十九人,今见西医张廷安君之大作,对于此症之疗治,不过是敷衍塞责。井未有十分把握。
余心热如火,不敢自秘,谨以中医对于此症稳妥疗治方法,贡献于西医诸君之前,诸君学此乖去,就可傲视侪辈,自称发明大家,博得博士头衔矣,特先将张××君原稿录下。
慢性腹膜炎原因:大多为结核性者,即结核菌侵入腹膜所生。细菌侵入门户为血管、淋巴管而入腹膜,近邻脏器有结核性疾惠,往往可蔓延及之。幼儿与青年易患,男女无关系。
解剖:因腹膜变化者有1、粟粒结核,腹膜呈粒状。
2、块状或成形性腹膜炎,解剖上有纤维性渗出液,腹膜、肠胃、脾、淋巴腺在腹腔内各脏器互相愈着,且腹壁中亦起愈着,渗出液凝固后变成结缔质成块状物而如瘤状,此肿疡物称曰假性肿疡。如程度高,腹膜腔全部完全愈着一块。
3、腹水性腹膜炎,解剖后,腹膜外炎症如肋膜、心囊、类浆液膜亦生炎症,亦名浆液膜性结核。
症状:1、成形性腹膜炎(1)腹部同等膨满,脐部呈顶状。
(2)全腹壁硬固。
(3)痛少。有许多硬固之大小结节,其次为压痛而不著,自觉痛亦不著,呕反呕逆,普通亦无,大便都秘结。
2、腹水性与郁血性腹水相仿,液体多不流动,腹部触诊,如诊查则大网膜厚而紧缩,胃下部如有横肿疡然,肠间部亦以愈着性结缔组织增殖而有瘤及块状物,索状可视见(即假性肿疡),全身热无,至于“靛蓝”反应,结核性者通常不现,肝脾肿大或缩小者,本症[有与]肋膜炎、心囊[炎]合并,或与关节炎、脑膜炎并发者,但甚少-称为结核性多发性渗液(腹]膜炎。
诊断:腹部硬固、结节易诊断。如为腹水性腹膜炎与腹水不能鉴别,可行胸廓背部精查有无肋膜炎之痕迹。有痕疑及结核性腹膜炎矣。
经过:慢性。
转归:大都不良,然比他部结核为良,常为特续性。或一时性的治愈。
疗法:注重滋养,空气新鲜,适宜运动。内服药(今已淘汰,故删。校者。)。有多量腹水者,可行穿腹术抽出。本病腹壁与肠管常愈着。行腹穿术时应注意。现时行外科手术,可治疗本病。
此症在我们中医,可以有两种疗治之法,轻者用五苓散方,重者用十枣汤方,确有把握;《伤寒论》俱在,可一查也。
中医与科学刘仲迈君《整理国医学之我见》一篇,对于中医。对于科学,说理均鞭劈入里,爽快之极,其晟精警最切当处-莫如所谓科学化者,在以现代科学之资料,以国医学会全体诊断之定理定义,证明国医之原理。凡一种学术有定理定义,具论理学演绎,归纳为程序而研究者,即为科学。非混合西说,自失故步,附会于声光化电者,乃为科学也。此种见理真确,远非一般时髦人物自命为新中医者,所得望其项背,皮贩西说,隐戤西医响牌子,不仅无耻,对于中医,对于西医,对于科学,何尝有丝毫之认识。晚近士习,好虚名而忽实务,对于学术,亦喜东抄西袭,攘为己有,而一究其实,绝无心得,新中医之所谓科学者,抄袭西医之说耳。我谓分经论治,即是科学,对症发药,即是科学,今得刘君之论,益信我言之不谬。
论咳嗽謦[音qing,读顷。]欬叫做欬。欬的样子,提起来很是怕人。肺气上而不下,逆而不收,冲击膈咽,弄得喉中淫淫如痒,习习如梗,謦欬冲喉而出,这就是欬。
欬得厉害的、他那样子,是续续不已,连连不止,坐卧都不能安,语言都不能竟,动引百骸,声闻四近,欬嗽这一症,有外感之欬,有杂病之欬,外感有风寒、风温之殊,杂病有五脏六腑之异。
只要看唐人王焘著的《外台秘要》,把欬分做十种:第一种叫做风欬,其状是要讲话时,为了欬,言不得终。第二种叫做寒欬,为了饮了冷水,或是吃了寒性的东西,酿成了欬症。
第三种叫做支饮,其状心下坚满,欬的时光。引动四肢都痛。脉反见迟。第四种叫做肝欬,欬的时光,两胁下都被牵引作痛。第五种叫做心欬,欬而吐血,就为引动了少阴心之咏呢。
译按照我所学的,只有精心研究《伤寒论》、辨认病证的中医,才可以说是符合科学。我知道,心平气和的学者一定会认为我说得有道理,而不会把形式上的设备当作区别标准。与西医商议腹膜炎的治疗方法:西医对于腹膜炎,没有确切恰当的治疗方法。这是他们自己说的。按照他们自己的说法,一百个腹膜炎患者中至少要死去九十九人。现在看到西医张廷安先生的大作,关于这种病的治疗,不过是敷衍塞责,并没有十分的把握。我心中热情如火,不敢把它私藏,谨将中医治疗这种病的稳妥方法贡献给西医诸位。诸位学会了这套方法,就可以傲视同辈,自称发明大家,甚至获得博士头衔了。现在先把张某某先生的原稿抄录下来。慢性腹膜炎的原因:大多属于结核性的,也就是结核菌侵入腹膜所引起的。细菌通过血管、淋巴管进入腹膜;邻近脏器如果有结核性疾病,往往也会向腹膜蔓延。幼儿和青年容易患此病,与男女无关。解剖:由于腹膜发生变化,有一类是粟粒结核,腹膜呈现颗粒状。2、块状或成形性腹膜炎:解剖时可见纤维性渗出液,腹膜、肠胃、脾脏、淋巴腺以及腹腔内各个脏器彼此粘连,腹壁内也发生粘连;渗出液凝固后变成结缔组织,凝结成块,形状像肿瘤,这种肿块称为假性肿瘤。如果病情严重,整个腹膜腔会完全粘连成一块。3、腹水性腹膜炎:解剖后可见腹膜外的炎症,如胸膜、心包以及其他浆膜也发生炎症,又称浆膜性结核。症状:1、成形性腹膜炎。(1)腹部均匀胀满,肚脐呈顶状。(2)整个腹壁坚硬。(3)疼痛较少。腹部有许多大小不一的坚硬结节;压痛也不明显,患者自觉疼痛同样不明显,呕吐、干呕通常也没有,大便都秘结。2、腹水性腹膜炎与瘀血性腹水相似,液体大多不流动。触诊腹部时,可查见大网膜增厚并收缩变紧,胃的下部像有横向的肿块;肠间也因粘连性结缔组织增生而出现肿瘤状和块状物,可见索条状物(即假性肿瘤)。全身通常不发热。至于“靛蓝”反应,结核性腹膜炎通常不出现;肝脾有肿大或缩小的情况。本病有时与胸膜炎、心包炎合并,也有时与关节炎、脑膜炎并发,但很少见,称为结核性多发性渗出液腹膜炎。诊断:腹部坚硬、有结节,容易诊断。如果是腹水性腹膜炎,难以与普通腹水鉴别,可以仔细检查胸廓和背部,看有没有胸膜炎的痕迹。如果发现痕迹,就可以怀疑是结核性腹膜炎了。病程:慢性。转归:大多不良,但比其他部位的结核病情况好,通常会持续发展。有时可以暂时治愈。疗法:注重滋养,保持空气新鲜,进行适宜的运动。内服药(现在已经淘汰,所以删去。校订者:)。腹水较多的,可以进行腹腔穿刺术抽出腹水。本病中,腹壁和肠管常常发生粘连。进行腹腔穿刺术时应当注意这一点。现在进行外科手术,可以治疗本病。这种病在我们中医看来,有两种治疗方法:病情较轻的用五苓散,病情较重的用十枣汤,确实有把握;《伤寒论》中都有记载,可以查考。中医与科学:刘仲迈先生《整理国医学之我见》一文,对于中医,对于科学,论述都鞭辟入里,爽快极了;其中最精辟、最恰当的地方,莫过于所谓科学化,就是运用现代科学的资料,以国医学会全体诊断的定理、定义,来证明国医的原理。凡是一门学术有确定的定理和定义,运用逻辑学进行演绎、归纳,并按程序加以研究,就称为科学。并不是混合西方学说、丢失自己的传统,再把它附会到声、光、化学、电学等方面,就叫作科学。这种见解确实正确,远不是一般自命为新中医的时髦人物所能望其项背的。他们只是在表面上贩卖西方学说,暗中借用西医的响亮招牌;这不仅无耻,对于中医、对于西医、对于科学,又何曾有丝毫认识呢?近来的读书人喜欢虚名而忽视实际事务;对于学术,也喜欢东抄西袭、据为己有,但一旦追究实际内容,完全没有自己的心得。所谓新中医的科学,不过是抄袭西医的说法罢了。我说按经络分别论治就是科学,针对证候用药就是科学;如今读到刘先生的论述,更加相信我的话没有错。说说咳嗽:“謦”(音qing,读作“顷”。)“欬”就是咳。咳嗽的样子,说起来很令人害怕。肺气向上而不向下,逆行而不能收敛,冲击膈部和咽喉,使喉中不断发痒,像有东西梗在那里,咳嗽冲到喉中发出,这就是咳。咳得厉害时,症状会连续不断,咳个不停,坐着、躺着都不得安宁,连话也说不完整;一咳便牵动全身,声音传到附近各处。咳嗽这种病,有外感咳嗽,也有杂病咳嗽;外感又有风寒、风温的区别,杂病又有五脏六腑的不同。只要看唐代王焘所著的《外台秘要》,就知道它把咳嗽分为十种:第一种叫风咳,症状是想说话时因为咳嗽而不能把话说完。第二种叫寒咳,是因为饮了冷水,或吃了寒性的东西,酿成了咳嗽。第三种叫支饮,症状是心下坚硬胀满,咳嗽时,会牵动四肢,使四肢都疼痛。脉象反而呈迟脉。第四种叫肝咳,咳嗽时,两胁下都会被牵引而疼痛。第五种叫心咳,咳嗽而吐血,是因为牵动了少阴心经。
第六种叫做脾欬,欬的时光,涎从口出,续续不止,下引少腹。第七种叫做肺欬,欬的时光,引动颈项,频吐涎沫不止。第八种叫做肾欬,其状是耳聋无所闻,腰部及脐中都被引动。第九种叫做胆欬,欬的时光,就要引动到头痛口苦。第十种是厥阴欬,欬的时光,就要引动舌本。[欬今通咳。校者。]这十种欬病,病源不一,病状不同,那治法更是各有其法。各有其方,决不能张冠李戴,移东凑西。我要请教西医,你们研究微菌为欬之主困,我们中医把欬在唐朝时代已经分做十种,现在你们把欬菌分有几种呢?倘不能分做几种,那么寒欬、热欬、肺欬、肾欬,同用一种药治疗,岂不是糟了么。你们已经发明微菌,请你们继续不断努力,继续不断研究,再把此欬菌分别出种类来,那才好呢。
倘说外人不曾发明,中国人便不敢另有主张,那是奴隶性已经钻筋入骨,不可救药了。
越是外人不曾发明,越要研究,越要努力,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能发外人所未发,明外人所未明,请诸位西医先生依据了中医书。成一个惊人的大发明家。
我现在再把清贤高士宗先生的《欬论》介绍出来,高先生说,俗语诸病易治,咳嗽难医,咳嗽所以难医,就为咳嗽的根由甚多,不止于肺,现在遇有咳嗽,就说是肺病,随用发散消痰、清凉润肺之药,药日投而咳日甚,有病之经咏未蒙其治,无病之经脉徒受其殃,到了一个月不愈,那就弱证将成,两月不愈那就弱证已成,延至百日。身命虽未告殂,而此人已归不治之证矣。
《素问#欬论》云“五脏六腑皆令人欬,非独肺也。”是以咳病初起,有起于肾者。有起于肝者,有起于睥者,有起于心包者,有起于胃者,有起于上中二焦者;有起于肺者,治当察其源,察源之法,在乎审症,若喉痒而咳,是火热之气上冲也,火欲发而烟先起,烟起冲喉,故痒而咳。又有伤风初起,喉中一点作痒,咽热饮则少苏,此寒凝上焦,咽喉不利而咳也。或寒或热,当治其上焦,其有胸中作痒。此中焦津血内虚,咽喉不利而咳也,或寒或热。法当和其中焦,此喉痒之咳而属于上中二焦也。若气上冲而咳,是肝肾虚也,夫心肺居上,肝肾居下,肾为水脏,合膀胱水腑,随太阳之气,出皮毛以合肺,肺者天也,水天一气,运行不息,今肾脏内虚不能台水腑而行皮毛,则肾气从中土以冲上。冲上则咳,此上冲之咳而属于肾也。又肝藏血,而冲任血海之血,肝所主也,其血则热内充肤,澹澹皮毛。卧则内归于肝。今肝脏内虚,不合冲任之血,出于肤腠,则肝气从心包以上冲,上冲则咳,此上冲之咳而属于肝也。又有先吐血后咳嗽者。吐血则肝脏内损,而心包亦虚,致心包之火上克肺金。心包主血脉,血脉虚,夜则发热日则咳嗽,甚则日夜皆咳、皆热。此为虚劳咳嗽,先伤其血后伤其气,阴阳并竭,气血皆亏,服滋阴之药则相宜,服温补之药则不宜,如是之咳,百无一生,此咳之属于心包也。又手太阴属肺金,天也,足太阴属睥土,地也,在运气则土生金,脏腑则天地交,今睥土内虚,土不胜木,致痰涎上涌,先脾病而地气不升,因而肺病为天气不降,咳必兼喘,此咳之属于脾属于肺也。又胃为水谷之海,气属阳明,足阳明主胃,手阳明主大肠,阳明之上,燥气治之,其气下行,今阳明之气不从下行,或过于燥而火炎,或失其燥而停饮,咳出黄痰,胃燥热也,痰饮内积,胃虚寒也,此为肠胃之咳,咳虽不愈,不即殒躯,治宜消痰散饮,此欬之属于胃也。夫痰聚于胃,必从欬出,故《效论》云,聚胃、关肺,使不知咳嗽之源,但与清肺、清痰、疏风、利气为治,适害己也。处有伤风咳嗽,初起便服清散药,不能取效者,此为虚伤风也,最忌寒凉发散,投剂得宜,可以渐愈。又有冬时肾气不足,水不生木,致肝气内虚,洞涕不收,鼻窍不利亦为虚,伤风亦忌发散-投剂得宜,至春和冻解,洞涕始收,鼻窍始利。咳嗽大略其义如此,得其意而引伸之,其庶几乎。
‘高士宗先生《欬论》,分做五脏六腑,试问微菌一物,能否分别出五脏六腑,肺有肺之菌,肝有肝之菌,胃有胃之菌,肠有肠之菌,凡是一种学问,辨论愈细愈精,何况是关系人类性命出入之医学,倘然不别脏腑,不分寒热,不辨虚实,只以笼统之一种微菌,傲然自得,其亦可以已乎!
论冬温冬温一症,与他种温病不同,他种温病,多由感受时令之邪,感而即病。冬温虽亦关于时令,而其病之来,并非暴感,平时潜伏甚深,值冬时气候寒暖失常,稍有外感一触即发,暴感之邪,引动潜伏之邪,内应外合,一发不可收拾,犹之外寇临境。伏莽四起,治外寇犹易,治伏莽最难,既不可表,又不可攻,汗吐下三法皆不可用。
译第六种叫脾咳,咳嗽时涎液从口中流出,连续不断,并向下牵引到少腹。第七种叫肺咳,咳嗽时牵动颈项,频频吐出涎沫而不止。第八种叫肾咳,症状是耳聋、听不见声音,腰部和脐中都受到牵动。第九种叫胆咳,咳嗽时会牵动到头痛、口苦。第十种是厥阴咳,咳嗽时会牵动舌根。[“欬”现在通写作“咳”。校订者。]这十种咳嗽的病因各不相同,症状也不同,治疗方法更是各有区别。每一种都有相应的方剂,绝不能张冠李戴、东拼西凑。我要请教西医:你们研究微菌,认为它是咳嗽的主要原因;我们中医在唐代已经把咳嗽分为十种。现在你们把引起咳嗽的菌分为几种呢?如果不能分为几种,那么寒咳、热咳、肺咳、肾咳都使用同一种药治疗,岂不是糟糕吗?既然你们已经发现了微菌,请继续不断努力、继续不断研究,再把这些咳嗽之菌分出种类来,那才好。如果说外国人没有发明的东西,中国人就不敢另作主张,那就是奴性已经深入骨髓,无可救药了。越是外国人没有发明的东西,越要研究,越要努力。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如果能发明外国人尚未发明的东西,阐明外国人尚未阐明的道理,请诸位西医先生依据中医书籍,成为一位令人惊叹的大发明家。现在我再介绍清代贤士高士宗先生的《咳论》。高先生说,俗话说各种疾病都容易治疗,唯独咳嗽难治。咳嗽之所以难治,是因为咳嗽的根源很多,不只在肺。现在遇到咳嗽,就说是肺病,随即使用发散、消痰、清凉、润肺的药物;药越服,咳嗽越严重。有病的经脉没有得到治疗,没病的经脉反而受到损害。过了一个月还不好,痨证就将要形成;两个月还不好,痨证就已经形成;拖到一百天,虽然身体和性命还没有死亡,但这个人已经归入不可治的证候了。《素问·咳论》说:“五脏六腑都能使人咳嗽,并不只是肺会导致咳嗽。” 所以,咳嗽病刚开始时,有的是从肾开始的。有的是从肝开始的,有的是从脾开始的,有的是从心包开始的,有的是从胃开始的,有的是从上焦、中焦开始的;有的是从肺开始的,治疗时应当审察病源;审察病源的方法,在于仔细辨别症状。如果喉咙发痒而咳嗽,是火热之气向上冲逆;火要发作时烟先升起,烟气上冲咽喉,所以发痒而咳嗽。又有刚开始伤风时,喉咙中有一点发痒,喝热饮后稍微缓解,这是寒邪凝滞在上焦,咽喉不利而咳嗽。无论属于寒还是属于热,都应当治疗上焦;有的人胸中发痒,这是中焦津液和血液内虚,咽喉不利而咳嗽,也有寒证和热证之分。按治法应当调和中焦;这种喉咙发痒的咳嗽,属于上焦和中焦。如果气向上冲而咳嗽,是肝肾虚弱。心、肺居于上部,肝、肾居于下部;肾是水脏,与膀胱这个水腑相合,随着太阳之气从皮毛向外出,与肺相合。肺像天一样,水与天之气相通,运行不息。如今肾脏内虚,不能使水腑之水运行到皮毛,于是肾气借中土向上冲逆。气向上冲就会咳嗽,这种上冲的咳嗽属于肾。肝又藏血,冲脉、任脉血海中的血由肝所主管;血气使热气充于肌肤,滋养皮毛。人躺下睡觉时,血就向内归于肝。如今肝脏内虚,不能使冲脉、任脉的血充养肌肤,于是肝气从心包向上冲逆,气一上冲就咳嗽,这种上冲的咳嗽属于肝。又有先吐血、后来咳嗽的情况。吐血会损伤肝脏内部,心包也会虚弱,导致心包之火向上克制肺金。心包主管血脉;血脉虚弱,夜间就发热,白天就咳嗽,严重时白天、夜间都咳嗽、都发热。这是虚劳咳嗽,先损伤血,后来又损伤气,阴阳都枯竭,气血全都亏虚。服滋阴药相宜,服温补药则不相宜。这样的咳嗽,百人中难有一人存活;这种咳嗽属于心包。手太阴属于肺金,像天;足太阴属于脾土,像地。按照运气来说,土能生金;按照脏腑来说,这是天地相交。如今脾土内虚,土不能制约木,导致痰涎向上涌;先是脾病使地气不能上升,继而肺病使天气不能下降,咳嗽必然兼有气喘。这种咳嗽属于脾,也属于肺。胃是水谷之海,胃气属于阳明;足阳明主管胃,手阳明主管大肠。阳明之上由燥气主治,其气应当向下运行。如今阳明之气不能向下运行,或者过于燥而化火,或者失去燥性而停留水饮。咳出黄痰,是胃燥热;痰饮积在体内,是胃虚寒。这是肠胃引起的咳嗽,虽然咳嗽不愈,却不会立即危及性命,治疗宜消痰散饮;这种咳嗽属于胃。痰聚集在胃中,必然会从咳嗽中排出,所以《效论》说,痰聚在胃、影响肺。如果不知道咳嗽的病源,只用清肺、清痰、疏风、理气的方法治疗,反而会害了自己。有的人伤风咳嗽,刚开始就服清解、发散的药,却不能见效,这是虚弱体质所受的伤风;最忌寒凉、发散之药。用药得当,就可以逐渐痊愈。又有冬季肾气不足,水不能生木,导致肝气内虚,涕液不断流出而不能收止,鼻窍不通,这也属于虚证;伤风同样忌用发散法。用药得当,到了春天气候和暖、冰冻消解时,鼻涕才会收止,鼻窍才会通利。咳嗽大致的道理就是这样,领会其中的意思并加以推演,或许就差不多了。高士宗先生的《咳论》把咳嗽分属于五脏六腑。试问“微菌”这种东西,能不能分别出五脏六腑?肺有肺的菌,肝有肝的菌,胃有胃的菌,肠有肠的菌。凡是一门学问,辨析得越细越精,何况是关系人类性命的医学?如果不分脏腑、不辨寒热、不辨虚实,只凭一种笼统的微菌就自鸣得意,难道这样就可以了吗?说说冬温:冬温这种病,与其他温病不同。其他温病大多是感受当令的邪气,感邪后立即发病。冬温虽然也与时令有关,但它的发病并不是突然感邪,而是平时潜伏得很深。到了冬天气候寒暖失常时,稍微受到外感刺激就会发作;突然感受的邪气引动潜伏的邪气,内外相互呼应,一旦发作便难以收拾,就像外敌来到境内。潜伏的叛乱势力四处兴起,治疗外敌尚且容易,治疗潜伏的叛乱最难;既不能用解表法,也不能用攻下法,汗、吐、下三种治法都不能使用。
良莠同畴,贤奸杂处,治到冬温证,须胸有成竹,不激不随,一面清其内热保其阴液,一面用轻清流动之品引邪外出。务使邪去而正不伤,昔贤叶天士、王孟英皆是治温圣手,吾辈可奉为准绳者也。今年冬时气候过暖,冬温证特多,深愿病者认识病性,毋求急效而致大误也。
记中医友声社程君迪仁,俞君同芳,感于海上之学术团体,尤其是中医界,都注意在“会”字上,不注意在“学”字上,于学术前途,似乎少有益处,于是欲组织一专门在“学”字上做功夫的纯粹学术团体,商之士谔,不禁雀跃赞成,遂定名曰“中医友声社”。
社中组织,绝无阶级,社员一律平等,遇有病症之疑难者,公开讨论,各凭经验,各据学识,反复驳诘,必使讨论之问题,得彻底而始已。
社员对于病者之诊治,望闻问切,不厌求详,视人惨苦,痛如身受,必求得病源之所在,然后处方,稍有疑义,即向社中提出讨论,以求学术上之进步。
每日派员电台播音。以中医之常识,贡献于社会,租定大世界中研电台,在下午六时四十五分钟起,至七时三十分,派出代表三人,轮流演讲,程迪仁讲肠胃病,俞同芳讲妇女病,士谔则讲医学顾问大全。每人担任五日,每月值讲两次,风雨不更也。
社员和衷共济,每越五日一叙,不谈政治,不谈经济,专在学术上做工夫,此则吾社同仁差堪自慰者也。
中医条例之与中医中医条例,国民政府已于二十五年一月二十二日公布矣,海上国医团体欢欣鼓舞,已由上海市国医分馆领导,联席开会庆祝,从此中医得法律上之保障,大家可以安居乐业,稳如泰山,安如磐石矣。
惟是士谔私意,以为吾中医之存在。自有其存在之真价值在。决非外力所能摧残,所能动摇,所能破坏。
《本草》所释之药性,《伤寒论》所详之脉证,所定之方治,百试百验,千试千验,万试万验,五千年来,早已深入人心,故吾侪今日自当绍述先德,精心研究仲景之书,从有字处看到无字处,平脉辨证,探本穷源,以武进邹润庵《本经疏证》为研究方法,处处脚踏实地,字字皆有来历,不矜奇不立异,大中至正,必以实用为归。
吾中医而能如是,则他邦医者不能治之病,吾中医无不能医,吾中医之声誉。中医之治绩,必播满世界,吾知世界各邦,必将尽弃其固有之学,而学吾中医也,勉之哉中医同道。
谈谈刘释《伤寒论》浏阳刘仲迈《伤寒杂病论议疏》,仲迈对于《伤寒》颇有功夫,非好出风头之作家可比。
刘氏最重脉象,凡本论条文脉象不详者,注中必一一为之补出。
本论条文有难解处,刘竟为之删改补充,而处处托之秘传古本,较之柯韵伯之勇敢,大胆直承,相长远矣。
本论有证无方处,刘竟为之一一补出,其所补之方,或移自《金匮》或竟自撰,本论原方,亦多增损,惟所补之方,较之舒驰远为妥。
论暑论温,仿本论笔法,伪造多条,一一托之秘传古本。余谓此书,乃刘氏之《伤寒论》,非仲景之《伤寒论》,因其处处印定后人眼目,大非仲景圆机活法原旨也。
读仲景书,必须法武进邹润庵先生之精研,始识仲景真面目,此外理论,多类蛇足,吾见如是,敢质诸海内学者。
海外的国医(在美治愈沉疴)向不被外人所重视的中医,近来在美国渐渐地有人注意了,原因是旅美的华侨,虽尽有生活习惯完全西方化的,但患了病不爱求西医诊治,而服中国药的还是很多,所以在纽约、波士顿、芝加哥、旧金山等地华侨密集之所,有不少国医寄居在那里,此辈国医因没有外人求治,所以美国当局没有规定他们登记注册的条例,至于现在有多少国医在美开业,自然也不得而知,但据说在美国四十八个州中,至少当在一百至一百三十人之间,有的是专以治病为业的,但至少有三分之二是侨美的商人,行医不过是一种副业而已,所以诊费也至不一律,有的每次门诊收费美金五元,最低的是一元,但也有施诊的药房,大率都由此辈医生兼营的,但也有不备药房,而病人须将药方送到别位兼营药房的医生处配合的。
译正邪混杂、善恶并存,治疗冬温证必须胸有成竹,不可躁进,也不可盲从;一方面清除体内热邪、保护阴液,另一方面使用轻清流动的药物引邪外出。务必使邪气除去而正气不受损伤。古代贤医叶天士、王孟英都是治疗温病的高手,是我们可以奉为准绳的人。今年冬天气候过于温暖,冬温证特别多。深切希望患者认识这种病的性质,不要只求迅速见效而造成严重错误。记中医友声社:程迪仁先生、俞同芳先生有感于上海的学术团体,尤其是中医界,都把注意力放在“会”字上,而不重视“学”字;这对学术前途似乎没有多少益处。于是他们想组织一个专门在“学”字上下功夫的纯粹学术团体,与士谔商议后,士谔不禁高兴赞成,于是定名为“中医友声社”。社内组织完全没有等级,社员一律平等。遇到疑难病症,就公开讨论,各自依据经验和学识,反复辩驳诘问,务必使讨论的问题得到彻底解决才停止。社员诊治病人时,对望、闻、问、切四诊不厌其详;看到病人的痛苦,就像自己亲身承受一样,一定要查明病源所在,然后开方。稍有疑问,就立即在社内提出讨论,以求学术进步。每天派社员到电台播音。把中医常识贡献给社会。他们租用大世界中的中研电台,从下午六时四十五分开始,到七时三十分结束,派三位代表轮流演讲:程迪仁讲肠胃病,俞同芳讲妇女病,士谔则讲《医学顾问大全》。每人负责五日,每月值讲两次,风雨也不更改。社员同心协力,每隔五日聚会一次;不谈政治,不谈经济,专心在学术上下功夫。这是我们社同仁还可以感到欣慰的地方。中医条例与中医:国民政府已经于二十五年一月二十二日公布了中医条例。上海的国医团体欢欣鼓舞,在上海市国医分馆领导下联席开会庆祝。从此中医得到法律上的保障,大家可以安居乐业,稳如泰山,安如磐石了。只是按照士谔个人的看法,我们中医之所以能够存在,本来就有它自身存在的真正价值。绝不是外部力量所能摧残、动摇或破坏的。《本草》所解释的药性,《伤寒论》所详述的脉证和所确定的方治,百试百验、千试千验、万试万验。五千年来,这些内容早已深入人心。所以我们今天应当继承、阐述前人的德业,精心研究仲景的著作,从有字之处看到无字之处,平脉辨证,探求根本、穷究源流;以武进邹润庵的《本经疏证》为研究方法,处处脚踏实地,字字都有来历,不标新立异,持守中正,最终一定以实际应用为归宿。我们中医如果能够这样做,那么其他国家的医者不能治疗的病,我们中医没有不能治疗的;我们中医的声誉,中医的治疗成效,必将传播到全世界。我知道,世界各国最终必定会放弃各自固有的医学,转而学习我们的中医。中医同道们,努力吧!谈谈刘氏注释的《伤寒论》:浏阳刘仲迈的《伤寒杂病论议疏》,刘仲迈在《伤寒论》上颇有功夫,不是那些喜欢出风头的作家可以相比的。刘氏最重视脉象,凡是原书条文没有详细说明脉象的地方,他在注释中一定逐一补出。原书条文有难以解释的地方,刘氏竟然加以删改、补充,而且处处都托称出自秘传古本;与柯韵伯那种勇敢、大胆直接承认的做法相比,各有长处。原书有证候而没有方剂的地方,刘氏竟然一一补出。他所补的方剂,有的移自《金匮》,有的竟是自己撰写的;原书原有的方剂,也多有增减。不过,他所补的方剂比舒驰远所补的更为妥当。论述暑病、温病时,他仿照原书的笔法伪造了许多条文,并一一托称出自秘传古本。我认为这部书是刘氏的《伤寒论》,不是仲景的《伤寒论》,因为它处处把后人的看法固定下来,远远违背仲景随机应变、灵活施治的原意。读仲景的书,必须效法武进邹润庵先生那样精心研究,才能认识仲景的真实面貌;除此之外的许多理论,都像画蛇添足。我是这样看的,谨向天下的学者请教。海外的国医(在美国治愈沉疴):过去不受外国人重视的中医,近来在美国渐渐有人注意了。原因是旅居美国的华侨,虽然有许多人的生活习惯已经完全西化,但患病后不愿请西医诊治、而服用中国药物的仍然很多。因此在纽约、波士顿、芝加哥、旧金山等华侨聚居的地方,有不少国医寄居在那里。这些国医因为没有外国人来求诊,所以美国当局没有规定他们登记注册的条例。至于现在有多少国医在美国开业,自然无法知道;但据说在美国四十八个州中,至少有一百到一百三十人。有些人专门以治病为业,但至少三分之二是旅美商人,行医不过是副业,所以诊费也不统一:有的每次门诊收费五美元,最低的一美元;也有施诊的药房,大多由这些医生兼营,但也有不备药房的,病人必须把药方送到其他兼营药房的医生那里配药。
旧金山有一位美国人骆宾生,害着胃病,很是剧烈,经各地的名医诊治,病势却有增无减,到了去年春间,病得几乎不能工作了,屡次想自杀,骆宾生有一华友,偶然和他谈起一位叔父,在芝加哥经商的。精通医理,劝他新往求诊。骆宾生起初还是不信,后来经那华友一再怂恿,只得怀着万一的希望前往一试,经该国医悉心诊治之后,配了若干植物质的药材所煎成的苦涩药水,以及灰黑色而粗糙的丸药,服了一星期。又换了一种黑褐色的丸药,又过了一星期,骆宾生的食欲大增,体重也增加了十四磅,病竟霍然而愈了。还有一位旧金山人查尔斯患神经衰弱症。也是百药罔效,一天偶然想起了一位曾有一面之雅的中医,于是登门求治-这位中医,每天上午十时和下午十时,给按摩一次,同时还给与一种药汁,令每天服用一次,这么样的过了十天,病势大减。一个月后完全痊愈了。
为了这两件事实的表现,有几家报纸。特著文加以评论,于是纽约和旧金山有几位医学家,纷纷去觅取这种治愈胃病和神经衰弱的药汁与丸药加以化验而研究,但其结果,却未曾发现有何特殊性质的成分,因此有若干医学家特地辗转托人向这二位医生乞取配合成为那种药汁与丸药的原药,再加化验,而同时各医学家和药物学家都纷纷地研究华药,因有些草根树皮中所含的物质,胜于矿物质的药料,这一层已为彼邦的医药界所承认了。(朱英)士谔按:中医与西医学术之出发点不同,疗治之手段不同,中医注重六经,注重三焦,注重阴阳互根,西医不知也。中医疗治重在处方之组织,不重在药性之温凉,在以个性各异之药,合于一炉而煮之成药,使直抵病所,西医以一药拆成十余种成分。而明其用,且中医治病不但因病而异,因人而异,因病之环境有种种,治法遂亦有种种,西医欲以呆板之法化验之,犹之刻舟求剑,守株待兔,胡可得也?
《伤寒论》读法《伤寒论》:“下之后,复发汗,昼日烦躁不得眠,夜而安静,不呕不渴,无表证,脉沉微,知无大热者,,干姜附子汤主之。’’解之者,每多囫囵吞枣,夫曰“下之后”。出未下之前,必有里证无疑。曰“复发汗”-则未汗之前,必有表证无疑。论病情,决无先见里证后见表证之理,则最初之病必先有表复有里也。仲景表里皆病,必先治其表,表解乃可攻里,俗医不循先后缓急之法,动手便错,致成坏证。昼日烦躁不得眠,夜而安静,病人阳气衰做已极,藉昼日之天阳,始得为烦为躁,一入夜间,阴分用事,虽欲求其烦求其躁已不可得。此为纯阴无阳之病象。
曰“不呕不渴无表证”,此何故耶?曰“呕为少阳见证”,本论曰“呕而发热者,柴胡汤证具”。曰“不呕。”表明无少阳证也。渴为阳明见证,本论曰“渴者属阳明也”。曰“不渴”,表明无阳明证也。曰“无表证。”表明无太阳证也。昔有人摇得小会,收银三十两,恐人盗去,屡藏不妥。忽思藏诸槛下。定无人知,藏毕,念对门邻人有阿二者最善盗,须防之,乃贴签其上,书曰“下无白银三十两”,以谓莫妥于此矣。未几,阿二睹签,掘地盗之去,易书其签日“对门阿二不曾偷”。此虽寓言,可知仲景之“不呕不渴无表证”决不能囫囵吞枣,随便念过,假使有呕有渴有表证,便当别求治法,脉沉为无阳,脉微为气不足;假使身有大热,又当别求治法,身无大热,阳衰显然,故以干姜生附子急救其阳也。凡《伤寒论》条文,皆当知如是读。
邹注《伤寒论》仲景《伤寒论》注释者,自成无己以来,计有一百三十余家,诸家当命笔之始,无不自谓毕世穷研,独得其秘,尽斥前人之安,自诩见理之真,但是吾人今日视之,诸家之纷呶,正如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各具一理,各备一说,吾人亦不过姑妄听之而已,诸家中能直抉仲景之奥者,只武进邹润庵先生一人,颇邹先生之《伤寒伦通解》四卷,《伤寒金匮方解》六卷,当世不少概见,大为遗憾。余服膺先生三十年来,拳拳如一日,自恨吾生也晚,未获亲炙先生门墙,因诸人之释伤寒,如宋儒之说理,标本中见,六气胜得,枢饥变化,满纸都是空谈,治病绝无用处。独先生之释伤寒,如汉儒之说经,全在脉证上注意,无一词半语空话,字字皆有来历,句句皆归实用,吾知悬诸国门,千金决不能易其一字,故特于《本经疏证》中,寻出一鳞一爪,集刊本林,颜曰《邹注伤寒论集》,吾知治伤寒学者,必与余有同好也。
“手足厥寒,脉细欲绝者,当归四逆汤主之,若其人内有久寒者,宜当归四逆汤加吴茱萸生姜汤主之。”
译旧金山有一位美国人骆宾生,患胃病,病势十分严重。经各地名医诊治,病情却越来越重;到了去年春天,病得几乎不能工作,多次想要自杀。骆宾生有一位华人朋友,偶然和他谈起一位在芝加哥经商的叔父,那位叔父精通医理,便劝他前去求诊。骆宾生起初还是不相信,后来经那位华人朋友一再劝说,只得抱着万一的希望前去尝试。那位国医仔细诊治后,配了若干种植物药材煎成的苦涩药水,又给了灰黑色、粗糙的丸药;服用一星期后,又换了一种黑褐色的丸药;再过一星期,骆宾生的食欲大增,体重也增加了十四磅,病竟然霍然痊愈。还有一位旧金山人查尔斯患有神经衰弱症。同样是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有一天,他偶然想起一位曾经见过一面的中医,于是登门求治。这位中医每天上午十时和下午十时各按摩一次,同时给他一种药汁,让他每天服用一次;这样过了十天,病情大为减轻。一个月后,他完全痊愈了。由于这两件事的实际效果,有几家报纸,特地撰文评论。于是纽约和旧金山有几位医学家纷纷设法取得这种治疗胃病和神经衰弱的药水、丸药,进行化验研究。但结果并未发现有什么特殊成分。因此,有几位医学家特地辗转托人向这两位医生索取配制药水和丸药所用的原药,再次化验;与此同时,各位医学家和药物学家也纷纷研究中国药物,因为有些草根树皮中所含的物质胜过矿物药材,这一点已经得到当地医药界的承认。朱英士谔按语:中医和西医学术的出发点不同,治疗手段也不同。中医重视六经,重视三焦,重视阴阳相互依存,这些都是西医所不了解的。中医治疗重在组织处方,并不着重于药性的寒热温凉,而是把性质各不相同的药物合在一起煎煮成药,使药力直达病处;西医则把一种药拆分成十多种成分。并且要明白它们各自的作用。中医治病不但因病而异,也因人而异;由于病情所处的环境有种种不同,治疗方法也随之有种种不同。西医却想用呆板的方法进行化验,这就像刻舟求剑、守株待兔,怎么可能得到正确结果呢?《伤寒论》读法。《伤寒论》说:“泻下以后,又发汗,白天烦躁而不能入睡,到了夜里反而安静;不呕吐、不口渴,没有表证,脉沉而微,可知没有大热;以干姜附子汤为主治方。” 解释这段话的人,往往都囫囵吞枣地读过,只说“泻下以后”。却不说在泻下以前,必定已经有里证,这是毫无疑问的。说到“又发汗”,那么在发汗以前,必定已经有表证,这也是毫无疑问的。按照病情发展的道理,绝没有先出现里证、后来才出现表证的情况,因此最初的病情必定是先有表证,后来又有里证。张仲景认为表里同时有病时,必须先治疗表证,表证解除后才可以攻治里证。庸医不遵循先后缓急的原则,一动手就错,因而造成坏证。白天烦躁而不能入睡,到了夜里却安静下来,说明病人的阳气衰弱已经到了极点,借助白天的天阳,才勉强能够烦躁;一到夜间,阴气当令,即使想烦躁,也已经做不到了。这是纯阴无阳的病象。说“不呕吐、不口渴、没有表证”,这是什么缘故呢?回答说:“呕吐是少阳证的表现。”本论说:“呕吐而发热的,是柴胡汤证已经具备。” 所以说“不呕吐”。这表明没有少阳证。口渴是阳明证的表现,本论说:“口渴的,属于阳明。” 所以说“不口渴”,这表明没有阳明证。所以说“没有表证”。这表明没有太阳证。过去有个人摇骰子赢得了一小笔钱,收了三十两银子,担心被人偷走,藏了几次都觉得不妥。他忽然想到把银子藏在门槛下面。他认定这样就没有人知道了。藏好以后,他想到对门邻居中有个叫阿二的人最会偷东西,必须防备,于是就在上面贴了一张纸条,写着“下面没有白银三十两”,自以为没有比这更妥当的办法了。没过多久,阿二看到了纸条,便挖地把银子偷走,又把纸条改写成“对门阿二不曾偷”。这虽然只是寓言,却可以说明张仲景所说的“不呕吐、不口渴、没有表证”,绝不能囫囵吞枣、随便念过。假如有呕吐、有口渴、有表证,就应当另寻治疗方法;脉沉说明没有阳气,脉微说明气不足。假如身体有大热,也应当另寻治疗方法;身体没有大热,说明阳气衰弱已经很明显,所以用干姜和生附子急救阳气。凡是《伤寒论》的条文,都应当这样阅读。邹注《伤寒论》。自成无己以来,为仲景《伤寒论》作注释的共有一百三十多家。各家开始撰写时,无不自称穷尽一生精力研究,独自获得其中的秘密,完全斥责前人的说法,并夸耀自己所见的道理真实。然而我们今天看起来,各家的争论正如公公说公公有理、婆婆说婆婆有理,各自都有一套道理、各自都有一番说法,我们也不过姑且听听罢了。各家之中,能够直接揭示仲景奥旨的,只有武进邹润庵先生一人。可惜邹先生的《伤寒论通解》四卷、《伤寒金匮方解》六卷,在当世很少有人见到,实在是非常遗憾。我三十年来一直衷心信服先生,始终如一日,只遗憾自己出生得太晚,没有机会亲自接受先生的教诲。因为其他人解释《伤寒论》,就像宋代儒者谈论义理一样,只能从标本、六气盛衰、枢机变化等方面空谈,满纸都是空话,对治病完全没有用处。唯独先生解释《伤寒论》,像汉代儒者解释经书一样,全都在脉证上用心,没有一句半句空话,字字都有根据,句句都归于实际应用。我知道即使把它悬挂在国都门上,价值千金也绝不能改动其中一个字,所以特意在《本经疏证》中寻出其中的一鳞一爪,汇集刊刻成书,题名为《邹注伤寒论集》。我知道研究伤寒学的人,一定会和我有同样的爱好。“手脚厥冷,脉象细弱,似乎将要断绝的,应当以当归四逆汤为主治方;如果这个人内里有长期的寒邪,宜用当归四逆汤加吴茱萸生姜汤为主治方。”
阴邪横及四肢,于理宜行姜附,乃仅用生姜、吴茱萸,生姜吴茱萸,岂能代干姜附子耶?原人身不外阴阳,邪气亦不外阴阳,病发于阴者,必客于腹中,腹中以肝为都会,肝者,体阴用阳,故虽因内有久寒,至手足厥逆。脉细欲绝,仍不能无消渴与心中疼热,吴茱萸降在上之热以就下,生姜散在下之寒而使之横达,不然热就上为咳吐脓血,寒就下为下利厥寒,岂四逆辈启生阳于肾中可比耶。
“食谷欲呕者,属阳明也,吴茱萸汤主之,得汤反剧者,属上焦也。”
“少阴病吐利,手足逆冷,烦躁欲死者,吴茱萸汤主之。”
“干呕吐涎沫,头痛者,吴茱萸汤主之。”
吴茱萸汤证,阳在上而阴在下,食谷欲呕,吐利干呕,吐涎沫,头痛,呕而胸满,则阳尽在中,不能安于中,且欲上出矣。手足厥逆,烦躁欲死,则仅能扰于中,不得达于外矣,所以致此者,非在下阴邪搏之而何?然据于中,则不越于上,泄于外,可知其阴自肝而不自肾矣。吴茱萸汤首吴茱萸,是导阳下达,然仅导阳下达,而不剿抚其阴,则阳虽下,阴仍得与之敌,是故参、枣所以抚定其阴,生姜则能使阴邪横散。不与阳为敌者也,然则生姜非治肝,乃散自肝上引之阴邪耳。
理中汤解理中汤所主,在《伤寒论》曰“既吐且利,寒多不欲饮水。”在《金匮要略》曰“胸痹心中痞闷,气结在胸,胸满胁下逆抢心。”一者由中而溃决四出,一者由上下而并凑于中,惟其中,无所守,是以外者能内,内者能外,内外可以易位,生死不可遂判乎。方中参、甘气味柔和,能羁内出外入之驶,不能制内出外入之令;白术刚乎参、甘,能制其出入矣,犹不能不令出入,惟干姜味辛气温,能令外不敢入,性守不走,能令内不也出。盖惟中虚,是以客气得入,惟中寒是以不能逐而使出,故理中补虚,即其制出之权,其驱寒即其制入之威,于是加以桂枝,则治内寒外热,内虚外实,心中痞鞭,利下不止,表里不解。桂枝人参汤证,杂以薯蓣及诸补散,则治虚劳诸不足,风气百疾。薯蓣丸证,间以半夏而去术、草,则治妊娠呕吐不止。干姜人参半夏丸证,增以旋覆花、代赭石、半夏、大枣而去术,则治心下痞鞭,噫气不除。旋复花代赭石汤证,莫非分理中之半,恃姜为却寒散满之长城,即对待以寒凉,如半夏泻心汤,生姜泻心汤,甘草泻心汤、黄连汤,干姜黄连黄芩人参汤,按而察之,犹有理中之参、草、干姜在其中,而恃干姜不浅矣。
“脐上筑者,肾气动也,去术加桂。”[指理中汤]夫肾气动亦不过作贲豚,气从少腹上冲心耳。贲豚水气也。土能制水,自术补土健睥,何不可使为中流之柱,横截于中,令水气不上冲心耶,是盖不然,夫土能防水。止能防其下泄,不能防其上涌。下泄者水之性。上涌者非水之性,必有激之使然者,除其激之之源,水自归壑矣。古之人有治堤者,随筑随溃,皆缘水从下上涌,则熔铁汁灌之,堤乃得成。以桂易术正此意耳。苓桂术甘汤,有心下逆满,气上冲心,脉沉紧,身振振摇。病未尝不涉肾,而不忌术,仅因发汗后脐下悸,用苓桂枣甘汤。旋即以枣易术,可见术之于肾确有所忌。矧霍乱为病,既吐且利,正系水土反乘,若更以所忌者横梗于中,令病与药相拒相争,不至溃败决裂不止矣。
霍乱,头痛发热,身疼痛,热多欲饮水者,五苓散主之;寒多不饮水者,理中汤主之。
理中丸人参甘草白术干姜各三两。上四味捣筛为末,蜜和为丸,如鸡子黄大,以沸汤数合,和一九,研碎。温服之,日三四服,夜二服。腹中未热,益至三四丸,然不及汤。作汤煮服法,四物依两数切,用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渣,温服一升,日三服。若脐上筑者,肾气动也,去术加桂四两。吐多者去术加生姜二两。下多者,还用采。悸者加茯苓二两。渴欲饮水者加术,足前成四两半。腹中痛者加人参,足前成四两半。寒者加干姜,足前成四两半。腹满者去术加附子一枚。服汤后,如食顷,饮热粥一升许,微自温,勿揭衣被。
译阴邪横向侵及四肢,按道理应当使用干姜、附子,但这里只用生姜、吴茱萸。生姜、吴茱萸难道能够代替干姜、附子吗?人身不过是阴阳,邪气也不过是阴阳。病发于阴,必定侵入腹中;腹中以肝为汇聚之处。肝的形体属阴而作用属阳,所以即使由于内有久寒,也会发展到手脚厥逆。脉细而似乎将要断绝,仍然不能没有消渴以及心中疼痛、发热的表现。吴茱萸使上部的热下降而趋向下部,生姜驱散下部的寒,使它横向通达;否则,热向上就会导致咳嗽、吐脓血,寒向下就会导致下利、厥冷。这哪里是四逆汤一类药物在肾中启发阳气所能相比的呢?“吃了谷物就想呕吐的,属于阳明证,以吴茱萸汤为主治方;服汤后反而更加严重的,属于上焦证。” “少阴病,呕吐、腹泻,手脚逆冷,烦躁得像要死去一样的,以吴茱萸汤为主治方。” “干呕,吐出涎沫,并且头痛的,以吴茱萸汤为主治方。” 吴茱萸汤证,是阳气在上、阴气在下;吃谷物就想呕吐,呕吐腹泻而干呕,吐出涎沫,头痛,呕吐而胸中胀满,都是阳气集中在中部,不能安定于中部,并且想向上冲出的表现。手脚厥逆、烦躁得像要死去一样,是阳气只能在中部扰动,不能向外通达。因此导致这种情况的,不是下部的阴邪相互搏结,又是什么呢?然而阴邪盘踞在中部,就不能越过上部而向外发泄,由此可知,这里的阴邪来自肝,而不是来自肾。吴茱萸汤以吴茱萸为首药,是为了引导阳气向下通达;但如果只引导阳气下行,而不安抚、平定阴邪,那么阳气虽然下行,阴邪仍然可以与它相抗。因此,人参、大枣用来安抚平定阴邪,生姜则能使阴邪横向消散。生姜不会与阳气相敌。因此,生姜并不是用来治疗肝,而是用来驱散从肝向上牵引的阴邪。理中汤解。理中汤所主治的病证,在《伤寒论》中说:“既呕吐又腹泻,寒邪较重,不想饮水。” 在《金匮要略》中说:“胸痹,心中痞闷,气结在胸中,胸部胀满,胁下之气向上冲击心脏。” 一种是从中部溃散而向四面涌出,另一种是从上、下两处同时聚集到中部;唯独中部没有可以固守的东西,所以外来的可以进入内部,内部的也可以向外出,内外能够互相移位,生死难道还不能由此判定吗?方中人参、甘草的气味柔和,能够约束内外往来的急迫,却不能制止内外往来。白术比人参、甘草刚强,能够制约这种出入,但仍不能完全使其停止出入。只有干姜味辛、气温,能使外邪不敢进入;它的性质守而不走,能使内部之物不向外散出。这是因为中焦虚弱,所以外来的邪气能够进入;又因为中焦寒冷,所以不能把它驱逐出去。因此,理中汤补益虚弱,就是制止内部之物外出的力量;驱除寒邪,就是制止外邪进入的威势。于是加入桂枝,便能治疗内寒外热、内虚外实、心中痞硬、泄泻不止、表里不解。桂枝人参汤证,兼杂使用薯蓣以及各种补益、疏散药物,便用来治疗虚劳造成的各种不足和风气所致的多种疾病。薯蓣丸证,间杂加入半夏而去掉白术、甘草,便用来治疗妊娠期间呕吐不止。干姜人参半夏丸证,增加旋覆花、代赭石、半夏、大枣而去掉白术,便用来治疗心下痞硬、嗳气不止。旋复花代赭石汤证,无不是把理中汤的药力分出一半,依靠生姜作为退寒、散满的长城。即使采用寒凉药物与它相对,如半夏泻心汤、生姜泻心汤、甘草泻心汤、黄连汤、干姜黄连黄芩人参汤,仔细考察,也仍然有理中汤中的人参、甘草、干姜在其中,可见它们对干姜的依赖并不浅。“脐上有悸动的,是肾气发动;去掉白术,加入桂枝。” (指理中汤。)所谓肾气发动,也不过是形成奔豚,气从少腹向上冲到心部罢了。奔豚是水气所致。土能够制约水,凭借白术补土健脾,难道不能使它成为中部的支柱,横截在中部,使水气不能向上冲击心部吗?事情并不是这样。土能够防止水。但它只能防止水向下泄,不能防止水向上涌。向下泄,是水的本性。向上涌,不是水的本性,必定是有某种力量激发它才会这样。除去激发它的根源,水自然就会回到沟壑中。古代有人修筑堤坝,随着修筑随即溃决,都是因为水从下面向上涌,于是把熔化的铁汁灌进去,堤坝才得以筑成。用桂枝替换白术,正是这个意思。苓桂术甘汤证,有心下向上逆满、气向上冲击心部、脉沉紧、身体振振摇动等表现。这种病没有不涉及肾的,却不忌用白术,只因为发汗后脐下悸动,所以使用苓桂枣甘汤。随即又用大枣替换白术,可见白术对于肾确实有所忌讳。何况霍乱这种病,既呕吐又腹泻,正是水邪、土邪相互乘袭;如果再把所忌讳的药物横阻在中焦,使疾病和药物相互排斥、争斗,不闹到溃败决裂是不会停止的。霍乱,头痛发热,身体疼痛,热证较重而想饮水的,以五苓散为主治方。寒证较重而不饮水的,以理中汤为主治方。理中丸:人参、甘草、白术、干姜各三两。以上四味药捣碎并筛成药末,用蜂蜜调和制成丸剂,大小如鸡蛋黄;用沸水数合,调和一丸,研碎。温服,每日服三至四次,夜间服两次。如果腹中还没有温热感,可增加到三至四丸,但仍不如煎服汤剂。制成汤剂煎服的方法是:四味药按各自的两数切碎,用水八升,煎煮取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每日服三次。如果脐上有悸动,这是肾气发动;去掉白术,加入桂枝四两。呕吐较多的,去掉白术,加入生姜二两。腹泻较多的,仍然使用[原文“采”,字义不明]。心悸的,加入茯苓二两。口渴想饮水的,加入白术,使此前的用量增加到四两半。腹中疼痛的,加入人参,使此前的用量增加到四两半。有寒证的,加入干姜,使此前的用量增加到四两半。腹部胀满的,去掉白术,加入附子一枚。服汤后,过一顿饭的时间左右,饮用热粥一升左右,使身体微微自行温暖,不要揭开衣服和被子。
五苓散、理中丸皆有白术,则白术执霍乱之两端,为必用之物矣,而去术还用术,更加术,纷纷无定,统而观之,其用术加术之意,总在使脾气散精,上归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而已。吐多者胃病,胃既作吐,则不能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无所受精,于何输肺?下多者脾病,脾既下陷,不能循其上朝之职,若非有以扶之,则枢机于何转?于此见术能举脾之陷,不能定胃之逆也。渴者胃之虚,渴必多饮,饮多则纵使吐逆。亦能波及于脾,脾有所受而不能举,则下必更甚。腹满者脾实,脾实不能上输,即下泄,而不减其满,势必自下逆上,自腹及胸,吐更加甚,于此见未能治脾胃虚,不能治脾胃实也。为上为下,为实为虚,情势不同,而既吐且利则一,既吐且利,渴欲饮水,斯术为必需。
“伤寒,脉浮,自汗出。小便数,心烦微恶寒,脚挛急,反与桂枝汤攻其表。此误也,得之便厥。咽中干,烦躁,吐逆者,作甘草干姜汤与之,以复其阳。若厥愈,足温者,更作芍药甘草汤与之,其脚即伸。”
甘草干姜汤,芍药甘草汤,一和脾。一和肝。和脾者,安中宫阳气之怫乱;和肝者,通木脏阴气之凝结。虽系干姜、芍药之力,然此重彼轻,则不可见中央之病,中央药主之,干姜、芍药力虽大,然保泰定功。不能不归于甘草也,故两场之治,日便厥,咽中干,烦躁吐逆,两胫拘急,是阳明内结也,与甘草干姜汤。厥愈足温。重与芍药甘草汤,尔乃胫伸。夫阳结为厥,阴结为拘,干姜能破阳,芍药能破阴,破阴破阳,能愈拘愈厥,不能愈咽干,止烦躁,此保泰定功之所在矣。夫中者,上下之枢,《金匮要略》云“肺痿吐涎沫而不咳者,其人不渴,必遗尿,小便数,所以然者,上虚不能制下也,此为肺中冷。甘草干姜汤以温之,是由中以益上制下也,一变而为理中汤,治上吐下利,是由中以兼制上下矣。再变而为桂枝人参汤,治外热内寒,表里不解-是由中以兼制内外矣。又一变而为四逆汤,治下利清谷,是由中以制下矣。再变而为通脉四逆汤,治下利面赤。内寒外热,是由中及下,兼制内外矣。甘草干姜汤,制上中以及下,能扩充以至外。芍药甘草汤,则制中下以及外,能扩充以至内,如桂枝汤之治风,黄芩汤之治热,芍药甘草附子汤之治寒,莫不连类及者,亦可悟甘草居中安土之大凡矣。
批张隐庵《伤寒论集注》隐庵前辈致力伤寒二十年如一日,观其自序,经寒暑历岁月,废寝食绝交游,春花秋月之莫问,澄水佳山之弗临,致力之勤,无以复加,就惜其不脱宋明理学家习气,好为高论,之后读者,反觉高深莫测,余之批隐庵,非攻击隐庵也,实欲仲景之学,无微不显,无暗不明尔。
辨太阳病脉证篇第一“太阳之为病,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
太阳为诸阳主气,有通体分部之不同。通体太阳如天,主周身皮肤、毫毛、肌表,一似天之环绕于地外;分部太阳如日,主头项、脊背、尾闾、血室,一似日之旋转于躔度,[躔,音chán,读蝉。躔度,谓日月星辰的运行。]此首明太阳主通体之毫毛,而复有循经之分部也。太阳之为病,脉浮,言太阳运行于周身之肤表,病通体之表阳’,故其脉应之而浮也。头项者,太阳经脉所循之分部也,病在表而涉于分部,故强痛也。恶寒者,恶本气之寒也。盖太阳之上,寒气主之,以寒为本,以热为标故也。《天元纪大论》:云“太阳之上,寒气主之,所谓本也。”《六微旨大论》云“本之下,中之见也,见之下,气之标也”。六气皆然。此下五节,言太阳受风寒之邪,而传阴转阳之义。
太阳病,有表证、经证两种,脉浮恶寒,表证也;头项强痛,羟证也。何必高谈天日,强为附会。再六经皆重见证,病在表,当然恶寒,热为寒遏,当然发热,与标本毫无关系,不必强为拉扯,徒乱人意。《内经》是《内经》,《伤寒》是《伤寒》。东拉西扯,大非读书之法。
“太阳病,发热汗出恶风,脉缓者,名为中风。”
此言风伤太阳通体之肌腠而为中风证也。夫风者,如冬令之寒风,寒为太阳之本气,风乃寒中所生之动气也。发热者,风伤太阳之标阳也;汗出者。风性鼓动,开发毛腠故也,汗出而毛腠虚,故恶风。风为阳邪,伤人阳气,两不相持,故脉缓也。此风祁开发太阳之毛窍而搏于通体肌腠,故名为中风。
此是中风病提纲,只要认清发热汗出恶风,脉缓,就是中风见证;头项强痛,脉浮,就是太阳见证,如是而已足。倘要说明其所以然。则风邪开发太阳之毛窃而搏于通体之肌腠。一句话已足,何必说上一大堆不相干的废话。
“太阳病,或已发热,或未发热,必恶寒体痛呕逆,脉阴阳俱紧者,名为伤寒。”
译五苓散、理中丸都有白术,那么白术把握着霍乱的两个方面,是必不可少的药物;然而有时去掉白术,有时又使用白术,有时还增加白术,纷纷不一。总的来看,使用白术、增加白术的用意,都在于使脾气输布精气,向上归于肺,通调水道,向下输送到膀胱罢了。呕吐较多,是胃病。胃已经发生呕吐,就不能输布精气、向上输送给脾;脾没有精气可以接受,又怎么向肺输送呢?腹泻较多,是脾病。脾已经下陷,就不能履行向上朝奉的职责;如果没有办法扶助它,那么中焦的枢机又如何运转?由此可见,白术能提升下陷的脾,却不能平定胃气上逆。口渴,是胃虚的表现。口渴必定会多饮水,饮水过多,即使不发生呕吐,也会导致上逆。这种情况也能波及脾;脾虽然有所承受,却不能把它提升上去,那么腹泻必定会更加严重。腹部胀满,是脾实证。脾实不能向上输送,就会向下泄泻,而胀满并不会因此减轻;势必由下向上逆行,从腹部影响到胸部,呕吐也会更加严重。由此可见,白术既不能治疗脾胃虚证,也不能治疗脾胃实证。无论病势在上还是在下,是实证还是虚证,具体情况虽然不同,但既呕吐又腹泻这一点相同;既呕吐又腹泻,并且口渴想饮水,这时白术就是必需的。“伤寒,脉浮,自汗出。小便频数,心中烦躁,微微恶寒,双脚筋脉拘挛,却反而给予桂枝汤来攻治表邪。这是误治,服药后便会发生厥逆。咽中干燥,烦躁,呕吐上逆的,应制成甘草干姜汤给他服用,以恢复他的阳气。如果厥逆痊愈,脚部温暖,就再制成芍药甘草汤给他服用,他的脚就会伸展。” 甘草干姜汤和芍药甘草汤,一个调和脾。一个调和肝。调和脾,是安定中宫阳气的郁结扰乱。调和肝,是疏通木脏阴气的凝结。这虽然是干姜、芍药的力量,但一方偏重、另一方偏轻,就不能看出中央中焦的病证;由中央中焦药物来主治,干姜、芍药的力量虽然很大,但保全安定的功效,仍然归于甘草。所以这两类病证的治疗是:一旦发生厥逆,咽中干燥,烦躁、呕吐上逆,两小腿拘急,这是阳明内结,应当给予甘草干姜汤。厥逆痊愈,脚部温暖。再给予芍药甘草汤,这样小腿才能伸展。阳气结滞会导致厥逆,阴气结滞会导致拘挛。干姜能够破除阳结,芍药能够破除阴结;破除阴结和阳结,能够治愈拘挛和厥逆,却不能治愈咽干,只能止住烦躁,这就是保全安定的功效所在。中焦,是上下升降的枢纽。《金匮要略》说:“肺痿,吐涎沫而不咳嗽的人,不口渴,必定遗尿,小便频数。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上焦虚弱,不能制约下焦。这是肺中有寒。用甘草干姜汤来温暖它,这是从中焦入手来补益上焦、制约下焦;变化为理中汤,治疗上吐下利,这是从中焦入手而兼顾制约上下。再变化为桂枝人参汤,治疗外热内寒、表里不解,这是从中焦入手而兼顾制约内外。又变化为四逆汤,治疗腹泻而排出未消化的谷物,这是从中焦入手来制约下焦。再变化为通脉四逆汤,治疗腹泻而面色发红。内有寒、外有热,这是从中焦及于下焦,并且兼顾制约内外。甘草干姜汤,制约上焦和中焦,并及于下焦;其作用还能够扩展到外部。芍药甘草汤,则制约中焦、下焦,并及于外部;其作用还能够扩展到内部。比如桂枝汤治疗风邪,黄芩汤治疗热邪,芍药甘草附子汤治疗寒邪,无不可以由此类推;从中也可以领会甘草居于中部、安定脾土的大致作用。批评张隐庵《伤寒论集注》。隐庵前辈致力于伤寒学二十年,始终如一日。看他的自序,经历寒暑、度过岁月,废寝忘食,断绝交游,春花秋月都无暇过问,清澈的水和美丽的山也不去游览。他用功勤奋,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可惜他没有摆脱宋明理学家的习气,喜欢发表高深的议论,使后来的读者反而觉得高深莫测。我批评隐庵,并不是攻击隐庵,实在是希望仲景的学问能够没有细微之处不显明、没有幽暗之处不明白罢了。辨太阳病脉证篇第一:“太阳病,脉浮,头项强硬疼痛而怕冷。” 太阳是各阳经主气的所在,但在全身和各分部之间又有不同。遍布全身的太阳,如同天,主管周身的皮肤、毫毛和肌表,就像天空环绕在大地之外。分布于各部的太阳,如同太阳,主管头项、脊背、尾闾和血室,就像太阳按照运行轨道旋转。[“躔”音chán,读作“蝉”。“躔度”,指日月星辰运行的轨道。]这里首先说明太阳主管全身的毫毛,同时又有沿着经脉分布于各部的情况。太阳病表现为脉浮,是说太阳运行于全身的皮肤表面,病在全身表层的阳气,所以脉象也相应表现为浮。头项,是太阳经脉循行所分布的部位。病在表而牵涉到这些分部,所以会强硬疼痛。怕冷,是厌恶本气所主的寒气。这是因为太阳之上由寒气主宰,以寒为本、以热为标。《天元纪大论》说:“太阳之上,由寒气主宰,这就是所谓的本。” 《六微旨大论》说:“本的下面,是中气显现的地方;显现的下面,是气的标。” 六气都是这样。下面五节,讲的是太阳感受风寒之邪,以及邪气传入阴经、由阴转阳的道理。太阳病有表证和经证两种:脉浮、怕冷,是表证;头项强硬疼痛,是[原文“羟”,字义不明]证。何必高谈天、日之类的理论,强行牵合附会呢?再说,六经都重视实际证候。病在表,当然会怕冷;热被寒邪遏制,当然会发热,这和标本毫无关系,不必强行牵扯,只会扰乱人的思路。《内经》就是《内经》,《伤寒》就是《伤寒》。东拉西扯,完全不是读书的方法。“太阳病,发热、出汗、怕风,脉象和缓的,叫作中风。” 这是说风邪损伤太阳遍布全身的肌肉、腠理,形成中风证。所谓风,就像冬天的寒风;寒是太阳的本气,风则是寒气中产生的运动之气。发热,是风邪损伤太阳的标阳;出汗,是因为风性鼓动,使毛孔腠理开张;出汗以后毛孔腠理虚弱,所以怕风。风是阳邪,损伤人的阳气,阴阳两者相互不能抗持,所以脉象和缓。这是风邪[原文“祁”,疑有讹误]使太阳的毛窍开张,并与全身肌肉腠理相搏,所以称为中风。这是中风病的纲要;只要认清发热、出汗、怕风、脉缓,就是中风的证候;头项强硬疼痛、脉浮,就是太阳病的证候,这样就足够了。如果还要说明其中的原因,那么只要说风邪使太阳的毛窍开张,并与全身的肌肉腠理相搏,一句话就已经足够了,何必说一大堆不相干的废话。“太阳病,可能已经发热,也可能还没有发热,但必定怕冷、身体疼痛、呕吐上逆,脉象浮取沉取都紧的,叫作伤寒。”
太阳病者,病太阳通体之表气也,或已发热者,感太阳之标阳而为热也,或束发热者,寒邪始袭于皮毛,未得太阳之热化也。太阳以寒为本,故无分已、未发热,而必恶寒也。通体之气,为阴邪所伤,故体痛凝敛于周身之毛窍,则里气不疏,故呕逆也。走阴阳、邪正相持,其脉则紧。今寒伤通体之表阳,故脉阴阳俱紧,而名为伤寒也。
太阳病者,头项强痛恶寒脉浮也,不论已发热,未发热,必有恶寒体痛呕逆脉阴阳俱紧,名叫伤寒,本文何等明白,就知道头项强痛。如有恶寒体痛呕逆脉紧者,是太阳伤寒病。标阳、本寒、热化等空话,说它则甚。
“伤寒一日,太阳受之,脉若静者,为不传,颇欲吐,若躁烦,脉数急者,为传也。”
此太阳受邪而即可传于少阴也,伤寒一日,太阳受之,言平人六气周流,环转不息,若以天之寒邪,伤人毛腠,则太阳正气受之,而即“一日起太阳矣。要知伤寒者言邪,而太阳者言正,脉若静者,太阳正气自和,故为不传。颇欲吐者,即少阴之欲吐不吐也;若躁烦者,感少阴阴寒之气则躁,感少阴君天之气则烦。脉数急者,诸数为热,诸急为寒,寒热相持,而脉不静,此太阳受邪而感少阴之气化者为传也。高子日“本论中凡云传者,言邪传于某经。则见某经之证,若纪日而云一日太阳,二日阳明等者,此论正气,非关邪也。
病在太阳,有太阳见证,病传他经,有他经见证,如渴之为阳明,呕之为少阳,欲吐躁烦之为少阴,消渴之为厥阴,腹满自利之为太阴,六经错综,路路可通,由病之自由出入,医者不过平脉辨证,知病在何经,用何方治之耳,何必高谈正气,假使正气果然自和,何致有病?
“伤寒二三日,阳明少阳证不见者,为不传也。”
此承上文,言伤寒一日太阳受之,传则或入于阳,或入于阴,若二三日而不见阳明、少阳之证者,病气只在太阳,为不传也。
阳明见证,口渴身热,不恶寒,但恶热。少阳见证,呕而发热,胁下满。仲景每言不呕不渴,可知渴是阳明要证,呕是少阳要证,注书而好为理论,忽略证据,何以开悟后人!
“太阳病,发热而渴,不恶寒者,为温病。若发汗已,身灼热者,名日风温。风温为病,脉阴阳俱浮,自汗出,身重,多眠睡,鼻息必鼾,语言难出,若被下者小便不利,直视失溲;若被火者,微发黄色,剧则如惊痫,时瘈疭,若火熏之,一逆尚引日,再逆促命期。”
冬伤于寒,即病者,名为伤寒;不即病者,至畚随阳气而发,变为温病。温病者,热病也,邪病太阳之标阳,故但发热而渴,不恶寒,所谓冬伤于寒,春变为温者是也,此言寒邪伏匿,而变为温病也。夫寒邪伏匿,寒出必解,若发汗已而身反灼热者,此非寒邪扶匿,乃风邪伏匿而名为风温也。风邢从内以出表,故脉阴阳俱浮,腠理开故自汗出。身重者。风伤通体之肌肉也。多眠者,风邪壅滞而神机不出也。邪搏于阴,致颃颡不通,故睡息必鼾,邪搏于阳,致生气不达,故语言难出,此风温危险之证,若被下,则水津内竭,姑则小便不利,继则津液不濡于上,而目直视矣,水道不约于下,而小便失溲矣。若被火攻,风火交炽,微则身必发黄,剧则火热伤神,故如惊痫病之手足时瘈疭也。此被火一逆,火熏为再逆,一逆尚引日,再逆促命期,由是而知风热之证,当滋养其血液,不宜汗下、火攻也。
温病风温,别详证脉,忌下、忌被火、忌火熏、忌逆治,明所忌,即知所宜矣。后贤叶,叶天士、吴鞠通、王孟英,对于温病特著专书,可以羽翼仲景,补充《伤寒》。
“病有发热恶寒者,发于阳也,无热恶寒者,发于阴也,发于阳者七日愈,发于阴者六日愈,以阳数七阴数六故也。”
此言太阳少阴之标阳标阴为病也,以寒邪而病太阳之标阳,故发热恶寒,而发于太阳也;以寒邪而病少阴之标阴,故无热恶寒,而发于少阴也。成氏曰“阳法火。阴法水,火成数七,水成数六,发于阳者七日愈,火数周也;发于阴者六日愈,水数周也。此下凡四节,皆论愈证。
发热就是阳,无热就是阴,不必凿分太阳、少阴,更不必凿分风邪、寒邪,至七日六日,亦只要知道发热恶寒病,七日当愈,无热恶寒病,六日当愈,如是而已足,若必深求,定成蛇足,试思人一呼,脉行三寸,一吸,脉行三寸,呼吸定息,脉行六寸,一日一夜,凡一万三千五百息,脉行五十度,周于身,六日为六周,七日为七周,每日一周,阴经阳经,无不遍焉,主张阴经短阳经长之说者,可以不攻自破,且少阴病二三日无里证,当微发汗。少阴病,始得之,及发热,主以麻黄附子细辛汤,可知少阴并不是绝对无发热证者。标阳标阴,高谈大可不必。
“太阳病头痛,至七日以上自愈者,以行其经尽故也,若欲作再经者,针足阳明,使经不传则愈。”
译太阳病,是太阳遍布全身的表气患病。已经发热,是感受太阳的标阳而发热;[原文“束发热”疑有讹误],寒邪开始侵袭皮毛,还没有得到太阳热化的作用。太阳以寒为本,所以不论已经发热还是尚未发热,都必定怕冷。全身的气受到阴邪损伤,所以身体疼痛;寒邪凝聚收敛在周身毛窍,导致里气不畅通,所以发生呕吐上逆。阴阳运行,邪气和正气相互抗持,所以脉象紧。现在寒邪损伤全身的表阳,所以脉的阴阳两部都紧,因而称为伤寒。太阳病,就是头项强硬疼痛、怕冷、脉浮;不论已经发热还是尚未发热,都必定有怕冷、身体疼痛、呕吐上逆、脉的阴阳两部都紧的表现,这叫伤寒。原文说得多么明白,只要知道头项强硬疼痛,如果又有怕冷、身体疼痛、呕吐上逆、脉紧,就是太阳伤寒病。至于标阳、本寒、热化之类的空话,说得越多越糟。“伤寒第一日,太阳经接受了邪气;脉象如果安静,是邪气没有传变;稍微想吐,如果烦躁不安,脉象数而急促,就是邪气已经传变。” 这是说太阳受邪后可以立即传入少阴。所谓“伤寒第一日,太阳经接受了邪气”,是说正常人的六气在体内周流,循环不息;如果天气中的寒邪损伤人的毛窍,太阳正气受到它侵袭,就在“一日”之内从太阳经开始发病。要知道,“伤寒”说的是邪气,而“太阳”说的是正气。脉象如果安静,是太阳正气自行调和,所以说没有传变。稍微想吐,就是少阴想吐却没有吐出来。如果烦躁不安,感受少阴的阴寒之气就会烦躁,感受少阴君火之气就会心烦。脉象数而急促,凡数脉都属热,凡急脉都属寒;寒热相互抗持,脉不安静,这是太阳受邪而感受少阴气化,称为传变。高子说:“本论中凡是说‘传’,都是指邪气传入某一经。于是就出现某经的证候;如果按日期说第一日太阳、第二日阳明等,这是在讨论正气,与邪气无关。” 病在太阳,就有太阳的证候;病传到其他经,就有其他经的证候。口渴属于阳明,呕吐属于少阳,想吐而烦躁属于少阴,消渴属于厥阴,腹部胀满而自行腹泻属于太阴。六经之间错综交杂,各条道路都可以相通;病邪可以自由出入,医生不过是平察脉象、辨别证候,知道病在何经,再用什么方剂治疗罢了。何必高谈正气?假如正气果然自行调和,又怎么会生病呢?“伤寒经过二三日,阳明证、少阳证都没有出现的,是没有传变。” 这是承接上文,说伤寒第一日太阳经接受邪气后,传变时可能进入阳经,也可能进入阴经;如果经过二三日仍没有出现阳明、少阳的证候,病邪之气只在太阳经,就是没有传变。阳明证的表现是口渴、身体发热,不怕冷,只怕热。少阳证的表现是呕吐而发热,胁下胀满。张仲景常说“不呕吐、不口渴”,由此可知口渴是阳明的重要证候,呕吐是少阳的重要证候。注释医书却喜欢空谈理论,忽略实际证据,怎么能够启发后人呢?“太阳病,发热而口渴,不怕冷的,是温病。如果发汗以后,身体反而灼热的,叫作风温。风温病,脉的阴阳两部都浮,自汗出,身体沉重,嗜睡,鼻息一定鼾响,说话困难;如果误用下法,小便不利,目直视,失禁;如果误用火法,轻微的会出现面目发黄,严重的会像惊痫一样,时常发生抽搐;如果再用火熏,第一次错误治疗尚且会拖延几天,第二次错误治疗就会缩短寿命。” 冬天受到寒邪,立即发病的,叫作伤寒;没有立即发病的,到[原文“畚”,字义不明]时随着阳气发动,转变为温病。温病,就是热病。邪气损伤太阳的标阳,所以只发热而口渴,不怕冷;这就是所谓冬天感受寒邪、春天转变为温病,也就是说寒邪潜伏不发,后来转变成温病。寒邪潜伏,寒邪一旦外出,病就会解除;如果发汗以后身体反而灼热,这就不是寒邪潜伏,而是风邪潜伏,因而称为风温。风邪从内部向外部发出,所以脉的阴阳两部都浮;腠理开张,所以自汗出。身体沉重,是因为风邪损伤全身的肌肉。嗜睡,是因为风邪壅滞,使人的精神活动不能外达。邪气与阴相搏,使[原文“颃颡”,术语含义不确定]不通,所以睡眠时鼻息一定鼾响;邪气与阳相搏,使生气不能通达,所以说话困难。这是风温的危险证候。如果误用下法,体内津液就会耗竭,开始会小便不利,继而津液不能濡养上部,眼睛就会直视;水道在下部失去约束,小便就会失禁。如果误用火攻,风邪和火邪交相炽盛,轻微的身体必定发黄,严重的则火热损伤精神,所以会像惊痫病一样,手脚时常抽搐。第一次误用火法,第二次又用火熏,第一次错误治疗尚且会拖延几天,第二次错误治疗就会缩短寿命。由此可知,风热证应当滋养血液,不宜发汗、攻下或使用火攻。温病、风温,证候和脉象另有详细说明;忌用下法,忌误用火法,忌用火熏,忌逆证治疗。明确知道所忌讳的,也就知道适宜采用的治疗方法了。后世的叶天士、吴鞠通、王孟英,分别针对温病撰写专书,可以辅助张仲景,并补充《伤寒论》。“疾病有发热、怕冷的,是从阳发起;没有发热、只是怕冷的,是从阴发起。从阳发起的七日痊愈,从阴发起的六日痊愈,因为阳的数是七,阴的数是六。” 这是说太阳、少阴的标阳、标阴发生病变:寒邪使太阳的标阳患病,所以发热、怕冷,这是从太阳发病;寒邪使少阴的标阴患病,所以没有发热而怕冷,这是从少阴发病。成氏说:“阳按照火来说明。阴按照水来说明;火的成数是七,水的成数是六。从阳发病的七日痊愈,是火数运行一周;从阴发病的六日痊愈,是水数运行一周。” 下面总共四节,都是讨论痊愈证候的。发热就是阳,不发热就是阴,不必刻意区分太阳、少阴,更不必刻意区分风邪、寒邪。至于七日、六日,也只要知道发热而怕冷的病七日应当痊愈,不发热而怕冷的病六日应当痊愈,这样就足够了;如果一定要深究,反而会成为多余之说。试想,人的一呼,脉行三寸;一吸,脉行三寸;一呼一吸定息,脉行六寸。一天一夜总共一万三千五百息,脉运行五十周,遍及全身;六日运行六周,七日运行七周,每日一周,阴经、阳经没有不遍及的。主张阴经短、阳经长之说,可以不攻自破。而且少阴病二三日没有里证的,应当微微发汗。少阴病,刚开始得病,已经发热的,以麻黄附子细辛汤为主治方;由此可知,少阴并不是绝对不会出现发热证。标阳、标阴之类的说法,实在不必高谈。“太阳病头痛,到了七日以上而自行痊愈,是因为太阳经运行已经结束;如果将要再次传经发病,就针刺足阳明经,使邪气不再传经便会痊愈。”
此论太阳为诸阳之首,六气运行,七日来复,球转之无端也,太阳病头痛者,所谓阳因而上病,气随太阳之在高也,七日以上自愈者,以六气已周而行其经尽,太阳之气来复于高表故也。若太阳为邪所搏,不能上出于高表,而欲作再经者,针足阳明,盖阳明主经脉,经脉流通,而使表邪不传则愈。高子曰“以行其经尽,言六气之环绕于外内也,使经不传,言使经无病邪之传也。”故传经者言邪,而纪日者论正,于此可见矣。
称得太阳病,头痛必兼项强恶寒,至七日以上自愈者,必项强恶寒皆罢,头痛亦已较轻,不问可知。阳明亦有头痛证,惟项不强身不恶寒耳。令太阳病七日自愈,未经医家诊治可知,病不服药,难保不留馀邪,防其再经欲作,刺阳明以泄病气,则邪不传矣。原文何等明白,太阳不为邪所搏不能上出于高标云云,试思太阳不为邪搏,何必称太阳病?三阳脉皆上于头,太阳何得独称高标?
“太阳病欲解时,人巳至未上。”
午乃太阳中天之时,巳未前后之气交也,夫天有六气,人有六气。人得天时之助。
则正气盛而邪病鲜矣。
“风家表解,而不了了者,十二日愈。”
风乃阳邪,六为阴数,表解而不了了者,里邪未尽也,故遇重阴则愈。《辨脉篇》曰“以阳得阴则解也。”
上条言愈之时,此条言愈之期。
“病人身大热,反欲得近衣者,热在皮肤,寒在骨髓也;身大寒,反不欲近衣者。寒在皮肤。热在骨髓也。”
此言太阳之根于少阴也。皮肤者,太阳表气之所主也;骨髓者,少阴里气之所主也。身大热而反欲近衣,太阳标阳外呈,而少阴之阴寒方盛于内,故反欲近衣也。大寒而反不欲近衣,太阳本寒外呈。而少阴之火热方盛于里。故反不欲近衣也。○此申明太阳主皮肤,少阴主骨髓,与发热无热而太阳少阴并呈乎外者之不同也。
此不过言假热真寒、假寒真热两种病证,与标本毫无关涉。曲说附会,俗显反晦矣,《伤寒论》一书,乃仲景探病所得随笔记录,据事直书之文,观自序“宗族素盛”
一节可信,乃注家偏欲刻意求深,难免牵强附会,如太阳病七日自愈,忘却“自”字。
只说一日太阳,二日阳明,三日少阳,六日六经行遍,七日再作太阳等语,此系据《内经》为释,谬误一也。发于阳,发于阴,忘却“有热无热”,以太阳、少阳为释,也有以胃阳脾阴为释,也有以风邪寒邪为释,纷纷扰扰,徒乱人意,谬误二也,故欲识《伤寒论》真面目,必如武进邹润庵而后可。
“太阳中风,阳浮而阴弱,阳浮者热自发,阴弱者汗自出,啬啬恶寒,浙淅恶风,翕翕发热,鼻鸣干呕者,桂枝汤主之。”
桂枝汤方桂枝三两去皮(桂枝止取稍尖嫩枝,内外如一,若有皮者去之,非去枝上之皮也,后仿此)芍药三两甘草二两炙生姜三两切大枣十二枚劈上五味哎咀,以水七升,微火者取三升,击滓,适寒温,服一升,服已须臾,饮热稀粥一升馀,以助药力,温覆令一时许,遍身(执/水)(执/水)微似有汗者益佳。不可令如水淋漓,病必不除。若一服汗出,病差,停后服,不必尽剂。若不汗,更服,依前法。又不汗,后服小促其间,半日许,令三服尽。若病重者,一日一夜服,周时观之。服一剂尽,病证犹在者,更作服,若汗不出,乃服至二三剂。禁生冷、粘滑、肉、面、五辛、酒酪、臭恶等物。
此论风邪搏于太阳通体之肌表,而为桂枝汤证也,盖风寒之邪,必先毫毛而入于肌腠。太阳中风,阳浮而阴弱者,太阳主表,故阳气外浮而发热,风伤肌腠,故阴气内弱而汗出,此风伤太阳之肌腠而然也。若风邪始搏于毫毛,而未入于肌腠之际,则有啬啬、浙浙、翕翕之象,啬啬者,皮毛慄慄之状,邪在皮毛,故啬音恶寒;淅淅者,洒淅不宁之貌,肌腠未开,故淅淅恶风;翕翕者,动起合聚之意,太阳邪正之气相持,故翕翕发热。夫风邪从表入肌,在皮毛则肺气不利而鼻鸣。入于肌腠,则三焦不和而干呕,桂枝汤主之。本论云:“桂枝本为解肌,盖三焦木火之气通会于肌腠,桂为百木之长,气温色赤,秉木火之性,主助肌中之气,以解肌表之邪;芍药气味苦平,花开赤白,放于二气之中,得少阴君火之气,主益神气,以助肌中之血,肌腠之气血调和,而邪自不能容矣;甘草生姜宣达胃中之气而辛甘发散;大枣色黄(当指枣肉色黄,而枣皮皆赤也,亦有黑者。]味甘,脾之果也,主助脾气之转输而为胃行其津液,汗乃水谷之津,故饮热稀粥以助药力,中焦之津液外布,即有留舍之邪,与汗共并而出矣,津液外泄则中气暴虚,故忌食生冷、肉、面、酒酪、臭恶等物,使勿伤脾胃之气。
译这是说太阳是各阳经的首要经脉,六气运行,七日循环往复,如同球体旋转没有终点。太阳病头痛,是所谓阳气因势向上,气随着太阳位居高处而上行。七日以上自行痊愈,是因为六气已经运行一周,太阳之气又回到高处的表部。如果太阳被邪气搏击,不能向上发出到高处的表部,而将要再次传经发病,就针刺足阳明经;这是因为阳明主管经脉,经脉流通,就能使表邪不再传变而痊愈。高子说:“所谓‘运行到经脉结束’,是说六气在内外环绕运行;所谓‘使经脉不传’,是说使经脉不发生病邪传变。” 所以,谈传经是在说邪气,按日期记载是在讨论正气,由此就可以看出来了。既然说太阳病头痛必定兼有项强、怕冷,到了七日以上自行痊愈,必定是项强、怕冷都消失了,头痛也已经减轻,这一点不用问也知道。阳明也有头痛证,只是项部不强硬、身体不怕冷罢了。假如太阳病七日自行痊愈,并未经过医生诊治,可以知道病人没有服药,难保不会残留余邪;为了防止再次传经发病,就针刺阳明,以泄去病气,这样邪气就不会传变了。原文说得多么明白:太阳没有被邪气搏击,不能向上发出到高处的表部,等等。试想,太阳若没有被邪气搏击,为什么还称为太阳病?三阳经的脉都上行到头部,太阳怎么能独自称为高处的表部?“太阳病将要解除的时间,是从巳时到未时以前。” 午时是太阳位居天空正中的时候,巳时和未时前后的气相互交接。天地有六气,人也有六气。人得到天时的帮助,正气就旺盛,邪病就少了。“风病表证已经解除,但病情仍未完全好转的,十二日痊愈。” 风是阳邪,六是阴数;表证虽然解除但病情还没有完全好转,是因为里邪尚未尽除,所以遇到阴气加重时就会痊愈。《辨脉篇》说:“以阳得到阴,病就会解除。” 上一条说的是痊愈的时辰,这一条说的是痊愈的日期。“病人身体大热,却反而想穿近身衣服,是热在皮肤、寒在骨髓;身体大寒,却反而不想穿近身衣服,是寒在皮肤,热在骨髓。” 这是说太阳以少阴为根。皮肤,是太阳表气所主管的部位;骨髓,是少阴里气所主管的部位。身体大热却反而想穿近身衣服,是太阳的标阳显现在外,而少阴的阴寒正旺盛于内,所以反而想穿近身衣服。身体大寒却反而不想穿近身衣服,是太阳的本寒显现在外,而少阴的火热正旺盛于内,所以反而不想穿近身衣服。○这里进一步说明太阳主管皮肤,少阴主管骨髓,与发热、不发热以及太阳、少阴同时显现在外的情况不同。这不过是在说假热真寒、假寒真热两种病证,和标本毫无关系。牵强曲解、附会解释,反而使浅显的道理变得晦涩。《伤寒论》这部书,是张仲景探求疾病所得、随手记录、据事直书的文字。从自序中“宗族素盛”这一节来看,就可以相信;可是注家偏偏想刻意追求深奥,难免牵强附会。比如说太阳病七日自行痊愈,就忘记了“自”字。只说第一日太阳、第二日阳明、第三日少阳,六日六经运行一遍,七日又回到太阳等话,这是依据《内经》来解释,错误之一。解释“从阳发病、从阴发病”,又忘记了“有热、无热”,有的用太阳、少阳来解释,有的用胃阳、脾阴来解释,也有的用风邪、寒邪来解释,纷纷扰扰,只会扰乱人的思路,这是错误之二。所以想认识《伤寒论》的真实面貌,必须像武进邹润庵那样才可以。“太阳中风,浮取为阳而沉取为阴,阳脉浮是热自行发出,阴脉弱是汗自行流出;瑟缩怕冷,淅淅怕风,身体发热,鼻鸣、干呕的,以桂枝汤为主治方。” 桂枝汤方:桂枝三两,去皮(桂枝只取稍尖的嫩枝,内外一致;如果有皮就去掉,不是去掉枝条表面的皮,后文仿此);芍药三两;甘草二两,炙;生姜三两,切片;大枣十二枚,剖开。以上五味药切碎,用水七升,以微火煎煮,取三升,去掉药渣,调节寒温,服一升。服药后过一会儿,饮热稀粥一升多,以助药力;温覆身体,使约一时辰,遍身(原文“执/水”字形不明)微微有汗,最好。不能让汗出得像水一样淋漓,否则病一定不会解除。如果服一次药就出汗,病已痊愈,就停止后面的服药,不必把整剂药服完。如果不出汗,再服药,依照前面的方法。仍然不出汗,就缩短后一次服药之间的间隔,约半日,使三次服药服完。如果病情严重,一日一夜服药,观察一周的时间。服完一剂药,病证仍然存在的,就再制一剂服用;如果仍不出汗,就服到二三剂。忌食生冷、黏滑食物、肉类、面食、五辛、酒、酪以及气味恶臭等食物。这是说风邪搏击太阳遍布全身的肌表,形成桂枝汤证。风寒之邪,必定先侵入毫毛,再进入肌肉腠理。太阳中风,阳脉浮而阴脉弱;太阳主管表,所以阳气向外浮而发热;风邪损伤肌肉腠理,所以阴气向内虚弱而出汗,这是风邪损伤太阳肌肉腠理所导致的。如果风邪刚开始搏击毫毛,还没有进入肌肉腠理,就会有啬啬、淅淅、翕翕的表现。啬啬,是皮毛战栗的样子;邪在皮毛,所以啬啬地怕冷;淅淅,是洒洒不安的样子;肌肉腠理还没有开张,所以淅淅然怕风;翕翕,是动而起、聚而合的意思;太阳的邪气和正气相互抗持,所以翕翕然发热。风邪从表部进入肌肉,在皮毛时会使肺气不利,所以鼻鸣。进入肌肉腠理后,会使三焦失和而干呕,以桂枝汤为主治方。本论说:“桂枝本来是用来解除肌肉腠理之邪的。这是因为三焦木火之气会聚于肌肉腠理,桂枝是各种木类中的长者,气温而色赤,秉承木火的性质,主要帮助肌肉中的气,以解除肌表的邪气;芍药味苦而性平,花开有赤、白两色,处在阴阳二气之中,得到少阴君火之气,主要补益神气,以帮助肌肉中的血;肌肉腠理的气血调和,邪气自然就不能容留了。甘草、生姜宣通畅达胃中的气,以辛味、甘味发挥发散作用。大枣颜色黄色(应当是指枣肉颜色黄,而枣皮都是红色,也有黑色的)。味甘,是脾的果实,主要帮助脾气转运输布,并替胃运行津液。汗是水谷的津液,所以饮用热稀粥来帮助药力;中焦的津液向外布散,停留在体内的邪气就会和汗一起排出。津液向外泄出,中气就会突然虚弱,所以忌食生冷、肉类、面食、酒、酪以及气味恶臭等食物,以免损伤脾胃之气。
《内经》为理论之书,《伤寒》为治病之书,所以读《伤寒》须要放出《伤寒》眼光,不可以读《内经》之眼光读《伤寒》。前辈于此一点,不肯注意。议论虽高。难免钻进牛角,《内经》最重针灸,故于标本中见,异常讲究。《伤寒》汤液治病,只消认证清楚,寒热、表里、虚实不便稍有含混,如是而已足,故余于《伤寒论》卑之,毋甚高论也。
新注《汤头歌诀》序《汤头歌诀》清代休宁汪訒庵氏所作,集方二百有六首,附方一百二十一首,分类二十有二,以其便于诵习也,初学者辄喜读之,顾其方不尽谆,而初学之士,见识有限,趋向稍岐,即成终身大害,余既著《医学南针》,指示学者以门径,而汪氏《汤头歌诀》,为当代流行最广之书,深惧其有误后学,爰取其歌为一一释方义,间有摭录前人旧作,务使读是书者,对于古方之组织,有深切之了解。而后因病取与,剪裁自易,否则执死方以治活病,几乎其不误己而误人也!
民国二十有五年四月五日,青浦陆士谔序于沪寓。
论黑热病治法新流行之黑热病,其所谓热,热从何来。其所谓黑,黑在何部,既不见黑在何部,又不知热从何来,何以名黑热病?新流行之病,吾真不知其命名之于意云何。
余以现今所谓黑热病之种种证象归纳之,不禁失笑日,此中国向来素有之“痞癥”也,黑热云乎哉?痞之为病,有虚有实,实者日癥,虚者日瘕,病之源不一,伤寒内陷成痞,热入成结胸,痞癥之一也;杂病久疟成疟母,痞癥之一也;五脏有积曰奔腾[贲豚]、曰肥气、曰伏梁、曰痞气、曰息贲,痞癥之一也;鳖癥、米癥、鱼癥、酒癥,痞癥之一也。同一痞癥,其成痞之因不一,治法即不能齐一,乃必欲预定一药,遍治诸痞,此种拟方待病之笨拙举动,尚自诩为特效药,吾中医真要笑煞。
吾中医非不有治痞之灵药,如鳖甲煎丸等万试万验,千投千效,所以不肯提出者,非特不屑与彼辈争一日之短长,亦郑重将事,不欲以一方一药,印定后人耳目也。
伏气论何谓伏气,气是何气?伏在何处?伏气之学说,《内经》与《伤寒论》虽有记载,却甚含混,后贤解释,分作九种学说,互相攻击,各不相干。
有言气之为物。即是寒邪中人不即为病,潜伏在少阴之经,到春阳发动,内应外合而为病,此一说也。
又有人驳言,人身气血周流,稍有阻滞,就要成疖成疮,少阴为肾之经,乃是性命之源,岂有性命之源,如此紧要所在,而病邪潜伏一冬之久,可以平安无事之理,此又一说也。
又有人言,人之一身十二经,十五络,奇经八脉,支络孙络,井营腧合各穴,幽微曲折,犹之一城一邑,万家灯火中,岂无一二莠民潜伏。当政治清明时,此一二莠民自不敢为非作歹,一至外寇逼境,则骚然起矣,此又一说也。
又有人言,冬令天气外寒内温,外愈寒内愈温,只要看井中的水就能够明白此理,到了春风解冻,外面的寒解,里面的温自然而然向外透发,里面透出的温,遇着外面袭入的温,两温相合而成病,这才是伏气的真理,他们主张寒邪久伏化热的,何尝认识伏气真面目,此又一说也。
这四派学说,除第二派非驳伏气,当然不算外,据我看来。其馀三派都是对的,都可以讲得通的。那第四派讲的是本气,第一派与第三派,讲的都是病气,本气人人都有,病气不是人人都有,所以有病有不病。不过第三派主张有了外感,才引动伏气。第一派主张天气一暖,伏邪自会发动,事实之证明,都是确实的,照我的眼光,吴鞠通、王盂英、章虚谷论的是指病气,叶子雨论的是指本气,两说不妨并存,不能偏袒某一说也。
伏气之为病-有犀角地黄汤证,有导赤散证,有黄芩汤证,有葱豉汤证,有白虎汤证,有小柴胡汤证,所伏有浅深之分,所发有气血之异,苟能见症治症,病无遁形矣。
风病之种类风之为病,种类最多,就《素问》所载,《病源》所述,《外台》《千金》所录,名目已极繁多,今姑择要摘录,以备学者探讨,一曰寒热。寒热亦风病之一也,风气藏于皮肤之间,内不得通,外不得泄,风者善行而数变,腠理开则洒然寒,腠理闭则热而闷。其寒也则衰其饮食,其热也则消其肌肉,所以使人帙僳而不能食,名曰寒热也。
寒热又须分出阳明经与太阳经风气与阳明经入到胃腑,循阳明脉而上至目内眦,要是肥人,肥人肌肉厚重,则风气不得外泄,就变为热中而目黄;要是瘦人,瘦人肌小肉薄,易于外泄而寒,就成为寒中而拉出,此风入阳明经之寒热也。
风气与太阳经俱入行诸脉腧,散于分肉之间,与卫气相干,其道不利,故使肌肉愤瞋而有疡,卫气有所凝而不行,故其肉有不仁也,此风入太阳经之寒热也。
译《内经》是讲理论的书,《伤寒》是讲治病的书,所以读《伤寒》必须用读《伤寒》的眼光,不能用读《内经》的眼光来读《伤寒》。前辈对于这一点,不肯加以注意。他们的议论虽然高深,却难免钻进牛角尖。《内经》最重视针灸,所以对于标本、中见之类的说法特别讲究。《伤寒》用汤液治病,只要把证候辨认清楚,寒热、表里、虚实不稍有混淆,这样就足够了。所以我认为读《伤寒论》不必作过分高深的议论。新注《汤头歌诀》序。《汤头歌诀》是清代休宁汪讱庵所作,收集方剂二百零六首,附方一百二十一首,分为二十二类,因为便于诵读学习,初学者往往喜欢读它。但其中的方剂并不都是详尽严谨的,而初学者见识有限,方向稍有偏差,就会造成终身的大害。我既然已经写了《医学南针》,为学者指示学习门径,而汪氏《汤头歌诀》又是当时流传最广的书,深怕它误导后学,于是把其中的歌诀逐一解释方剂的意义,其中间或摘录前人的旧作,务必使读这部书的人对古方的组织配伍有深切的了解。这样以后才能根据病情取用方剂,适当裁剪变化自然容易;否则拿固定的方剂去治疗变化不定的疾病,几乎没有不误害自己、又误害别人的。民国二十五年四月五日,青浦陆士谔在上海寓所作序。论黑热病治法。新近流行的所谓黑热病,它所说的“热”,热从哪里来?它所说的“黑”,黑在身体的哪个部位?既看不见黑在什么部位,又不知道热从哪里来,凭什么叫黑热病?新近流行的疾病,我实在不知道它这样命名究竟是什么意思。我把如今所谓黑热病的种种证候归纳起来,不禁失笑着说:这不就是中国一向就有的“痞证”吗,哪里是什么黑热病?痞证有虚有实,实证叫癥,虚证叫瘕。疾病的来源不止一种:伤寒内陷而形成痞,热邪入里而形成结胸,都是痞证的一种。杂病中久患疟疾而形成疟母,也是痞证的一种。五脏有积,分别叫作奔豚[原文作“奔腾”,括注为“贲豚”]、肥气、伏梁、痞气、息贲,也都是痞证的一种。鳖癥、米癥、鱼癥、酒癥,也都是痞证的一种。同样是痞证,形成痞证的原因却不相同,治疗方法就不能完全相同;然而偏要预先确定一种药,遍治各种痞证,这种先拟定方药来等待疾病的笨拙做法,竟然还自夸为特效药,真是足以使我们中医笑个不停。我们中医并不是没有治疗痞证的灵药,如鳖甲煎丸等,万次使用都有效,千次投用都见效。之所以不肯提出来,不只是因为不屑于和那些人争一日之短长,也是郑重对待此事,不愿用一个方、一味药固定后人的眼界。伏气论。什么叫伏气?气究竟是什么气?伏藏在哪里?关于伏气的学说,《内经》和《伤寒论》虽然有记载,却十分含混;后世贤者解释时分成九种学说,彼此攻击,互不相干。有人说,这种气作为一种东西,就是寒邪侵入人体后没有立即发病,潜伏在少阴经,到春天阳气发动时,内外相应、表里相合而发病,这是其中一种说法。又有人反驳说,人的气血周流,稍有阻滞就会形成疖子、疮疡;少阴是肾的经脉,是性命的根源,哪里有性命根源这样重要的部位,却能让病邪潜伏一整个冬天而平安无事的道理?这是另一种说法。又有人说,人的一身有十二经、十五络、奇经八脉,以及支络、孙络和井、荥、输、合等穴位,幽深细微而曲折复杂,就像一座城邑,万家灯火之中,难道没有一两个坏人潜伏吗?政治清明时,这一两个坏人自然不敢作非作歹;一旦外敌逼近边境,就会骚动起来。这是又一种说法。又有人说,冬天的天气外寒内温,外面越寒,里面越温;只要看井水就能明白这个道理。到了春风解冻时,外面的寒气解除,里面的温气自然向外透发;内部透出的温气遇到外部侵入的温气,两种温气相合而成病,这才是伏气的真实道理。那些主张寒邪长期潜伏、化为热邪的人,哪里真正认识了伏气的面目?这是又一种说法。这四派学说,除了第二派是在反驳伏气、当然不能算在内以外,依我看来,其余三派都是对的,都可以讲得通。第四派讲的是本气,第一派和第三派讲的都是病气。本气人人都有,病气却不是人人都有,所以有的人发病,有的人不发病。不过,第三派主张必须有外感,才会引动伏气。第一派主张天气一暖,伏邪自然就会发动。事实证明,这些说法都有确实之处。依我的看法,吴鞠通、王孟英、章虚谷论述的是病气,叶子雨论述的是本气;两种说法可以并存,不能偏袒其中任何一种。伏气所致的病,有犀角地黄汤证、导赤散证、黄芩汤证、葱豉汤证、白虎汤证、小柴胡汤证。伏气潜藏有浅有深,发病有气分、血分的不同;如果能够见到什么证候就治疗什么证候,疾病就不会隐藏。风病的种类。风邪致病,种类最多。就《素问》所记载、《病源》所论述、《外台》《千金》所收录的内容来看,名称已经极其繁多。现在姑且选择重要的摘录出来,供学者探讨。第一种叫寒热。寒热也是风病的一种。风气藏在皮肤之间,向内不能通达,向外不能泄出;风气善于运行而且变化迅速,腠理张开就洒洒发寒,腠理闭塞就发热而胸闷。发寒时就会使饮食减少,发热时就会消耗肌肉,所以使人[原文“帙僳”,疑有讹误]而不能进食,这叫寒热。寒热还必须分辨是阳明经还是太阳经。风气进入阳明经而到达胃腑,沿阳明经脉向上到达目内眦;如果是肥胖的人,肌肉厚重,风气不能向外泄出,就转变为热中,眼睛发黄;如果是瘦人,肌肉少而皮肉薄,容易向外泄出而形成寒,就成为寒中而腹泻。这是风邪进入阳明经所致的寒热。风气与太阳经一起进入,运行于各经脉、腧穴,散布在分肉之间,与卫气相互干扰,使道路不利,所以肌肉郁滞而生疮疡;卫气有所凝滞而不能运行,所以肌肉麻木不仁。这是风邪进入太阳经所致的寒热。
一曰疠风。疠者有营气热腑,其气不清,故使鼻柱坏而色败,皮肤疡溃,风寒客于脉而不去,名曰疠风也。
一曰五脏之风。春伤于风者为肝风,夏伤于风者为心风,季夏伤于邪者为睥风,秋中于邪者为肺风,冬中于邪者为肾风,此五脏之风也。
一曰偏风。风邪中于五脏六腑之腧穴,亦为脏腑之风,各入其门户,所中则为偏风。
一曰脑风。风气循风府而上,则为脑风。
一曰目风。风入系头,则为目风。
一曰漏风。眼寒饮酒中风,则为漏风。
一曰内风。入房汗出中风,则为内风。
一曰首风。新沐中风。则为首风。
一曰肠风。久风入中,则为肠风餮泄。
一曰泄风。外在腠理,则为泄风。
一曰风厥。汗出而身热者风也,汗出而烦满不解者厥也,病名日风厥。
一曰劳风。劳风法在肺下,其为病也,使人强上宴视,唾出若涕,恶风而振寒,此为劳风之病。
一曰酒风。有病身热解堕,汗出如浴,恶风少气,名目酒风。
一曰偏枯。汗出偏沮,使人偏枯。
一曰痱。痱之为病,身无痛者,四肢不收,智乱不甚,其言微知可治,甚则不能言,不可治也。
一曰痹。风之为病,当半身不遂,或但臂不遂者,此为痹,脉微而数,中风使然。
以上所录,皆是风病之种类,至其病之因何而来,从何而治,当别著篇论之。
风病之原头风病之种类,既如上述,而病风者或口噤、或舌强、或角弓反张、或不仁,其故何欤?
曰:凡病状之发现,必皆有其所以然之故,即以口噤一证论,人之诸阳经筋皆在于头,三阳之筋并络人颔颊夹于口,诸阳为风寒所客,则筋急,所以口噤不能开,此口噤之关系由乎阳经经脉也。
至于舌强一证,不由阳经而由乎阴经,盖太阴睥脉络胃夹咽,连于舌本,散乎舌下,而少阴心之别脉,系舌本,现在心脾二脏受了风邪,所以舌强不得语也,此舌强之关系由乎阴经经脉也。
角弓反张一证,太阳经行身之背,风邪伤人,令人腰背反折,不能俛仰,似角弓者,由邪入太阳故也。
搔在皮肤上,宛如隔衣一层,名曰不仁,不仁之由,在乎营卫,营气虚,卫气实,虚与实原是对待而言,营气既虚,卫气自实,此时风寒入于肌肉,使血气不得宣流,其状搔之皮肤如隔衣也,此不仁之故也。
风病善行而数变,袭于阳经则口噤,袭于阴经则舌强,袭于太阳则角弓反张,袭于营卫则肌肤不仁。
张仲景推原风病,其言曰“寸口脉浮而紧,紧则为寒,浮则为虚,虚寒相搏,邪在皮肤,浮为血虚,脉络空虚,贼邪不泻,或左或右,邪气反缓,正气即急,正气引邪,喁僻不遂。邪在于络,肌肤不仁;邪在于经,即重不胜;邪入于腑,即不识人;邪入于脏,舌即难言,口吐涎沫。寸口脉迟而缓。迟则为寒,缓则为虚,营缓则为亡血,卫缓则为中风,邪气中经,则身瘴而疹瘾,心气不足;邪气入中,则胸满而短气。
吾侪夙尚方术,每遇一病。必须反复推求,穷其原委,然见病知源之法,全在平脉辨证,而今之所谓新中医者,必欲舍古书而别辟途径,吾知其新辟之途,定是岐途,而于所学,果有丝毫利益否耶?
中风中风一证,西医称之曰脑冲血,据局部证象而论,西医之名,亦何尝不是,问血何以冲脑,曰血压过高之故。问血压何以过高,谁使之高,孰令之高,西医瞠目莫能对也。
只有中医知道血之所以冲脑,血压之所以过高,皆为风之故,风者善行而数变,此风名叫虚邪贼风,中人则病。
人身之气血,循常轨而周流不息,斯时之血压,既不过高,亦不过低,恰合适当之程度,是谓无病之躯。一中虚邪贼风,气血受风郛之鼓动,激荡沸腾而血压高矣,清静之脑海,亦被冲入而成所谓脑冲血证。
定病之后,吾中医称之曰中风,不称之曰脑冲血,此其故安在?曰脑冲血局部病状之称,不足概括中风全病,气血之流行于人身也,无一处不至。亦无一处不达,故吾中医分中风为四类:一曰风中于经,二曰风中于络,三曰风中于腑,四曰风中于脏,所中既有浅深,所病亦分轻重。
虚邪贼风伤人四肢躯体。中于经者,是谓风中于经病,其状筋骨重滞不用,左右不遂,脉弦而浮;或腰背反抑挛急,如角弓之状,其脉弦;或经脉闭滞,气促神昏不识人,无汗拘急一或其人脏寒者,必见四肢厥冷,六脉沉伏等证;其人腑热者,必见身热心烦,六脉浮数等证;其人素有痰饮者,必见痰涎涌盛之证。风中于经,其病为浅,风中于络,较之风中于经为深一层。
形气实者,见口眼▯斜,肌肤不仁,四肢麻木,骨节疼痛等证,脉浮迟者吉,坚大急疾者凶。形气虛者,见半身不遂,口眼喁斜。其脉涩弱等证,此症延久不愈,必致变为瘫痪。
风中于腑,较之中络又深一层,腑者,六腑也。风邪中腑,则昏不识人,二便阻隔,腹胀满,脉来一息七八至,甚至痰涎上涌,胀闷而死。
译一种叫疠风。疠风是营气和腑中有热,气不清利,所以使鼻柱损坏、面色败坏,皮肤生疮溃烂;风寒停留在经脉中而不去,叫作疠风。一种叫五脏之风。春天受到风邪,是肝风;夏天受到风邪,是心风;季夏受到邪气,是[原文“睥”,疑为“脾”]风;秋天中邪,是肺风;冬天中邪,是肾风。这就是五脏之风。一种叫偏风。风邪侵入五脏六腑的腧穴,也属于脏腑之风;分别进入各自的门户,所侵中的部位不同,就叫偏风。一种叫脑风。风气沿风府向上运行,就成为脑风。一种叫目风。风邪进入眼部所系的头部经脉,就成为目风。一种叫漏风。眼睛受到寒气,饮酒时中风,就成为漏风。[原文“眼寒饮酒中风”语义或有讹误。]一种叫内风。行房后出汗而中风,就成为内风。一种叫首风。刚洗完头就中风,就成为首风。一种叫肠风。风邪长久进入中焦,就成为肠风,出现[原文“餮”,疑有讹误]泄泻。一种叫泄风。风邪在外而停留于腠理,就成为泄风。一种叫风厥。出汗而身体发热,是风;出汗而烦闷胀满不解除,是厥;这种病叫风厥。一种叫劳风。劳风的病位在肺下部。患这种病,会使人颈项强硬、头部仰视,吐出的痰液像鼻涕,怕风而战栗发冷,这就是劳风病。一种叫酒风。有一种病,身体发热,肢体懈怠,出汗像洗浴一样,怕风而气短,叫作酒风。一种叫偏枯。出汗而身体一侧偏湿,会使人发生偏枯。一种叫痱。痱病的表现是身体不疼痛,四肢不能收持,神志虽然错乱却不严重;如果说话稍微清楚,说明可以治疗;病情严重而不能说话的,就不能治疗。一种叫痹。风病通常会半身不遂,或者只是手臂不能活动,这叫痹;脉象微而数,是中风所致。以上所摘录的,都是风病的种类;至于疾病的原因从何而来、应当从哪里治疗,应当另写篇章加以论述。风病的根源。风病的种类既然如上所述,那么患风病的人有的口不能张开,有的舌头强硬,有的身体角弓反张,有的肌肤麻木不仁,这是什么原因呢?回答说:凡是病状出现,都必定有其原因。就口噤这一证候来说,人的各条阳经经筋都分布在头部,三阳经的经筋一起联络下颌面颊,夹在口旁;各条阳经受到风寒侵袭,经筋就会拘急,所以口不能张开。这说明口噤与阳经经脉有关。至于舌头强硬这一证候,不是由阳经引起,而是由阴经引起。太阴脾脉络于胃,夹着咽喉,连接舌根,分布在舌下;少阴心经的别脉又联系舌根。现在心、脾二脏受到风邪,所以舌头强硬而不能说话。这说明舌强与阴经经脉有关。角弓反张这一证候,太阳经循行于身体背部;风邪损伤人体,使人腰背向后反折,不能俯仰,像角弓一样,这是因为邪气进入太阳经。搔抓皮肤时,感觉好像隔着一层衣服,叫作不仁。不仁的原因在于营卫:营气虚,卫气实。虚和实本来是相对而言的,营气既然虚,卫气自然就显得实。此时风寒进入肌肉,使血气不能宣通流行,搔抓时皮肤就像隔着衣服一样,这就是不仁的原因。风病善于运行而且变化迅速,侵袭阳经就会口噤,侵袭阴经就会舌强,侵袭太阳经就会角弓反张,侵袭营卫就会肌肤不仁。张仲景推究风病的根源,说:“寸口脉浮而紧,紧说明有寒,浮说明有虚;虚寒相搏,邪气在皮肤。浮脉又说明血虚,脉络空虚,贼邪不能泄出;邪气或在左或在右,邪气反而松缓,正气就拘急,正气牵引邪气,使身体口眼歪斜、肢体不能随意活动。邪气在络脉,就会肌肤不仁;邪气在经脉,就会身体沉重,不能承受;邪气进入腑,就会神志昏乱而不认识人;邪气进入脏,舌头就难以说话,口中吐出涎沫。” 寸口脉迟而缓。迟说明有寒,缓说明有虚;营脉缓说明亡血,卫脉缓说明中风。邪气侵入经脉,就会身体麻木并出现疹瘾,心气不足;邪气进入中焦,就会胸部胀满而气短。我们一向崇尚方术,每遇到一种疾病,就必须反复推求,穷究它的原委。然而,见病知源的方法全在于平察脉象、辨别证候。如今所谓的新中医,却一定要舍弃古书另辟道路;我知道他们新开辟的道路一定是歧路,而对所学的东西究竟有丝毫益处吗?中风。中风这种证候,西医称作脑冲血;按照局部证候来说,西医这样命名也未尝不对。问血为什么冲入脑部,回答说是血压过高的缘故。再问血压为什么过高,是什么使它升高、谁令它升高,西医就瞠目结舌,不能回答。只有中医知道,血之所以冲入脑部、血压之所以过高,都是因为风。风善于运行而且变化迅速,这种风叫虚邪贼风,侵入人体就会发病。人体的气血沿着正常轨道周流不息,此时血压既不过高,也不过低,恰好处于适当程度,这就是没有疾病的身体。一旦受到虚邪贼风,气血受到风邪[原文“郛”,疑有讹误]的鼓动,激荡沸腾,血压就升高了;清静的脑部也被血冲入,形成所谓脑冲血证。确定疾病以后,我们中医称它为中风,而不称为脑冲血,这是为什么?回答说,脑冲血只是局部病状的名称,不足以概括中风的全部病情;气血运行于人体,没有一个地方不到达。也没有一个地方不通达,所以我们中医把中风分为四类:一是风邪侵入经脉,二是风邪侵入络脉,三是风邪侵入腑,四是风邪侵入脏。所侵入的部位有浅有深,所患病情也有轻有重。虚邪贼风损伤人的四肢和躯体。侵入经脉的,叫作风中于经病;其表现是筋骨沉重滞涩、不能活动,身体左右不遂,脉弦而浮;有时腰背向后反折、拘挛紧急,像角弓一样,脉弦;有时经脉闭塞滞涩,气促、神志昏迷、不认识人,无汗而拘急;如果患者脏中有寒,必定出现四肢厥冷、六脉沉伏等证候;如果患者腑中有热,必定出现身体发热、心中烦躁、六脉浮数等证候;如果患者素来有痰饮,必定出现痰涎大量涌出的证候。风邪侵入经脉,病位较浅;风邪侵入络脉,比风邪侵入经脉要深一层。形气俱实的,会出现口眼歪斜、肌肤不仁、四肢麻木、骨节疼痛等证候;脉浮迟的吉利,脉坚大急疾的凶险。形气虚的,会出现半身不遂、口眼歪斜。其脉涩弱等证候,如果这种病拖延很久仍不痊愈,必定会变成瘫痪。风邪侵入腑,比侵入络脉又深一层;腑就是六腑。风邪侵入腑,就会昏迷而不认识人,大小便闭塞,腹部胀满;脉象一呼吸之间跳七八次,甚至痰涎向上涌出,胀闷而死。
风中于脏,最为重症,亦须分出虚实两种,一种形气俱实者,必见口闭舌瘖耳聋,鼻塞目瞀,痰涎壅塞,神次昏愦,不能言语,口眼▯斜,两手握固,牙关紧急等症。一种形气具虚者,见面色萎黄,口开唇缓不收,手撒,舌短,目直视,遗尿,喘,汗。口吐涎沫,神昏不语等症,其变必至痰涎壅盛,脏气闭塞,呼吸窒滞而死,或呼吸之气,有出无入,喘汗如油,痰如拽锯,发估而直等证。
中医深知此症由于营卫失调,腠理不密,风邪乘虚深入,迥非外感伤风之比,原因复杂,治法繁琐,决非抽血打针及冰枕、戴冰帽简单方法所能疗治。
以简单之法,治复杂之症,不但刻舟求剑,难免张冠李戴,几乎无不轻病变重。重病变死耶!
今年之夏旬日中,民党要人胡展堂先生殁于广东,医界要人夏应堂先生殁于上海,皆以中风闻,余故特著此论。
看病法病之在于人身,或伏膜原,或发肌腠,或行营卫,或入脏腑,或走于经,或留于络,在不知医者看来,果极其隐微,极其变化,而在吾医者看去,则莫现乎隐,莫显乎微,无一病不显著于眼前。不庸敲打。已情情愿愿,自写供状。
吾中医用望问闻切四种方法。观测病情已无遁形,确有真知灼见,不象他人诊病,仪器虽精,对于病症,揣摹想象,如云中之捉月,雾里之看花,吾中医,对于爱克斯光、太阳灯及种种之化验仪器,皆不须用,以诊察既真,无需乎此,无藉乎此也。
或疑病情既极变幻,诊察又无仪器,疑似之际,稍有错误,难免不发生毫厘千里之谬,是则何如?曰无可虑。吾中医治病不重病名,独重病症,天下无一定不易之病,有一定不易之证,伤寒中风,病之名也;太阳少阳,病之证也,吾侪因证立方,不是见病投药。吾侪知以麻黄汤治太阳发热无汗证,不问其病之为伤寒为中风也;知以桂枝汤治太阳发热有汗证,不问其病之为中风为伤寒也。吾侪对证发药,因病撰方,每一方之成,总以病之环境为依归,断不敢以死方治活病,故疟疾一症论,在他人有所谓百治百验之特效药,而中医,则既分脏腑又判六经,又须分出风寒暑湿燥火,决不敢以一种药遍治诸疟,推之于痢疾,推之于霍乱,无不皆然。
此吾中医看病法,与西医不同,世人动辄以西医眼光观察吾中医,此则大谬也。
医药问答(四十四则)一、花××君函:士谔先生大鉴:削浮直陈者,敝人有孙日花屏如,任棲霞县政府第四科长,于去年本省黄灾时间,各县派有灾民工作,工作浩繁。操劳过甚,九月间,忽一日午后发热,晚间用姜汤发汗,未愈。该处良医无多,寒热杂投,以致发热、盗汗绵绵不已,腊月初,自按归家,身体虚弱,六脉虚数无力,盗汗之症略愈,而腹疼泄泻,服二加龙牡汤及健脾和胃药,盗汗泄利均有大效。后又添加咳嗽、发热,服黄芪建中汤加芩杏橘桔等药,而咳嗽不愈,但过午发热及脉数之证仍旧,而盗汗之症又作,退热止汗之药,服之不少,至令未愈。现服酸枣仁汤,初服有效,三四剂后即无效。发热在过午六点至八九点,热时呕恶或水或食,味酸,盗汗在先睡时即盗,刻下准在黎明,他时不盗,小便红色而浊有渣滓,胸前左边脐上皮肤略厚如手掌,按之不痛,六脉轻按虚数无力,左寸晚间短涩,右寸宽散。时已数越月,身体虚弱,卧床不起,惟胃气尚好。
久仰先生医学深湛,望重寰宇,而尤心存济世,有求必应,兹照润例奉上邮票四元。祈展国手,赐方施治,则感佩无极。花××上。复函:此伏暑证也,初秋酷热,暑气犹重,因公劳顿,感邪实深,天之气为暑,地之气为湿,北地高燥,素鲜湿邪,因黄灾而浊流泛滥,受日炙而湿气熏蒸,灾民结队而来,难免不挟有暑湿,指挥其间,口鼻能毋触冒?北医不解湿邪治法。难免错误,暑病类虚,最忌补涩,盗汗为应有之证,咳嗽乃新加之病,与暑湿无涉,脉数身热,伏暑显然,溲短赤浊,尤为铁证,所幸胃气尚存,犹能措手,总之此病治法,当注意其脉数身热,不当注意其盗汗。
宋半夏三钱焦枳实一钱陈皮一钱竹二青(当指竹茹)三钱赤茯苓三钱飞滑石(包)四钱青蒿梗三钱黄芩钱半生甘草五分加枇杷叶(去毛,包)三钱鲜竹叶三钱此方煎成药去渣,在身热前一小时服。
外治法,五倍子一枚,研细末,用童女口津和丸,如弹子大,夜卧时塞脐中,外覆薄贴(即淡膏药之最薄者)可止盗汗。
译风邪侵入脏,是最严重的证候,也必须分辨虚实两种。一种是形气俱实,必定出现口闭、舌哑、耳聋、鼻塞、目昏、痰涎壅塞、精神[原文“神次”,疑有讹误]昏乱、不能说话、口眼歪斜、双手握固、牙关紧闭等证候。另一种是形气俱虚,会出现面色萎黄、口张开、嘴唇松弛不能收闭、双手撒开、舌短、目直视、遗尿、喘、出汗。还会口吐涎沫、神志昏迷而不能说话等;病情变化最终必定导致痰涎壅盛、脏气闭塞、呼吸阻滞而死,或者呼吸之气只能呼出不能吸入,喘息、出汗像油一样,痰鸣如拉锯,发[原文“发估”,疑有讹误]而目直等证候。中医深知这种病是由于营卫失调、腠理不严密,风邪乘虚深入,完全不是一般外感伤风所能相比;原因复杂,治疗方法繁琐,绝不是抽血、打针以及冰枕、戴冰帽这些简单方法所能治好的。用简单的方法治疗复杂的证候,不仅是刻舟求剑,也难免张冠李戴,几乎没有不使轻病变重的。重病变成死亡吗?今年夏天十天之内,民党要人胡展堂先生在广东去世,医界要人夏应堂先生在上海去世,听说都是因中风,所以我特意写下这篇论述。疾病发生在人体,有的潜伏在膜原,有的发于肌肉腠理,有的运行于营卫,有的进入脏腑,有的行于经脉,有的停留在络脉。在不懂医的人看来,确实极其隐微、变化多端;但在我们医生看来,没有什么隐微不能显现,没有什么细微不能明察,没有一种病不是清楚地呈现在眼前。不需要敲打检查,病情就会情情愿愿地自己写下供状。我们中医运用望、闻、问、切四种方法。观察、诊察病情后,疾病就无处隐藏,确实能够得到真知灼见;不像别人诊病,仪器虽然精密,对于病症却只能揣测想象,如同在云中捞月、雾里看花。我们中医诊察时不需要使用爱克斯光、太阳灯以及各种化验仪器,因为诊察已经真实可靠,不需要也不凭借这些东西。有人或许会疑惑:病情既然极其复杂多变,诊察又没有仪器,在疑似难辨之际,稍有差错,就难免产生相差毫厘、谬误千里的后果,那该怎么办呢?回答说:没有什么可忧虑的。我们中医治病不重视病名,只重视病症。天下没有固定不变的病,却有固定不变的证候。伤寒、中风,是病的名称;太阳、少阳,是病的证候。我们根据证候确立方剂,并不是见到某种病就使用某种药。我们知道用麻黄汤治疗太阳病发热、无汗的证候,并不追问这个病究竟是伤寒还是中风;知道用桂枝汤治疗太阳病发热、有汗的证候,并不追问这个病究竟是中风还是伤寒。我们根据证候用药,针对病情拟定方剂;每一方的制定,总是以疾病所处的具体情形为依据,绝不敢用固定不变的方子去治疗变化中的疾病。所以对于疟疾这一病证,别人有所谓百治百验的特效药,而中医既要区分脏腑,又要辨别六经,还必须分清风、寒、暑、湿、燥、火,决不敢用一种药普遍治疗各种疟疾。推及痢疾、霍乱,也无不如此。这就是我们中医看病的方法,与西医不同。世人动不动就用西医的眼光来观察中医,这实在是大错。《医药问答》(四十四则)一、花××君来函:士谔先生鉴:冒昧直陈,我有一个孙子名叫花屏如,任栖霞县政府第四科科长。去年本省发生旱灾期间,各县都派人负责灾民工作,事务十分繁重。他操劳过度,九月间忽然有一天下午发热,晚上用姜汤发汗,仍未痊愈。当地高明的医生不多,寒凉、温热等药杂乱地使用,以致发热、盗汗持续不断。腊月初,他自行回到家中,身体虚弱,六部脉象虚、数而无力;盗汗的症状略有好转后,又出现腹痛、泄泻。服用二加龙牡汤以及健脾和胃的药物后,盗汗和泄泻都明显见效。后来又增添了咳嗽、发热,服用黄芪建中汤加黄芩、杏仁、橘皮、桔梗等药,但咳嗽没有痊愈;午后发热和脉数的证候仍然存在,盗汗的症状又重新出现。退热止汗的药也服用了不少,到现在仍未痊愈。现在服用酸枣仁汤,刚开始服用时有效,服了三四剂以后就失效了。发热在午后六点至八九点之间,发热时恶心呕吐,吐出的是水或食物,味道酸。盗汗以前是在刚入睡时出现,现在固定在黎明时出现,其他时候不出汗。小便红色而浑浊,有渣滓。胸前左侧、肚脐上方的皮肤略厚,约如手掌大小,按压不痛。六部脉轻按时虚、数而无力;左寸脉夜间短而涩,右寸脉宽而散。这时病程已经超过数月,身体虚弱,卧床不能起身,只有胃口和消化功能还好。久已仰慕先生医术精深、声望闻名天下,尤其是您心怀救济世人的志愿,有求必应。现依照润笔的惯例奉上邮票四元。恳请您施展国手般的医术,赐下方剂为他治疗,那我将感激佩服到无以复加。花××敬上。这是伏暑证。初秋天气酷热,暑气仍然很重;又因为办理公务劳累,感受外邪很深。天的气候是暑,地面的气候是湿。北方地势高而干燥,平素很少有湿邪;但因旱灾导致浊水泛滥,又受到烈日炙烤,湿气蒸腾,灾民成队而来,在其中指挥工作,口鼻怎么能不接触、冒犯这些暑湿之气呢?北方的医生不懂得治疗湿邪的方法。因此难免发生错误。暑病常表现得像虚证,最忌讳使用补益、收涩之药;盗汗是本来就会出现的证候,咳嗽则是新近增加的病症,与暑湿无关。脉数、身体发热,显然是伏暑;小便短少、红色而浑浊,更是确凿的证据。幸好胃气还在,尚且还能设法治疗。总之,这个病的治法应当注意脉数、身热,不应当把注意力放在盗汗上。宋半夏三钱,焦枳实一钱,陈皮一钱,竹二青(当指竹茹)三钱,赤茯苓三钱,飞滑石(包)四钱,青蒿梗三钱,黄芩一钱半,生甘草五分,加枇杷叶(去毛,包)三钱,鲜竹叶三钱。此方煎成药汁去渣,在身体发热前一小时服用。外治法:五倍子一枚,研成细末,用童女的口津调和成丸,大小如弹子。夜间睡卧时塞入肚脐中,外面覆盖薄贴(即最薄的淡膏药),可以止住盗汗。
二、赵××函:敬启者,鄙人患足疾已近六载,因十九年赴滇旅行,冬月回沪,至农历元旦,印于左足踝骨左面发痛,初起时略觉酸强,隔日即不能下地,中间须经过二三日大痛。痛时不能伸缩移动,二三日后渐松,约十日后可下地步行,半月以后仍可步行四五里,一如无病时。自后每年一发或年发两次,大概都在冬日或季秋孟春之时,惟有一年,似在端午,则为例外。此症来时只须第一日觉酸强,第二日必不能起行,已成习惯。起初一二年,发必十馀日后始能下地,愈后尚能健步,虽四五里处之泰然,逮后一发即服西人药片,虽痛可减轻,亦可将病之时间缩短,一星期或五日后即能下地,但以后偶缓步一=里,即觉难支,第二日必须休息,方能无事,其趋势恐年甚一年,定至一年数发,以致步履维艰,若形同痹痪。则受累无穷矣,素仰贵报医林国手,提倡中国医学,不遗余力,又往往为病者解释疑难,故恳惠予同情,详示病源所在,及应采根治方法,则感激无尽矣。兹更将此病求治经过。及将发征兆,发后情状,胪列如下,以资参考。
1,求治经过(1>曹请伤科石医生打针,结果只能黑膏药涂足背用布包扎,兼服中药,石医生谓无需打针,余问此症有法预防否?曰无之。
(2)曾请证道居士按摩,按时手抵胸腹甚痛,故即中辍。
(3)北平孙医生(名忘)空针,孙医生为段芝老打针来沪,住霞飞坊,鄙人曾往求诊,打金针四五日后,因足已勉强可行,余因事离沪,遂未复针,但打针后第二年即未发,民国十九年后能不发者止此一年,(4)服西药亚陀方一类之药片数种,虽略可止痛,无补脚力。
2,症发征兆(1)天气寒冷之时。
(2)间为逢节。
(3)走路疲乏之后。
以上三种征兆,以第三种为最显著,因即天寒逢节,亦常借走路疲乏之为因也。
3,症发情状(1)第一二年在左足,第三年在右足,以后时左时右,每次以发一足为止,惟最近因随游侣走路稍急,两足受震,左足愈后,右是继发,虽一星期后,两足又能行走,(2)发时只在足之踝骨旁,渐牵动至足背,然后足底,乃已,踝骨以上从未有病,所患似在筋不在骨。
(3)疾作时足上不红不肿,按之不寒不热,与常无异。赵回万谨上。
复函:病在足胫,法当治肾。
制附块钱半怀牛膝三钱生薏仁三钱。三、雷××君函:士翁老先生鉴:顷阅报章,得悉老先生医道如神,不胜景仰,后生前患脑疾,经年未愈,欲来沪面恳诊治,苦乏川资,且因时感头晕,不能乘车,谨具芜笺,将病况详述干后,敬恳老先生鸿慈大施,拟赐药方,由航空寄交为祷,如蒙惠允,则感再造之恩,馨香顶祝于先生世世矣,临颖不胜翘企之至,肃此敬请福安,惟乞霭照。
雷××。
谨述病况如下:晚生供职法界二十有馀年,历任各职,又多系繁杂事件,在20馀岁时,虽经多劳,未觉有何疾病,不过偶患头晕或内燥而已,稍治即愈。过30岁后,亦是如此,至38岁下半年十一月间,偶一日因公务过忙,忽觉头上右边稍有疼痛(现时仍觉右边尤甚),次早又觉脑后如坠重物状,一经动作,即如此,晚间休息,即稍减轻,在当时甚不注意,且因生计关系,不便请假旷废,遂力疾从公,至39岁正月问,即觉疼甚,脑后既如坠重物状。又如用绳束缚状,头左顾似坠物向右,头右顾似坠物向左,且脊骨内近肩处亦似有物在内流刺,有时又觉眩晕,此时仍带病服务,至二月间,意眩晕不能自主,始请假休养,并经中西医多方诊治,迄今未愈(右耳鸣甚,左耳稍轻,有时如蝉鸣,有时如水壶快开时之鸣),发晕亦更甚,脑后束缚亦更紧。又觉腰间左边有一股气向上冲升(右边为轻)。有时觉左肩背处及左胳膊、左臀并肾囊下之肉颤动不已,腹内及胸内亦觉颤动,足下发热亦觉有股气在内走动,觉左足下尤甚,人身即站立不稳,夜眠亦不安,少睡即醒,或有时彻夜不眠,或梦遗并盗汗。再后生系一胆小谨慎之人,历任各职务,又多系繁难,故每遇事,必过思虑,甚至事必躬亲,以致造成此病。再,后生在青年时代,常患大小便燥热,且对于房事亦稍过,此后生患病之实在情形也。敬恳先生酌拟药方掷下,俾便配服治疗,不胜感激盼祷之至,鹄候回示。
复函:此肝阳有馀,肾阴不足也。平素劳心,思虑不毋太过,治法当分标本两图,治标从肝胆,治本从肝肾,今先治标,以不眠故。
译二、赵××来函:敬启者,我患足部疾病已经将近六年。民国十九年赴滇旅行,冬月回到上海,到农历元旦时,左脚踝骨的左侧开始疼痛。刚开始只是略感酸痛、僵硬,隔天就不能下地,中间还要经历两三天的剧烈疼痛。疼痛时不能伸展、屈曲和移动;两三天后逐渐松缓,大约十天后可以下地行走;半个月以后仍能步行四五里路,和没有生病时一样。从那以后每年发作一次,或一年发作两次,大致都在冬天或深秋、初春时节,只有一年似乎在端午节前后发作,是个例外。这种病发作时,只要第一天感到酸痛、僵硬,第二天就一定不能起身行走,已经形成了规律。起初一二年,每次发作都要十多天后才能下地;病愈后仍能健步行走,即使到四五里外也安然自若。后来一发作就服西药片,虽然疼痛可以减轻,病程也能缩短到五天或一星期后即可下地,但此后偶尔走慢一里路,就觉得难以支撑,第二天必须休息才能无事。这样发展下去,恐怕一年比一年严重,最终会变成一年发作数次,以至于行走困难,仿佛成了痹瘫。那样一来,所受的困扰将无穷无尽。我一向仰慕贵报在医界的国手声望,竭力提倡中国医学,又常常替病人解释疑难,所以恳请您给予同情,详细说明病源所在以及应当采取的根治方法,我将感激不尽。现在再把这种病求医治疗的经过说出来。以及发作前的征兆、发作后的情况,分条列在下面,供参考。1. 求医治疗经过:(1)曾请伤科石医生打针,结果只是把黑膏药涂在脚背上,再用布包扎,同时服用中药。石医生说不需要打针。我问这种病有没有预防的方法,他回答说没有。(2)曾请证道居士按摩,但按摩时手按到胸腹部,疼痛很厉害,所以立即中止了。(3)北平孙医生(名字忘了)用针治疗。孙医生曾为段芝老打针,后来来到上海,住在霞飞坊。我曾前往求诊,打金针四五天后,脚已经勉强可以行走;我因有事离开上海,于是没有再针灸。但针刺后的第二年就没有发作,这是民国十九年以后唯一没有发作的一年。(4)服用西药亚陀方一类的几种药片,虽然略能止痛,却不能增强脚力。2. 病发征兆:(1)天气寒冷的时候。(2)有时适逢节日。(3)走路疲劳以后。以上三种征兆中,第三种最明显,因为即使天气寒冷、适逢节日,也往往是借由走路疲劳作为诱因。3. 病发时的情况:(1)一二年发作在左脚,第三年发作在右脚,后来时左时右,每次只发作一只脚。只是最近因为跟随同游的人走路稍快,两脚都受到震动,左脚刚痊愈,右脚又接着发作;即使一星期以后,两脚也又能够行走。(2)发作时只在脚踝骨旁边疼痛,逐渐牵连到脚背,然后到脚底,之后就停止了;脚踝骨以上从来没有病痛。所患的似乎在筋而不在骨。(3)疾病发作时,脚上不红不肿,按压时不冷不热,和正常时没有区别。赵回万谨此呈上。复函:病在脚和小腿,按治法应当从肾来治疗。制附块一钱半,怀牛膝三钱,生薏仁三钱。三、雷××君来函:士谔老先生鉴:近日读到报章,得知老先生医术如神,我不胜仰慕。晚生过去患脑部疾病,多年没有痊愈,想来上海当面恳请诊治,只是苦于缺少路费,而且近来时常感到头晕,不能乘车,所以恭敬地写下这封拙信,把病情详细叙述如下,恳请老先生大发慈悲,拟定药方,航空寄给我。若蒙答应,我将感念再造之恩,世世代代焚香祝颂先生。临书之际,仰望盼候之情难以言表,谨此敬请福安,只求您惠予鉴察。雷××。谨将病情叙述如下:晚生在司法界任职二十多年,历任各种职务,而且多是繁杂的事务。二十多岁时,虽然劳累很多,却没有觉得有什么疾病,不过偶尔头晕或内燥,稍加治疗就痊愈了。三十岁以后也是这样。到三十八岁下半年十一月间,有一天偶然因为公务过于繁忙,忽然觉得头部右侧有些疼痛(现在仍然是右侧尤其严重)。第二天早晨又觉得脑后好像坠着重物,一活动就这样,晚上休息时稍微减轻。当时我很不在意,而且因为生计关系,不便请假耽误工作,于是强忍疾病继续办公。到三十九岁正月间,就觉得疼痛加重,脑后像坠着重物一样。又像被绳子束缚一样,头向左转时,仿佛坠着的东西向右边牵扯;头向右转时,仿佛坠着的东西向左边牵扯。而且脊骨里面靠近肩膀的地方,也好像有东西在里面流动刺痛;有时又感到眩晕。当时仍带病工作,到了二月,头晕得无法自主行动,才请假休养,并接受中医、西医多方面诊治,直到现在仍未痊愈。右耳鸣很严重,左耳稍轻;有时像蝉鸣,有时像水壶快烧开时的鸣响。头晕也更加严重,脑后的束缚感也更紧。又觉得腰部左侧有一股气向上冲,右侧较轻。有时觉得左肩背、左胳膊、左臀以及阴囊下方的肌肉不停颤动,腹内和胸内也感到颤动;脚底发热时,也觉得有一股气在里面走动,左脚底尤其明显,使人站立不稳。夜间睡眠也不得安宁,睡一会儿就醒,有时整夜不能入睡,或者出现梦遗和盗汗。再者,晚生是个胆小谨慎的人,历任的职务又多半繁重困难,所以每逢遇到事情,必定过度思虑,甚至凡事亲自处理,以致形成了这种病。另外,晚生在青年时期常患大小便燥热,对于房事也稍微过度,这就是晚生患病的实际情形。恭敬地恳请先生斟酌拟定药方赐下,以便配药服用治疗,我将感激、盼望至极,恭候您的回信。复函:这是肝阳有余、肾阴不足。平素劳心,思虑也未免过度。治法应当分为治标和治本两方面:治标从肝胆入手,治本从肝肾入手。现在先治疗标证,是因为他不能入睡。
宋半夏三钱竹二青三钱石决明八钱焦枳实一钱生甘草四分活磁石八钱陈皮一钱左牡蛎八钱紫石英八钱朱茯苓三钱苍龙骨八钱炙龟板八钱加白滁菊三钱制女贞三钱四、张××君函:士谔先生道鉴:久慕仁誉,钦佩弥深,敬启者,小儿三岁,体质尚健,惟弥月内,水误入耳,去年春间,耳内淌脓发臭,经用虎耳草及螃蟹水滴治无效,嗣已自然而愈。
今春又复思发,脓多而是,据人传方用核桃油成蛋卤滴治,又据医云“用红棉散搽敷”,均属无效,惟恐久患成聋。素仰先生大名,敬恳赐以良方,则受惠匪浅,并乞于尊辑《医林》示答,是所至祷,此颂道安。
张××。
复函:枯竹蛀屑生蒲黄各等分,加冰片少许,时时掺之效。五、马××函:敬启者,家叔马润生于民十九年春间,染有奇疾,遍身干黄,两目尤甚,胁下结痞块,以致饮食顿减,积一年馀始治愈。不意去年秋季,旧病复发,症候较前烦重,治疗更觉棘手,中西医药分投迭治,有时虽奏肤功,究竟并无大效。素仰大医师学问渊博,义理精深,医国济世。早已蜚声中外,徒以山水阻隔,就医既感不便,聘请力尤不逮,望洋兴叹,徒唤奈何。近读鸿著,敬悉已为远道病家开通函问证之例,则荒僻区域,问之病而不能治,治而不得当,以致缠绵不起者,从此均得起死回生而免向隅,诚善举也,爰将症状脉象另纸呈览,恳即酌赐方剂。以便早复健康为感。附奉国币四元,至希詧纳。
马××马××,山东即墨人,年57岁。身体素健壮,在青岛经理纸张印刷事业,性亢直,寡言笑,然好代人抱不平,民国十九年春,因事触怒,郁结于中而病作,当时腹泄,旋复因气而至胁痛腹满,甚或呕吐不时,下午五时以后,则寒热交作,渐致身体瘦弱,面色憔悴,黧黑而透黄色,目光黄无神,小便黄赤,有时或清,大便色白而溏,次数较平日为多,日久则右胁下结硬块,按之微痛,脉象左关倍硬,馀稍数,右关虚数。中西医治者,或以为黄疸,或以为痞块,或以为积聚,某西医谓为肝脏肿大,胆汁输送不便,故皮肤焦黄,然投以药饵,则不见功效,最后断以怒气伤肝,脾因以虚,用归脾汤加醋炙白芍、鳖甲、石斛、木瓜、当归、鸡内金、丹皮、青蒿、柴胡、桑枝等药出入为剂十馀服,始能胁块渐消,气力渐强,病已全愈。此民二十年秋季也。
十四年九月,偶因伤气,前病复发,惟此次不寒热,不疼痛。夜间稍觉热燥为可异,不思饮食,身体赢弱为可惧,面目之颜色,大小便之形状,均与上次相同,但小便赤黄无时或清,胸口缘右胁硬块渐向下伸长,探手能掀起,非重按不痛,脉象右寸尺细弱无力,左寸迟亦细弱一惟沉分稍强,左关弦硬,但限于浮取,中取则稍弱,沉取不算有力,右关虚弱,沉分无力已极,六部总断细数虚之象,左关独有弦硬之象,最近西医诊为肝脏癌,方在服药,不知效能。
复函:年近六旬,胁痛腹满痞块又作,入夜热燥,饮食不思,病虽在肝,脾胃已渐遭延及,扼要图治,注意肝睥,肝之病实,睥之病虚,脉弦在左,即其证也,实宜攻,虚宜补,法当两顾。
仲景鳖甲煎丸钱半(吞),别直参一钱煎汤下,连服七日。
又函:敬启者,家叔润生,得服大医师妙方,病日渐轻矣,惟症大缠绵,不能病魔即退,将脉病症另纸,附国币四元,祈再赐方,指示明途。此请陆士谔大医师伟鉴马××今病状:身体瘦弱,右胁下尽处及心窝下有一大硬块。(比前稍见小)症状:面黧黑而透黄色,目黄若前,惟小便黄赤,较前略淡。
脉象:左寸尺弦虚,左关中取弦硬,浮沉虚象。(比前稍柔,右寸尺细弱,右关弱,沉取稍振,比前略好。)饮食:较前加三分之一强,精神稍振,行路微有力量。
服药:每日三次,已照方服七日矣,发信之日犹照方服食。
原方照复。
复函:体虚邪实,以鳖甲煎丸攻邪,人参补正,既获见效,病情已难遁形。第年近六旬,病非一日,据述脉见虚弦细弱,断难浪投霸药,图快一时,仍主前法,服满一月再商。
仲景鳖甲煎丸钱半(分三次吞)。
译宋半夏三钱,竹二青三钱,石决明八钱,焦枳实一钱,生甘草四分,活磁石八钱,陈皮一钱,左牡蛎八钱,紫石英八钱,朱茯苓三钱,苍龙骨八钱,炙龟板八钱,加白滁菊三钱,制女贞三钱。四、张××君来函:士谔先生鉴:久已仰慕您的仁厚声誉,敬佩之情更加深厚。小儿三岁,体质还算健壮,只是在满月以内,水进入过耳朵;去年春天,耳内流脓发臭,使用虎耳草和螃蟹水滴耳治疗都没有效果,后来自行痊愈。今年春天又想要发作,脓多而且是,据人传的方子用核桃油制成蛋卤滴耳治疗,又根据医生所说用红棉散涂敷,都没有效果,只担心长期患病会导致耳聋。一向仰慕先生的大名,恭敬地恳请赐给良方,那将受惠不浅;并请您在所编的《医林》中刊示答复,这是我至诚的祈求。谨祝道安。张××。枯竹蛀屑、生蒲黄各取等分,再加少许冰片,时时掺撒,便有效。五、马××来函:敬启者,家叔马润生于民国十九年春天患上一种怪病,全身干黄,双眼尤其严重,胁下结有痞块,以致饮食骤减,经过一年多才治疗痊愈。没想到去年秋季旧病复发,症状比以前更加烦重,治疗也觉得更棘手;中医、西医的药物交替反复使用,有时虽然取得一点表面效果,究竟并没有明显疗效。我一向仰慕大医师学问渊博、义理精深,能够医治国家、救济世人。您早已在国内外享有盛名,只是山水阻隔,请您诊治既感到不便,聘请您的力量也远远不够,只能望洋兴叹,徒然呼喊无可奈何。近日读到您的大作,恭敬地得知您已经为远方的病家开设通信询问证候的办法;这样一来,偏僻地区的病人即使因问诊而不能治疗,或治疗而不得当,以致病情缠绵、长期不能起身,也都可以因此获得起死回生的机会,不必独自感到遗憾,这实在是善举。因此我另纸写下症状和脉象呈请您过目,恳请立即斟酌赐下方剂。以便早日恢复健康,我将对此感激不尽。附上国币四元,至盼您查收。马××马××,山东即墨人,五十七岁。他平素身体健壮,在青岛经营纸张印刷业,性情刚直,很少说笑,但喜欢替别人打抱不平。民国十九年春天,因为事情触怒了他,郁结在心中而发病。当时腹泻,随后又因生气导致胁痛、腹胀,甚至不时呕吐。下午五点以后寒热交替发作,逐渐导致身体消瘦虚弱,面色憔悴,颜色黧黑而透着黄色;眼睛发黄,目光无神;小便黄赤,有时又清;大便颜色发白而稀溏,次数比平时多。日子久了,右胁下结成硬块,按压时微痛。脉象为左关脉特别硬,其余稍数,右关脉虚数。中医、西医治疗时,有的认为是黄疸,有的认为是痞块,有的认为是积聚;某位西医说是肝脏肿大、胆汁输送不畅,所以皮肤焦黄。然而投用药物后都没有见效。最后诊断为怒气损伤肝脏,脾也因此虚弱,使用归脾汤加醋炙白芍、鳖甲、石斛、木瓜、当归、鸡内金、丹皮、青蒿、柴胡、桑枝等药,随证加减服了十多剂,胁下的硬块才逐渐消退,气力逐渐增强,疾病已经完全痊愈。这是民国二十年秋季的事。民国十四年九月,偶然因受气,旧病复发,只是这次没有寒热,也没有疼痛。夜间稍微觉得热燥,这是比较特殊的地方;没有食欲,身体消瘦虚弱,令人担心。面部、眼睛的颜色以及大小便的形状,都和上次相同,但小便红黄,有时又清。胸口靠近右胁的硬块逐渐向下伸长,用手探摸能够掀起,不重按就不痛。脉象为右寸、右尺细弱无力,左寸迟而且细弱,只有沉取时稍强;左关弦硬,但只在浮取时明显,中取稍弱,沉取不算有力;右关虚弱,沉取时尤其无力。六部脉总的来看是细、数、虚的脉象,只有左关独有弦硬之象。最近西医诊断为肝脏癌,正在服药,不知道效果如何。复函:年近六十,胁痛、腹胀、痞块又出现,入夜热燥,没有食欲。疾病虽然在肝,但脾胃已经逐渐受到牵连。要扼要地谋求治疗,应当注意肝、脾两方面:肝的病属于实,脾的病属于虚,左关脉弦就是这个证候。实证应当攻,虚证应当补,治法必须两方面兼顾。仲景鳖甲煎丸一钱半(吞服),另用直参一钱煎汤送服,连续服七天。又函:敬启者,家叔润生服用了大医师的妙方,病情日渐减轻了,只是病症缠绵严重,不可能立即退去。现将脉象、病情另纸附上,并附国币四元,祈求您再次赐方,指示一条明确的治疗道路。谨请陆士谔大医师鉴察。马××目前的病状是:身体消瘦虚弱,右胁下尽头处以及心窝下方有一大块硬块。(比以前稍微小了一些。)症状:面色黧黑而透黄,眼睛仍像以前一样发黄,只是小便黄赤,比以前略淡。脉象:左寸、左尺弦而虚,左关中取弦硬,浮取和沉取都是虚象。(比以前稍微柔和;右寸、右尺细弱,右关弱,沉取时稍有力,比以前略好。) 饮食:比以前增加了三分之一强,精神稍微振作,走路略有力气。服药:每天三次,已经按照方剂服了七天;发信当天仍然照方服用。原方照录如下。复函:身体虚弱而邪气实,用鳖甲煎丸攻邪,用人参补正,既然已经见效,病情就已经难以隐藏了。年近六十,疾病也不是一天形成的;据说脉象虚、弦、细、弱,实在不能贸然大量使用猛烈的药物,只图一时痛快。仍然主张采用前面的治法,服满一个月后再商议。仲景鳖甲煎丸一钱半(分三次吞服)。
别直参一钱白茯苓钱半粳米三十粒,煎汤下丸。六、左××君函:士谔先生大鉴:鄙人年近四十,身体外表尚不瘦弱。而其实内亏颇甚,所幸饮食日日如恒,夜眠亦好,间有睡至夜半,若千愁万绪奔至胸中,遂不能寐,直待旭日东升,起而后已。此为病否?抑心血亏耗否?应医治否?此外两腿自膝以下异常酸痛,且牵引痛于腰,或一二日酸一次,或三五日一次,如遇天将下雨,其酸更重,而酸时全部无力,虽行百步,亦觉为难,此患约五六年,服中药颇多,获益甚鲜。前见《金钢钻#医林》栏,载“医药问答”,因悉先生为当代医学中坚,不胜羡慕,故将鄙人病状述请先生赐方诊治,侔起沉疴而还健步,则不胜感祷之至,想先生济世婆心,慈云普照,决不肯拒之而弗教也,嵩肃祗请道安。左××复函:夜难眠属胃不和,足难步属湿流筋,奉上一方,试服五剂。
北秫米(包)三钱宣木瓜一钱生苡仁三钱水煎服,日二次。
左××又函:士谔先生大鉴:前承赐方,已服五剂,现拟续服一二剂,近日来未见若何效验,恐药力太薄,难以达到病处,腰膝相连,应与肾并治否?再,恳求先生酌夺一方,于《金钢钻》披露,倘能服愈,定当重酬盛德,决不以事过情迁而不报答也,匆此即请道安,并希早日披露为盼。
左××复函:前方两顾,既未见效,法当分治,先治其不眠。
制半夏三钱北秫米(包)四钱朱获神四钱夜交藤四钱川连三分炒阿胶三钱此方连服七日。
七、张××君函:士翁道鉴:元宦自去岁夏季,偶得痒疹病,遍延中西医士,百药杂投。迄无效果,痛苦万状,近因阅先生所著剑侠小说,欣悉先生不独文学渊博,而且精于汉医,堪称国手,欢忭莫名,拟仰恳先生本慈航普渡之旨,为宦酌立一方,或尊处有现成药品,赐函示知价目,定当汇款购买,如无成药,则立方之费,亦恳示及,必当照寄不误,总之元宦志在立起沉疴,并不敢吝惜费用,务乞先生博展鸿慈,莫名顶感,顺颂福安。
张××又函:士谔先生道鉴:昨接惠寄诊例二纸,敬悉一切,今遵章由邮局汇上大洋四元,希即兑收,并恳立赐仙方,从速寄下,以便照服而起沉疴,至于鄙人病原病状,前函业经详陈。兹不赘述,语云“信而后医”,今鄙人于先生千里求医,可谓信矣,精诚所结,金石为开。将来服药之后,定获奇效,可预卜也,敬乞大国手逾格费神,莫名顶感,顺颂壶安。张××张××附言:附启者,请先生临开方时,务将病原及治法详论见告,以祛烦惑,鄙人近来饮食日减,困倦日甚,大便仍旧秘结、疙瘩已集中于两腿部,形如朱砂,其色鲜红,刺痒不堪,入夜益甚,如徒步行走数百步。则顿觉周身火热,所有疙瘩立时刺痒加倍。中医有谓脾湿者,有谓血热者,有谓内蕴风邪者,但试服其药,成如石沉大海。西医有谓系皮肤病者,有谓系花柳病者,然试注射皮肤药针,花柳药针,均无寸效。鄙近二年来因患斯病,日吸芙蓉三次,特此附告。谨将病原及病状列下,敬请亮察。
1、宦素患胃病、遗精病荏苒十年,忽愈忽剧,迄未根治,嗣因练习静坐,病热稍减,因政海浮沉,静坐久辍,但病尚未剧烈,不过身体精神俱甚衰弱。
2、此次痒疹初起,在1934年五六月之间(旧历),先由腿部继及胸背,十馀日后,即遍周身矣。其痒难堪,不能忍受,其疙瘩如豆粒或米粒,其色红,始服中药,继到医院注射,均不见效。延至冬初,始见平复。
3、今年(1935)五六月间,疙瘩又起,其形状与刺痒与去年相同,及服中医汤药,则疙瘩由大变小,由一变百,全身几无完肤,宛如疥癞,令人不忍卒视,其刺痒增加万倍,嗣经友人告一偏方,用爆竹中之药,用猪油包上,擦在患部,用炭火烤之,顿见效益,但此愈彼起,仅能收效一时,不能根本除治,旋又在医院注射914药针,亦不见效,又注射治皮肤病药针,亦不见效。
4、现在饮食减少,精神不振,每日疲困不堪,头一着枕,即昏昏睡去。无论昼夜清晨,九点上斑,非经家人数度呼唤不醒。
5、至于房事,每一月或两月始行一次,然至多不过五分钟而已,可见精衰气竭。
6、如有所述不详不尽,先生有应垂讯之处,即请赐函示之,必当奉告台前也,至于邮资统由元宦担负,决不累及先生分毫也,诸希朗照不宣。张××又函:1、本年六七月间,曾延崔先生服肉桂、附子、桂枝、半夏、麻黄、升麻等等药品,病势骤然剧烈,甚至周身如疥如癞,溃烂流水,嗣用爆竹药炭火烤患处,始见略愈,此医历任税捐局长等差,素有大名医之称,不意经其一治,几不可收拾。
译另用直参一钱、白茯苓一钱半、粳米三十粒,煎汤送服药丸。六、左××君来函:士谔先生鉴:我将近四十岁,从外表看身体还不算瘦弱。其实内里亏损相当严重,幸好每天饮食一向正常,夜间睡眠也好;偶尔睡到半夜,仿佛千愁万绪一下子涌入胸中,于是不能入睡,直到太阳升起,起床后才停止。这算不算病?还是心血亏耗?需要治疗吗?此外,两条腿从膝盖以下异常酸痛,并且牵连到腰部疼痛;有时一二日酸痛一次,有时三五日一次。遇到天气将要下雨时,酸痛更加严重;酸痛时双腿全都无力,即使行走一百步也觉得困难。这种病已经有五六年了,服过很多中药,得到的好处却很少。以前看见《金钢钻》“医林”栏目刊登的《医药问答》,因此知道先生是当代医学界的中坚人物,不胜羡慕。所以把我的病状叙述出来,请先生赐方诊治,使沉重的疾病痊愈、恢复健步行走,我将感激祈祷至极。我想先生有救济世人的慈悲之心,如慈云普照,决不会拒绝我而不予教诲。恭敬地谨请您道安。左××复函:夜间难以入睡,属于胃气不和;双足难以行走,属于湿邪流注筋脉。奉上一方,试服五剂。北秫米(包)三钱,宣木瓜一钱,生薏仁三钱,水煎服,每天两次。左××又函:士谔先生鉴:先前承蒙赐方,已经服了五剂,现在打算继续服一二剂;近来没有见到什么效果,恐怕药力太弱,难以到达病处。腰部和膝部相连,是否应当与肾一同治疗?另外,恳请先生斟酌拟定一方,在《金钢钻》上刊出。倘若能够服药痊愈,我一定重重酬谢您的盛德,决不会因为事情过去、感情改变而不予报答。匆忙写此,谨请道安,并盼望早日刊出。左××复函:前一方兼顾两方面,既然没有见效,治法就应当分开,先治疗不能入睡的问题。制半夏三钱,北秫米(包)四钱,朱获神四钱,夜交藤四钱,川连三分,炒阿胶三钱。此方连续服七天。七、张××君来函:士翁鉴:我从去年夏季开始偶然患上痒疹,遍请中医、西医治疗,各种药物杂乱使用。直到现在都没有效果,痛苦不堪。最近因为读到先生所著的剑侠小说,欣喜地得知先生不仅文学渊博,而且精通中医,堪称国手。我高兴得难以形容,想恳请先生本着慈航普渡的宗旨,为我斟酌拟定一方;或者您那里有现成的药品,也请写信告知价格,我一定汇款购买。如果没有成药,那么拟定方剂的费用,也恳请一并告知,我一定照数寄上,绝不耽误。总之,我的愿望是使沉重的疾病立即痊愈,并不敢吝惜费用。务请先生广施慈悲,我将感激不尽。顺颂福安。张××又函:士谔先生鉴:昨天收到您惠寄的诊例两纸,敬悉一切。今天依照规定由邮局汇上大洋四元,请立即兑收,并恳请尽快赐下仙方,以便照方服用,使沉重的疾病痊愈。至于我的病因和病状,前一封信中已经详细说明。这里不再赘述。俗话说“先取得信任,然后才能行医”,如今我千里迢迢向先生求医,可以说已经信任先生了;只要精诚所至,金石也会为之打开。将来服药以后,一定会取得奇效,这一点可以预先料定。恭敬地请求大国手格外费心,我将感激不尽。顺颂安康。张××附言:附带启禀,恳请先生临近拟方时,务必把病因和治法详细说明告知,以消除我的烦恼疑惑。近来我的饮食日渐减少,困倦日益严重,大便仍然秘结;疙瘩已经集中在两腿部,形状像朱砂,颜色鲜红,刺痛瘙痒难以忍受,到了夜间更加严重。比如徒步行走数百步,就会顿时觉得全身发热,所有疙瘩的刺痒立即加倍。有的中医说是脾湿,有的说是血热,有的说是体内蕴藏风邪;但试服他们的药,都如同石头沉入大海,没有任何消息。有的西医说是皮肤病,有的说是花柳病;然而试着注射治疗皮肤病的针剂、治疗花柳病的针剂,都没有丝毫效果。我近二年年来因为患这种病,每天吸食芙蓉三次,特此附带说明。谨将病因和病状列在下面,恭请明察。1. 我平素患胃病、遗精病,拖延了十年,时好时坏,至今没有根治。后来因为练习静坐,病热稍微减轻;又因为仕途沉浮,静坐长期中断,但病情还没有严重发作,只是身体和精神都十分衰弱。2. 这次痒疹开始于1934年农历五六月之间,先从腿部开始,随后累及胸背;十多天以后,就遍布全身了。那种瘙痒难以忍受,疙瘩有豆粒或米粒大小,颜色发红。起初服中药,后来到医院注射,都没有见效。一直拖到初冬,才开始平复。3. 今年(1935年)五六月间,疙瘩又起来了,形状以及刺痒程度都和去年相同。服用中医汤药后,疙瘩由大变小,由一个变成上百个,全身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像疥疮癞疮一样,令人不忍直视,刺痒增加了万倍。后来经朋友告知一个偏方:把爆竹中的药物用猪油包裹,擦在患处,再用炭火烘烤,立即见到一些效果。但这里刚好,那里又起,只能暂时见效,不能从根本上消除。随后又在医院注射914药针,也没有见效;又注射治疗皮肤病的药针,同样没有见效。4. 现在饮食减少,精神不振,每天疲倦困乏得难以忍受,头一挨着枕头就昏昏沉沉地睡去。无论白天、夜间还是清晨,九点上班时都叫不醒,必须家里人多次呼唤才醒。5. 至于房事,每一月或两个月才进行一次,但最多不过五分钟而已,由此可见精气已经衰竭。6. 如果以上所述有不详细、不完整的地方,先生有需要进一步询问之处,就请写信告知,我一定当面奉告。至于邮资全部由我承担,绝不会让先生负担分文。请您明察,其他不再多说。张××又函:1. 今年六七月间,曾请崔先生治疗,服用肉桂、附子、桂枝、半夏、麻黄、升麻等药,病势突然加重,甚至全身像生了疥疮、癞疮一样,溃烂流水。后来用爆竹药物加炭火烘烤患处,才略有好转。这位医生历任税捐局长等职,素来有名医之称,没想到经他一治,病情几乎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2、又在京中延聘著名汉医,投以五爪红、白藓皮、油贡朴、杏仁、桃仁等等药品,无过无功。平平无奇。据称此病系属湿气,胃中有病。西医则谓系属花柳,但注射花柳药针,多至一二十次,亦不见效,且元宦已十馀年未履曲巷,即从前亦不过逢场作戏,年中仅几次而已,宿妓至多不过十次,何至有如此之大毒,即有毒而药针何以不效,实属疑问。
3、此病一发,即患大便秘结。排泄一次。甚至力竭声嘶,须三四个钟点,且有时非用油药由肛门注入。否则不下,以此观之,似此病与肠胃有关,亦未可知。
4、疙瘩起时,如用爆竹中药合猪油擦上,用炭火烤之,则立即止痒,晚间擦烤能延至次日清晨,清晨擦烤,则能延至晚间,此理殊不可解。
5、疙瘩起处多在血管之上,或在血管近处,亦不知何故,上至头部,下至手足,无一处不起,甚至指尖处亦起此种疙瘩。
兹启者,元宦现年三十九岁,奉天人,幼年读书常有劳力过度处,中年境遇坎坷,忧伤亦有过度之处,十年以来,渐入佳境,然积弱之躯,不易遽复健康也。
复函:据述身发红疹,其形大者如豆,小者如米,奇痒难忍,病历三载,此乃胃家血热与脾家湿热连横为患,脾胃皆主肌肉,故肌肉奇痒,肠胃内气阳明,故大便闭结。阳明为多气多血之经,故血管近处最多,爆竹中药能燥湿,不能清热,能燥湿故能暂时见效,不能清热,故随愈随发,此病既非花柳,亦与皮肤无涉,西医所断,殊难可信。病既血热湿热连横为患,再投附桂热药,抱薪救火,适增其焰矣。奉上两方,一内服一外敷:黄连一钱黄柏一钱黄芩三钱连翘三钱银花四钱绿豆衣四钱生甘草七分飞滑石四钱冬瓜皮六钱霜桑叶三钱鲜竹叶三钱清水两碗浸透,煎成药汁一碗,去渣顿服。
处敷方:生茅术五钱丹皮五钱生大黄一两黄连五钱橘红五钱薄荷一两上药共细末和以猪胰脂油,敷患处。[可用白藓皮、地肤子、净蝉衣、薄荷、白僵蚕、晚蚕沙同煎汤洗擦,亦效。]八、镇江洪某某君函:士谔先生尊鉴:敬陈者,仆年幼无知,误交劣友,又中淫书之迷,终日神思恍惚,回想书中情景,若有馀味,致造意淫,时或抚弄阳物,日久成习,至十七岁始戒除(意淫仍旧)。但未越一年,欲念时起,终弗能坚持,乃变本加厉,非法出精(约月二三次),其时身体衰弱,面黄肌瘦,不思饮食,小便特多,清夜扪心,自觉愧对,遂发狠根本戒除。然悔之已晚,今年十九岁,发育不全,咽喉未突起,腋下无毛,阴毛稀少,阳物短小,少年无知,一至如此。且仆系独生子,堂上双亲,抱孙心切,每提及婚事,仆辄以年幼为词,长此以往,终非良策,久仰先生医道精微,神未绝伦,对于此症,谅有奇术妙方,特此上函敬恳,乞在《医林》示复,以救残生,恩同再造,肃此敬颂德安。
洪××复函:此肾气衰也,宜吞服金匮肾气丸,每日三钱,淡盐汤下,此丸国药店皆有售。
九、周××函士谔先生尊鉴;敬启者,兹有疑症一件,因久闻先生学术精深,故特不揣冒昧。专函叩教,祈在《钻报,医林》内示下治法,不独晚生感激,敝成合家尤当永铭五中也。
敝戚居京,其长女今年21岁,自去岁旧历六月起,天癸忽止,半月后又觉身热、昏闷,见食呕吐,喜睡,初疑有孕,后延医诊治,云系肝血胃结之症。连诊三次,连服归芍枳栀等药十馀剂。各痛尽失,饮食加增。大致与平常无异,即停止服药。然其经仍未行。至八月底,食蟹数只,不多日,腹部膨胀,胃纳如常,故又诊治,并服理气消胀等药十馀剂,经仍未行,至十月去苏州诊治,药亦不下十馀味,不外调经理气等等,服药至今未断。其现状腹大如四五月孕,上月起睡后有块如小掌大在脐上撑动,小腹仍软如常。腹饥时亦软,食后胀硬气闷,早晨又宽软,胃口如常,未悉此症是否气结血闭成痞,其经已停将八月,究若何故?本当至申[上海]造府面叩诊察。实因京[南京]申往返非二日不可,于未熟悉申地者究若不便,兹嘱晚生函奉,一俟有便友出申,当偕至候先生面治也,临书匆匆,敬候仁示,专此敬请时祉。周××复函:《内经》云“男子内结七疝,妇子带下瘕聚”。令亲之病,不碍饮食,则与肠胃无涉。凡气之结。无不关乎血气凝滞,当是瘕聚无疑,可向著名国药店购鳖甲煎丸。每日空腹吞服一钱,连服七日再谈。
译2. 又在北京请著名中医治疗,使用五爪红、白藓皮、油贡朴、杏仁、桃仁等药物,没有过错,也没有功效。平平常常,没有什么奇特之处。据说这种病属于湿气,胃中也有疾病。西医则说属于花柳病,但注射治疗花柳病的药针,多达一二十次,也没有见效。而且我已经十多年没有出入烟花巷,过去也不过是逢场作戏,一年中只有几次,留宿妓院最多也不过十次,怎么会有这样大的毒性?即使有毒,药针为什么又没有效果?实在是个疑问。这种病一发作,就会患大便秘结。排便一次。甚至用尽力气、声音嘶哑,也要三四个钟点;有时如果不用油药从肛门灌入,否则就不能排便。由此看来,这种病似乎与肠胃有关,也未可知。疙瘩起来时,如果用爆竹中的药物和猪油混合后擦上,再用炭火烘烤,就会立即止痒;晚上擦烤可以维持到第二天清晨,清晨擦烤则可以维持到晚上,这个道理实在难以解释。疙瘩多生在血管上,或血管附近,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从头部到手足,没有一处不生,甚至指尖也会生这种疙瘩。我现年三十九岁,是奉天人。幼年读书时常有用力过度的情况;中年遭遇坎坷,忧伤也有过度之处。近十年以来,生活渐入佳境,但身体长期虚弱,不容易立即恢复健康。复函:据说身上发红疹,大的像豆子,小的像米粒,奇痒难忍,病史已有三年。这是胃中血热与脾中湿热相互勾结为患;脾胃都主管肌肉,所以肌肉奇痒;肠胃属于阳明,阳明内气受病,所以大便闭结。阳明经是气血都很充盛的经脉,所以血管附近的疙瘩最多。爆竹中的药物能够燥湿,却不能清热;因为能燥湿,所以可以暂时见效,因为不能清热,所以刚好转又发作。这种病既不是花柳病,也与皮肤本身无关,西医的诊断实在难以相信。疾病既然是血热、湿热相互勾结为患,再使用附子、肉桂等热药,就像抱柴救火,只会恰好助长火势。奉上两个方子,一个内服,一个外敷:黄连一钱,黄柏一钱,黄芩三钱,连翘三钱,银花四钱,绿豆衣四钱,生甘草七分,飞滑石四钱,冬瓜皮六钱,霜桑叶三钱,鲜竹叶三钱。用清水两碗浸透,煎成药汁一碗,去掉药渣,一次服下。外敷方:生茅术五钱,丹皮五钱,生大黄一两,黄连五钱,橘红五钱,薄荷一两。以上药物共同研成细末,用猪胰脂油调和,敷在患处。也可以用白藓皮、地肤子、净蝉衣、薄荷、白僵蚕、晚蚕沙一起煎汤,洗擦患处,同样有效。八、镇江洪某某君来函:士谔先生鉴:我年幼无知,误交坏朋友,又受到淫书的迷惑,整天精神恍惚,回想书中的情景,仿佛还留有余味,以致产生意淫,有时抚弄生殖器,时间久了成为习惯,直到十七岁才戒除(但意淫仍然存在)。但不到一年,欲念又时常出现,始终不能坚持,于是变本加厉,非法排精,大约每月二三次。当时身体衰弱,面黄肌瘦,没有食欲,小便特别多。夜深人静时扪心自问,觉得愧对自己,于是发狠决心从根本上戒除。然而后悔已经晚了。我今年十九岁,发育不全,喉结没有突起,腋下没有毛,阴毛稀少,生殖器短小;年少无知,竟到了这种地步。而且我是独生子,父母都急切盼望抱孙子。每当提到婚事,我总以年纪尚小为借口;长此以往,终究不是办法。久已仰慕先生医术精妙、神奇无比,想来对于这种病症必有奇术妙方,所以特写信恭敬恳求,请在《医林》中刊登答复,以挽救我残余的生命。您的恩德如同再造。谨此颂祝安康。洪××复函:这是肾气衰弱,应当吞服金匮肾气丸,每天三钱,用淡盐汤送服。这种药丸各家国药店都有出售。九、周××致士谔先生函:士谔先生鉴;敬启者,现有一件疑难病症,因为久已听闻先生学术精深,所以特地冒昧写信请教。专门写信请您指教,祈请在《金钢钻报·医林》中刊示治疗方法。不仅晚生感激,敝家全家也一定永远铭记在心。我的亲戚住在北京,她的大女儿今年二十一岁。从去年农历六月起,月经忽然停止;半个月后又感到身体发热、昏沉烦闷,见到食物就呕吐,喜欢睡觉。起初怀疑是怀孕,后来请医生诊治,说是肝血郁结、胃气结滞的病症。连续诊治三次,连续服用归芍枳栀等药十多剂。各种疼痛都消失了,饮食也增加了。大致和正常时没有不同,于是停止服药。但是月经仍然没有来。到了八月底,吃了几只螃蟹,没过几天,腹部就胀大了,胃口仍和平常一样,所以又请医生诊治,服用理气消胀等药十多剂,月经仍未恢复。到了十月到苏州诊治,所服药物也不下十多种,无非是调经、理气之类,服药直到现在仍未中断。目前腹部大得像怀孕四五个月;从上个月起,睡觉后有一块约小手掌大的东西在肚脐上方撑动,小腹仍像平常一样柔软。腹中饥饿时也柔软,吃饭后则胀硬、气闷,早晨又宽松柔软,胃口和平常一样。不知道这种病是不是气结血闭形成痞块,月经已经停了将近八个月,究竟是什么原因?本来应当到上海登门请您当面诊察。实在是因为从南京往返上海非两天不可,对于不熟悉上海的人来说终究不方便。现在嘱托晚生写信奉告,等有方便的朋友从上海出来时,再一起前往,恭候先生当面诊治。临信匆忙,敬候您的仁慈指示,专此敬请时刻安好。周××复函:《内经》说:“男子内结七疝,妇子带下瘕聚。” 令亲的病不妨碍饮食,因此与肠胃没有关系。凡是气的结聚,无不涉及血气凝滞,应当确实属于瘕聚。可以到著名的国药店购买鳖甲煎丸。每天空腹吞服一钱,连续服七天后再谈。
十、韩××君函:士碍先生伟鉴:敬启者,敝友张君,年三十八岁,于七年前正二月间患耳聋症。即二耳如蝉鸣。头目晕眩,神志不清,头响如潮声,此乃系心火肝火上升,故头部有声,两耳被蒙,以致失聪,投以滋水降火及引火归元法渐愈。不料于是年十一月天气寒冷时复发,由其乡间医生诊治,方用鳖血柴胡、砂仁拌熟地、细辛、杭菊花、怀牛膝、生枳壳、僵蚕、川通草、莲子心、小青皮、炒杞子、白蒺藜等连服数帖即愈。而翌年十二月又发,以后年发一次,必在十二月正月间,在天气寒冷时,偶患伤风,其症即发,直至五六月天热方愈。天寒则发,天热则愈,年年如此。困苦情形,莫可言状,迩今天气寒冷,为感冒风寒,二耳又告失聪,脉濡细苔腻,须待至天热方可全愈。先生为国医泰斗,善济人急,恳求速赐妙方,登于《金钢钻报》,倘能药到病除,则恩同再造矣。顺请新年如意。
韩××复函:贵友耳聋,天寒则病,天热自瘥,此乃阳郁阴中,欲升不得。升降失其常度。春升秋降,冬夏为甚。冬至阳升,夏至阴生,此不过升降之征兆,究其实际,夏则生之至,冬则降之至,姑拟小方,请一试之。
活磁石二两细辛七分以上二味,文火熬,清水三大杯,熬成药汁一杯,临卧顿服。服药后,即以丝绵裹铁落碎粒少许塞两耳中,连服三剂。
十一、蔡××君函:士谔老先生尊鉴:久未奉教,鄙吝之念复萌。近维新春大吉,诸事如意为颂为贺。
兹启者,有医药一项,念晚生年轻学浅,不能解决,故特专函请教,祈为指导是幸。事缘敝戚郭君,去年回粤,得识粤医谭孟勤,今春谭医寄来一方,与郭君云为家庭太平药剂,无论其人身体寒热虚实,皆可服用,寒者自愈,即热者食之,亦能泻热,但观其方,辛热异常,且其份量亦比寻常药方重十馀倍,郭君食之,精神增加,其家人食之,亦俱见佳,尚有敝成陈君家人,潘君家人等,食之亦无不精神爽利,其中虽有寒体,然亦不无热体,如有常流鼻血及牙出血者,亦有肝火上升者,又有平日便结者。又有失眠者,但食之均能自愈,且大便畅顺,试研究其药味,则不莫名其妙。兹将该药方开列如下:胡椒八两川椒八两细辛八两陈皮二两北五味四两如有喘加半夏六两用二十四碗水煎成一碗顿服。以上五味,均辛热之药,寒热之体俱能医治,岂非神乎,其中奥妙,还祈老先生研究指教是幸,嵩此顺请春安。
蔡××复函:此劫剂也。以二椒之散,细辛之升,陈皮之行,而有五味之酸涩监制之,则椒、辛、橘为所牵制,缚英雄之手,槛虎豹于阱,只能鼓动气血,不能为祸肠胃,犹之吸鸦片烟者之精神得振。江湖劫剂,不可为训,烦寄语诸亲友,幸毋以劫剂自戕也。
十二、郭××君函:士谔大医士伟鉴:敬启者,久慕大名,未能前来请教为憾,先生对于医理至精,病者受惠实多,近更为远处通讥请教之病者,在《金钢钻报》示明病理及处方,则授惠远道病者,更不胜其数矣。兹将鄙人之病况,奉告于后。烦请先生将病理及服何药。披露于《金钢钻报》,则感谢不尽矣。
病状:1、左耳常鸣及至最近厉害,听时届须双目一闭。
2、夜间睡眠不安,如睡非睡熟之状,恶梦连绵不断,在睡第一觉比较安静些,到午夜二时左右,醒后则颇难入睡,既入睡不到二十分钟左右即被恶梦惊醒,如此直至天明。
3、早晚有咳嗽,早晨较剧,痰灰白不多,口沫甚腻白色。
4、喝开水咽口水时,颇易误入气管而致咳嗽。
5、头部常觉发热不舒服,尤其是晨八时至十时及饭后喉问觉干哮,虽无痰亦欲咳嗽一下才舒服。
6、作任何事,心终甚为着急。
7、一运动或一着急,则呼吸即甚急促。
8、前几个月每隔五六天遗精一次,后服中药,现已二十天没有遗精,而以上七种病症,迄无稍愈,用敢烦劳,敬颂大安。郭××,复函:此肝胆有馀火,肺胃有馀饮也,奉上小方,宜连服五剂。
制半夏三钱川贝母三钱竹二青三钱(不知是何药)枇杷叶(去毛)三钱青陈皮各八分朱茯神四钱夜交藤三钱川连三分生甘草三分十三、顾××君函:士谔大医士有道,久仰盛名,无缘拜识,每读《钻报》至“医药栏”论,钦佩无任。仆肠胃消化素强,惟有蛀牙致右面腭齿失职,只能一面咀嚼。十载以来,致肠胃中时觉胀满,剧作时脐部小腹间续痛不已,约三四天始止,其时频欲下便,而所下仅黑灰芕溏汁少许。此种作痛,每年约二三次,平时胃欲虽大,肠中消化不任,无多进食则胀,未知应常服何种药品为宜,敢请先生拟方载于《钻报》是荷,如丸药更妙,因仆作客沪上,煮煎不便,耑此祗颂炉安。
顾××。
复函:贵恙乃睥运失健也,奉上小方,宜制丸服。
译十、韩××君致士谔先生函:士谔先生鉴:敬启者,我的朋友张君,三十八岁,七年前正月、二月间患上耳聋。两只耳朵都像有蝉鸣声。头和眼睛眩晕,神志不清,头中响声像潮水声。这是因为心火、肝火上升,所以头部有声音,两耳像被蒙住,以致失聪;使用滋水降火以及引火归元的方法后,逐渐痊愈。没想到这一年十一月天气寒冷时又复发了,由当地乡间医生诊治,方中使用鳖血柴胡、砂仁拌熟地、细辛、杭菊花、怀牛膝、生枳壳、僵蚕、川通草、莲子心、小青皮、炒杞子、白蒺藜等药,连续服了几帖就痊愈了。但第二年十二月又发作,此后每年发作一次,一定在十二月或正月间。天气寒冷时偶然患伤风,症状就会发作,一直到五六月天气转热时才痊愈。天气寒冷就发作,天气炎热就痊愈,年年如此。其中的困苦情形无法形容。最近天气寒冷,又感受风寒,两只耳朵再次失聪;脉象濡而细,舌苔腻,必须等到天气转热才能完全痊愈。先生是国医中的泰斗,善于救济人的急难,恳请尽快赐下妙方,刊登在《金钢钻报》上。倘若能够药到病除,恩德就如同再造。顺便祝您新年如意。韩××复函:您的朋友耳聋,天气寒冷就发病,天气炎热就自行痊愈,这是阳气郁在阴中,想要上升却不能上升。升降失去了正常的规律。春天阳气上升,秋天阳气下降,冬夏两季表现得尤其明显。冬至阳气开始上升,夏至阴气开始产生,这只不过是升降的征兆;究其实质,夏天是生发达到极点,冬天是下降达到极点。暂且拟定一个小方,请试用一下。活磁石二两,细辛七分。以上两味药用文火熬煎,加清水三大杯,熬成药汁一杯,临睡时一次服下。服药后,立即用丝绵包裹少许铁落碎粒,塞入两耳中,连续服三剂。十一、蔡××君来函:士谔老先生鉴:很久没有得到您的教诲了,我吝惜、不肯求教的念头又萌发了。近来恭祝新春大吉、诸事如意。现有一件医药方面的事情,因为晚生年轻学浅,无法解决,所以特地专函请教,祈请您给予指导。事情是这样的:我的亲戚郭君去年回广东,认识了广东医生谭孟勤。今年春天,谭医生寄来一个方子,对郭君说这是家庭太平药剂,无论人的身体属于寒、热、虚、实,都可以服用;寒证服后自然痊愈,即使热证服用,也能泻热。但看这个方子的药味,辛热异常,剂量也比寻常药方重十多倍。郭君服用后精神增强,他的家人服用后也都见好;还有我的亲戚陈君家人、潘君家人等,服用后也无不精神爽利。其中虽然有寒性体质的人,但也不乏热性体质的人;有经常流鼻血、牙龈出血的人,也有肝火上升的人,还有平时大便秘结的人。还有失眠的人,但服用后都能自行痊愈,而且大便通畅。试着研究它的药味,就不能不感到奇怪。现将这个药方列如下:胡椒八两,川椒八两,细辛八两,陈皮二两,北五味四两;如果有喘,加半夏六两。用二十四碗水煎成一碗,一次服下。以上五味,都是辛热药物,寒性、热性体质都能治疗,难道不是神奇吗?其中的奥妙,还祈请老先生研究并指教。谨此顺祝春安。蔡××复函:这是劫剂。用两种椒的发散之性、细辛的升散之性、陈皮的运行之性,再用五味子的酸涩来牵制,那么椒、辛、橘就受到约束,仿佛把英雄的手捆住、把虎豹关进陷阱,只能鼓动气血,不能危害肠胃,就像吸食鸦片烟的人精神得到振作一样。这是江湖上的劫剂,不可以作为规范。烦请转告各位亲友,幸好不要用劫剂来伤害自己。十二、郭××君来函:士谔大医士鉴:敬启者,久已仰慕先生的大名,只是未能前来请教,实为遗憾。先生对于医理钻研精深,病人受益很多;近来又为远方来信请教的病人,在《金钢钻报》上说明病理和处方,这样受惠的远方病人更不计其数了。现将我的病情禀告如下。烦请先生把病理以及应当服用什么药,刊登在《金钢钻报》上,那我将感激不尽。病状:1. 左耳经常鸣响,直到最近变得严重,听声音时必须闭上双眼。2. 夜间睡眠不安,像睡着又没有熟睡,恶梦接连不断。刚入睡的第一觉比较安静,到午夜二时左右醒来后,就很难再入睡;即使睡着了,大约不到二十分钟就会被恶梦惊醒,一直如此直到天亮。3. 早晚咳嗽,早晨比较严重;痰灰白色而不多,口中唾沫很黏,呈白色。4. 喝开水、咽口水时,很容易误入气管而引起咳嗽。5. 头部经常觉得发热、不舒服,尤其是早晨八时至十时以及饭后,喉间感到干燥、哮鸣;虽然没有痰,也总要咳一下才觉得舒服。6. 做任何事情时,心里总是非常着急。7. 一运动或一着急,呼吸就非常急促。8. 前几个月每隔五六天遗精一次,后来服用中药,现在已经二十天没有遗精了,但以上七种病症至今没有丝毫好转。冒昧烦劳先生,敬祝安康。郭××复函:这是肝胆有余火、肺胃有余饮,奉上一小方,宜连续服五剂。制半夏三钱,川贝母三钱,竹二青三钱(不知道是什么药),枇杷叶(去毛)三钱,青皮、陈皮各八分,朱茯神四钱,夜交藤三钱,川连三分,生甘草三分。十三、顾××君来函:士谔大医士有道:久仰盛名,无缘拜识;每次读《金钢钻报》到“医药栏”时,看到其中论述,都钦佩不已。我的肠胃消化功能一向很强,只是因为蛀牙,右侧上腭的牙齿不能正常使用,只能用一侧咀嚼。十年以来,肠胃中时常觉得胀满;严重发作时,肚脐和小腹之间持续疼痛不止,大约三四天才停止。那时频繁想要排便,但排出的只有少量黑灰色的稀溏汁液。这种疼痛每年大约发作二三次。平时胃口虽然很大,但肠中的消化功能不能胜任,吃得稍多就胀。不知道平常应当服用哪一种药为宜,冒昧请先生拟定方剂刊登在《金钢钻报》上;如果是丸药就更好了,因为我客居上海,煎药不方便。专此恭祝安康。顾××。复函:您的病是脾的运化功能不健,奉上一小方,宜制成丸药服用。
生白术五钱焦枳实一两鸡内金一两焦谷麦芽各一两神曲一两清炙甘草五钱焦山馇一两共研细末,饭汤泛丸。梧子大,每食前吞服十五丸。开水下,一日三次。十四、徐××君函:陆士谔先生道鉴:小儿现年四岁半,在二年半前的春天,陡然发烧、惊惶、啼哭,腰以下瘫软如绵,不能坐立,当求医服药,烧退左腿即行复原,惟右腿自膝以下不红不肿,热天时有汗如渗。冷天时触手如冰,不知伸曲,肌肉消瘦,迭经中西医诊治,或谓系风湿内侵,宜服热燥之药;或谓系神经麻痹。宜用电疗。二年以来。稍能站立,而不能自由伸曲如故,西医并谓须自然恢复,无特效药,殊为绝望。仆夙仰先生为医界泰斗,济世为怀,因不揣冒昧,专函干渎,伏乞惠示医治方法,则感荷无慨矣。即颂壶安。徐××,,复函:此痹证也,古称难治,姑拟小方试之。
党参三钱川桂枝一钱白芍一钱怀牛膝一钱鹿角胶七分(另烊化入药)十五、郑×君函:士谔先生大鉴:读《钻报》时聆伟说。欣慰莫名,仆少嗜医,奈乏师承,等于盲人暗中摸索,今得一睹曙光,未始非三生有幸也。兹有请者,内人向有带疾,乃月初自止,而脑后之发脚[发际处]突起小疮,大便秘结,喉干口苦,脉颇洪实,本人自服泻丸,大泻三次,竟小便不通,刺痛欲死,仆以莲梗二两,陈皮五钱,甘草梢三钱,木通三钱,水煎服,始略通。乃翌日复闭,且遍体出小疹如米,其痒异常,脉转弦数,再以龙胆泻肝汤及当归芦荟丸,亦时通时闭,如是十日,精神渐疲,脉亦弦软,且午后至夜半更重,喉干欲焦,试以四物汤加黑山栀、丹皮、元参、麦冬、肉桂等服之,尿始出,顾数而短,阴痒难耐,不得已仿《国医新话》法用桃仁研碎绵裹纳阴中,痒竟止,溺亦不甚数,但一去桃仁又复作。殊深闷损,此症似属湿热,惟舌苔淡而不渴,尚能食,未卜将何以善其后耳,愿先生有以教之。专此并颂诊安。
郑×复函:尊言湿热,足见卓识,第病机似在气机,姑以轻药重用法治之,银花、绿豆衣、梗通草各一两,煎汤代茶,或有效也。[此方从舌苔淡而化出也。]十六、张××君函:士谔先生大鉴:读《钻报》见先生为人解答疑难疾病,造惠病家,深感钦佩,兹鄙人亦有二病。烦劳先生。
1、左眼有花点甚多(花点在看书时方有,眼内决无,与常眼同),前首起只二点,亦未注意,现竟加至六七点。看物时随视线而转移,心甚厌恶。
2、前年夏日,着短裤坐于凳上,被友某误将铜元掷于右睾九上,当时睾丸在内反复转动,痛甚,有顷即下坠,睡时复缩上,如此念数日方不再下坠,隔一年又复发,痛更甚,肛门亦抽动伸缩,睡二小时方止,现在睾丸右略大,因恐其复发,有何药医治,以上二病,获请先生解答于《金钢钻报》则感德无涯,专此上达,即请德安。
张××。
注:睾丸下坠,仍劳作未休息。花点形,看远处花点亦远,看近则近,看近则小,看远则大而长。
复函:左眼有花点,宜以稆豆衣五钱煎汤服,连服一个月。铜元掷伤,病属不内外因,余是内科,愧难代谋。[左眼有花点,今之远视也,应配镜以矫正之。陆公用稆豆衣者,欲以清热而明目也。校者注。]十七、陈××君函:敬启者,久仰大名,时深响往,近更特辟《医林》,拔人痛苦。钦佩尤深,兹有恳者,室人素体衰弱,年事已在五十以上,平素血热,大肠秘结,向来五六天始通一次。
通时又须坐桶七八回方下,干燥非常,困苦委实难堪,常服平肝凉血补血等药,均不见效,即服泻肠药品如泻叶、泻盐等,亦等于零,此等怪症,殊属可恶,务请先生对症批答,并赐良方,藉资治理,以祛病源,实为幸甚。附上信封一扣并信纸两张,伏祈详细批答,并拟一方加封掷下为祷,专此奉恳。顺请大安。
陈××。
复函:尊夫人既病热体弱,则攻剂断不可服,奉上小方,试服十剂。
淡苁蓉八钱大生地八钱全当归四钱生白芍四钱核桃肉五个(打碎)郁李仁五钱大麻仁四钱十八、谭××君函:士谔先生大鉴:敬启者,近阅大著,得知先生学术精深,存心济世,为国医放大光明,为人生健康造福,弟恨远处南方,未获亲叩鸿仪,饫黔大教,唯见尊著《医学南针》卷末,附先生有诊例,通函论症一条,不胜欣幸之至,盖弟身有宿疾,二十馀年来中西医尊均经尝试,虽不无小效,然终未断根,今见先生之高明,实恨相知之晚,用敢不揣冒昧,将弟之症情详细函陈,并将例金四元奉上,以万分至诚至敬之意,请先生赐我良方,及指示摄生床第之法,俾得旧疾消除,恢复人生乐趣,则不啻恩同再造矣。谨此敬请大安。
谭××。
1、体格及生活情况(1)、年龄。现年41岁。
译生白术五钱,焦枳实一两,鸡内金一两,焦谷芽、焦麦芽各一两,神曲一两,清炙甘草五钱,焦山楂一两,共研成细末,用饭汤泛丸。丸药大小如梧桐子,每次饭前吞服十五丸。用开水送服,一日三次。十四、徐××君来函:陆士谔先生鉴:小儿现年四岁半,在二年半以前的春天,突然发烧、惊恐、啼哭,腰部以下瘫软如棉,不能坐立。于是求医服药,烧退后左腿立即恢复,只有右腿从膝盖以下不红不肿,天气热时有汗渗出。天气寒冷时摸起来像冰一样,不知道伸展屈曲,肌肉消瘦。多次经过中医、西医诊治,有的说是风湿侵入体内,应当服用温热燥烈的药物;有的说是神经麻痹。认为应当使用电疗。二年以来,稍微能够站立,却仍不能像以前一样自由伸屈。西医还说必须自然恢复,没有特效药,实在令人绝望。我早就仰慕先生是医界泰斗,心怀救济世人,所以不揣冒昧,专函打扰,恳请赐示治疗方法,那我将感激不尽。谨祝安康。徐××复函:这是痹证,古人称为难治,姑且拟定一个小方试用。党参三钱,川桂枝一钱,白芍一钱,怀牛膝一钱,鹿角胶七分(另行烊化后加入药中)。十五、郑×君来函:士谔先生鉴:读《金钢钻报》时,常听到先生的高论。我欣慰得难以形容。我从小喜欢医学,只是没有老师传授,等于盲人在黑暗中摸索;如今能够看到一线曙光,实在是三生有幸。现有一件事情请教:内人一向有带下病,月初月经自行停止,随后脑后发际处突然生出小疮,大便秘结,喉咙干、口苦,脉象很洪实。她自己服用泻丸,大泻三次,竟然小便不通,刺痛得几乎要死。我用莲梗二两、陈皮五钱、甘草梢三钱、木通三钱,水煎服,才稍微通畅。第二天又闭塞了,而且全身出现米粒般的小疹,瘙痒异常。脉转为弦数,于是又用龙胆泻肝汤和当归芦荟丸,仍然时通时闭。这样过了十天,精神逐渐疲惫,脉也变得弦软;而且午后直到半夜更加严重,喉咙干得像要焦灼。试用四物汤加黑山栀、丹皮、元参、麦冬、肉桂等药服用,小便才排出,但次数多而量少,阴部瘙痒难忍。不得已仿照《国医新话》的方法,把桃仁研碎后用绵包裹,放入阴道中,瘙痒竟然停止,小便也不再太频繁;但一去掉桃仁,症状又复发。实在非常烦闷损伤。这种病似乎属于湿热,只是舌苔淡而不渴,尚且能够进食,不知道以后应当怎样妥善处理,愿先生给予指教。专此并祝诊安。郑×复函:您所说的湿热,足见见识高明;只是病机似乎在气机,所以姑且用轻药重用的方法治疗。银花、绿豆衣、梗通草各一两,煎汤代茶饮用,或许有效。这个方子是从舌苔淡这一点推演出来的。十六、张××君来函:士谔先生鉴:读《金钢钻报》时,看见先生为人解答疑难疾病,使病家得到好处,深感钦佩。现在我也有两种病。烦劳先生。1. 左眼有许多花点(花点只有看书时才出现,眼睛里面实际上没有,与正常眼睛一样)。最初只有两点,也没有注意,现在竟增加到六七点。看东西时,花点会随着视线移动,心里非常厌恶。2. 前年夏天,穿短裤坐在凳子上,被朋友某人误把铜元扔到右侧睾丸上。当时睾丸在体内反复转动,疼痛很厉害;过了一会儿就下坠,睡觉时又缩上去。这样过了数日才不再下坠。隔了一年又复发,疼痛更加严重,肛门也抽动伸缩,睡了两小时才停止。现在右侧睾丸略大,因为担心再次发作,不知道有什么药可以治疗。以上两种病,若能请先生在《金钢钻报》上解答,我将感德无涯。专此奉达,敬请安康。张××。注:睾丸下坠时仍然劳作,没有休息。花点的形状是:看远处时花点也在远处,看近处时花点也在近处;看近处时花点小,看远处时花点大而且长。复函:左眼有花点,宜用稆豆衣五钱煎汤服,连续服一个月。被铜元投掷而受伤,这种病属于不属于内外因的伤病;其余是内科疾病,我惭愧难以代为谋治。左眼有花点,就是现在所说的远视,应当配眼镜加以矫正。陆公使用稆豆衣,是想借它清热明目。校者注。十七、陈××君来函:敬启者,久仰先生大名,时常深深向往;近来又特地开辟《医林》,为人解除痛苦。对此更加钦佩。我的妻子素来体质虚弱,年纪已经超过五十岁,平时血热、大肠秘结,一向要五六天才排便一次。排便时还必须坐在便桶上七八次才能排出,干燥得非常严重,困苦实在难以忍受。经常服用平肝、凉血、补血等药,都没有见效;即使服用泻肠药物,如泻叶、泻盐等,也完全没有作用。这种怪病实在可恶,务请先生针对病情批示答复,并赐下良方,借以治疗、消除病根,那就万分幸运了。附上信封一个和信纸两张,恳请详细批复答复,并拟定一个方子封好寄下,谨此祈求。顺祝大安。陈××。复函:尊夫人既然是热性体质而又身体虚弱,决不能服用攻下之剂。奉上一小方,试服十剂。淡苁蓉八钱,大生地八钱,全当归四钱,生白芍四钱,核桃肉五个(打碎),郁李仁五钱,大麻仁四钱。十八、谭××君来函:士谔先生鉴:近日读到您的大作,得知先生学术精深,存心救济世人,为国医发扬光明,为人类健康造福。我遗憾地远在南方,未能亲自拜访,接受您的高明教诲;只是在您所著《医学南针》末卷中,看见先生附有诊例,并以通信方式论述病症一条,实在欣喜。因为我身有宿疾,二十多年来中医、西医都曾试过,虽然并非完全没有小效,但始终没有根治。如今看到先生的高明,实在悔恨相识得太晚,所以不揣冒昧,把我的病情详细写信说明,并奉上诊金四元,以万分真诚恭敬之意,请先生赐给良方,并指示养生以及房事方面的方法,使旧病得以消除,恢复人生的乐趣;那就不只是感恩,恩德简直如同再造了。谨此恭敬地请您安康。谭××。1、体格及生活情况:(1)、年龄。现在41岁。
(2)、体格,筋肉颇坚实,身高约四尺四寸,体重约80馀斤,脉搏平时每分钟72跳。
(3)、生活经历,自少读书,自30岁以后在实业界做事。
(4)、嗜好,不饮酒,不吸烟。不赌博,不狎邪。喜游玩,好音乐美术,惟读书则精神不甚贯注。
2、病历及症情(1)、遗精,14岁时同居中有患麻风病者,不知因何而受其传染(非有肉体之接触),中年之后。方医全可,但梦遗继之。由十馀岁而至三十馀岁后,仍有梦遗之病未断。惟近数年来,屡经中西医药疗治,此疾患已少,有时月中不过一二次,比之从前,好得多矣。
(2)、头晕头痛,自十余岁已常有之,在二十馀岁时,凡至众人集会空气秽浊之处,或行远路,则必头晕,其晕必在额,初则晕,晕极则痛,痛极则欲呕而不呕,必熟睡数小时后方复原。近来此病已较好,其晕痛已不似前十数年之频且剧矣,惟有时似觉有虚火上冲,如口燥鼻中有血,而且心胸胀闷及心跳时,则势必时连头晕头痛,其晕仍是在额也。
(3)、心跳(怔忡),平常多觉心跳,以致心胸胀闷不舒,有心跳之现象时必随觉头晕,又平时纵宁静,而当与异性接触性欲勃发之际,心脏必大跳特跳,以至全身不克镇静,精神不能自主。
(4)、早泄精稀,平生少与异性交接,一有交接。则因一时性欲冲动。即极度心跳,不能自制,因此甫交即泄,甚至未交而泄者亦有之,有时与老妻敦伦必要毫无介意,情欲绝不举奋,而后方能持久,如是则又举而不坚,痿而没趣,至于精液则素来均甚稀薄而无结晶,龟头则平时冻而不暖。
(5)、中气不足,平生少言语。一多言语或激昂言语,高声言语时则觉中气不接而致头痛。
(6)、大小便,大便常通顺,小便亦不频不数,且素无夜尿,惟平时多黄赤。
(7)、起居饮食,平时嗜睡,夜间必须在十点钟以前就寝,睡足八九小时方可,不然,若深夜坐过十二点钟以后,则次日必精神不足,而头晕头痛见矣。食量每餐两碗,算是平常,茶水平生不甚多饮。
(8)、有时眼见火星飞,有时手足各处及阴囊后阴茎之根皮肉跳动。
谭××。
复函:谭××君:肝阳有馀,肾阴不足,肝主升,肾主泄,头晕头痛,怔忡,胀闷不舒,凡此或为直接或为间接,皆属肝之为病,皆病肝阳有馀。性动心悸,甫交即泄,此属肾之为病,病在肾阴不足。所幸眠食如常,根本犹未动摇,对证发药,惟有敛肝益肾,庶几利多弊少,万里拟方,是否悉中病情,尚祈贵地道中一酌之。
别直参五钱盐川柏五钱生甘草五钱天冬五钱川连五钱五味子五钱大熟地两生白芍五钱春砂仁三钱青龙骨一两左牡蛎一两炙桑椹一两上药十二味,共研细末,饭汤泛为丸,朱砂为衣,丸如绿豆大,每食前吞服一钱,开水下,日三服。
十九、张君函:士谔医师赐鉴:久耳大名,素佩仁术惠护病家,无微不臻,迥非一般时医好利者所可比拟也。谨陈者鄙人向操船业,体格素健,往时从未缠病,讵于旧历七月间患时寒时热类似疟病。仿佛初则日必一次,嗣以职属受雇劳工,未便久延,又无力辞养。故曾求医诊治。乃服药后,虽不再日必一次,须隔二三日仍复如是,奈何每发之日,则不仅一次矣。冷时较热时为多,至饮食胃口及大小便暨睡眠等均与未病时无异,惟两腿乏力,行路气喘,口味苦,(生平好酒而今已戒除二月)未知何病,因知神术高明,慈肠古道,务乞鉴核赐方,以解二竖困缠,且赖不致失业,不胜感盼之至。专上顺请台安。根林拜手复函:贵恙乃是伏邪症。邪伏在腠理,与脏腑无涉,所以饮食起居如常,宜就近延名中医诊治,脉证不详,碍难拟方,谅之。
译(2)、体格:肌肉相当结实,身高约四尺四寸,体重约80多斤,脉搏平时每分钟跳72次。(3)、生活经历:从小读书,30岁以后在实业界做事。(4)、嗜好:不喝酒,不吸烟。不赌博,也不嫖娼。喜欢游玩,爱好音乐和美术,只是读书时精神不太集中。2、病历及症状:(1)、遗精:14岁时,和一个患麻风病的人同住,不知道因为什么而被他传染(并没有肉体接触),到了中年以后。服药后病情完全好了,但接着又发生梦遗。从十几岁一直到三十多岁以后,梦遗的病仍然没有断绝。只是近几年来,屡次经过中医、西医和药物治疗,这种病已经少了,有时一个月中不过一两次,比从前好得多了。(2)、头晕头痛:从十几岁起就经常有这种症状。二十多岁时,每当到人群聚集、空气污浊的地方,或者走远路,就一定会头晕;头晕一定在额头,开始只是晕,晕到极重就疼,疼到极重就想呕吐却吐不出来,必须熟睡几小时后才恢复。近来这种病已经好一些了,头晕头痛不像前十几年那样频繁而严重了;只是有时似乎觉得虚火向上冲,例如口燥、鼻中出血,而且出现心胸胀闷和心跳时,势必常常连带发生头晕头痛,头晕仍然在额头。(3)、心跳(怔忡):平时常常感觉心跳,以至于心胸胀闷不舒服;出现心跳时,一定同时感到头晕。又,平时即使安静,但和异性接触、性欲勃发之际,心脏一定剧烈跳动,使全身不能安定,精神也不能自主。(4)、早泄、精液稀薄:一生很少与异性交往,一旦交接。就会因为一时的性欲冲动。立即极度心跳,不能自我控制,所以刚一交接就泄精,甚至还没有交接就泄精的情况也有。有时和老妻行房时必须完全没有介意,情欲绝不兴奋,之后才能持久;这样一来又会出现勃起却不坚硬、阳痿而没有兴趣的情况。至于精液,素来都很稀薄而没有结晶;龟头平时冰冷而不温暖。(5)、中气不足:平生少说话。一旦说话太多,或者用激昂的语气、高声说话,就觉得中气接不上而导致头痛。(6)、大小便:大便通常通畅,小便也不频繁,平素没有夜尿,只是平时尿色多黄红。(7)、起居饮食:平时爱睡觉,夜间必须在十点钟以前就寝,睡足八九小时才可以;否则如果深夜坐到十二点以后,第二天必然精神不足,头晕头痛也就出现了。每餐饭量两碗,算是正常;平生茶水喝得不多。(8)、有时眼前看见火星飞舞,有时手足各处以及阴囊后面、阴茎根部的皮肉跳动。谭××。复信说:谭××先生:肝阳有余,肾阴不足。肝主升,肾主泄;头晕头痛、怔忡、胀闷不舒服,这些症状有的是直接由肝病引起,有的是间接引起,都属于肝的病变,都是肝阳有余所致。性欲一动就心悸,刚一交接就泄精,这是肾的病变,病在肾阴不足。幸好睡眠和饮食还如常,根本尚未动摇,依据症状用药,只应收敛肝气、补益肾阴,希望这样利处多而弊处少。万里拟定的方子是否完全符合病情,还请您在当地请医者斟酌一下。另加党参五钱、盐川柏五钱、生甘草五钱、天冬五钱、川连五钱、五味子五钱、大熟地两、白芍五钱、春砂仁三钱、青龙骨一两、左牡蛎一两、炙桑椹一两。以上十二味药,共研成细末,用米汤泛成丸,以朱砂为衣,丸子大小如绿豆,每次饭前吞服一钱,用开水送下,每日服三次。十九、张先生来函:士谔医师敬鉴:久已听闻您的大名,向来佩服您以仁术惠及、护佑病家,周到细致,无微不至,远非一般贪图利益的时医所能相比。谨陈如下:本人过去从事船业,身体一向健康,以往从未患病,哪知在旧历七月间患了时冷时热、类似疟疾的病。症状仿佛开始时每天必发作一次。后来因为职业属于受雇劳工,不便长久拖延,又没有力量辞职休养。所以曾经求医诊治。服药以后,虽然不再每天发作一次,但隔二三天仍会再次这样;然而每到发作的那一天,就不只是发作一次了。冷的时候比热的时候发作得多。至于饮食、胃口、大小便和睡眠等,都与未生病时没有不同;只是两腿无力,走路气喘,口中发苦。(平生喜欢喝酒,如今已经戒酒二月。)不知道是什么病。因为知道您医术高明、心地仁厚、具有古道热肠,务请您审阅病情赐予药方,以解除这两个病魔的困扰,也希望不至于因此失业,实在感激盼望至极。专此奉上,顺便恭请您安康。根林拜手复信:您的病是伏邪症。邪气潜伏在腠理,与脏腑无关,所以饮食起居如常。应当就近请有名望的中医诊治;由于脉象和症状不详细,难以拟定药方,请谅解。
二十、肇嘉路708号范信愚君函:士谔先生大鉴:久读《钻报》,见先生之为读者答复医药上之疑难,而设“医药问答”一栏。以与读者之方便,而更得解惑之惠,实所钦佩之至,兹者邻居祝姓有一女,年36岁,幼年因性地窄狭,稍有逆意。即积气成郁,于30岁时,突因与丈夫争突,一时郁气上升,遂成痴癫之症,终日引歌高唱,时或漫骂,若见鬼状,而更日以继夜,烦扰不堪,当时困惑西医神经病之说,杂乱投药,俱无少效,后更延请中医,仍不见愈,至今终日高歌引唱,二日呆而直视,头眩胸满,眠食无定,饥而不欲食,食则不多,口渴而舌黄,面发白而瘦,大小便则仍通,惟经水须四五十天而一来。色亦鲜红,惟早岁因气郁而吸鸦片烟,至今仍欲吸此,然因环境而已少吸(虽欲为之戒除而不可能也)惟有时亦能清醒,与人谈话,然不一刻则又漫骂高歌而唱矣。六年以来,其家为此女之病,虽百计求方,因之而倾家荡产,然于此病仍无一效也。今复遭其走之遗弃,退居母家,以致贫病更加,奈何无馀力诊治,然其痴癫之状,至为痛苦。敝人忝居其乡,目睹其状,因感其可怜而请之于先生,尚望为之一发慈悲,义务答复,有否经济治法,尚祈惠赐以除宿疾,自当感铭五中,永垂不忘,实为切祷之至。耑此敬请诊安。
范××。
复函:郁怒伤肝,已成狂疾,病历六年,实难治疗,姑拟小方以试之。
鲜石菖蒲生山栀各三钱苍龙骨左牡蛎各八钱水煎服,连服三日。二十一、李××君函:士谔先生道鉴:敬启者,常于《金钢钻报》得见大作,著述宏深,钦佩之至。鄙人患鼻病多年,迄未治愈,素仰高明,谨列病状,请先生指示,鼻塞(惟两孔每轮流塞)鼻内时个个作声,多浓涕而两耳内多黄色薄垢,神经衰弱,嗅觉减退,而精神不能集中,痛苦万分。特冒昧来函,不知有何治法,以何法为有神效,谨请于《金钢钻报”端答示,是所至祷。肃此敬颂撰安。
李××复函:此鼻渊之初也,不治必成鼻渊。可向国药店购通关散时时嗅之。
二十二、刘××君函:士谔先生大鉴:地角天涯,缘悭一面,遥企泰斗,不觉怃然,先生学通《灵素》,术赛岐黄[指岐伯、黄帝],普天之下,莫不同仰北辰,故虽荆州未识,而神登堂上者,非伊朝夕矣。敢布积悃,以表葵倾,兹有肃者,家父为二坚所困,所兹二月,尚未喜占勿药,深为抱虑。久仰先生道高德重,术可回生,法能再造,奈何以迢迢长路,不可梯航,言与及此,涕泪交并,前日检阅方书之馀,在尊著《医学南针》卷末,见有通函论证一例,不禁蹲蹲起舞,雀跃三千,用特条陈病状,以渎清鉴,恳为拟方掷下,俾病入膏肓者,得以著手回春,则感恩戴德于靡既矣。耑此敬请医安,惟照不宣。
刘××。
兹将病状条列于下:1,病之起源两足有一种无形之串痛,起于今年三月间下旬(此种足痛数年来时发时止,或系酒患亦未可知),嗣服凉血清火之药已愈。
2、医治经过家父今年44岁,体质素来赢弱,故受滋补,因足愈后曾服花旗参汤及川芎蒸鸡蛋二物,以图健壮,讵知忽生寒热之病,延医诊治,连喂桂枝汤加减二剂无效。
再延一医,云是感暑,用香薷饮加葛根,桑菊饮加归身、萸肉等药。不期逼血上吐,其色鲜红。
乃另延一医施治。云是阴损,服鳖甲、牡蛎等药无效,又延一医,云是痰火,暇以清凉之品,误杂法夏七八钱,又无效。
又延一医,云是虚痨火炽,施以建中汤加冬虫草,又无效,且动则气高而喘。
又延一医,服以厚朴、枳实等药,又无效。
现医以肃肺和肝、疏土滋水之法暇四日,略见微效,嗣因病者苦于粪逼,乃以元明粉三钱泻一次,肢体反觉倦怠,即用生党参五钱以顾元气,同时又因食猪肉粥,其病复笃,而病者仍有粪逼之苦,医者前因元明粉之峻有伤肠胃,不敢复用,乃改用郁李仁以滑之,尖槟榔直抵肛门者,仍希一泻,岂知不但不泻,其舌之上半截挨左处现有如山楂色之苔,刻即回用肃肺和肝之药,其苔又转回淡黄之色(其苔未变山楂色之前本属淡黄色)。
其脉,右手寸关浮数,然浮取则带小象,中取则略大;左手之脉,亦一如右手,惟比较小些。两目青龙略达四白。双足不能步履。两手接举物件,有些振动。腹不见饥,口不欲食,且不欲言,言则低微,凡饮食入腹,其腹部即格外发热,其气炙手,兼见脐上跳动等证。兹问数则,统希答复。
复函:气机窒滞,运化无权,议补议攻,皆非计也,补则气机愈滞,攻则正气益伤,当以轻清流动之品,先展其气机。
译二十、肇嘉路708号范信愚先生来函:士谔先生敬鉴:我长期阅读《钻报》,看到先生为读者答复医药方面的疑难问题,特设“医药问答”一栏。这给读者带来方便,又能帮助解除疑惑,实在十分钦佩。现在邻居祝姓人家有一个女儿,36岁,幼年时因为性情狭窄,稍有不合心意。就郁积成气,30岁时,突然因为和丈夫争吵,一时郁气上冲,于是成了痴癫之症,整天引吭高歌,有时漫骂,像见了鬼一样,而且日夜不停,烦扰不堪。当时被西医诊断为神经病,杂乱地投药,都没有丝毫效果;后来又请中医治疗,仍然没有痊愈。直到现在,她仍整天高歌吟唱,有时两天呆滞直视,头晕胸闷,睡眠饮食没有规律,饿了却不想吃,吃得也不多,口渴而舌苔发黄,面色发白而消瘦,大小便仍然通畅,只是月经要隔四五十天才来一次。经血颜色也鲜红。只是她早年因为气郁而吸食鸦片烟,直到现在仍想吸食;但由于环境限制,已经少吸了(虽然想戒除却不可能)。有时她也能清醒,和人谈话;然而不到一刻钟,就又漫骂、高歌吟唱起来了。六年以来,她家为了这个女儿的病,虽然想尽各种办法求药方,已经因此倾家荡产,但对这种病仍然没有任何效果。如今又遭到丈夫的逃走和遗弃,退回母亲家居住,以致贫困和疾病更加严重;可是没有多余的钱财诊治,她痴癫的情状又十分痛苦。我有幸居住在她的乡里,亲眼看见她的情状,因怜悯她而向先生代为请教。还望您为她发一次慈悲,义务答复是否有经济可行的治疗方法,恳请惠赐方药以除去积久的疾病;我自然会感激铭记于心,永远不会忘记,实在是恳切祈求至极。专此恭敬地请您诊务安顺。范××。复信说:郁怒损伤肝脏,已经成为狂病;病了六年,实在难以治疗,姑且拟一个小方试用。鲜石菖蒲、生山栀各三钱,苍龙骨、左牡蛎各八钱,水煎服,连续服用三日。二十一、李××先生来函:士谔先生敬鉴:常常在《金钢钻报》上看到您的大作,著述宏博深邃,钦佩至极。本人患鼻病多年,至今没有治愈。素来仰慕您的高明,谨将病状列出,请先生指示:鼻塞(只是两鼻孔轮流堵塞),鼻内时时发出声响,浓鼻涕很多,两耳内也有许多黄色薄垢;神经衰弱,嗅觉减退,精神不能集中,痛苦万分。特地冒昧来信,不知道有什么治疗方法、采用什么方法会有显著疗效,谨请您在《金钢钻报》上答复指示,这是我至为恳切的祈求。谨此恭敬地祝您撰述安顺。李××复信:这是鼻渊的初期,如果不治疗,必然成为鼻渊。可以到国药店购买通关散,时时拿来嗅闻。二十二、刘××先生来函:士谔先生敬鉴:身处天涯海角,缘分浅薄,不能相见,远远仰望您这位泰斗,不禁感到惆怅。先生学问通达《灵枢》《素问》,医术胜过岐伯、黄帝[指岐伯、黄帝],天下没有不仰望您的,所以虽然身在荆州、未曾相识,但精神上登门求教,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冒昧陈述积存已久的诚意,以表达仰慕之情。现在有一件事要恭敬地说明:家父被“二坚”困扰,所至二月,尚未有病愈、不用服药的喜兆,深感忧虑。久已仰慕先生道德高尚、声望厚重,医术能够使人起死回生、使人重新获得健康;只是路途遥远,无法前往求教。说到这里,不禁泪流交集。前些日子查阅医方书籍之后,在您所著《医学南针》的卷末看到一则您复信论证的病例,不禁高兴得手舞足蹈、欢欣雀跃。因此特地详细陈述病状,冒昧请您鉴察,恳请拟定药方寄下,使病入膏肓的人能够得到治疗而恢复健康,那么我对您的感恩戴德将永无穷尽。专此恭敬地请您医务安康,余言不再详述。刘××。现把病情分条说明如下:一、疾病开始时,两脚出现一种无形的串痛,始于今年三月下旬(这种脚痛几年来时发时止,也不能确定是否与饮酒有关),后来服了凉血清火的药,已经痊愈。二、治疗经过:家父今年44岁,平素体质虚弱,因此接受滋补。脚病痊愈后,曾服花旗参汤和川芎蒸鸡蛋这两种食物,想借此增强体质,谁知突然患了寒热病。请医生诊治,接连服用桂枝汤加减二剂,仍然无效。后来又请了一位医生,他说是感受暑邪,便用了香薷饮加葛根、桑菊饮加归身和萸肉等药。没想到反而使血向上冲,引起呕吐,吐出的血色鲜红。于是另请一位医生来处理。这位医生认为是阴虚受损,给服鳖甲、牡蛎等药,毫无效果。又请一位医生,判断为痰火,服用清凉药物,其中还错误地混用了法夏七八钱,依旧没有效验。再请一位医生,认为是虚劳而火气旺盛,便用建中汤加冬虫草治疗,还是没有效果,并且稍一活动就气喘、呼吸急促。又请了一位医生,给他服厚朴、枳实等药,仍旧没有好转。目前的医生采用肃肺和肝、疏土滋水的治法服药四日,稍微有些效果。后来病人因大便堵塞而痛苦,于是服元明粉三钱,泻下一次;四肢反而感到疲倦,便立即用生党参五钱来顾护元气。其间又吃了猪肉粥,病情再次加重。病人仍然苦于大便堵塞,但医生考虑到元明粉药性峻猛、会损伤肠胃,不敢再次使用,于是改用郁李仁使大便滑利,又用尖槟榔直抵肛门,希望能泻下一次。没想到不但没有排便,舌头上半部偏左的位置还出现了山楂色的苔。随即重新使用肃肺和肝的药物,舌苔又变回淡黄色(在变成山楂色以前,原本就是淡黄色)。脉象方面,右手寸、关部位浮而数;浮取时却带有小脉的特点,中取时稍微显大。左手的脉象也同右手,只是相比之下更小一些。两眼的青龙部位稍稍延伸到四白。双脚已经不能行走。两手接拿、举起东西时,会有些发抖。腹中没有饥饿感,嘴里也不想吃东西,更不想说话;一开口,声音就低弱。凡是吃喝之物进入腹中,腹部马上异常发热,热气像能灼伤手,同时还出现肚脐上方跳动等症状。现在提出几个问题,恳请一并答复。回信说:气机闭塞不畅,运化能力已经不足;无论补益还是攻下,都不是合适的办法。补益会让气机更加阻滞,攻下又会进一步损伤正气,因此应先用轻清、流通的药物,使气机舒展。
北沙参四钱生白芍三钱长须谷芽四钱枇杷叶(去毛)三钱鲜竹茹三钱鲜菖蒲三钱白茯苓三钱梗通草八分越一月,刘君来信道谢,言此方服二十三剂,而病如失,轻方愈重病,实出意外,并乞再与补方。余回信。劝乃翁薄滋味以养胃,游山水以养性,精神之补,较之药方功效相等也。
二十三、李××君函:士谔大医师伟鉴:敬启者,昨阅《医学南针》。藉悉先生并可通函治病,兹特恳请代为拟方,谨将病状开录如下:敝人自民二十二年即患大便带血夹脓,似痢非痢,鸡鸣起泻,日五六次,或八九次,时觉腹疼,所幸一显就过,千方百药,莫能奏效,时轻时重,实难除根,所便脓血,或在便前,或在便后,更有时统便全系脓血。大便绝少。惟在鸡鸣泻时大便较多,而脓血较少或无,早饭后则脓血多焉,时觉肠鸣,该症现已二年有馀,渐渐肌肉削瘦,四肢无力,精神颓萎,惟因饮食未减,故略能支持。顺祝台绥。车××。复函:便脓血,兼五更泻已历二载,形体瘦削,中虚可知,法与补中。。潞党参三钱生绵芪三钱黑姜一钱土炒白术三钱炙甘草八分鸡血藤胶三钱参三七二钱炒阿胶二钱扁豆衣三钱加升麻七分柴胡八分[此肠红肾泻也,方中鸡血藤胶乃治血症虚损要药。]二十四、谌××君函:士谔先生:鄙人现年45岁,十年前不断涉足花柳场所,现在则仅有吸纸烟嗜好,民十八年在上海时,头部忽发昏眩,睁眼闭眼,什物旋转如走马灯,几欲倒地,继即汗出如渗,为时约十分钟始已,继即作呕欲吐,以后每年约照样发二三次,至二十三年,几每月必发一次,时间约三四分钟,惟已无汗。眩晕后仍欲呕吐,投以豆蔻始已。
继求友人处检验血液,认为含有梅毒,经注射606,并服药粉共六次,至今约一年,眩症未发,(此一年中并练习太极拳,每天一次。每日两餐,每餐饭二碗半:早吃点心一次。每晨七时起,每晚至迟十一时以前入睡。每早必大便一次。)至全部身体现状,自腰以上颇为发达,头部尤甚,腰以下则甚瘦,今烦先生者,即头部特别发达,头部皮肤太紧,稍一用力,颈部筋即胀起露出,同时面部及眼球亦红胀,如低头拾物或作事,亦有同样情状,敢问服何药方能免去以上病态,敬函询高明于《金钢钻报》上赐示为感。
谌××。
复函:此肝升太过,肺降无权也,宜服降气平肝之剂,希就楚地名中医诊治,安心服药,自能全愈。
二十五、胡××君函:士谔先生惠鉴:久钦道范,弥切驰思,识荆无缘,徒怀慕蔺,兹恳者,敝友朱君每届冬令遍身干燥发痒,难过无比,偶一搔抓,非至皮破血出不能罢休,因此务乞赐一良方,不胜感激。嵩此即请壶安。
胡××。
复函:此风燥也,病虽不重,极难治。
桑叶杭菊各三钱薄荷一钱三味泡汤,代茶服。(此由血虚风燥,可加竹二青、生白芍、丹皮、生地。]二十六、王××君函:陆士谔先生大鉴:径启者,不佞内子,素患经带疾。于兹有年,初遍服市上调经药剂,以其无见功效,乃延医诊视,亦无甚差异。久仰先生乃医界泰斗,妇科圣手,谨将详细情状,录呈奉教,即遵论症例汇上四元,敬恳赐示有效良方,俾得早脱苦海,不胜铭感,翘首切望之至。专此并请大安。王××。1、经过内子身体素弱,盖产于母之病后,先天不无影响,成年后,月信仅最初数月准期,以后则常后行、带盛,然于身体,尚不觉有甚关系也。婚后初无异于前,适后渐久,每于经前即腰酸,经行腹痛,经色时而红黑,时而淡黄,自服乌鸡白凤丸(丸烧猪肉,月服一次。)后,经即前行。本年六月间曾因血热妄行,(据当时医生所断)经血由鼻管流出,卧病多日,服药后鼻血即止,月信仅病后翌月对行一次,以后即月或行一次。或二次,病象无殊于前也。
2、现在月信仍不调,月行一二次无定,(上月旧历二十二日行而本月初九日复来)经量少色淡,面色枯黄。经血来时,腹部闷胀,时作阵痛,带甚盛(色白)多时犹经血之来潮也。心悸,头时眩,掌心热,小便不清(呈红黑色),大便数日一通。胃不健,食量不多,腹时作雷鸣,右足麻木。
3、医言:敝医生多断为“肝郁症”,谓“即不宜补,复不能猛攻,惟和解一途”。
4、服过药品:天寿堂姑嫂丸,天喜堂调经丸,三友实业社妇女救苦丸(仅用一粒,取药时白带甚多。)及日本中将汤,乌鸡白凤丸,逍遥散,医生处方一二十荆(处方多失散,无从检呈)等。
5、附录:年岁22岁,性情沉默寡言笑。嗜好无。
复函:王××夫人,经前腰酸,经行腹痛,心悸,头眩,大便数日一行,此奇经八脉为病也,医言肝郁,只识其半。
译用药分量如下:北沙参四钱、生白芍三钱、长须谷芽四钱、枇杷叶(去毛)三钱、鲜竹茹三钱、鲜菖蒲三钱、白茯苓三钱、梗通草八分。一个月后,刘先生来信致谢,说这张方子服了二十三剂,病竟然完全消失;以这样轻灵的方药治好重病,确实出人意料,并请求再开一张补益的方子。我回了信。我劝他让父亲少吃厚味来调养胃,并游览山水来陶冶性情;这种精神方面的补养,功效并不亚于服药。二十三、李××先生来函:士谔大医师鉴阅:敬启者,昨天读了《医学南针》。由此得知先生可以通过书信为人治病,所以特地恳请您代拟药方。现将病情谨慎记录如下:我从民国二十二年起便患大便带血夹脓,似痢疾而又不是痢疾,每天鸡鸣时开始腹泻,一日五六次,有时八九次,间或腹痛。所幸每次发作很快就过去,但用了许多方药仍未见效,病情时轻时重,始终难以根治。排出的脓血,有时在大便之前,有时在大便之后,有时甚至全部排出的都是脓血。平时大便极少。只有天刚亮腹泻时,大便才比较多,而脓血较少,甚至没有;吃过早饭以后,脓血就增多了,间或还会肠鸣。这种病到现在已有二年有馀,身体逐渐消瘦,四肢乏力,精神萎靡;好在饭量没有减少,所以还略能支撑。顺祝您平安。车××。回信说:排便夹杂脓血,又在五更时腹泻,已经有二年;形体消瘦,可见中气虚弱,治疗应从补中入手…… 处方所用的是:潞党参三钱、生绵芪三钱、黑姜一钱、土炒白术三钱、炙甘草八分、鸡血藤胶三钱、参三七二钱、炒阿胶二钱、扁豆衣三钱,并加入升麻七分、柴胡八分。这属于肠红、肾泻;在这张方中,鸡血藤胶是治疗血证虚损不可缺少的要药。二十四、谌××先生来函:士谔先生:我今年45岁,十年前经常出入烟花场所,如今只有吸纸烟这一嗜好。民国十八年在上海时,头部突然昏眩,无论睁眼还是闭眼,都觉得东西像走马灯一样旋转,几乎要倒地;随即汗出如渗,约十分钟才停止,接着便恶心欲吐。此后每年大约发作二三次;到民国二十三年,几乎每月都要发作一次,每次约三四分钟,只是不再出汗了。眩晕之后仍然恶心想吐,服了豆蔻才停止。后来托朋友到检验处验血,认为血中含有梅毒;经过注射606并服药粉,共六次。到现在大约一年,眩晕没有再发作。(这一年里还每天练习太极拳一次。每天吃两餐,每餐米饭二碗半;早晨另吃一次点心。每天早晨七点起床,每晚最迟在十一点以前睡下。每天早晨必定排便一次。)至于目前全身的状况,腰部以上很发达,尤其是头部;腰部以下却很瘦。现在让先生烦恼的是头部格外发达,头皮绷得太紧,稍一用力,颈部的筋就会鼓起显露;同时面部和眼球也会红胀。比如低头捡东西或做事时,也会出现同样的情形。请问服用什么药方才能消除这些病态,特地写信在《金钢钻报》上请教高明,若能赐示,感激不尽。谌××。回信说:这是肝气升得太过,而肺气失去了下降的能力。适合服用降气平肝的药剂,希望能到楚地的名中医那里诊治,安心服药,自然可以痊愈。二十五、胡××先生来函:士谔先生鉴阅:久已敬仰您的品德和医术,只是一直无缘相识,徒然怀有仰慕之情。现有一事恳请:我的朋友朱先生每到冬天,全身就干燥发痒,难受异常;偶尔抓一下,非要抓到皮破流血才肯停手。因此务请赐一个良方,实在感激不尽。冒昧写信至此,谨祝您安康。胡××。回信说:这是风燥,病情虽不严重,却非常难治。桑叶、杭菊各三钱,薄荷一钱,把这三味药泡水,当茶饮用。(这是血虚导致的风燥,可以再加竹二青、生白芍、丹皮、生地。)二十六、王××先生来函:陆士谔先生鉴阅:冒昧启禀,我的妻子平素患有月经、白带方面的疾病。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多年。起初把市面上的调经药剂几乎都服过,因为没有看到效果,便请医生诊察,结果也没有明显改善。久仰先生是医界泰斗、妇科名手,谨将详细病情记录呈上,请您指教;并依照论症病例汇上四元,恳请赐示有效的良方,使她早日脱离痛苦。感激之情难以言表,殷切盼望您的答复。专此致函,并祝您安好。王××。一、病情经过:妻子身体一向虚弱,大概是在母亲患病以后出生的,先天方面不能说没有受到影响。成年后,月经只有最初几个月按期而来,后来常常推迟,白带也很多;不过身体当时还没有感到明显影响。结婚后起初和以前一样,时间久了,便常在月经前腰酸,月经来时腹痛;经血有时红黑,有时淡黄。自从服乌鸡白凤丸(用丸药烧猪肉,每月服一次。)以后,月经就提前到来。今年六月曾因血热妄行(这是当时医生的判断),经血从鼻孔流出,卧病多日;服药以后鼻血停止。月经只在病后第二个月按期来过一次,之后有时一个月来一次。有时一个月来两次,病情表现和从前没有差别。二、目前月经仍不规律,一个月来一两次,没有定数(上个月按旧历二十二日来过,本月初九日又来了);经量少,颜色淡,脸色枯黄。月经到来时,腹部感到闷胀,间或一阵阵疼痛,白带非常多(颜色白),有时持续很久,看起来仍像月经正在来潮。有心悸,头部不时眩晕,手掌发热;小便不清(呈红黑色),大便要隔几天才能排一次。胃的消化功能不好,饭量不大,腹中有时雷鸣,右脚麻木。三、医生的意见:我的医生大多判断为“肝郁症”,认为“既不适合补益,也不能猛烈攻下,只能采用和解的方法”。四、以前服用过的药:天寿堂姑嫂丸、天喜堂调经丸、三友实业社妇女救苦丸(只服过一粒,取药时白带很多。)以及日本中将汤、乌鸡白凤丸、逍遥散和医生开的一二十张方子(处方大多已经散失,无法抄录呈上)等。五、附带情况:年龄22岁,性情沉默,少说少笑。没有特别嗜好。王××夫人的病情是:月经前腰酸,月经来时腹痛,心悸,头晕,大便隔几天才排一次。这是奇经八脉发生的病,医生只说是肝郁,只看到了其中一半。
全当归二钱川芎一钱生地砂仁拌四钱川断三钱川、广郁金各三钱大白芍二钱生香附二钱橘叶三钱夜交藤三钱加红鸡冠花三钱二十七、魏××君函:士谔先生有道,屡读大著,关于国药之发明,阐精辟微,至佩宏论,复于病家不惜指示迷津,援登彼岸,益见悲天悯人之怀,兹者仆以先天弱躯,后天失调,百病丛生,西医既立霸道,复以贵族化,不敢问津,而国医真正学识经验宏富如先生者亦不可多得,用敢不惮烦碎,冒读欲一求指示,先生其许我乎?仆之病原,不外体弱,然亦因环境不良,伊郁多时,亦不无关系,去岁腰上寸许背肋骨下之软肉,为脚车柄所冲,当时并不觉如何,曾服三七,外敷等,翌日即觉气喘,后亦不觉怎样。(曾照爱克斯光谓无伤)迄已有年馀,近时常痛,据云恐内部伤气,而皮外固无一些痕迹也。仆年34岁,素来本患腰痛,早起最甚,既起即不觉,而目光锐减,视物如雾。晚间灯光下尤甚,早起眼污黄厚,非细用巾拭不尽,而久视或就睡时,试一闭目,则眼酸不耐而泪出始快。今秋则头发锐脱,稍一梳洗,发即纷飞,集之得一指粗,听其长此,将不日成为牛山濯濯矣,凡此皆属虚弱情形,自不待言。而左胁新一病,似为气痛,上而牵连左乳作痛,下而及背部,腰上之板车冲处,亦隐隐作痛,日前因郁闷大发,三数日不止,弯腰上下如有一物悬吊于左胁内,试向下弯,物即上攻,痛苦非常,后服五灵脂末药稍愈。不知究是肝气,抑为旧创内伤。再饮食如常,每饭总不离三碗,而面容黄瘦,且面上如粉之刺粒干硬尤多,以上情形,似身体组织非常混乱,宜服何种药剂及补剂为当?又病之总因,究为何种?有否内伤及气,及发脱落之救济,渚如上述,仆因之心绪恶劣。而又窘于资,久仰先生苦海明灯。敢乞耗宝贵光阴,不吝珠玉,指示迷津,俾脱苦海而登彼岸,功德无量矣。嵩此敬颂道安魏××。复函:贵恙乃气滞作痛,升降失其常度,法当舒其气机,奉方如下:旋复花(包)三钱川、广郁金各二钱生香附三钱逍遥丸(包)三钱三剂,水煎服,日服一次。候痛愈,再治他症。缘脱发乃另一症,不能一方并治也。
二十八、黄××君函:士谔大医士道鉴:敬启者,久仰中医精造,著手回春,拯民疾苦,起沉疴于亿万,治及奇难,披恩泽于遐迩,龙以多病之躯,耳闻大名,夙拟趁轮叩谒求治,奈公务缠身,无暇就医,既阅报载先生有通函论证之例,谨将龙病状经过,及前后医士方案膏丸详细书陈,请先生俯予裁夺,从邮赐方寄下。盖龙早时操劳过度,肾脾两亏,惊悸怔忡,失眠遗精,耳鸣之症,于二十三年五月间患病不起,当绎九江名医诊治,类多归脾汤、天王补心丹之品,食洋参、石柱参、人参膏颇多,经数月调养,吃医士方膏,暨肾脑再造丸,虽觉精神略爽,能眠五六小时,然寐后盗汗,终觉恍惚,继请他医,有谓吃黄蛋鱼肚者,吃后食量顿减,口淡无味,龙现每多只饭一碗,心常郁抑,背心两胁恶寒,天明对脐腹痛,按之暂止,神思不宁,筋惕肉(目闰),手足不暖,梦中惊醒,头晕,目不能久视,口不能多言,间或脑痛,或谓肝旺。盖龙现年只三十岁,所吃之药,如用参附、破故纸辈,恶寒去而盗汗来;用牡蛎、龙骨、芍药辈,盗汗止而精神差。龙现犹气少,四肢无力,佥谓肾阳虚,药偏于阳,则盗汗心火上冲,偏阴则减食无神。谨邮呈诊金,并附呈各原方,请求先生即日掷赐佳方为祷。肃此敬请道安。黄××复函:人身阴阳不能有偏,偏则成病,所谓阴者即是液,阳者即是气,各有界限,不能笼统言之也,总之一切补药,入腹不能即成气血,亦必藉胃力以运行诸经各脉,所以补品之先决要点,必以不碍胃运为前提。拟方如下,试服可也。
译全当归二钱,川芎一钱,生地用砂仁拌四钱,川断三钱,川郁金、广郁金各三钱,大白芍二钱,生香附二钱,橘叶三钱,夜交藤三钱,加红鸡冠花三钱。二十七、魏××先生来函:士谔先生大医鉴:敬启者,我多次拜读您的著作,您对于国药的发明,阐发精微、见解深刻,我十分佩服;您又不惜向病家指点迷津,帮助他们脱离苦海,更显示出悲天悯人的胸怀。如今我先天体质虚弱,后天调养失当,百病丛生;西医既采取霸道的治疗,又逐渐贵族化,使人不敢问津,而像先生这样真正具有丰富国医知识和经验的人也很难得。因此我不怕烦扰,冒昧写信求教,不知先生是否愿意指点我?我的病因不外乎体质虚弱,但也和环境不好、长期郁闷有关。去年腰部上方约一寸、背部肋骨下的软肉被脚车把手撞到,当时并未觉得怎样,曾服三七并外敷药物,第二天便感到气喘,后来也没有再觉得什么。(曾经照过X光,说没有损伤。)到现在已有一年多,近来常常疼痛;据说恐怕是内部气机受到损伤,但皮肤外面确实一点痕迹也没有。我今年34岁,平素本来就患腰痛,早晨起床时最严重,起身后反而没有感觉;此外视力明显减退,看东西像隔着雾。晚上在灯光下尤其严重。早晨起来,眼睛分泌的污物又黄又厚,不仔细用毛巾擦就擦不干净;眼睛看久了,或者临睡时试着闭一下眼,眼睛便酸涩难受,直到流泪才觉得舒服。今年秋天头发又迅速脱落,稍微梳洗一下,头发便纷纷掉下,收拢起来足有一指粗。照这样下去,不久就会变成牛山那样光秃秃的了。这些都属于虚弱的表现,自然不必多说。左胁最近又出现一种新病,似乎是气痛:向上牵连左乳而疼痛,向下牵连到背部;腰上被板车撞过的地方,也隐隐作痛。前些日子因为郁闷突然发作,连续三四天没有停止。弯腰时,仿佛左胁里面悬着一样东西;试着向下弯腰,那东西就向上冲,痛苦异常。后来服五灵脂末,稍微好了一些。不知道究竟是肝气引起的,还是旧日创伤造成的内伤。此外饮食一向正常,每餐总要吃三碗饭,但面容却又黄又瘦,脸上还长了很多像粉刺一样、干燥坚硬的颗粒。以上这些情形,似乎说明身体组织十分紊乱。究竟应该服什么药剂和补剂才合适?这些疾病总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是否有内伤损伤气机,以及如何救治脱发等问题?因为这些情况,我的心情很坏。而且我又缺少钱财,久仰先生是苦海中的明灯。冒昧请求您耗费宝贵时间,不吝赐教,指明出路,使我脱离苦海、登上彼岸,您的功德实在无量。冒昧写到这里,恭敬祝您道业安康。魏××。回信说:您的病是气机阻滞引起的疼痛,气的升降失去了正常规律,治法应当先使气机舒畅。处方如下:旋复花(包)三钱,川郁金、广郁金各二钱,生香附三钱,逍遥丸(包)三钱。共服三剂,用水煎服,每日服一次。等疼痛痊愈后,再治疗其他病症。因为脱发是另一种病,不能用一张方子同时治疗。二十八、黄××先生来函:士谔大医师鉴阅:敬启者,久仰中医的精深造诣,能够妙手回春、拯救百姓疾苦,使亿万人从沉疴中恢复,连奇难病症也能医治,恩泽远近皆知。我因为多病,早就听闻您的大名,原想乘车登门求治,无奈公务缠身,没有时间就医。既然从报纸上看到先生有通过书信辨证论治的先例,谨将我的病情经过,以及前后医生所开的方药、膏药和丸药详细写出,恳请先生斟酌裁定,从邮寄来药方。我早年劳累过度,肾、脾两脏都亏虚,并有惊悸、心中怔忡、失眠、遗精、耳鸣等症。民国二十三年五月间患病,卧床不起,请九江名医诊治,多用归脾汤、天王补心丹之类的药,也吃了很多洋参、石柱参和人参膏。调养数月,服用医生开的方药以及肾脑再造丸后,虽然觉得精神稍好,能睡五六个小时,但睡醒后仍盗汗,始终神思恍惚。后来又请别的医生,有人说应吃黄蛋、鱼肚;服后食量突然减少,口中淡而无味。现在我每餐最多只吃一碗饭,心里常常郁闷,背心和两胁怕冷,天亮时脐腹疼痛,按压后暂时减轻;精神思绪不安,筋肉不时跳动,手脚不温,睡梦中容易惊醒,头晕,眼睛不能长时间视物,嘴也不能多说话,偶尔头痛。有人说这是肝旺。我现在只有三十岁,服用的药物如果使用参附、破故纸之类,怕冷的症状会消失,但盗汗就出现;如果使用牡蛎、龙骨、芍药之类,盗汗会停止,但精神状态又变差。我现在仍然气短,四肢无力,大家都说是肾阳虚;药性偏于温阳,就会盗汗、心火上冲,偏于滋阴,又会食量减少、精神不振。谨随信寄上诊金,并附上各张原方,恳请先生尽快赐下良方。谨此致函,敬请您道安。回信说:人的阴阳不能偏向任何一方,偏了就会生病。所谓阴,就是液;所谓阳,就是气,二者各有界限,不能笼统地谈。总之,所有补药进入腹中后,不可能立刻变成气血,也必须借助胃的力量运行到各条经脉。因此,选择补品的首要条件,就是不能妨碍胃的运化。现拟定一张方子,可以先试服。
宋半夏三钱青陈皮各八分吉林参须二钱大白芍三钱于术一钱白茯苓二钱炙甘草四分夜交藤三钱生谷芽三钱[此乃和中以开胃之法也。]二十九、祝××君函:士谔先生大鉴:鄙人爱读《钻报》,五年于兹,对《医林》一栏更为钦佩,几至一日不可无此君之慨,宗仰先生何似医中之圣,所以每有患恙较深者,莫不介之先生,以期着手回春耳。然所介者十九见愈,鄙人亦以杏林生色为荣,问阅先生解答函问诸案,异乎寻常,益为心仰。兹因敝亲患有疑症,针药毫无见减,以至束手无策,且远在外乡,不能举踵益为憾,故此函达,仰祈付之报端,或能赐函以告,更为感激也。按敝亲系女性,年已37岁,尚属处女,十年前右乳上寸许生一核状物。皮色不红,按之活动,初以为痰核,服药与丹方均无效果,二三年后渐大,惟仍活动,按之微痛。如操劳较重,即觉肝下胁痛,迨至今日,已十一年,尚无异象,不过时有乏力、面黄而已,至本年四五月较甚,经来黄淡。夏季患痢泻旋愈,至七月又操劳过度,觉腰下腿部至足胫筋挛酸麻,尚可步履勉力支持,迨至申造黄鸿舫针治数次,毫无松动,服药亦不效。针两次后反觉终日终夜酸麻肉跳,不能安眠,痛时淫汗不止,恐不克久持,送返乡下,迄有一月馀矣。再有针过十次,服过大活络丹六粒。汤药亦用归身、潞党、黄芪,均归无效,间有好过一天不酸不麻,然夜间又脚凹起胀而渐麻而酸矣,情状可惨。
初起摸之觉松,后来抚摸觉木,故亦不按,然而大腿尻骨以下较不波及,今已移至小腹及脚部,舌苔白腻而糙,未知究属何症,更乞拟方试服为感。杭州陆清洁先生之地址,乞亟指明乃感,并希示明就何医为最妥,事在燃眉。乞即赐示为至感也。此致即颂道安。
祝××复函:此病属于肝,不属于风,乳为肝之部,诸筋皆属于肝,肝为刚脏,在志为怒,投以风药,犹之抱薪救火,非徒无益也。风者善行而数变,安有病风十有一载,未见绝大变动,女子善怀,病肝居多,此症宜请内科诊治,当从解郁舒肝入手,如逍遥散加川贝母、郁金、广陈皮之属。
又函:敬答祝××君。
十年夙恙,积因甚多,块垒从乳至腰,计五六处,筋跳肢麻,二便皆闭,病由肝郁,疗治极难。今以十年之积恙,凭片时之口述,三剂汤药,悉与消除,期望未免太殷矣。女子善怀多郁,确是此病病源。倘服舒郁宣气之药,而病者情志不怡,日增烦恼,犹之马路既已拥塞,复以大量之车辆,努力向此路进发,欲求其通,何可得也。更方遵命照门诊例。惟第一须病者自寻快活,倘迫于环境,不能自乐,日坐愁城中,则服药定然无效,不必劳驾枉顾也,鄙人心热如火,分痛有心,分身乏术,窃意贵地同道,不少高明之士,望以鄙意转述,倘能采及刍荛,撰方从肝郁着手,不啻鄙人亲诊矣。
三十、李××函:士谔医师台鉴:接奉诊例,欣悉悬壶海上,盛名彰著,鄙人多年肝伤,迄未治愈,一因公务忙碌,未能静养;二因药不对症,服而无效,以致迁延日久,幸鄙人,心胸豁达,故病未加重,动作照常。兹将病原病状,另纸录奉,祈作参考,惟肝病之症颇为顽固,尚乞费心酌拟药方。专恳敬颂台安。李××上附病情:病原:本人现年40岁,江苏武进人,体格壮实,于20岁时由苏州北上,旅居故都,因受家庭口角之气,彼时年轻,心胸不宽,愤闷郁结。以致肝气上冲,升入左胁上部,络管破裂,吐血一口,幸蒙姑丈赠以上等厚朴二钱,分二次服用,逆气平愈。旋于23岁时,因入学无力,在津谋得小事,不免受人轻侮,郁郁心中,日久旧病复发,逆气上冲,吐血约六七口即止,惟瘀血虽然吐出,而逆气不降,仍然上胀,虽迭服平肝舒气如厚朴、郁金等药,终不见降,后因本人少年误犯手淫,时患遗精,医者以为肾亏肝旺,迭复补亏平肝,如熟地、白芍等,亦不见效。(此症迄已十多年,时轻时重,胀而不痛,是肝伤太重,非经长期静养,不能下降。)再前二次吐血,血系紫色瘀血,吐后本人仍照常动作,并不卧床,惟心中略有疑虑耳。
现在病状:肝气上冲,升入左胁上部,胀闷为苦,口中津液凝结。大便不燥,每日一次。小便清淡频数。大有上热下寒之势,夜眠有时手心发热,类似微蒸。手指甲在秋燥时有时脆裂(是否血燥),两足趾有时发隐痛(是否血虚),两腿皮肤上有时发现大块红斑,时隐时现(是否血气不畅),两足久立无力,如日间动作过度,夜必遗精,所幸饮食、安眠、动作一如常人,故可求治耳。两脉无力而迟,舌苔略紫。
补述:肝病气冲,系23岁所得;肾亏系三十七八岁觉得;口中津液凝结,系最近一二年所得。
译宋半夏三钱,青皮、陈皮各八分,吉林参须二钱,大白芍三钱,于术一钱,白茯苓二钱,炙甘草四分,夜交藤三钱,生谷芽三钱。(这是调和中气、增进胃口的治法。)二十九、祝××先生来函:士谔先生鉴阅:我喜欢阅读《钻报》,至今已有五年,尤其钦佩《医林》这一栏,几乎到了每日一日都不能没有它的程度。我仰慕先生,简直把您看作医中的圣人,所以每当有人病得较重,便无不介绍他去找先生,希望您一出手就能使病人恢复。不过我介绍去的人,十个中有九个都见好转,我也以杏林因而增光为荣。近来读到先生答复来信、分析各种病例,见解非同寻常,因此更加敬仰。现在因为我的亲属患了一个疑难病,用针灸和药物都完全没有减轻,以至于束手无策;而且病人在外乡,不能亲自陪同前往,这更让我遗憾。因此写信说明此事,恳请刊登在报端;如果先生能够回信告知,我将更加感激。我的亲属是女性,今年37岁,仍是处女。十年前,右乳房上方约一寸处长出一个核状物。皮肤颜色不红,按压时肿块能够移动,起初以为是痰核,服药以及外敷丹方都没有效果。二三年后逐渐变大,但仍然可以移动,按压时略有疼痛。如果劳累较重,就觉得肝脏下面、胁部疼痛。到今天已经十一年了,仍没有出现其他异常,只是有时乏力、面色发黄而已;今年四五月间症状较重,月经来时颜色黄而淡。夏天患痢疾腹泻,很快就痊愈;到了七月又过度劳累,感到从腰以下直到腿部、足胫的筋脉痉挛、酸麻,还能勉强支撑着走路。等到申造黄鸿舫针治数次,症状毫无松缓,服药也没有效果。针刺两次后,反而觉得整日整夜酸麻、肌肉跳动,无法安睡;疼痛时汗出不止,恐怕不能继续坚持,于是送回乡下,至今已经一月馀了。后来又针刺了十多次,服过大活络丹六粒。汤药也用过归身、潞党、黄芪,都没有效果。间或有一天感觉好些,不酸也不麻,但到了夜里,脚部又会凹起、发胀,随后渐渐麻木、酸痛,情状十分凄惨。刚开始摸时觉得松软,后来再摸却觉得麻木,所以也不敢按压。不过大腿和臀部骨头以下受累较轻,如今病势已经转移到小腹和脚部。舌苔白而腻,并且粗糙。不知道究竟属于什么病,还请拟定方子让我试服,十分感谢。烦请尽快告知杭州陆清洁先生的地址,我将十分感激;也希望说明找哪位医生诊治最为妥当,因为事情已经非常紧急。恳请立即赐复,我将感激至极。谨此致函,敬祝您道安。祝××回信说:这个病属于肝,不属于风。乳房是肝经所主的部位,各条筋也都属于肝;肝是刚强之脏,在情志上对应愤怒。使用治风的药,就像抱着柴草去救火,不但没有益处,反而可能有害。风邪的特点是善于运行、变化迅速,哪有患风病十多年却没有发生很大变化的道理?女子多愁善感,患肝病的情况较多。这个病应当请内科医生诊治,治疗应从解除郁结、舒调肝气入手,例如逍遥散加川贝母、郁金、广陈皮之类。又写信答复:敬复祝××先生。十年来的旧病,积累的原因很多;从乳房直到腰部,共有五六处结块,筋肉跳动、四肢麻木,大小便都闭塞。病根在肝郁,治疗非常困难。如今凭片刻口述,就想用三剂汤药把积累十年的病全部消除,这个期望未免太急切了。女子多愁多郁,确实是这种病的根源。即使服用舒解郁结、宣通气机的药,病人如果情绪仍不愉快,烦恼日益增加,也还是没有用。这就像马路已经堵塞,却又让大量车辆拼命往这条路上开,想要恢复通畅,怎么可能呢?至于改方,请按照门诊的规矩办理。首先必须由病人自己寻找快乐;如果受环境所迫,不能使自己快乐,天天坐在忧愁之中,那么服药必然无效,也不必劳驾我白费心力了。我心里急得像火烧一样,也很同情病人的痛苦,只是分身乏术。我的意思是,贵地同行中不乏高明之士,希望把我的意见转告他们;如果能采纳这一点浅见,拟方从肝郁入手,就如同我亲自诊治一样。三十、李××来函:士谔医师鉴阅:收到您刊出的诊例,欣闻您在上海行医,声名远播。我多年肝脏受伤,至今没有治愈,一是因为公务繁忙,不能静养;二是因为所服药物不对症,服后没有效果,因而拖延日久。幸好我心胸比较开阔,所以病情没有加重,日常活动也和平时一样。现将病因、病状另写在纸上奉上,供您参考。只是肝病的症状很顽固,还请您费心斟酌拟定药方。专此恳请,并恭祝您安康。李××上。附录病情:病因:我今年40岁,江苏武进人,体格健壮。20岁时从苏州北上,旅居故都,因为家庭争吵而受了气。当时年轻,心胸不够宽广,愤怒郁闷积在心里。结果肝气向上冲,升到左胁上部,脉络破裂,吐出一口血。幸亏岳父赠给我上等厚朴二钱,分两次服下,逆上的气才平复。后来23岁时,因为无力入学,便在天津谋了一件小差事,难免受到别人轻视欺侮,郁闷积在心中,日子久了旧病复发,逆气上冲,吐出约六七口血才停止。虽然瘀血吐出来了,但逆气仍然不下降,胸腹依旧向上胀。即使接连服用厚朴、郁金等平肝舒气的药,也始终没有下降。后来又因为年轻时误犯手淫,时常遗精,医生认为是肾亏肝旺,反复用熟地、白芍等补肾亏、平肝的药,也没有效果。(这种病至今已经十多年,时轻时重,只是胀而不痛;肝脏受伤太重,若不经过长期静养,气就不能下降。)前两次再次吐血时,血是紫色的瘀血;吐血以后我仍照常活动,并没有卧床,只是心里略有疑虑而已。现在的病情是:肝气向上冲,升到左胁上部,胀闷难受,口中津液凝结。大便不干燥,每日排便一次。小便清淡而且次数多。明显呈现上部发热、下部发冷的趋势;夜间睡觉时有时手心发热,像有轻微蒸热。秋季干燥时,手指甲有时脆裂(是否因为血燥);两脚趾有时隐隐作痛(是否因为血虚);两腿皮肤上有时出现大片红斑,时隐时现(是否因为血气运行不畅)。两脚站久了没有力气;如果白天活动过度,夜里一定遗精。所幸饮食、睡眠和活动都与常人一样,所以还可以请求治疗。两手的脉都无力而迟缓,舌苔略带紫色。补充说明:肝病气冲,是23岁时得的。肾亏,是在三十七八岁时感觉到的。口中津液凝结,是最近一二年才出现的。
此症以肝气逆冲最苦,口中津液凝结则次之,至肾亏一症,缘本人已一年以上保养,遗精已愈,嗣后格外小心,或可渐愈。故只将逆气下降,口中津液使润,则病去大半矣。敬祈拟方赐治,俾去病根,感恩无尽。
复函:李××君:肝为藏血之脏,怒则伤肝,肝伤则气滞血溢,气滞则胀满,血溢则吐血,此病原也,厚朴虽消胀,性偏刚燥,肝为刚脏,在志为怒,两刚相合,颇非所宜,气冲左胁上部,气伤已兼及乎络,口中津液凝结,显然络气被阻,升降已失常度,法当柔肝舒络,看似平淡,久服可许全愈,若急欲见功,难免流弊矣。余立拟方快邮递去,嘱连服一个月,当见效验,处方如下:旋覆花三钱青陈皮各一钱川广郁金各二钱猩绛纱钱半麸炒枳壳八分代赭石四钱连须葱白三根生香附二钱宋半夏三钱加枇杷叶(去毛,包)二钱竹二青三钱李君又函:士谔大夫台鉴:前接寄下治肝病药方,当即照服十帖,胸胀已轻,惟口中津液仍然凝结亏短,查方单内嘱连服一个月,鄙人系将每帖药分二日服用,第一日服头煎,第二日服二煎,如是连服一个月,未知相同否?又方单内有宋制半夏一味,鄙人现兼有肾亏滑精症(小便后每有薄精带出),脉沉细,口中津液亏竭,未知相宜否?可否易以生津之药,兹将原方照抄附上,并附回信邮资,祈费神酌拟示复,以便安心服用,迄服用满一个月后,如何情形,再行奉告,敬求医治为荷。此请台安。
李××上余回函告以宋制半夏性极平和,与肾亏绝无关碍,一剂药须一日服完,不能分两日。
三十一、赵××君函:余对于《素问,热论》、仲景《伤寒论》、及温热诸家之学说,未免有所怀疑,祈请函复。
复函:《素问,热论》皆伤寒之类,黄帝所问,岐伯所对,列举六经证据。都是统论外感。仲景《伤寒论》分经论治,分出伤寒、中风、温病、喝病、湿病五种病证。岐伯粗论大体,仲景细辨其各证也,学问之道,其始也简,其继也繁,各种学问都是如是,吾医学当亦不能逃此公例,尊问《素问》传经之病,究为热病,抑或伤寒,实缘未悉岐伯是统论外感之故。
温热诸家不外补充仲景之学说,并不是在仲景之外别树一帜,别立一说,拙著《医学南针》(世界书局出版)、《国医新话》(校经山房出版)早已详论其所以,其学说绝不抵触,总之吾人为学倘能注重证据,见某证知病在何经,某证知病在何腑,则一切高远之理论,无谓之争执,皆可扫去,而论症必以证据为依归,则古今学说,皆可一以贯之矣。
三十二、黄××君函:士谔先生惠鉴:久耳鸿名,恨未瞻韩,敬佩之深,难宣尺素,屡见先生在《新闻报,国医专刊》答复病家质疑,既详且尽,益叹先生之仁心仁术矣。求之世风浇漓,惟个人福利是图之今日,实属罕有。敬有恳者,鄙人患有多年未愈之脑漏痼疾,谨以十二万分诚意,敬求先生费数分钟之宝贵光阴,指示灵验之方。附奉病况经过,藉供参考,想先生慈善为怀,当能不弃也,千里仰教,情出至真,啣草含环,终当图报,临楮不胜拜祷之至。专叩暑安。翘企福音,望切云霓。黄鸣皋拜启病名:中医谓鼻渊,又名脑漏。西医谓慢性鼻膜炎。此病之由来,十年前,每届夏季,两颊红肿,服药数方,旋告全愈。惟口鼻间发生一种臭味,因经济困难,复不知此病之重要,因循自误,至八年之久,未尝延医诊治,此有碍身体健康及社会交际,生平引为憾事。
诊治经过:1、天虚我生主编之《家庭医药常识》载有脑漏药方,系用“斑螯”一枚以薄棉裹之,塞鼻孔立止,曾依法塞鼻数次,依然未止。
2、又承此间名医指用广霍香连枝叶一两加鸡肝捣丸,连服三剂,亦未见止。
3、中法药房之脑漏立止药,亦曾购服数瓶,又未见效。此前后两年之经过。目前病况,精神萎靡不振,办事略久,即觉头晕目眩,不时有黄色水自脑中下,香臭不闻。
现用硼酸水洗涤鼻部,已有两月,亦无效。
复函:贵恙受病之原,由于脑户受风,此症本非易治,所列药品,或补阴,或益脑,或清热,或化湿,皆是好方,皆是良法,就可惜未曾中病,此症主要疗治,当从风邪着手,敬赠小方,望请照服。
译这些症状中,最痛苦的是肝气逆冲,其次是口中津液凝结。至于肾亏这一症,因为本人已经调养一年以上,遗精已经痊愈,今后再格外谨慎,也许可以逐渐痊愈。所以只要使逆上的气下降,并使口中的津液恢复润泽,病就会好去大半。恭敬请求您拟定方剂赐予治疗,使我除去病根,感恩不尽。回信说:肝是贮藏血液的脏器,发怒会损伤肝;肝受伤后,气就会阻滞,血就会外溢。气滞会导致胀满,血溢则会吐血,这就是此病的根源。厚朴虽然能消除胀满,但药性偏于刚燥;肝本来就是刚脏,在情志上又对应怒,两个刚燥相合,很不适宜。气冲到左胁上部,说明气的损伤已经牵连到脉络;口中津液凝结,显然是络中之气受阻,气的升降已经失常。治法应当柔和肝气、舒通脉络。药方看起来平淡,但长期服用可以逐渐痊愈;如果急于求效,就难免产生弊端。我立即拟好药方,快邮寄去,并嘱咐连续服用一个月,应该可以见到效果。处方如下:旋覆花三钱,青皮、陈皮各一钱,川郁金、广郁金各二钱,猩绛纱钱半,麸炒枳壳八分,代赭石四钱,连须葱白三根,生香附二钱,宋半夏三钱,加枇杷叶(去毛,包)二钱、竹二青三钱。李先生又来信说:士谔大夫鉴阅:前些日子收到您寄下的治疗肝病方,当即照方服了十帖,胸胀已经减轻,只是口中津液仍然凝结而且不足。我查看方单,见嘱咐连续服用一个月;我把每帖药分作两日服,第一日服头煎,第二日服二煎,这样连续服一个月,不知道是否与您的意思相同?方单中还有宋制半夏一味,我现在又兼有肾亏滑精的症状(小便后常有稀薄精液带出),脉沉细,口中津液亏竭,不知道是否适宜?能不能改用生津的药物?现把原方抄附在信中,并附上回信邮资,恳请您费心斟酌后答复,以便安心服用。等服满一个月后,病情如何,再另行报告,敬请您继续医治。谨此致函,祝您安好。李××上。我回信告诉他:宋制半夏药性非常平和,与肾亏完全没有妨碍;一剂药必须在一日内服完,不能分成两日服。三十一、赵××先生来函:我对于《素问·热论》、张仲景《伤寒论》以及温热诸家的学说,未免有些疑问,恳请您回信说明。回信说:《素问·热论》所讲的都是伤寒一类的内容,是黄帝提问、岐伯回答,列举了六经的证候。它总的来说是在论述外感病。张仲景的《伤寒论》按照经脉分别论治,分出伤寒、中风、温病、喝病、湿病五种病证。岐伯只是粗略地论述大体,仲景则细致辨析各种证候。治学的道路,开始时往往简略,后来逐渐繁密,各种学问都是这样,我们的医学也不能逃脱这个普遍规律。您所问《素问》中传经的病,究竟是热病还是伤寒,实在是因为没有明白岐伯是在总论外感病。温热诸家的学说,不过是在补充仲景的理论,并不是要在仲景之外另立门户、另创一套说法。我在《医学南针》(世界书局出版)、《国医新话》(校经山房出版)中,早已详细说明其中道理;这些学说彼此并不冲突。总之,我们做学问如果能够重视证据,看到某种证候就知道病在某经,看到另一种证候就知道病在某腑,那么一切空泛高远的理论和无意义的争论都可以扫除。讨论病证只以证据为依据,古今学说就都可以贯通起来。三十二、黄××先生来函:士谔先生鉴阅:久已听闻您的大名,只恨没有机会拜见;对您的敬佩之情,实在难以用一封短信表达。多次看到先生在《新闻报·国医专刊》上答复病家的疑问,既详细又周全,更加感叹先生仁心仁术。在如今世风日益浇薄、人人只顾谋求个人利益的时代,这样的做法实在非常少见。我有一事恭敬请求:我患有多年未愈的脑漏顽疾,谨以十二万分的诚意,恳求先生抽出几分钟宝贵时间,指示一个有效的方子。随信附上病情经过,供您参考。我想先生慈悲为怀,应当不会弃之不顾。我相隔千里来求教,完全出于真诚;将来即使衔草结环,也一定设法报答。临写至此,实在不胜恭敬祈求。专此致函,敬祝暑日安康。翘首盼望您的佳音,盼望之切如同仰望云霓。黄鸣皋敬启。病名:中医称为鼻渊,又名脑漏。西医称为慢性鼻膜炎。这种病的起因是:十年前,每到夏季两颊就红肿,服了几张药方后,很快完全痊愈。只是口鼻之间出现一种臭味。因为经济困难,又不知道此病的重要性,便一拖再拖,耽误了自己,整整八年没有请医生诊治。这件事妨碍身体健康和社会交往,成为我一生的遗憾。治疗经过:一、《家庭医药常识》(天虚我生主编)中记载有治疗脑漏的方子,说取“斑螯”一枚,用薄棉包住,塞入鼻孔即可立即止住。我曾按法塞鼻数次,仍然没有止住。二、后来又承蒙本地名医指点,使用广霍香连枝带叶一两,加鸡肝捣成丸,连续服用三剂,也没有停止。三、中法药房的脑漏立止药,也曾买来服过几瓶,仍然没有效果。以上就是前后两年的治疗经过。目前的病情是:精神萎靡不振,办事稍久就觉得头晕目眩;不时有黄色水液从脑中流下,已经闻不到香味和臭味。现在用硼酸水清洗鼻部,已经两个月了,也没有效果。回信说:您的病根是脑户受风。这种病本来就不容易治。您列出的药物,有的补阴,有的益脑,有的清热,有的化湿,都是好方,都是良法,只可惜没有切中病情。治疗此病,主要应从风邪入手,谨赠一张小方,请照方服用。
细辛一钱羌活二钱薄荷一钱苍耳子三钱清水煎透,去滓,饭后服。三十三、黄××君函:敝人向有遗精之患,不过每月只有三四次而已,因恃着贱躯健强,就没有理会它,那知在两个多月前的早晨遗过一次后,忽觉小腹隐痛,同时睾丸也随之病了起来,并且大作寒热,家父当着敝人是小肠气,就请一位内科孙某诊治,诊后也断为疝气,就开了一张药方,服了一帖药,仍是罔效。不过把寒热除掉,睾丸疼痛依然。最后的第四次,孙内科看敝人没有退动,就对家父说,这样病恐怕已变成囊痈,顶好请一位外科看看,于是家父又请了位外科刘某,看过后据说确是囊痈,并且是双囊痈,便在鄙人睾丸上每边针了一下,贴上两张膏药,又开了一张什么败毒去湿的方子,第一天没有见得大效,第二天又给刘某针了一下,换了两张膏药后,当夜便渐渐的止痛了,消肿了,第三天又针了一次,又换了两张膏药,就一点不痛的恢复原状了。谁料止痛的后二日,鄙人小便忽现白色,好象豆腐浆一般,当时很惊奇的把白尿告知刘外科,他道这是药性把湿毒驱逐得无从容身,便由小便中出来。过了十几天,小便仍是白色,方才疑心道,怎么湿毒这样多,十几天都去不尽,于是复将情形去问孙内科,他说这恐怕是糖尿病,第威德补肾丸是清尿毒的,买些服服看,敝人现已服了两瓶,仍无效验。
方悟为两位没有经验的医生所误,追悔不及。昨天友人告诉我,先生是一位救苦救难的医生,常在《新闻夜报》、《国医周刊》上给病者答复,都是把仁医仁术来为病者谋幸福,再造生趣。所以敝人把白尿的起因,和现在的病状,写给先生,请赐我一个详细的复函,感激得很。黄××敬上复函:贵恙寒热,经内科治愈,囊痈经外科治愈,平心而论,此两医不可谓无功,第小便色白,不曾愈耳。糖尿病是西医病名,中医书所不载,愧不敢对。小便如米泔水,原因极多,有因于热者,有因于湿者,亦有湿热两盛者,亦有因中虚气化无权者,尊函证据不备,恕不敢妄对。(凌波按:极有可能伤及精管,引起精液外漏,多半需行手术修补。)三十四、戴××君函:士谔先生道鉴:久仰德晖,神情时注,敬启者,因阅《金钢钻月刊》所载大作《诊馀随笔》,内有补品粥油一味,胜西药麦精鱼肝油万倍云,但鄙人素性愚钝,不解粥油意义,是否粳米粥之汁,抑或糙米粥之汁,其修治法,是否煮粥候冷上面结就之厚皮乎,甚为着疑,敢乞示教为感。事缘仆亦好学医,前年曾得陈静远道士授针灸之术,商馀研习已有数年,诊治本厂病者之外,乡间来求诊者亦不绝于门,惟屡逢阴虚气弱之贫穷病家,已不堪用针(因气血虚衰,有晕针之患,况针只能疏气、通筋、活血、利滞、去风,补虚实不能也。),又无力服药,且仆又系个人施诊,依人度日,无馀力接济,甚可叹也。忽见先生所发明之粥油补品,既价廉而味美可食,何幸如之,不惟鄙人之幸,而我国民众得之能遵依长服,则却病强身,无东亚病夫之讥矣,如蒙不弃,祈指示一切则感德无涯也。戴××启复函:粥油即粳米粥面上之稠汁,不必候冷结衣,随便舀,随便服,不必定要糯米,惟粳糯均可,此物滋阴,专滋阴液兼能补精也。
三十五、太原《明星文艺日报社》函;敬启者,顷阅贵报《医林》栏内,载有《医药问答》,对于病因、治疗方法,解答甚详。兹有山西某君,在教育界服务,右臂操劳过度,于三年前得关节炎,经太原某大医院,北平某著名医院,先后用石膏绷带疗治六月,迨石膏绷带取后,病处开口七八处,流黄稠脓水,久不见愈。最近经某医院检查结果,肺胃肠各部均无病,右臂关节处烂骨甚多,惟除关节部分开口发青色外,右手动作自如,饮食睡眠亦均如常,医院主张锯臂,某君及其友好皆不愿,闻上海宝隆医院骨科甚负盛名,惟不悉该医院在何街巷,诊疗费如何计算,以及对此清苦人士,能否优待,均请贵编辑费神代为查询,示知为荷。此致《金钢钻报,医林》编辑部复函:此症即为石膏绷带久绷之故,因气血凝滞而成此死肌症耳,一误不可再误,及早回头,改延中医诊治,尚有希望,倘再请教西医,定成废人,内科之桂枝加附子汤,外科之阳和汤,似皆可服,希就近延请著名中医诊治,勿再打听西医也。
译细辛一钱,羌活二钱,薄荷一钱,苍耳子三钱。用清水充分煎煮,去掉药渣,饭后服用。三十三、赵××先生来函:我一向患有遗精,不过每月只有三四次。因为自恃身体强健,所以没有在意。谁知两个多月前的一天早晨遗精后,忽然觉得小腹隐痛,同时睾丸也开始疼痛,并且出现严重的寒热。父亲以为我是小肠气,便请内科孙医生诊治;孙医生诊察后也断定是疝气,开了一张药方,服了一剂药,仍然完全无效。药物只是把寒热消除了,睾丸疼痛仍然存在。到了第四次请孙内科诊治时,孙医生见病情没有退,就对父亲说,这种病恐怕已经变成囊痈,最好请外科医生看看。于是父亲又请了外科刘医生。刘医生看过后说确实是囊痈,而且是双侧囊痈,便在我的两个睾丸上各针刺一下,贴上两张膏药,又开了一张败毒去湿的方子。第一天没有明显效果;第二天刘医生又针刺一次,换上两张膏药,当夜疼痛渐渐停止,肿胀也消退了;第三天再针刺一次,又换上两张膏药,便一点也不痛,恢复原状了。谁知疼痛停止两天后,我的小便忽然变成白色,像豆腐浆一样。当时很惊讶,便把白尿的情况告诉刘外科。刘医生说,这是药性把湿毒驱逐得无处容身,所以从小便中排出来了。过了十几天,小便仍然是白色,我才开始怀疑:湿毒怎么会这么多,十几天还排不尽?于是又去询问孙内科。孙医生说恐怕是糖尿病,第威德补肾丸可以清除尿毒,买些服用看看。我现在已经服了两瓶,仍然没有效果。这才明白自己被两位没有经验的医生误治了,后悔也来不及。昨天朋友告诉我,先生是一位救苦救难的医生,经常在《新闻夜报》《国医周刊》上答复病人,把仁心仁术用于为病人谋求幸福、恢复生机。因此我把白尿的起因和目前的病情写给先生,恳请赐给我一封详细的回信,十分感激。黄××敬上。回信说:您的寒热病已经由内科治愈,囊痈也已经由外科治愈。平心而论,这两位医生不能说没有功劳,只是小便呈白色的问题还没有治好。糖尿病是西医的病名,中医书籍没有记载,我不敢妄加回答。小便像米泔水一样,原因很多:有的是热引起的,有的是湿引起的,也有湿热都很盛的,还有因中气虚弱、气化功能无力而造成的。您来信提供的证据不够充分,恕我不敢妄作回答。(凌波按:极有可能损伤了精管,导致精液外漏,大多需要手术修补。) 三十四、戴××先生来函:士谔先生鉴阅:久仰您的医德光辉,时常思念。敬启者,因读到《金钢钻月刊》所载您的大作《诊馀随笔》,其中提到粥油这种补品,说它的功效超过西药麦精和鱼肝油万倍。但我一向愚钝,不明白粥油究竟是什么:是粳米粥的汁,还是糙米粥的汁?制作方法是否是把粥煮好,等冷后在表面凝结出一层厚皮?对此我很疑惑,冒昧请求您指教。我也喜欢学习医术,前年曾得到陈静远道士传授针灸之术,利用经商之余钻研已有数年。除了诊治本厂的病人,乡间前来求诊的人也络绎不绝。只是常遇到阴虚气弱的贫苦病人,已经不能使用针灸(因为气血虚衰,容易发生晕针;况且针只能疏通气机、通利筋脉、活血、消除滞塞、祛风,不能补虚实。),他们又没有能力服药,而我只是个人行医,依靠诊费维持生活,也没有多余力量接济他们,实在令人叹息。忽然看到先生发明的粥油补品,既价格低廉,味道又好,能够食用,这是多么幸运。不仅是我的幸运,如果我国民众得到它并能遵照长期服用,就可以祛病强身,也不会再有“东亚病夫”的讥讽了。若先生不嫌弃,恳请把各项情况指示给我,我将感德无穷。戴××启。回信说:粥油就是粳米粥表面的稠汁,不必等到冷却后凝成一层皮,随便舀取、随便服用即可;不一定非要糯米,粳米、糯米都可以。这种东西能够滋养阴液,专门滋阴,同时也能补益精气。三十五、太原《明星文艺日报社》来函。敬启者,近日读到贵报《医林》栏目,其中刊载《医药问答》,对于病因和治疗方法,解答得十分详细。现有山西一位先生,在教育界任职,因为右臂劳累过度,三年前患了关节炎。先后在太原某大医院、北平某著名医院使用石膏绷带治疗六个月。等拆去石膏绷带后,患处裂开七八个口子,流出黄色浓稠的脓水,长时间不能痊愈。最近在某医院检查,结果显示肺、胃、肠各部都没有疾病;右臂关节处有很多骨头腐烂。除了关节部位裂口呈青色以外,右手活动自如,饮食和睡眠也都正常。医院主张锯掉手臂,但这位先生及其亲友都不愿意。听说上海宝隆医院的骨科很有名,只是不知道医院位于哪条街、诊疗费如何计算,以及对清贫人士能否给予优待,恳请贵编辑费心代为查询并告知。此致《金钢钻报·医林》编辑部。回信说:这种病正是石膏绷带长时间紧绷造成的,因为气血凝滞,形成了死肌病。一错不能再错,应尽早回头,改请中医治疗,还可能有希望;如果再去请教西医,一定会变成残废。内科的桂枝加附子汤、外科的阳和汤,似乎都可以服用。希望就近请有名的中医诊治,不要再打听西医了。
三十六、梁×君函:士谔先生大鉴:敬启者,仆患性病甚久,殊感痛苦,前因就事于穷乡僻壤,既无良医,返沪后,见悬牌专治性病之医生颇多。诚恐挂羊头而卖狗肉者,则不特无益,反受其损,故始终未敢冒然就医,先生医术高深,素所敬佩,复于报端长见为病家解答疑问,具见热心人群幸福也。今仆将病状及经过详列于下,上渎清神,尚乞赐予指示,俾复康健之躯,则感戴无既矣。敬颂道安。梁×。病状经过列下:仆今年28岁,从少多病,20岁时出外就事,偶涉足花间,即患白浊,治愈后不敢复游花下,乃以手淫解决性欲,一年后体觉不支,遗精病作,继而小便频数,遂乃戒除手淫恶习,而觅医调治,并由服药无数,医生开一方配丸,于秋冬时服用,但终未觉愈。今年结婚,遗精之症已止,而早泄之症又生,甫交即泄,快感毫无,且小便频数之症,令人甚苦,每一刻钟即须小便一次,且小便时无力而射不远,尿后返滴,性具缩小,龟头皮皱绉,手足冰冷,面黄肌瘦,以上各症,不知先生可为医治否?并请先生赐一补养方法。
复函:贵恙乃是肾亏精关不固,可向国药店购金锁固精丸吞服,每日空腹吞服三钱,连服至一个月,可见小效。
三十七、赵××君函:陆士谔先生台鉴:仰慕大名,响往已久,每于《钻报》上得睹先生论医宏文,渊博深邃,尤胜钦佩,更特辟《医林》,摛发国华,拔人痛苦,是诚吾人之幸运也。兹恳者,鄙人现廿一岁,患遗精之症,缘以16岁时误犯手淫,18岁结婚后数月,即远客异地,洁身自爱,讵意遗精之症,即于是时起矣,二三年来,月必三四次,常十馀日或六七日一次不等,且遗辄在午夜熟睡之际,不知不梦,醒来则淋漓满身,心殊怨恨,所异者鄙人孤食独宿,未尝有所胡思乱想,且上床依枕,便酣然入梦,从无失眠之症,自觉身体尚健,食胃亦佳,惟遗精之症终不见愈,若此延绵日久,有伤精神,心中私念悒悒,奚如先生大才,谅不吝良方见赐,载答《医林》,以蠲我不良之疾,盛情厚德,铭感心头矣。嵩此敬颂日祉赵××复函:贵恙宜向国药店购三才封髓丹,每日临卧吞服三钱,淡盐汤送下,服一个月当见微效,王道无近功,切勿性急。
译三十六、梁×先生来函:士谔先生鉴阅:我患性病已经很久,感到非常痛苦。以前因为在偏僻穷乡办事,那里没有良医;回到上海后,又看到挂着专治性病招牌的医生很多。我实在担心有些人只是挂羊头卖狗肉,那样不但没有好处,反而会受到损害,所以始终不敢贸然就医。先生医术高深,一向令我敬佩;又常在报纸上为病家解答疑问,足见您热心为人群谋幸福。现在我把病情和经过详细列在下面,冒昧打扰您的心神,恳请赐予指示,使我恢复健康,感激不尽。敬祝您道安。梁×。病情经过如下:我今年28岁,从小多病。20岁时外出谋事,偶然出入烟花场所,便患了白浊;治好后不敢再去那种地方,于是用手淫来解决性欲。一年后身体感到支持不住,开始遗精,接着小便次数增多,于是戒除了手淫的恶习,找医生调治,也服过无数药物。医生开过一张方子配成丸药,在秋冬时服用,但始终没有感觉痊愈。今年结婚后,遗精已经停止,却又出现早泄,刚交合就泄精,完全没有快感;而且小便频繁,令人十分痛苦,每隔一刻钟就必须小便一次,小便时无力,尿液射不远,尿后还会滴漏。阴茎缩小,龟头皮肤皱缩,手脚冰冷,面色发黄、肌肉消瘦。以上各种症状,不知先生能否医治?并请赐教调养补益的方法。回信说:您的病是肾亏、精关不固。可以到国药店购买金锁固精丸服用,每日空腹吞服三钱,连续服用至一个月,可以看到一些效果。三十七、赵××先生来函:陆士谔先生鉴阅:久仰您的大名,向往已久;每当在《钻报》上读到先生论医的宏文,都觉得内容渊博深邃,更加钦佩。先生又特设《医林》栏目,阐发我国医学精华,解除人们的痛苦,这实在是我们的幸运。现有一事恳求:我今年21岁,患遗精症。16岁时误犯手淫,18岁结婚几个月后,便远客异地,洁身自爱,谁知遗精正是从这时开始的。近二三年来,每月发作三四次,有时相隔十多日一次,有时相隔六七日一次,并不固定;而且每次遗精都发生在半夜熟睡时,不知不觉,也没有梦,醒来便浑身淋漓,心中十分怨恨。奇怪的是,我独自吃饭、独自睡觉,从未胡思乱想;上床靠枕后便酣然入睡,从来没有失眠,自己觉得身体还健康,胃口也很好,只是遗精始终不愈。这样拖延日久,恐怕会损伤精神,心里暗自忧闷。像先生这样才学高明的人,想必不会吝惜赐下良方,并刊载在《医林》上,以解除我的疾病;您的盛情厚德,我将铭记在心。冒昧写到这里,敬祝每日安康。赵××。回信说:您的病适合到国药店购买三才封髓丹,每日临睡前吞服三钱,用淡盐汤送下,服用一个月应当能见到轻微效果。治疗虚损是渐进的办法,不会很快见效,千万不要着急。
三十八、胡××君函:士谔大夫台鉴:近阅报载,藉悉台端编辑方书,精心考订,辨论详明,诚我国医界之宝筏,病躯之金丹,至为钦仰。兹恳者鄙人以医理精微,生命所系,自惴愚陋,不敢翻阅,近以报载第威德补肾丸功效奇大,购服三年,不觉小便浑浊,后即停服,小便渐渐较难,必用力下蹲始得一次,夜则自遗不禁,近用手揉挤肛门前及肾囊等处,愈挤紧则溺易出,溺色带赤时多,清白色时少,内多涕液形物,将澄底涕液质,用白纸盛摊,沾于纸上,用手擦之,觉是多数白色细砂集成,亦有时现出黑砂,亦有时纯系细液质,并无黑白砂,医认此症为膏淋之一种,将成砂淋之候,脉象沉细,亦不迟不数,大便约二三日一次,常觉秘结,此外别无所苦,今已四年。医士以溺赤为膀胱结热,重加知、柏,而色愈赤,因服西瓜而色略清,遂谓热在气分。而涕液之汁终不能清,医谓系湿痰流入小肠、膀胱,服二陈[汤]除痰,亦不见效,改用冬葵、滑石、琥珀、海金砂、沉香、瞿麦等滑利之药,而溺愈多,日夜无次,点滴不止。医又以为气虚,用野参二钱不见妨碍,即改用补中益气[汤],六味丸料服数日亦不见效。医又谓肝主疏泄,肾主闭藏,用调补肝肾药亦不见效。更医以为内风所致,用蝎、桂而溺转浑赤,似觉加剧,停止不服。又一医始终认定此症系肾与膀胱气虚不化,谓予年逾四旬,系肾水将虚之候,脉觉细亦阴虚之象,体肥色白又气虚之征,必用手于肛门前及近小便左右等处揉按,是肾与膀胱之气不按摩则不化,一得按摩之助力而气乃化,必将肾囊挤紧而溺易出,肾囊本系虚空,挤紧则气从前阴之虚窍而出,溺即随之而出,一切如涕如膏之浊物,亦即随之而出,其为气虚不化于此可见,况前服野参、桂圆,若非气虚必有饱胀,又可为气虚之证,不然向不饮酒,湿热当然不多,又不好色,梅毒当然不染,何以此症服药终不一效,但余对于此说,不无疑点,每见体虚之人,必精神不振,起居疲倦,饮食不多,从未有虚而不倦怠之人,余虽患此病四年,身体上精神上均不轻弱。医谓肾与膀胱之气专司下焦,不生化则滞积不通,只溺溲变为癃秘淋浊而已,非此正气虚精血应,则现萎弱形状,立方仍系补中益气加化气药,六味丸加化气药,并嘱多服久服,方可见效,并宜禁荤腻煎炙之味,久坐久劳均不合宜,余以补中、六味,前已服过无效,因不见信,兹阅台端医会,集现代名医研究,定有特见,用将贱恙经过情形,及医士辩论,是否有当,详细叙述,恳请卓鉴。遥指迷津,赐一妙剂见示,稍得寸效,定即赴叩,感谢再生,至为盼祷。敬候诊安。
胡××谨启复函:此乃中气不足,溲便为之变也,补中益气可谓对症发药,不必多疑。病之来既非一朝一夕,病之去亦当不能心急,病历四年,属虚可知,不能以精神无碍而自称不虚,请信任始终认定肾与膀胱气虚不化之医,任贤勿贰,必有良效,倘日易一医,纷纷聚讼,恐与贵恙未必有益。
译三十八、胡××先生来函:士谔大夫鉴阅:近日读报,得知您编纂医书,精心考订,辨析论述详尽明白,实在是我国医学界的宝筏、病人的金丹,令人十分敬仰。现有一事恳求。我因为不精通医理,知道这关系到生命,所以自觉浅陋,不敢妄自研读。近来看到报纸说第威德补肾丸功效很大,便购买服用了三年;后来小便变得混浊,停药后,小便渐渐更加困难,必须用力蹲下才能排出一次。夜间又会遗尿失禁。近来用手揉挤肛门前方及肾囊等处,越用力挤压,小便越容易排出;尿色多半发红,清白色较少。尿中有许多像涕液一样的物质,把沉淀在底部的涕液状物盛在白纸上摊开,干后用手擦,感觉像由许多白色细砂聚成;有时出现黑砂,有时则完全是细液状,没有黑白砂。医生认为这是膏淋的一种,已经到了将要变成砂淋的阶段。脉沉细,但不迟也不数;大便约二三日一次,常觉得秘结。此外没有别的痛苦,到现在已经四年了。医生认为尿色发红是膀胱中结聚热邪,于是重用知母、黄柏,尿色反而更红;因服西瓜后颜色略微变清,便说热在气分。但涕液样的尿液始终不能变清。医生说这是湿痰流入小肠、膀胱,服用二陈汤祛痰,也没有效果;改用冬葵、滑石、琥珀、海金砂、沉香、瞿麦等通利药物后,小便反而更多,昼夜没有固定次数,点滴不停。医生又认为是气虚,先用野参二钱,没有发现妨碍;于是改用补中益气汤,服六味丸的药料数日,也仍未见效果。医生又说肝主疏泄、肾主闭藏,使用调补肝肾的药物,仍然没有效果。后来另一位医生认为是内风造成的,使用全蝎、桂枝,结果小便转为浑浊发红,似乎病情加重,于是停止服用。还有一位医生始终认定,这是肾和膀胱气虚、气化失常造成的。他说我年过四十,是肾水将要亏虚的征候;脉象细,也是阴虚的表现;身体肥胖、面色白,又是气虚的征象。必须用手揉按肛门前方以及小便左右的位置,因为肾和膀胱之气若不经过按摩就不能气化,得到按摩的助力后气才会化;还必须把肾囊挤紧,小便才容易排出。肾囊本来是空虚的,挤紧后气就从前阴的虚窍排出,小便也随之排出,一切像涕、像膏的浑浊物也跟着排出,由此可见是气虚不能气化。况且以前服野参、桂圆,如果不是气虚,就应当出现饱胀,这也可以作为气虚的证据。否则,我向来不饮酒,湿热当然不会很多;又不好色,自然不会染上梅毒。那么为什么这种病服药始终没有一点效果?不过我对这种说法也有疑问:我常见体虚的人,必定精神不振、起居疲倦、饮食不多,从没有虚弱却不疲倦的人。我虽然患此病四年,但身体和精神都没有明显衰弱。医生说,肾和膀胱之气专门主管下焦;如果不能生化,积滞就会不通,只会表现为小便癃闭、秘结、淋浊,并不是正气虚弱、精血不足才会出现萎弱的形态。他拟的方子仍是补中益气汤加化气药、六味丸加化气药,并嘱咐要多服、久服才能见效;还应禁食荤腻、煎炙的食物,久坐、久劳也都不合适。我以前已经服过补中益气汤和六味丸,没有效果,因此不太相信。最近读到贵报的医会,汇集现代名医的研究,想来一定有独到见解,所以把我的病情经过和医生之间的争论详细叙述出来,恳请您明察。恳请您从远处为我指明迷津,赐示一剂妙方;只要稍微取得一点效果,我一定立即登门叩谢,感谢您使我获得新生,盼望至切。恭候您的诊复,敬祝安好。胡××谨启。回信说:这是中气不足,使小便发生了变化;用补中益气法,可以说是对症下药,不必过多怀疑。病来不是一天两天,病去也不可能因心急而迅速。病了四年,属于虚证是可以知道的,不能因为精神没有受到妨碍,就自称并不虚弱。请相信那位始终认定肾与膀胱气虚、不能气化的医生,既然任用了贤医,就不要再三心二意,坚持治疗必定会有好效果。如果每天更换一位医生,众说纷纭地争论,恐怕对您的病未必有益。
三十九、黄××君函:士谔先生大鉴:久钦仪范,无缘识荆,屡从《钻报》得读大著,藉悉吾国医界,当此四面楚歌之际,乃有先生其人者,出而大声疾呼,诚足扫云雾而辟易千人,真所谓医界之韩柳[喻韩愈、柳宗元],馀子何足道哉。华有慨医道之不振,西医进挟其最新发明之器械,与夫科学化之诊疗,蒞兹于中土,高视阔步,旁若无人,究其术则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以人之四肢百骸,著豆剖而瓜分,虽法似精细,实乃大谬,且讲病菌之说,无病非菌,治菌而病仍不瘥,我国医则不然,审阴阳虚实,辨寒热六气,穷源竟委,提纲挈领,固未尝言菌,而病无不治,足见病菌之说不可恃也如此。今将敝戚林无竟君患痢之经中西医诊治情形及现状,另纸附奉台(癶/言)。究竟有否病菌为祟,益征西法之呆拙,与我国医较,确有天渊之隔矣。敝戚因鉴西法之未足尽信,病未愈,债台已高筑,数口之家,赖其维持,近且不能举爨,遑论医药,华不忍坐视,为特肃函清听,以先生之医术,诚无异仲景复生,斯世岂有病而不能治者乎,有嫌冒昧,尚希鉴谅,幸甚幸甚。专肃柢颂台绶黄××拜启附林××君患痢现状:敝友林××年35岁。男,无恶好,惟曾患神经衰弱、遗精、小便频数之病,身瘦,近年来体稍健康。自去年八月杪患痢,日夜数十行(脓血后重),先服大黄、巴豆等单方,无效。口味无,不思饮食,数日后,目眶陷,音哑,仰卧则脐左旁寸半许稍高胀,痛甚,须转向右侧卧方可,遂入中医院调治,谓为湿痢,用化湿法,当进院旬日,病无进退,曾将大便送卫生所检验,无阿米巴虫[菌],亦曾同时服用西药“治痢特效药”百馀粒,住院三十馀日,病依次退,距出院时,日仅便一次矣。是时胃口已照常,每顿可吃二碗半至三碗,但脓血仍夹少量,脐左旁仍隐隐作痛,虽再服中药不除根,西医则谓由急性变为慢性痢疾。直至本年七月间,其痛仍未断,大便带少量脓血不尽,若多劳动,则痛加剧连及小腹,大便亦时通时塞,脓血亦时多时少,渠以生计艰难,既无力再医,又不能长此受苦,于是由友人之助,赴某西医院住院治疗,复经西医检查数次,谓是慢性直肠炎,逐日灌肠一次,连续十三天,最后四天中,脓血绝迹,医谓已愈,可出院。既出院,第二日大便即不通,翌日复然,第三日乃用润肠丸得便,而脓血依然矣,令人丧气,有友告以服苦参子,可以断根,于是破壳取仁,研细包胶囊中,日三次,每一日每次用四粒,依日递加,加至十粒为止,大便每日畅通一次或二次,越二星期馀,而大便脓血及脐左侧痛均不除,若苦参子虽有微功,终不能断根。
复函:黄××君虽非医士,认林君之恙系肠部受创日久,失其传化之权,则一语中的,胜中西医诸公数倍矣,佩服之至。敬奉小方,连服三日,或有效乎?
黄条芩钱半生白芍钱半炙甘草钱半红枣六枚清水四大杯,文火煎熬成汁一大杯,去渣顿服。
四十、吴××函:士谔先生大鉴:仆有一弟,年18岁,三年前初由乡间来申学业,因事务繁忙,连,大小便亦竟无睱,更兼其素性胆小,不敢有疏业务,故每逢欲解小便时,即强行忍住不溺,久而久之,遂成小便不利之症。以后则欲小便时,则非用力久胀之不能溺出(但胀出后即能直泻如常人),故此深感不便,遂于去岁至某国医处诊治,亦断为强忍小便所致,先后用渗湿、利水、清热、通气之方数剂,而末后用金匮肾气丸方加减为治,服之稍觉便利,但尚不能如常人之一溺即出,其后因迫于家况,遂即中止诊治,故至今日溺时仍觉不顺,然无其他变象,眠食如常,大便亦通,惟舌苔时觉滑腻且吐沫涎。惟最奇者,厥为直立而溺时则必久胀之始出,倘若坐于便桶上溺时,则通顺与常人无异,去岁于某国医处诊治时,亦曾明言及此,但此医亦未具道始末,只云肺气输膀胱之故。今敢请先生不嫌其繁而研究之,病源究属于何处?及如何用药?不胜感激,至盼至祷。专此敬肃,顺颂撰安。吴××谨上复函:病来如箭,病去如线。病之暴者,去之既如是之难,况此病之来,不是一朝一夕,当然去之之难,更十倍于普通一切病症,前医既已有效,不必心活他谋,望继续请前医诊治,至于立则闭坐则通,此理极易知晓,人生气机升降,立起则易升,坐下则易降,升闭,降则通也,请一读《国医新话》,对于此种知识,所得必不少。
译三十九、黄××先生来函:士谔先生鉴阅:久仰您的风范,只是无缘相识;多次从《钻报》读到您的大作,才知道我国医学界正处于四面楚歌之时,还有先生这样的人挺身而出,大声疾呼,足以扫除迷雾、震退众人,真可以说是医学界的韩愈、柳宗元〔比喻韩愈、柳宗元〕,其他人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我对医道衰落很有感慨。西医带着最新发明的器械和所谓科学化的诊疗方法来到中国,趾高气扬、旁若无人;究察其方法,却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把人的四肢百骸像剖豆分瓜一样割裂开来,虽然方法似乎精细,实际上大错特错。又宣讲病菌学说,仿佛没有一种病不是病菌造成的,但治了病菌,疾病仍然不痊愈。我国医学却不是这样,而是审察阴阳虚实,辨别寒热六气,探究疾病根源和始末,抓住纲领。它固然没有谈病菌,却没有治不好的病,足见病菌学说并不完全可靠。现在把我的亲属林无竟先生患痢疾以来接受中西医诊治的情况和目前病状,另纸附上,呈请先生阅览。究竟有没有病菌作祟,这件事更能证明西医方法的呆板笨拙;与我国医学相比,确实相差极远。我的亲属因为看出西医的方法不能完全相信,病还没有痊愈,债务却已经堆积如山。一家几口人都靠他维持生活,近来甚至无力烧火做饭,更不用说医药了。我不忍心坐视不理,所以特地写信请您垂听。以先生的医术,实在如同仲景再生;难道这个世上还有患病却不能医治的人吗?冒昧之处,还请鉴谅,感激不尽。专此肃函,敬祝您安康。黄××拜启。附林××先生患痢的现状:我的朋友林××,35岁。男性,没有不良嗜好;只是曾患神经衰弱、遗精和小便频数,身体消瘦,近年来体质稍微健康一些。从去年八月底患痢疾开始,昼夜腹泻数十次(带脓血并有里急后重),先服大黄、巴豆等单方,没有效果。口中没有味道,也不想吃喝。几天后,眼眶凹陷,声音嘶哑;仰卧时,肚脐左侧约一寸半的地方稍稍胀高,疼痛很重,必须转向右侧卧才行。于是住进中医院治疗,医生认为是湿痢,采用化湿法。住院十天,病情没有进展也没有退步;曾把大便送到卫生所检验,没有发现阿米巴虫〔菌〕。同时还服用了西药“治痢特效药”一百多粒,住院三十多天后,病情逐渐减轻;出院时每天只排便一次。那时胃口已经恢复正常,每餐能吃二碗半到三碗饭,但大便仍夹有少量脓血,肚脐左侧仍隐隐作痛;虽然又服中药,还是不能根治。西医则说病情已经由急性痢疾变成慢性痢疾。直到今年七月,疼痛仍未停止,大便中少量脓血也没有完全消失;如果劳动较多,疼痛就加重并牵连到小腹,大便也时通时塞,脓血时多时少。他因生活困难,既没有钱再治,也不能长久忍受痛苦,于是在朋友帮助下到某西医院住院。西医又检查了几次,说是慢性直肠炎,每天灌肠一次,连续十三天;最后四天脓血完全消失,医生说已经痊愈,可以出院。出院后第二天大便就不通,第二天仍然如此;第三天服润肠丸才排出大便,但脓血依旧,令人十分泄气。有朋友告诉他服苦参子可以根治,于是打破外壳取出仁,研成细末装入胶囊,每日服三次;第一天每次四粒,按日逐渐增加,直到每次十粒为止。大便每天通畅一至二次。过了二星期多,大便脓血和肚脐左侧疼痛都没有消除;苦参子即使有些微小作用,最终仍不能根治。回信说:黄××先生虽然不是医生,但认为林先生的病是肠部长期受损,失去了传导运化的能力,这一句话就说中了病情,比中西医诸位医生高明几倍,实在令人佩服。谨奉上一张小方,连续服用三日,或许会有效吧?黄条芩钱半,生白芍钱半,炙甘草钱半,红枣六枚。用清水四大杯,以文火煎成汁一大杯,去掉药渣,一次服下。四十、吴××来函:士谔先生鉴阅:我有一个弟弟,今年18岁。三年前刚从乡间到上海求学,因为事务繁忙,连大小便都没有空闲处理;加上他天性胆小,不敢耽误功课,所以每当想小便时,就强忍着不排。时间久了,便形成小便不利的病症。后来每当想小便,若不先用力使腹部胀满很久,尿液就不能排出(但一旦胀到排出,便能像常人一样直流)。因此深感不便。去年到某位国医那里诊治,医生也判断是强忍小便造成的,先后使用渗湿、利水、清热、通气的几张方子,最后又用金匮肾气丸加减治疗,服后稍觉便利,但仍不能像常人一样一有尿意就排出。后来因为家庭经济困难,便中止治疗,所以直到今天小便时仍觉得不顺;不过没有其他异常,睡眠、饮食正常,大便也通畅,只是舌苔有时滑腻,并且吐出唾沫涎液。最奇怪的是,站直时小便必须先胀满很久才能排出;如果坐在便桶上小便,却和常人一样通畅。去年在某位国医那里诊治时,我也明确说过这一点,但这位医生没有说明其中原委,只说是肺气输送到膀胱的问题。现在冒昧请先生不要嫌我叙述繁琐,替我研究一下:病根究竟在哪里?应当怎样用药?感激不尽,切盼赐教。专此恭敬致函,顺祝您安好。吴××谨上。回信说:病来得像箭一样快,病去却像抽丝一样慢。病势突然的疾病,去除起来尚且如此困难,何况这种病的形成不是一天两天,当然更难祛除,比普通各种病症难十倍。前一位医生的治疗既然已经有效,就不必另生念头、另找方法,希望继续请前一位医生诊治。至于站立时闭塞、坐下时通畅,这个道理很容易明白:人的气机有升有降,站起来就容易上升,坐下来就容易下降;上升时闭塞,下降时就通畅。请读一读《国医新话》,对于这类道理一定会得到不少认识。
四十一、强××君函:士谔先生大鉴:鄙人男性,幼以先天不足,体质素弱,及壮又操笔墨生涯,不免用脑过度,迄今55岁(鳏居才五年),常患头痛,左肩背三叉筋不时酸疼,喜靠椅背,每晨必呕痰一次,食稍粗硬,即觉胸脘胀痛,食稀饭面包,则觉舒服,身有阴癣、脚癣,晨必大便一次,小便亦能畅行,晚欲混汤浴一次,睡眠尚安,惟头痛呕痰,以及胸腕胀痛,据内地医士谓,肝旺脾虚,脑元不足,积劳所致,乃服药以来,均不见效。
近则酸痛如故,脉左细右大,舌苔白腻,敢请先生指示,俾知医疗。
1、酸疼是否血虚。
2、头痛是否脑元不足,风阳旋扰。
3、治标宜用何药。
4、治本宜用何药。
5、胸腕胀痛,是否胃病。
6、每日混汤浴有无妨碍。
恳请道安。强××谨上复函:贵恙宜标本分治,本虚是一问题,标病又是一问题,治病从标着手,犹之贵业律师办案,只究理之曲直,不问家之贫富,势之强弱也。尊问六点答复如下:1、酸疼乃经络为病,血不养筋,亦是酸疼病之一种,然必有其他见证,证明确系血虚,方能断定,证据不足,殊难悬断。
2、头痛不由外感,必是内伤,风阳扰动,亦是内伤证之一,脑元两字,中医书所不载,余亦不敢妄对。
3、治标应对症发药,症见胸脘胀痛、呕痰,宜投胃脘药。
4、治本,缓议。
5、胸脘胀痛是胃脘病。
6、每日混汤浴无妨碍。
胃主纳,脾主化,中州失健,运化无权,胸脘所以胀痛,晨必呕痰,此其铁证,肩背酸痛,时作时休,此是经络病,或者胃家运化有权,气机升降得宜,则经络之病可以不治自愈。
制半夏三钱广陈皮一钱焦枳壳一钱白茯苓三钱川贝母二钱姜竹茹三钱川广郁金各二钱生香附二钱谷麦芽各三钱加鲜佛手一钱服后有效,示知为要。
四十二、尹×君函:编辑先生台鉴:阅782号《医林》栏内,原有步溪君之《验方大全》云怔忡病状,由误犯手淫或房事过度所致者,心虚肾虚可服构杞地黄丸及加减六味地黄丸,又天王补心丹等,能治愈。但不知此“加减”二字是何解释,是否亦系药丸名称,抑系取分量加减,请指示为感。因鄙人在少年时,曾犯过手淫,于近年中觉心胸筑筑振动,由友人指示,日服杞菊地黄丸三钱,用淡盐汤送下,不知杞菊同枸杞者是否同样功效?
[“杞菊”者,六味地黄丸料加构杞、菊花也,取其补肾明目。“枸杞”者,六味地黄丸料加枸杞一味也。]再鄙人于近三四年以来,忽发生似病非病之丑态,不知是否亦由肾虚心虚所致,今将此丑态详述于下:最近三四年来,与人说话之间,倏忽觉面红颈赤,继而极汗淫淫,同时心跳不停,虽欲强自镇定,奈不能自主之苦,设若被人觉察,目光射注,则更汗流不止,形同雨淋之丑,当时惭愧恨无地洞可入。初患时如在大庭广众同陌生女性交谈,即发生,继则同男性亦欲发生,近则更甚,虽日常晤面之亲友(不论男女),亦现此丑状,因此只可做金人之口,思之再三,实不明其渊源,或系身体虚弱,心脏亏损,均未可知。敬请先生在《医林》栏示复为感。特此顺颂撰安。
尹×谨上复函:第一问“加减”两个字,不是丸药名称,乃是朗中先生就病症情状,将六味地黄丸方或加或减也。
第二问无端怕羞,病在肝胆,宜服千金温胆汤加味。
姜半夏三钱淡竹茹三钱焦枳实钱半白茯苓三钱陈皮钱半生甘草八分鲜菖蒲三钱广郁金三钱生姜三片红枣三枚水煎服,日一剂,连服五日。四十三、王××君函:士谔大医生伟鉴:鄙人今年39岁,于成年时,精神殊为充足,遇事勇进,不知困难,赖充足之精力,成立事业步进社会,惟不免寻花问柳,过度耗神,但不觉萎疲,于29岁时,劣友引染黑籍,然志向与办事,勇气未觉退步。自幼爱惜精神,少近房事。惟于34岁起,精神萎疲不舒,作事怕烦懒怠,由此之后,不知不觉暂患阳萎。于去岁欲振作事业起见,求医调治,又戒除黑籍,兼打药针并服重贵补剂,而精神更疲乏,终日不思动作,不得已而中止。近头脑微痛,心神烦躁而不思做事执笔,鄙人自觉精神萎疲与身心不舒,乃起源阳萎,因近年来工作不多,饮食不大减,如何精神奇萎自己不解,但限于经济,亦不得合宜医治方药,乞赐教如何调治。王××谨启复函:贵恙乃是肾亏症,肾为作强之官,损及肾阳则精神不振,损及肾阴则精衰阳萎,症属内损,治非容易。请每日清晨服秫米粥油一碗,少加盐精以补肾阴;临卧吞服金匮肾气味丸三钱,以扶肾阳。服至一个月再谈。
译四十一、强××先生来函:士谔先生鉴阅:我是男性,幼年先天不足,体质一向虚弱;成年后从事笔墨工作,难免用脑过度。到现在55岁(鳏居才五年),常患头痛,左肩背的三叉筋不时酸痛,喜欢靠着椅背;每天早晨必定吐痰一次。食物稍微粗硬一些,就觉得胸脘胀痛;吃稀饭、面包则觉得舒服。身上有阴癣、脚癣,每天早晨大便一次,小便也能顺畅排出;晚上想洗一次混汤浴,睡眠尚可。只是头痛、吐痰以及胸腕胀痛,据内地医生说是肝旺脾虚、脑元不足、积劳造成的。自从服药以来,都没有效果。近来酸痛仍和以前一样,脉象左手细、右手大,舌苔白而腻,冒昧请先生指示,使我知道应当怎样治疗。一、酸痛是否属于血虚?二、头痛是否因为脑元不足、风阳旋转扰动?三、如果先治疗表面症状,应当使用什么药?四、如果从根本上治疗,应当使用什么药?五、胸腕胀痛是否属于胃病?六、每天洗混汤浴有没有妨碍?恳请赐教,并祝您安好。强××谨上。回信说:您的病应当标本分治。本虚是一个问题,表面的病又是另一个问题;治疗疾病从表证入手,就像您所从事的律师办理案件,只研究道理的是非曲直,不询问对方家庭的贫富和势力的强弱。您提出的六个问题,答复如下:一、酸痛是经络发生了病,血液不能濡养筋脉,也可以造成酸痛;但必须还有其他证候,能够证明确实是血虚,才能作出判断。现在证据不足,很难仅凭书信断定。二、头痛不是外感所致,必定属于内伤;风阳扰动也是内伤证的一种。至于“脑元”二字,中医书籍没有记载,我也不敢妄加回答。三、治疗表证应当根据症状用药;如果出现胸脘胀痛、呕痰,就应当使用治疗胃脘的药物。四、根治方面,暂缓讨论。五、胸脘胀痛属于胃脘方面的病。六、每天洗混汤浴没有妨碍。胃主管受纳,脾主管运化;中焦功能失健,运化就无力,所以胸脘会胀痛,早晨必定呕痰,这就是确凿的证据。肩背酸痛时发时止,这是经络方面的病;或者等到胃的运化恢复正常、气机升降适当,经络方面的病也可以不治而自行痊愈。制半夏三钱,广陈皮一钱,焦枳壳一钱,白茯苓三钱,川贝母二钱,姜竹茹三钱,川郁金、广郁金各二钱,生香附二钱,谷芽、麦芽各三钱,加鲜佛手一钱。服后如果有效,请务必告知。四十二、尹×先生来函:编辑先生鉴阅:读到第782号《医林》栏目中步溪先生的《验方大全》,书中说,因误犯手淫或房事过度而出现怔忡症状的,属于心虚、肾虚,可以服构杞地黄丸、加减六味地黄丸以及天王补心丹等,能够治愈。但不知道“加减”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它是否也是一种药丸的名称,还是指药物分量可以增减?恳请指示。我年轻时曾犯过手淫,近几年感觉心胸中阵阵跳动。朋友指点我每天服杞菊地黄丸三钱,用淡盐汤送下。不知道其中的杞菊和枸杞是否具有同样的功效?〔“杞菊”是六味地黄丸的药料再加入枸杞、菊花,取其补肾明目的作用。“枸杞”则是六味地黄丸的药料只加入枸杞一味。〕另外,我在最近三四年间忽然出现一种似病非病的难堪情形,不知道是否也由肾虚、心虚造成。现将这种情形详细说明如下:最近三四年来,和别人说话时,忽然觉得面红颈赤,接着汗流不止,同时心跳不停;虽然想强行镇定自己,却无法控制。假如被别人察觉、受到目光注视,汗水就更加不停地流,狼狈得像被雨淋一样,当时羞惭得恨不得地上有个洞可以钻进去。刚开始患病时,只要在大庭广众中和陌生女性交谈,就会发生这种情况;后来即使和男性说话也可能发生。近来更加严重,即使是平日见面的亲友(不论男女),也会出现这种难堪的样子。因此我只能闭口不说,反复思考也实在不知道根源,或许是身体虚弱、心脏亏损所致,但还不能确定。恭请先生在《医林》栏目中答复,我将十分感激。专此致函,顺祝您安康。尹×谨上。回信说:第一个问题,“加减”不是丸药的名称,而是医生根据病情,对六味地黄丸原方进行加味或减味。第二个问题所说的无缘无故害羞,病在肝胆,适合服用千金温胆汤加味。姜半夏三钱,淡竹茹三钱,焦枳实钱半,白茯苓三钱,陈皮钱半,生甘草八分,鲜菖蒲三钱,广郁金三钱,生姜三片,红枣三枚。用水煎服,每日一剂,连续服五日。四十三、王××先生来函:士谔大医生鉴阅:我今年39岁,成年时精神非常充足,遇事勇于进取,不知道困难为何物;凭借充沛的精力建立事业、步入社会,只是难免寻花问柳,过度耗损精神,却没有感觉疲惫。29岁时被坏朋友引诱染上鸦片,但志向、办事能力和勇气都没有退步。我从小就爱惜精神,很少接近房事。但从34岁起,精神逐渐疲惫不舒,做事怕麻烦、懒散怠惰;从此以后,不知不觉暂时患了阳痿。去年为了振作事业,曾请医生调治,又戒掉鸦片,同时接受打药针并服用昂贵的补剂,精神反而更加疲乏,整天都不想活动,只好中止治疗。近来头脑微微作痛,心神烦躁,不想做事或执笔。我自觉精神疲惫、身心不舒,阳痿也由此而起。近年来工作并不多,饮食也没有明显减少,却不明白精神为何如此衰弱;但受经济限制,也无法得到合适的医治和方药,恳请赐教应当怎样调治。王××谨启。回信说:您的病属于肾亏。肾是主管作强能力的脏器,肾阳受损就会精神不振,肾阴受损就会精气衰少、阳痿;这是内在损伤,治疗并不容易。请每天清晨服秫米粥油一碗,少加盐精,以补益肾阴;临睡前吞服金匮肾气味丸三钱,以扶助肾阳。服用到一个月后再谈。
四十四、周××君函:士谔先生有道,座右星五耳先生之名久矣,苦乏机会得瞻尊范,徒令钦迟仰慕靡已。兹因舍妹忽发一症,不知何病,初起时觉背脊缝突出冷气,渐至心内缩紧,十分难受,继觉周身游串,头晕眼黑,卧床业已月馀,现服中药十馀帖,形势稍缓,疾则依然。惟舍妹幼年曾患黄病,迄今稍愈,犹未脱体,不卜是由黄病之根而致变化否?星五景况寒苦,无力代医,而病者又居北方原籍,更乏良医诊治,倘久久稽延,恐于生命发生危险,迫不得已,具函恳求先生,代拟一药方,立盼玉音。专肃祗颂尊安。
周××顿首复函:令妹之恙,虽脉象、舌苔、饮食、溲便,皆不见告,以所列各症归纳之,是奇经八脉为病也。妇女最多奇经病,此症亦其一也,惟普通妇女病,病在奇经冲脉带脉为多,令妹之病,偏不在冲脉带脉,而在督脉任脉为可异耳。督脉行身之背,而根乎肾;任脉行身之前,而主乎心,心肾同气,同称少阴,所以冷气突出背脊,渐至心内紧缩也,继觉周身游串,头晕眼黑者,督脉行乎背,太阳脉亦行乎背,太阳主一身之表,而其脉上乎头入于目也。久患黄病,阳虚可知。拟方如下:川桂枝一钱生白芍一钱制附片一钱潞党参一钱生绵芪一钱炙甘草五分生姜三片大枣三枚水煎服五剂。戒烟验方自戒烟政令施行后,西医大做其投机生意,其实中医戒烟之方,验者极多。且费钱不多,何必大花冤钱,挑人来发财。余在《医林》宣布过红茶叶、食盐、烟膏之方,极灵极验。今又得一验方,还要便当还要便宜,其法采取紫花萁不拘多少,切细晒干,代做茶叶,泡汤代茶,随便渴饮,尽管抽鸦片,不必禁忌,自会丢枪戒绝。紫花萁即是紫色棉花之梗,种棉区域所在多有,价极便宜。此方得自中华国医学会张杏孙君。余意以紫花萁浓煎熬膏,开水冲服更妙。
诊病记[湿温化火重症]古人治病用药或凉或热,或补或攻,绝无丝毫成见。一以病为对象,病之环境异,药亦应之而异。尽有昨日进热药,今日易进凉药者;亦有晨投攻药而夕易投补药者。观仲景《伤寒论》,昨进桂枝汤,今进白虎汤者有之;晨进承气汤。夕与四逆汤者有之。不象今人死守一方,不敢稍有变易,恐人之议其后也,此其故,半由于医药之退化,半由于风俗之浇薄,不负责之旁人,好为不相干之议论,“大风吹倒梧桐树,自有旁人说短长。”信口雌黄,议药不议证,足令名医短气,贤者袖手,此种事在富贵之家为尤甚。余近治一极重之湿温证,病情变幻,虽幸焦头烂额,经余一手治愈。患者何莲根,一寻常百姓家子弟,设此人为富家之子,斯人斯疾。必死无疑。何氏年20岁,住南市高昌庙炮石后街司庆里王宅12号门牌,为一工人子,病者亦在船厂为工人。王家宅小学校曾君之子,春初病温,中西医俱束手,经余治愈,由此相知,时时为余绍介患病之人,盛情可感。二十五年三月二十六日,曾君介绍莲根来诊室求治。
余见其脉涩,唇焦,目黄,苔厚尖红,知病来不善,谓之曰“此湿温症也,势将化火。”
为之立案曰:“湿遏热伏,身热胸闷,头痛,肢痛,唇焦,目黄,舌苔厚腻,尖边红,有汗济颈而还,脉涩。与清热化湿。”
桑叶三钱川浙贝各三钱连翘三钱鲜竹叶三钱全瓜蒌四钱(打)黄连四分宋半夏二钱地枯萎四钱黄芩钱半加枇杷叶(去毛,包)四钱鲜芦根(去节)一尺此药服下,唇焦虽减,陡变谵语,不眠,倘在富贵之家,眼见服药病增,定然归咎医者药误,即不归咎,亦必谓病重药轻,有误病机,势必改弦易辙,亲友纷纷荐医,中西并进,杂药乱投,西法之打针冰帽,无不应有尽有矣。乃何姓以寻常百姓,实无闲钱,仍来相请。
余诊之脉涩如故,病邪深伏欲出不得也,危险之极,为之立案定方,此三月二十七日也,案曰:“湿遏热伏,投清热化湿,唇焦虽减,谵语不眠,胸闷如故,身热不扬,脉涩。
伏邪欲出不得出,危险之至,防厥。”
宋半夏三钱鲜竹叶三钱焦枳壳一钱鲜菖蒲三钱连翘三钱焦山栀三钱广郁金四钱川浙贝各三钱淡豆豉三钱干荷梗三钱梗通草八分白蔻仁八分(打,后下)此方煎服后,病势又大变,竟然神昏不语,右脉竟隐伏不见,愈治愈重,病象如上,即非富贵之家,照理亦必另访贤哲,用何姓以信曾君者信余,以为曾君所荐,决无错误。三月二十八日,仍来延余。余百计筹思,此证舍开泄外,别无治法,乃为之立案曰:“热邪逆传心包,先由谵语,后竟神昏,脉涩,右脉伏,急与开泄,以期挽回于万一。”
译四十四、周××先生来函:士谔先生大医鉴:先生的名字早已如星辰般在我心中,只是苦于没有机会瞻仰尊容,因此只能一直钦佩仰慕。现在因为舍妹突然患了一种病,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起初觉得背脊缝中有冷气突出,渐渐发展到心中收缩紧束,十分难受;后来又觉得全身气息游走窜动,头晕眼黑。她卧床已经一个多月了,现服中药十多帖,病势稍微缓和,但疾病仍然存在。舍妹幼年曾患黄病,直到现在才稍有好转,仍未完全脱离,不知道这次是否是黄病的病根发展变化所致?我家境寒苦,没有能力请医生,而病人又住在北方原籍,更缺少良医诊治。如果长久拖延,恐怕会危及生命。迫不得已写信恳求先生代拟一张药方,急切盼望您的答复。专此肃函,敬祝您安康。周××顿首。回信说:令妹的脉象、舌苔、饮食和大小便情况都没有说明,只根据列出的各种症状归纳来看,这是奇经八脉的病。妇女最容易患奇经方面的病,这也是其中一种。只是普通妇女病多发生在奇经中的冲脉、带脉,而令妹的病偏偏不在冲脉、带脉,却在督脉、任脉,这一点比较特殊。督脉循行于身体背部,根源在肾;任脉循行于身体前面,主管心;心和肾同属少阴,气相互关联,所以会有冷气从背脊突出、逐渐使心中紧缩的感觉。随后觉得全身游走窜动、头晕眼黑,是因为督脉循行背部,太阳脉也循行背部;太阳主管全身的表部,其经脉向上经过头部并进入眼睛。长期患黄病,可以知道是阳虚。处方如下:川桂枝一钱,生白芍一钱,制附片一钱,潞党参一钱,生绵芪一钱,炙甘草五分,生姜三片,大枣三枚。用水煎服,共服五剂。戒烟验方:自从戒烟政令施行以后,西医大肆利用此事谋利;其实中医戒烟的方子,经过验证的很多。而且花钱不多,何必花大量冤枉钱,白白让别人发财。我曾在《医林》公布过红茶叶、食盐、烟膏的方子,极其灵验。现在又得到一个验方,既方便又便宜:取紫花萁,数量不限,切碎晒干,代替茶叶,泡水代茶饮,口渴时随意饮用。即使继续抽鸦片,也不必禁忌,自然会丢掉烟枪、戒除烟瘾。紫花萁就是紫色棉花的茎,种棉花的地方大多有,价格非常便宜。这个方子是中华国医学会的张杏孙先生提供的。我的意思是,把紫花萁浓煎熬成膏,再用开水冲服,效果更好。诊病记〔湿温化火重症〕:古人治疗疾病、使用药物,有时用寒凉,有时用温热;有时补益,有时攻下,从来没有丝毫成见。他们始终以疾病本身为对象;疾病所处的环境不同,用药也应随之不同。完全有可能昨天服用温热药,今天就改服寒凉药;也有早晨服攻下药,晚上就改服补益药的情况。看张仲景的《伤寒论》,昨天服桂枝汤、今天服白虎汤的情况就有;早晨服承气汤,晚上改服四逆汤的情况也有。不像如今有些人死守一个方子,不敢稍作改变,唯恐别人事后议论自己。造成这种现象,一半是因为医药衰退,一半是因为风俗日益浇薄;那些不负责任的旁人,最喜欢发表与自己无关的议论,正所谓“大风吹倒梧桐树,自有旁人说短长”。他们信口胡说,只议论药物而不考察证候,足以使名医泄气,使贤者袖手旁观;这种事情在富贵人家尤其严重。我最近治疗一例极其严重的湿温证,病情变化多端;虽然弄得焦头烂额,最终还是亲手把病治好了。患者何莲根,是普通百姓家的子弟;假如这个人是富家子弟,患的是同样的病,必定已经死了,没有疑问。何先生20岁,住在南市高昌庙炮石后街司庆里王宅12号,是工人家庭的子弟,患者本人也在船厂做工。他是王家宅小学曾先生的儿子。年初患温病,中西医都束手无策,后来经我治愈,因此彼此相识;他常常替我介绍患病的人,盛情实在令人感动。民国二十五年三月二十六日,曾先生介绍莲根到诊室求治。我诊察他的脉象涩,嘴唇焦干,眼睛发黄,舌苔厚、舌尖红,知道病情来势不善,便对他说:“这是湿温症,病势将要化火。” 于是为他拟定医案说:“湿邪阻遏,热邪潜伏,身体发热,胸闷,头痛,四肢疼痛,嘴唇焦燥,眼睛发黄,舌苔厚腻,舌尖和舌边发红;虽有汗,但只到脖颈就停止了,脉象涩。” 给予清热化湿的治疗。” 桑叶三钱,川贝、浙贝各三钱,连翘三钱,鲜竹叶三钱,全瓜蒌四钱(打碎),黄连四分,宋半夏二钱,地枯萎四钱,黄芩一钱半,加枇杷叶(去毛,包煎)四钱,鲜芦根(去节)一尺。这剂药服下后,嘴唇焦燥虽然减轻,却突然变为说胡话、不能入睡。假如是在富贵人家,眼看服药后病情反而加重,必定归罪于医生用药错误;即使不归罪,也一定会认为病重而药力太轻,耽误了病情,势必要改变治疗方法。亲友们纷纷推荐医生,中医西医一起用,杂乱地投服各种药物,西医的打针、戴冰帽等办法,也无不一应俱全。可是何姓人家只是普通百姓,实在没有闲钱,仍然来请我诊治。我诊察他的脉象,仍像原来一样涩;这是病邪深深潜伏,想要外出却不能出来,病情极其危险。于是为他拟定医案和处方。这是三月二十七日的记录,医案说:“湿邪阻遏、热邪潜伏,投用清热化湿药后,嘴唇焦燥虽有减轻,但出现说胡话、不能入睡,胸闷仍然如故,身体发热却不显著,脉涩。” 潜伏的病邪想要出来却出不来,危险到了极点,要防止发生厥证。” 宋半夏三钱,鲜竹叶三钱,焦枳壳一钱,鲜菖蒲三钱,连翘三钱,焦山栀三钱,广郁金四钱,川贝、浙贝各三钱,淡豆豉三钱,干荷梗三钱,梗通草八分,白蔻仁八分(打碎,后下)。这剂药煎服后,病势又发生很大变化,竟然神志昏迷、不能说话,右手脉甚至隐伏不见。病情越治越重,症状如上。即使不是富贵人家,按常理也一定会另请贤明的医生;但何姓人家相信曾君,曾君又相信我,认为既然是曾君推荐的,就绝不会有错误。三月二十八日,他们仍然来请我诊治。我想尽各种办法反复筹思,认为这个病除了开通闭塞、宣泄邪气之外,没有别的治疗方法,于是为他拟定医案说:“热邪逆传入心包,先是说胡话,后来竟然神志昏迷,脉涩,右手脉伏而不见,应当赶快使用开通宣泄之法,希望还能挽回万分之一的生机。”
至宝丹(化服)一粒紫雪丹(调服)一钱半鲜菖蒲四钱广郁金五钱二味煎服。此药服下,开口能自言语,惟烦热,语不休,脉已易涩为弦,余即于原方去至宝丹,紫雪丹则减为一钱,另加钩藤勾三钱,鲜竹叶四钱。
三月二十九日,又来相延,至则病者已发狂欲起,三四人不能制,目直视不识人,余曰“病者发狂如是,邪热欲出也。”乃以壮汉三四人制之,病者既受病邪之煎熬而成狂,已觉万分困苦,今于抵抗病邪之外,又须抵抗三四壮汉之强制,倍增痛苦,大非所宜,其母曰:“三四人犹不能制,倘一离去,彼即离床出走矣。”余曰:“余自有妙药制之。”乃令购犀角尖、羚羊角尖各一钱,磨粉调服。而其家清寒,此两药价奇昂,二钱药粉须五六十元法币,财力不能胜任,恳余易低价之药,余于是大为踌躇,即使犀羚并进,有无把握尚成问题,今既如此,只好尽我之力以图维,是否有效,不敢必也。
乃立案曰:“热邪逆传心包,发狂,脉弦,不识人,急与清营,以期万一之挽救。”
鲜生地一两莲子芯八分左牡蛎一两(先煎)苍龙齿一两(先煎)川连八分钩藤勾四钱珍珠母一两(先煎)紫雪丹二钱(调服)此方服后,狂势较减,乃去紫雪丹,令再服一剂。
三月三十一日,延诊。狂已尽止,惟舌黑唇焦,脉见浮洪。余日“阴液伤矣。”立案曰:。热邪透而未清,阴液大伤,舌黑唇焦,脉浮洪,急与救阴。
鲜生地一两天麦冬各五钱珍珠母一两(先煎)鲜竹叶五钱北沙参八钱苍龙齿一两(先煎)鲜梨汁(冲)一枚黄芩三钱生白芍三钱钩藤勾三钱炙鳖甲八钱四月二日,复诊。见舌苔糙腻,唇焦,犹时欲起作狂,案曰:“投救阴,阴液犹未尽复,舌苔糙腻,唇犹焦,时欲发狂,脉微弦,仍主前法。”
知母五钱鲜生地二两青龙齿一两(先煎)黄芩三钱生白芍三两石决明一两(先煎)川连一两(先煎)炙鳖甲一两(先煎)珠珍母一两(先煎)生山栀三钱左牡蛎二两(先煎)天麦冬各五钱鲜竹叶五钱莲子芯一钱赤茯苓五钱连服两剂。[大胆之极!方中黄连极切,分量亦重。],四月四日,复诊。案曰“病去阴液大亏,二溲皆少,舌苔黑,脉弱,法与救阴。”
北沙参四钱生白芍三钱黄芩钱半小生地六钱赤茯苓四钱竹二青三钱玄参四钱全瓜蒌(打)五钱丝瓜络四钱知母四钱天麦冬各三钱莲子芯八分鲜芦根一尺(去节)生谷芽四钱猪苓三钱此药服后,大便畅行,口犹渴。身犹热,乃于原方去瓜蒌、竹二青、丝瓜络,加玉竹三钱、连翘三钱、绿豆衣四钱、杭菊花三钱,连服三剂。[此病生机在大便畅行也]四月九日,复诊。案曰:“病后阴液未复,二溲皆少,脉弱,法与养阴。”
大生地八钱玉竹三钱天麦冬各三钱生白芍三钱白茯苓四钱生谷芽四钱天花粉三钱炙龟板五钱生首乌四钱加鲜蔗汁冲一小盅五服后,日民不甚安,口渴已减,大便未行,头时痛,乃去玉竹加宋半夏、秫米、滁菊、枸杞、生甘草等善后而瘥。
此症治愈,余不敢居功,乃病家信任之效也。设何莲根为富家之子,则不死于病必死于中西之杂治,富家之子病,病而亦延余治,其病即轻于何莲根,亦必无如此之成绩,何以故?以决不会有何莲根家信任之专也,余尝治富家子病多矣,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竭尽心力,幸得转机,乃富家以转机之太快,反生疑问者有之;转机之后,或有小变,电话频问,虽力告以无妨,仍掉头而他去者有之。余于何莲根证不敢居功者,竟盖在此。[综观此证,前后共服药十六剂,士谔非深入孟英之堂奥者,决无如此大刀阔斧之手段也。]认病与治病每有人齗齗(音yin,读龈。同龈。齗齗,争辨的样子。]争辨病名,所病的究竟是伤寒证,还是湿温证,还是湿热证,在争辨者的意思,总以谓医家治病,对于伤寒证,自有伤寒证的治法,伤寒证的方药;对于湿温证,必有湿温证的治法,湿温证的方药;对于湿热证,另有湿热证的治法,湿热证的方药。湿热证的方药,决不能移治湿温证;湿温证的治法,决不能移治伤寒证,倘然弄错,定致贻误病机,有关大局。
那里知道伤寒不过是外感病的总称,湿温乃是伤寒之一种,湿热乃是湿温之互名,称伤寒犹之称中国人,湿温犹之称浙江人,湿热犹之称杭州人,绝无是非可言,很不必龂龂争辨。
再者中医诊病,最要在于认证,一须认清是表证还是里证;二须认清是寒证还是热证;三须认清是虚证还是实证。认清了表证,还须辨出是经是络;认清了里证,还须辨出是脏是腑。各证有各证的凭据,各各显露出来,除是外行,谁也隐瞒不过,再也不会弄错,所以甲乙两医,或是甲乙丙三医,说出的病名,虽或不同,而认出的病证,再无有不同的。
译至宝丹(化开服用)一粒,紫雪丹(调服)一钱半,鲜菖蒲四钱,广郁金五钱;后两味煎服。这剂药服下后,他能够张口自行说话,只是烦热不安,说个不停;脉象已经由涩脉变为弦脉。我就在原方中去掉至宝丹,将紫雪丹减为一钱,另加钩藤勾三钱、鲜竹叶四钱。三月二十九日,他们又来请我诊治。我到达时,病人已经发狂,想要起身,三四个人也制止不住;两眼直视,不认识人。我说:“病人发狂到这种程度,是邪热想要向外透出的表现。” 于是让三四个壮汉按住他。病人已经因病邪的煎熬而发狂,感到万分痛苦;现在除了抵抗病邪之外,还要抵抗三四个壮汉的强行制止,痛苦加倍,这实在很不合适。他的母亲说:“三四个人尚且制止不住他,假如有一个人离开,他马上就会离开床铺跑出去。” 我说:“我自有妙药来制止他。” 于是让他们购买犀角尖、羚羊角尖各一钱,磨成粉末调服。可是他家境清寒,这两种药价格极其昂贵,二钱药粉要五六十元法币,家里的财力无法承担,便恳求我改用价格低廉的药。我因此非常犹豫:即使犀角、羚羊角一同使用,能不能奏效尚且没有把握;如今既然情况如此,只好尽我的力量设法治疗,是否有效,却不敢保证。于是拟定医案说:“热邪逆传入心包,发狂,脉弦,不认识人,应当赶快清解营分之热,希望得到万分之一的挽救机会。” 鲜生地一两,莲子芯八分,左牡蛎一两(先煎),苍龙齿一两(先煎),川连八分,钩藤勾四钱,珍珠母一两(先煎),紫雪丹二钱(调服)。这剂方药服下后,发狂的势头有所减轻,于是去掉紫雪丹,让他再服一剂。三月三十一日,请我出诊。狂症已经完全停止,只是舌头发黑、嘴唇焦燥,脉象呈浮洪。我说:“阴液已经受伤了。” 拟定医案说:〔原文此处仅有标点,具体内容缺失。〕 热邪已经透出但还没有清除,阴液大为损伤,舌头发黑、嘴唇焦燥,脉浮洪,应当赶快救护阴液。鲜生地一两,天麦冬各五钱,珍珠母一两(先煎),鲜竹叶五钱,北沙参八钱,苍龙齿一两(先煎),鲜梨汁(冲服)一枚,黄芩三钱,生白芍三钱,钩藤勾三钱,炙鳖甲八钱。四月二日,再次诊治。见到舌苔粗糙而腻,嘴唇焦燥,仍不时想要起身发狂。医案说:“投用救阴之法后,阴液仍未完全恢复,舌苔粗糙而腻,嘴唇仍然焦燥,不时想要发狂,脉象微弦,仍然采用前面的治法。” 知母五钱,鲜生地二两,青龙齿一两(先煎),黄芩三钱,生白芍三两,石决明一两(先煎),川连一两(先煎),炙鳖甲一两(先煎),珠珍母一两(先煎),生山栀三钱,左牡蛎二两(先煎),天麦冬各五钱,鲜竹叶五钱,莲子芯一钱,赤茯苓五钱。连续服用两剂。〔这是大胆到了极点!方中黄连用得非常恰当,剂量也很重。〕 四月四日,再次诊治。医案说:“病邪已经离去,但阴液亏损严重,大小便都少,舌苔发黑,脉象虚弱,治疗应当采用救阴之法。” 北沙参四钱,生白芍三钱,黄芩一钱半,小生地六钱,赤茯苓四钱,竹二青三钱,玄参四钱,全瓜蒌(打碎)五钱,丝瓜络四钱,知母四钱,天麦冬各三钱,莲子芯八分,鲜芦根一尺(去节),生谷芽四钱,猪苓三钱。这剂药服下后,大便通畅,口中仍然口渴。身体仍然发热,于是在原方中去掉瓜蒌、竹二青、丝瓜络,加玉竹三钱、连翘三钱、绿豆衣四钱、杭菊花三钱,连续服用三剂。〔这个病的生机在于大便能够通畅。〕四月九日,再次诊治。医案说:“病后阴液尚未恢复,大小便都少,脉象虚弱,治疗应当采用养阴之法。” 大生地八钱,玉竹三钱,天麦冬各三钱,生白芍三钱,白茯苓四钱,生谷芽四钱,天花粉三钱,炙龟板五钱,生首乌四钱,加鲜蔗汁冲服一小盅。服用五剂后,日民不甚安,口渴已经减轻,大便仍未通,头部时常疼痛,于是去掉玉竹,加宋半夏、秫米、滁菊、枸杞、生甘草等药调理善后,病就痊愈了。这个病能够治好,我不敢把功劳归于自己,实在是病家信任的结果。假如何莲根是富家子弟,那么他不是死于疾病,也会死于中西医混杂的治疗。富家子弟患病,即使请我治疗,而他的病情比何莲根还轻,也一定不会取得这样的疗效。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绝不会像何莲根家那样专一地信任我。我曾经治疗过许多富家子弟的疾病,常常是在军队已经败退之际受托,在危难关头奉命,竭尽心力,好不容易才使病情出现转机;可是有些富裕人家却因为病情转机来得太快,反而产生疑问。病情出现转机之后,有时发生一点小变化,他们便频繁打电话询问;虽然我竭力告诉他们没有妨碍,仍然有些人转身去另请医生。我之所以在何莲根这个病例上不敢把功劳归于自己,原因竟然就在这里。〔综观这个病例,前后总共服药十六剂;如果士谔不是深得孟英学术精髓的人,绝不可能有这样果断而大刀阔斧的治疗手段。〕 辨认疾病和治疗疾病,每每有人争论不休(“齗”音yín,读作“龈”)。同“龈”。“齗齗”,是争论、辩说的样子。争论疾病名称时,究竟患的是伤寒证,还是湿温证,还是湿热证。在争论者看来,医生治病,对于伤寒证自然有伤寒证的治法和方药;对于湿温证,必然有湿温证的治法和方药;对于湿热证,也另有湿热证的治法和方药。湿热证的方药,绝不能拿来治疗湿温证;湿温证的治法,也绝不能拿来治疗伤寒证;如果弄错了,必定会耽误病情,影响全局。哪里知道,伤寒不过是外感病的总称,湿温是伤寒的一种,湿热又是湿温的另一种称呼。称作伤寒,就好比称作中国人;称作湿温,就好比称作浙江人;称作湿热,就好比称作杭州人,根本没有什么是非可说,实在不必争论不休。再说,中医诊察疾病,最重要的是辨认证候:第一,要辨清是表证还是里证;第二,要辨清是寒证还是热证;第三,要辨清是虚证还是实证。辨清了表证,还要分辨病在经还是在络;辨清了里证,还要分辨病在脏还是在腑。每一种证候都有各自的依据,这些依据都会分别显露出来;除非是外行,否则谁也无法掩盖它们,也就不会弄错。因此,甲、乙两位医生,或者甲、乙、丙三位医生,说出的病名虽然可能不同,但所辨认出的证候绝不会不同。
至于治法,或先治表,或先救里,或表里双解,或上下分消,看法似不齐一,其实如古名将之用兵器,如吕布用戟,关羽用刀,张飞用矛,赵云用枪,各擅其长,其杀敌则一也,去病则一也。中医之认病法,中医之治病法,断不能以西医眼光等量齐观也。
《寒窗医话》序埭溪张澹冲,从学有年,余之诲生徒也,只授仲景《伤寒论》一书,教之以读法,从有字处推之无字处,只许搜求证据,不尚空谈理论,凡六气胜复、五行生克、标本中见等说,概置高阁,暂不谈论,一扫前人论注恶习,虽未必推倒一时智勇,庶可许开拓万古心胸。张生埋头窗下,三易寒暑,风雨晦明,讨论无间,执经问难,颇能起子,此医话皆张生研究时所作也,虽立说未必同于前贤,或且攻击前贤,然为学之要,在以独得之见,勘出真理,固不必以前贤之说所囿也。上海国医学会征求医籍,澹冲即以此作应征,余嘉其年青而能用心,遵余之教而读书,故乐而为之序。
民国二十五年六月一日青浦陆士谔序于沪寓病家之心理医家与病家,为对待名词,然而医之为家,确然其难乎言之,吾业医,吾深知医之情状,深知医之品性,吾欲言医,吾不忍也。
医之中,有名医,有时医,有庸医,如何者是名医,如何者是时医,如何者是庸医,吾不难曲状其情态,绘形绘声,呼之欲出。既心有所不忍,只得借对待之病家,一写其心理。
病家者,有病之家也,有病而不自知,延医以求其知,有病而不自治,延医以求其治,然而延来医家,能否知病,能否治病,病家是否有辨别之能力。
病家心理,以为场面阔绰者,必是名医;风头健旺者,必是名医;功架十足者,必是名医;神气活现者,必是名医;应酬圆到者,必是名医,照此心理,悬格以求,南辕北辙矣。
延到病家,不待诊察手续之完毕,急急动问,所病何名?愈在何日?有无危险?在病家急于求知,急于求愈,原不足怪。而医者假使未必诊察,随口回答,在病家看来,以为此公不假思索,熟极而流,定是名医,而不知其随口乱道,出门不认货,全是胡诌也。真是名医,出言吐语,定然郑重,定然谨慎。病家而不辨此心理,虽遇名医不能识也,虽非名医必误认也。
诊病记[湿温出红疹重症]余记何莲根之诊,曾言寻常百姓家之病,虽重易治,富贵家之病,虽轻难疗,此是事实,并不是有激而言,最近又有高德兴一症,颇有一记之价值。
高德兴,绍兴人,一卖咸菜商也,住上海虹口临平路德润里34弄三号门牌。于二十五年六月二日,来寓就诊。身热已三日,胸闷肢酸,大便不行,自言回绍兴新婚,婚后来沪,途中冒风雨,衣履尽湿透,到沪后,奋勉营业,未得稍息,故患病十分沉重。余诊其脉数甚,舌苔色黄,告之日:“此湿温症,非寻常感冒可比,不能急愈。”为之立案曰:“湿遏热伏,胸闷身热,肢酸,脉数,舌苔黄,不大便,法与清热化湿。”方则:宋半夏三钱川连五分全瓜蒌三钱(打)焦枳实枳壳各八分陈皮二钱鲜菖蒲三钱竹二青三钱赤茯苓三钱六一散三钱(包煎)加鲜竹叶三钱枇杷叶三钱(去毛、包煎)服一剂,泄泻而胸闷如故,其家人持方来求减,乃去瓜蒌加猪苓三钱、泽泻三钱。
六月四日,二诊。身热较减,泄泻如故。案日:“湿热症,投小陷胸汤加味,热已减,泄泻口渴,舌苔黄,脉数,法与清热。”方则:黄芩三钱生白芍三钱川连五分生甘草七分白茯苓三钱车前子三钱(包)金银花三钱冬瓜皮三钱竹二青三钱加鲜竹叶三钱鲜芦根一尺(却节)服两剂。六月六日:三诊。病者遍身红疹透现矣。案曰:“湿热郁蒸募原,身热遍发红疹,口渴,舌苔灰,脉数,再与清热。”方则:连翘三钱金银花四钱黄芩三钱生白芍三钱天花粉三钱生甘草八分知母三钱赤茯苓三钱车前子三钱(包)加鲜竹叶四钱鲜茅根三扎(去心)鲜芦根一尺(去节)八日四诊。病者言昨日服药后,咳嗽,吐出鲜血一大口。余曰“此热伤血络也,无妨。”
译至于治疗方法,有时先治表,有时先救里,有时表里同治,有时从上下分别消解;看法似乎并不一致,其实就像古代名将使用兵器一样:吕布用戟,关羽用刀,张飞用矛,赵云用枪,各自发挥所长,但杀敌的目的相同,祛除疾病的目的也相同。中医辨认疾病的方法和治疗疾病的方法,绝不能用西医的眼光来等同看待。《寒窗医话》序。埭溪张澹冲跟随我学习已有多年。我教导学生,只传授仲景的《伤寒论》一书,教他们读书的方法:从有文字的地方推求没有明说的内容,只允许他们搜求证据,不崇尚空洞的理论。凡是六气胜复、五行生克、标本中见等说法,一概搁置起来,暂不讨论,以此一扫前人论注中的恶习。虽然未必能够推倒当时人的智识和勇气,但或许可以说是在开拓万古以来的心胸。张生埋头在窗下读书,经历了三个寒暑;无论风雨、阴晴,都不间断地讨论学问,手执经书来向我请教疑难,很能启发我。这部《医话》都是张生研究时写成的。虽然他的立论未必与前代贤人相同,甚至可能会批评前代贤人;然而求学的关键在于凭借自己独到的见解考察出真理,本来就不必受前代学说的束缚。上海国医学会征集医籍,澹冲就拿这部书来应征。我赞赏他年纪轻却能专心用功,遵循我的教导读书,所以很高兴为这部书作序。民国二十五年六月一日,青浦陆士谔作于上海寓所。病家心理。医生和病家,是针对“名词”而言的。然而,作为医生,确实很难把这种情况说清楚。我从事医业,深知医生的处境,也深知医生的品性;我想谈论医生,却又不忍心。医生之中,有名医、时医和庸医。什么样的是名医,什么样的是时医,什么样的是庸医,我不难把他们的情态曲折详尽地描绘出来,绘声绘形,仿佛呼之欲出。既然心中有所不忍,只好借谈病家来写一写他们的心理。所谓病家,就是家中有人生病;有了病却不知道自己患的是什么病,便请医生来求得了解;有了病却不能自己治疗,便请医生来求得医治。然而请来的医生能不能辨明疾病、能不能治好疾病,病家自己是否有辨别的能力,也都是问题。病家的心理是认为,场面阔绰的人,一定是名医;声势旺盛、名头响亮的人,一定是名医;派头十足的人,一定是名医;神气活现的人,一定是名医;应酬周到圆滑的人,一定是名医。按照这种心理,张挂高价来求医,实在是南辕北辙。医生被请到病家后,还没等诊察手续完成,病家就急忙询问:患的是什么病?哪一天能痊愈?有没有危险?病家急于知道病情、急于求得痊愈,本来也没有什么可怪的。可是医生如果还没有认真诊察,就随口回答,在病家看来,便认为这个人不假思索、熟练到了脱口而出的程度,一定是名医;却不知道他只是信口乱说,出了门就不认得病情,完全是在胡说。真正的名医,说话吐字一定郑重,一定谨慎。病家如果不能辨别这一点,即使遇到了名医也认不出来;即使不是名医,也一定会误认为是名医。《诊病记》〔湿温发出红疹的重症〕。我记述何莲根的诊治时,曾说普通百姓人家的病,即使病重也容易治疗;富贵人家的病,即使病轻也难以治疗。这是事实,并不是因为激愤而这样说。最近又有高德兴的一例病症,很有记录的价值。高德兴是绍兴人,是一个卖咸菜的商人,住在上海虹口临平路德润里34弄三号。民国二十五年六月二日,他到我的寓所来就诊。身体发热已经三天,胸闷,四肢酸痛,大便不通。他自己说,回绍兴新婚后又来到上海,途中遭遇风雨,衣服鞋袜全都湿透;到上海后又勉力经营生意,没有得到片刻休息,所以病得十分沉重。我诊察他的脉象,跳动得非常快,舌苔颜色发黄,告诉他说:“这是湿温病,不是普通感冒可比,不能急于求得痊愈。” 于是为他拟定医案说:“湿邪阻遏,热邪潜伏,胸闷,身体发热,四肢酸痛,脉数,舌苔黄,大便不通,治疗应当清热化湿。” 处方为:宋半夏三钱,川连五分,全瓜蒌三钱(打碎),焦枳实、枳壳各八分,陈皮二钱,鲜菖蒲三钱,竹二青三钱,赤茯苓三钱,六一散三钱(包煎),加鲜竹叶三钱、枇杷叶三钱(去毛,包煎)。服用一剂后发生泄泻,但胸闷仍和原来一样;他的家人拿着药方来请求减药,于是去掉瓜蒌,加猪苓三钱、泽泻三钱。六月四日,第二次诊治。身体发热有所减轻,泄泻仍和原来一样。医案说:“湿热病,投用加味小陷胸汤后,发热已经减轻,但有泄泻、口渴,舌苔黄,脉数,治疗应当清热。” 处方为:黄芩三钱,生白芍三钱,川连五分,生甘草七分,白茯苓三钱,车前子三钱(包),金银花三钱,冬瓜皮三钱,竹二青三钱,加鲜竹叶三钱、鲜芦根一尺(却节),服用两剂。六月六日,第三次诊治。病人全身的红疹已经透发出来了。医案说:“湿热郁积蒸腾于募原,身体发热并遍身出红疹,口渴,舌苔灰,脉数,再给予清热治疗。” 处方为:连翘三钱,金银花四钱,黄芩三钱,生白芍三钱,天花粉三钱,生甘草八分,知母三钱,赤茯苓三钱,车前子三钱(包),加鲜竹叶四钱、鲜茅根三扎(去心)、鲜芦根一尺(去节)。八日,第四次诊治。病人说,昨天服药后咳嗽,吐出一大口鲜血。我说:“这是热邪损伤血络,没有妨碍。”
案曰:“湿热症,胸闷口渴,身发红疹,咳血一口,舌苔灰腻,脉数,以前法治之。”方则:黄芩三钱生白芍三钱连翘三钱金银花四钱天花粉三钱,知母三钱鲜生地一两竹二青三钱丝瓜络三钱枇杷叶三钱(去毛,包)白薇钱半桑叶三钱鲜芦根一尺(去节)加鲜茅根三扎(去心)鲜竹叶四钱九日五诊。则胸次又闷,红疹白痦满布矣。案曰:“胸闷口渴,红疹白痦满布,脉弦数,法与气营两清。”方则:桑叶三钱牛蒡子三钱金银花四钱连翘三钱枇杷叶三钱(去毛、包)鲜竹叶三钱绿豆衣四钱天花粉四钱’知母三钱生山栀三钱淡豆豉三钱天麦冬各三钱加鲜茅根三扎(去心)鲜芦根一尺(去节)十一日六诊。案曰:“湿温症,遍发白痦,胸闷已减,脉缓,舌苔黄腻,法与清解。”方则:桑叶三钱光杏仁三钱枇杷叶三钱(去毛,包)天麦冬各三钱知母三钱天花粉三钱绿豆衣四钱鲜竹叶三钱鲜芦根一尺(去节)加生谷芽三钱莲子芯五分十三日七诊。身热已退。案曰:“湿温遍发白痦,投清解,身热已退,舌苔糙,脉弱,法与和阴。”方则:北沙参三钱金石斛三钱天麦冬各三钱生白芍三钱生甘草三分小生地三钱生谷芽三钱丝瓜络三钱枇杷叶三钱(去毛,包)鲜芦根一尺(去节)十五日八诊。病者自言身体软弱已极。余曰“此病去元虚也,不必虑。”案曰:“湿温身热已瘥,便溲皆少,自汗,舌苔较润,脉弱,法与和阴。”方则:北沙参四钱金石斛四钱玄参三钱天麦冬各三钱小生地四钱炙鳖甲六钱生白芍三钱生甘草四分知母三钱天花粉三钱丝瓜络三钱白茯苓三钱加鲜蔗皮二节十八日九诊。精神已振,惟汗多耳,与以潜阳和阴之剂。此病初诊后见泄泻,四诊后见吐血,倘在富贵之家,定然归咎药误,改就他医,乃高德兴与何莲根同一境况,对于余之治法,深信不疑,故获此微效云。
[观何莲根与高德兴二湿温症,陆公开首即用黄芩、黄连之苦寒,校者以为不切,盖开首尽可用芳香化浊法,如藿香、佩兰、朴花、青蒿诸品。盖苦寒有遏湿之弊,若在湿家之湿热症则另议,其证必较湿温症尤重矣。校者注。]
译医案说:“湿热病,胸闷口渴,身体发出红疹,咳嗽吐血一口,舌苔灰腻,脉数,仍按前面的治法治疗。” 处方为:黄芩三钱,生白芍三钱,连翘三钱,金银花四钱,天花粉三钱,知母三钱,鲜生地一两,竹二青三钱,丝瓜络三钱,枇杷叶三钱(去毛,包),白薇一钱半,桑叶三钱,鲜芦根一尺(去节),加鲜茅根三扎(去心)、鲜竹叶四钱。九日,第五次诊治。胸中又感到闷,红疹和白痦已经布满全身。医案说:“胸闷口渴,红疹和白痦布满全身,脉弦数,治疗应当同时清解气分和营分。” 处方为:桑叶三钱,牛蒡子三钱,金银花四钱,连翘三钱,枇杷叶三钱(去毛,包),鲜竹叶三钱,绿豆衣四钱,天花粉四钱,知母三钱,生山栀三钱,淡豆豉三钱,天麦冬各三钱,加鲜茅根三扎(去心)、鲜芦根一尺(去节)。十一日,第六次诊治。医案说:“湿温病,遍身发出白痦,胸闷已经减轻,脉象缓,舌苔黄腻,治疗应当清解。” 处方为:桑叶三钱,光杏仁三钱,枇杷叶三钱(去毛,包),天麦冬各三钱,知母三钱,天花粉三钱,绿豆衣四钱,鲜竹叶三钱,鲜芦根一尺(去节),加生谷芽三钱、莲子芯五分。十三日,第七次诊治。身体的热已经退了。医案说:“湿温病遍身发出白痦,投用清解之法后,身体的热已经退去,舌苔粗糙,脉象弱,治疗应当调和阴分。” 处方为:北沙参三钱,金石斛三钱,天麦冬各三钱,生白芍三钱,生甘草三分,小生地三钱,生谷芽三钱,丝瓜络三钱,枇杷叶三钱(去毛,包),鲜芦根一尺(去节)。十五日,第八次诊治。病人自己说身体已经极其虚弱。我说:“这是疾病退去后元气虚弱,不必忧虑。” 医案说:“湿温病的身体发热已经痊愈,小便和大便都少,自汗,舌苔比较润,脉象弱,治疗应当调和阴分。” 处方为:北沙参四钱,金石斛四钱,玄参三钱,天麦冬各三钱,小生地四钱,炙鳖甲六钱,生白芍三钱,生甘草四分,知母三钱,天花粉三钱,丝瓜络三钱,白茯苓三钱,加鲜蔗皮二节。十八日,第九次诊治。精神已经振作,只是出汗较多,于是给予潜阳和阴的药剂。这个病初次诊治后出现泄泻,第四次诊治后又出现吐血;假如是在富贵人家,必定会归罪于用药错误,改请其他医生。但高德兴与何莲根处于同样的情况,对我的治法深信不疑,所以才取得了这样一点疗效。〔看何莲根和高德兴这两个湿温病例,陆士谔一开始就使用黄芩、黄连等苦寒药,校者认为并不恰当;因为初起完全可以采用芳香化浊法,如藿香、佩兰、朴花、青蒿等药物。这是因为苦寒药有阻遏湿邪的弊端;如果是湿性体质者的湿热病,则另当别论,那种证候必定比湿温病更加严重。校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