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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寓意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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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 · 已译 · 第 1–42 段

寓意草 清 喻昌

序

闻之医者意也。一病当前。先以意为运量。后乃经之以法。纬之以方。内经所谓微妙在意是也。医孰无意。而浅深繇是。枘凿繇是。径庭繇是。而病机之安危倚伏。莫不繇是。意之凝释。

剖判荒茫。顾不危耶。大学诚意之功。在于格致。而其辨尤严于欺慊之两途。盖以杀机每随于阴幽。而生机恒苞于粹白。庄周曰。天地之道。近在胸臆。万一肺腑能语。升坠可怜。先儒人鬼关之辨精矣。昌谓医事中之欺慊。即众人之人鬼关也。奈何世之业医者。辄艳而称儒。儒之诵读无灵者。辄徙而言医。究竟无主之衷。二三杂揉。医与儒之门两无当也。求其拔类者。长沙一人而已。代有 人。然比之仙释。则寥寥易于指数。岂非以小道自隘。莫溯三氏渊源乎。夫人生驱光逐景。

偶影同游。欣慨交心。况于生死安危。忍怀侥幸。芸芸者物也。何以不格。昭昭者知也。何以不致。惟虚惟无。萌于太素者意也。何以不诚。格一物即致一知。尚恐逐物求知。乃终日勘病。不知病为何物。而欲望其意之随举随当也。不亦难乎。昌于此道无他长。但自少至老。耳目所及之病。无不静气微心。呼吸与会。

始化我身为病身。负影只立。而呻吟愁毒。恍忽而来。既化我心为病心。苟见其生。实欲其可。而头骨脑髓。

捐之不惜。傥病多委折。治少精详。早已内照。他病未痊。我身先瘁。渊明所谓斯情无假。以故不能广及。然求诚一念。多于生死轮上寂寂披回。不知者谓昌从纸上得之。夫活法在人。岂纸上所能与耶。

譬之兵法军机。马上且不能得。况于纸上妄说孙吴。但令此心勤密在先。冥灵之下。神挺自颖。迩年先议病后用药。如射者引弓。预定中的之高下。其后不失。亦自可观。何必剜肠涤肺。乃称奇特哉。不揣欲遍历名封。大彰其志。不谓一身将老。世态日纷。三年之久。不鸣一邑。幸值谏议卣臣胡老先生建言归里。一切修举。

悉从朝廷起见。即昌之一得微长。并蒙格外引契。参定俚案之近理者。命名寓意草。捐赀付梓。其意欲使四方周览之士。

大破成局。同心愍痛。以登斯民于寿域。而为圣天子中兴燮理之一助云。然则小试寓意。岂易易能哉。

崇祯癸未岁季冬月西昌喻昌嘉言甫识

先议病后用药

从上古以至今时。一代有一代之医。虽神圣贤明。分量不同。然必不能舍规矩准绳。以为方圆平直也。

故治病必先识病。识病然后议药。药者所以胜病者也。识病。则千百药中。任举一二种用之且通神。不识病。

则歧多而用眩。凡药皆可伤人。况于性最偏驳者乎。迩来习医者众。医学愈荒。遂成一议药不议病之世界。其夭枉不可胜悼。或以为杀运使然。不知天道岂好杀恶生耶。每见仕宦家。诊毕即令定方。以示慎重。初不论病从何起。药以何应。致庸师以模棱迎合之术。妄为拟议。迨药之不效。诿于无药。非无药也。可以胜病之药。

以不识病情而未敢议用也。危哉。灵枢素问甲乙难经无方之书。全不考究。而后来一切有方之书。奉为灵宝。

如朱丹溪一家之言。其脉因症治一书。先论脉。次因次症。后乃论治。其书即不行。而心法一书。群方错杂。则共宗之。又本草止述药性之功能。人不加嗜。及缪氏经疏。兼述药性之过劣。则莫不悬之肘后。不思草木之性。亦取其偏以适人之用。其过劣不必言也。言之而弃置者众矣。曷不将本草诸药。尽行删抹。独留无过之药五七十种而用之乎。其于周礼令医人采毒药。以供医事之旨。及历代帝王。恐本草为未备。而博采增益之意。不大刺谬乎。欲破此惑。无如议病精详。病经议明。则有是病即有是药。病千变。

药亦千变。且勿论造化生心之妙。即某病之以某药为良。某药为劫者。至是始有定名。若不论病。则药之良毒善恶。何从定之哉。可见药性所谓良毒善恶。与病体所谓良毒善恶不同也。而不知者。必欲执药性为去取。何其陋耶。故昌之议病非得已也。昔人登 指顾。后效不爽前言。聚米如山。先事已饶硕画。医虽小道。何独不然。昌即不能变俗。实欲借此榜样。阐发病机。其能用不能用何计焉。

胡卣臣先生曰。先议病。后用药。真金匮未抽之论。多将 。不可救药。是能议病者。若药不瞑眩。厥疾不瘳。是能用药者。

极闸人定议病式

某年某月。某地某人。年纪若干。形之肥瘦长短若何。色之黑白枯润若何。声之清浊长短若何。人之形志苦乐若何。病始何日。初服何药。次后再服何药。某药稍效。某药不效。时下昼夜孰重。寒热孰多。

饮食喜恶多寡。二便滑涩无有。脉之三部九候。何候独异。二十四脉中。何脉独见。何脉兼见。其症或内伤。

译《寓意草》,清代喻昌著。序 听说,医生治病,首先在于运用心意。一旦面对疾病。先要用心意来筹划、权衡。然后再用医理和治法来贯穿它。再用方剂来配合实施。《内经》所说的“微妙之处在于心意”,就是这个道理。哪个医生没有心意呢?可是医术的深浅就由此产生差别。是否合宜、是否错位,也由此产生差别。医理相距悬殊,也由此产生差别。疾病机理的安危以及祸福转化。没有一样不是由此决定的。心意有时凝滞,有时通达。对茫然不明的事物作出剖析判断。难道不是很危险吗?《大学》所说的使意念真诚的功夫。在于穷究事物、推达知识。而且它尤其严格地区分自欺和自慊这两条道路。因为杀伐之机常常随着隐暗幽微之处而来。而生机总是孕藏在精纯洁白之中。庄周说:天地运行的道理。就在人的胸中和内心深处。假如肺腑能够说话。那么气机的升降变化就清楚可见,令人感慨。前代儒者关于人鬼关头的辨析,已经十分精当了。我喻昌认为,医学事务中的自欺与自慊。就是众人所面对的人鬼关头。可是世上从事医学的人。动不动就以自称儒者为荣耀。那些读书却没有真正领会的儒者。又动不动改行谈论医学。结果内心没有主见。只是把两三种杂乱的见解混揉在一起。于是医学与儒学两方面都不相称。要寻找其中出类拔萃的人。只有长沙一人而已。各个时代也有这样的人。然而与仙家、佛门相比。却少得寥寥无几,屈指可数。难道不是因为把医学当作小道而自我局限。没有追溯三家学说的源流吗?人生在世,不过是驱逐光阴、追逐景象。偶然与自己的身影相伴而行。喜悦与感慨交织在心中。何况面对生死和安危。怎么忍心抱着侥幸心理呢?纷纷芸芸的万物,就是所要格物的对象。为什么不去穷究它们呢?明白显著的事物,就是可以认识的知识。为什么不去推求明白呢?保持虚静、空明。在太素之中萌发的,便是心意。为什么不使它真诚呢?穷究一件事物,就能获得一分认识。尚且担心只是追逐事物来求取知识。于是整天查考疾病。却不知道疾病究竟是什么。却想让自己的心意每次一运用就都恰当。这不是很难吗?我喻昌在这门学问上没有别的长处。只是从年轻到老年。凡是耳目所接触到的疾病。我无不屏息静气、收敛心神。使自己的呼吸与患者相互会通。先把自己的身体设想成病人的身体。仿佛形单影只地站在那里。承受着呻吟、忧愁和痛苦。这种感受恍恍惚惚地到来。继而又把我的心变成病人的心。只要看见患者尚有生机。就真心希望他能够康复。即使头骨、脑髓。也愿意毫不吝惜地舍弃。如果疾病的变化曲折复杂。而治疗又不够精细周详。我早已从内心受到照见和感应。患者的疾病还没有痊愈。我的身体却先疲惫衰病了。正如陶渊明所说,这种感情不是虚假的。因此不能广泛地施及众人。然而,若论求取真诚的这一念头。它多半是在生死轮回中默默地反复披阅、回转而来。不了解的人却说,我喻昌是从纸面上得到这些道理的。真正使人活命的方法在于人自身的运用。哪里是纸面上的知识所能替代的呢?这就像兵法中的军机一样。即使在马上也尚且不能现学现得。何况只在纸上空谈孙武、吴起呢?只要内心预先勤勉而专一。在冥冥不可见的感应之中。精神自然会挺拔敏锐起来。近些年来,我先辨析病情,后使用药物。就像射箭的人拉开弓弦。预先确定箭中目标的高低。这样以后就不会失误。这也已经值得一看了。何必一定要剖开心肠、洗涤肺腑。才称得上奇特呢?我不自量力,想要走遍各处名胜封域。以充分彰显自己的志向。没想到自己一身将老。世间的情势却一天天纷乱。长达三年之久。在一个县邑中也没有声名。幸而遇到谏议卣臣胡老先生,他上言请求归乡。一切政事改革都得到施行。全都体现了朝廷的主张。即使是我喻昌偶然所得的一点微小长处。也承蒙他格外赏识并结交。还参与订定那些较为近于情理的浅俗医案。将书命名为《寓意草》。并捐出钱财交付刊刻。他的用意,是想让四方游览、见闻广博的士人。彻底打破原有的成见和格局。大家同心合意地为民众的疾苦而悲悯。使这些百姓登上长寿安乐的境地。并成为圣明天子中兴天下、辅政治理的一点助力。这样看来,不过是略微试着说明一下我的意思罢了。这难道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吗?崇祯癸未年季冬月,西昌喻昌嘉言甫识。先辨析病情,后使用药物。从上古一直到今天。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一个时代的医生。即使是神圣贤明的人。他们的水平和作用也各不相同。然而也必定不能舍弃规矩和准绳。因为方圆和平直都要依靠它们来确定。所以治疗疾病,必须先辨识疾病。辨识疾病以后,才能讨论用药。药物,是用来战胜疾病的东西。如果能够辨识疾病。那么在成百上千种药物之中。即使任意选用一两种,也能收到神奇的效果。如果不能辨识疾病。那么选择就会分歧繁多,用药也会感到茫然。凡是药物都可能伤害人。更何况那些药性最偏颇峻烈的药物呢?近来学习医术的人很多。医学却越来越荒疏。于是形成了一个只讨论药物、不讨论疾病的世界。其中因误治而夭折的人,实在多得令人无法尽数哀悼。有人认为这是杀伐之运造成的。却不知道天道难道喜欢杀戮、厌恶生存吗?我常常看见官宦人家。诊察完毕,马上就要求医生确定药方。以此表示慎重。一开始却根本不讨论疾病是从什么原因、什么部位开始的。也不讨论应当用什么药来应对。这就使庸医得以用模棱两可、迎合他人的办法。胡乱拟定治疗方案。等到药物没有疗效时。便把责任推给没有药物。其实并不是没有药。而是有能够战胜疾病的药物。只是因为不了解病情,所以不敢讨论并使用它。危险啊!《灵枢》《素问》《甲乙》《难经》都是不讲方剂的医书。却完全不加以考察研究。反而对后来一切讲方剂的书。奉若至宝。比如把朱丹溪一家的学说。以及他的《脉因症治》一书。先论述脉象。其次讨论病因,再讨论症状。最后才论述治疗。这部书虽然没有流传开来。但对《心法》一书。其中各种方剂杂乱混杂。人们却共同尊奉它。又如《本草》只叙述药性的功效。人们便更加喜爱它。至于缪氏的《经疏》。还兼带叙述药性的过失和劣处。人们却无不把它悬挂在肘后,随身珍藏。却没有想到草木的药性。本来也是取其偏性来适应人的使用。至于它们的过失和劣处,本来就不必再说了。这样说了却把它弃置不顾的人,已经很多了。为什么不把《本草》中的各种药物。全部删去。只留下五七十种没有弊害的药物来使用呢?至于《周礼》所说命令医师采集毒药。以供医疗之用的宗旨。以及历代帝王。担心《本草》记载还不完备。因而广泛采集、增补药物的用意。岂不是大相违背了吗?想要破除这种疑惑。没有什么比把病情讨论得精细周详更好。病情一经讨论明白。有这样的疾病,就会有相应的药物。疾病有千百种变化。药物也有千百种变化。姑且不谈天地造化和人心思虑的奥妙。即使是某种疾病以某种药物为最合适。以某种药物为攻劫之剂。也要到这时才有确定的名称。如果不讨论疾病。那么药物的优劣、善恶。又从哪里能够确定呢?由此可见,所谓药性的良、毒、善、恶。与病体所说的良、毒、善、恶并不相同。而那些不明白这一点的人。却一定要执着于药性来决定取舍。这是多么浅陋啊!所以我喻昌讨论疾病,并不是出于不得已。昔人登【原文“昔人登 指顾”疑有缺字,语义不完整】。后来验证的结果没有违背先前的话。如同聚集米粒堆成山一样。在事情发生以前,就已经有了丰富而高明的谋划。医学虽然只是小道。又为什么偏偏不能这样呢?我喻昌即使不能改变世俗风气。实在是想借这个范例。阐明疾病发生发展的机制。至于它能不能被采用,又有什么可计较的呢?胡卣臣先生说:先讨论疾病。然后使用药物。这真是《金匮要略》中尚未阐发的论断。多将【原文有缺字,语义不完整】。就会变成不可救治。这就是能够讨论疾病的人。如果药物不能使人出现瞑眩反应。这种疾病就不能痊愈。这就是能够使用药物的人。极闸人定议病式【题名疑有OCR错误,原文“极闸”含义不明】。某年某月。某地某人。年龄多少。形体的肥瘦、长短怎么样。面色的黑白、枯润怎么样。声音的清浊、长短怎么样。人的形体和情志、苦乐状况怎么样。疾病从哪一天开始。起初服用了什么药。随后再次服用了什么药。某药略有疗效。某药没有疗效。目前病情在白天和夜间哪一段较重?寒象和热象哪一种较多?饮食方面喜欢什么、厌恶什么,食量多少?大小便是通利还是涩滞,有没有异常?诊察脉象的三部九候。哪一候单独出现异常?在二十四种脉象中,哪一种脉象单独出现?哪几种脉象兼同出现?这种病症有的是内伤,

或外感。或兼内外。或不内外。根据经断为何病。其标本先后何在。汗吐下和寒温补泻何施。其药宜用七方中何方。十剂中何剂。五气中何气。五味中何味。以何汤名为加减和合。其效验定于何时。一一详明。务令纤毫不爽。起众信从。允为医门矜式。不必演文可也。

某年者。年上之干支。治病先明运气也。某月者。治病必本四时也。某地者。辨高卑燥湿五方异宜也。

某龄某形某声某气者。用之合脉图万全也。形志苦乐者。验七情劳逸也。始于何日者。察久近传变也。历问病症药物验否者。以之斟酌己见也。昼夜寒热者。辨气分血分也。饮食二便者。察肠胃乖和也。三部九候。何候独异。推十二经脉受病之所也。二十四脉见何脉者。审阴阳表里无差忒也。根据经断为何病者。名正则言顺。事成如律度也。标本先后何在者。识轻重次第也。汗吐下和寒温补泻何施者。求一定不差之法也。

七方大小缓急奇偶复。乃药之制。不敢滥也。十剂。宣通补泄轻重滑涩燥湿。乃药之宜。不敢泛也。

五气中何气。五味中何味者。用药最上之法。寒热温凉平。合之酸辛甘苦咸也。引汤名为加减者。循古不自用也。刻效于何时者。逐款辨之不差。以病之新久五行定痊期也。若是则医案之在人者。工拙自定。积之数十年。治千万人而不爽也。

胡卣臣先生曰。此如条理始终。然智圣之事已备。

论金道宾真阳上脱之症

金道宾之诊。左尺脉和平。右尺脉如控弦。如贯索。上中甚锐。予为之骇曰。是病枝叶未有害。本实先拨。必得之醉而使内也。曰。诚有之。但已绝欲三年。服人参斤许。迄今诸无所苦。惟闭目转盼。则身非己有。恍若离魂者然。不识可治与否。予曰。可治。再四令疏方。未知方中之意。归语门人。因请立案。予曰。凡人佳冶当前。贾勇以明得意。又助之以曲 。五脏翻覆。宗筋纵弛。百脉动摇。

以供一时之乐。不知难为继也。尝有未离女躯。倾刻告殒者矣。是病之有今日者幸也。绝欲三年。此丈夫之行。可收桑榆者。但不知能之不为乎。抑为之不能乎。不为者。一阳时生。斗柄尝运。不能者。相安于无事而已。夫人身之阴阳。相抱而不脱。是以百年有尝。故阳欲上脱。阴下吸之。不能脱也。阴欲下脱。阳上吸之。

不能脱也。即病能非一。阴阳时有亢战。旋必两协其平。惟大醉大劳。乱其常度。二气乘之。脱离所争。不必其多。即寸中脱出一分。此一分便孤而无耦。使营魄不能自主。治法要在寻其罅漏而缄固之。断鳌立极。炼石补天。非饰说也。若不识病所。而博搜以冀弋获。虽日服人参。徒竭重赀。究鲜实益。盖上脱者。妄见妄闻。有如神灵。下脱者。不见不闻。有如聋 。上脱者。身轻快而汗多淋漓。下脱者。身重着而肉多青紫。昔有新贵人。马上扬扬得意。未及回寓。一笑而逝者。此上脱也。又有入寝而遭魇。身如被杖。

九窍出血者。此下脱也。其有上下一时俱脱者。此则暴而又暴。不多经见者。其有左右相畸而脱者。右从下。

左从上。魂升魄降同例也。但治分新久。药贵引用。新病者。阴阳相乖。补偏救敝。宜用其偏。久病者。阴阳渐入。扶元养正。宜用其平。若久病误以重药投之。转增其竭绝耳。引用之法。上脱者。用七分阳药。三分阴药而夜服。从阴以引其阳。下脱者。用七分阴药。三分阳药而昼服。从阳以引其阴。引之又引。阴阳忽不觉其相抱。虽登高临深无所恐。发表攻里无所伤矣。经云。阴平阳秘。精神乃治。正谓此也。

善调者。使坎中之真阳上升。则周身之气。如冬至一阳初生。便葭管飞灰。天地翕然从其阳。使离中之真阴下降。则周身之气。如夏至一阴初生。便 蜩迭应。天地翕然从其阴。是身中原有大药。岂区区草木所能方其万一者耶。

胡卣臣先生曰。言脱微矣。言治脱更微。盖天地其犹橐龠。理固然也。

金道宾后案

金道宾前案。次年始见而问治焉。今再伸治法。夫道宾之病。真阳上脱之病也。真阳者。父母构精时一点真气。结为露水小珠。而成胎之本也。故胎在母腹。先结两岐。即两肾也。肾为水脏。而真阳居于其中。在易坎中之阳为真阳。即此义也。真阳既以肾为窟宅。而潜伏水中。凝然不动。嘿与一身相管摄。是以足供百年之用。惟夫纵欲无度。肾水日竭。真阳之面目始露。夫阳者亲上者也。至于露则魄汗淋漓。目中有光。面如渥丹。其飞扬屑越。孰从把握之哉。所谓神魂飘荡。三年未有宁宇也。故每岁至冬而发。至春转剧。

译有的是外感,有的是内伤与外感兼有,有的则不属于内伤或外感。根据经文判断,究竟是什么病?病的标与本,先后次序在哪里?应当采用发汗、催吐、攻下、调和,以及寒、温、补、泻中的哪一种治法?用药应当采用七方中的哪一方?应当采用十剂中的哪一剂?五气之中应当采用哪一种气?五味之中应当采用哪一种味?应当以哪一个汤剂的名称作为加减和合的依据?疗效应当在什么时候确定?这些都要逐一详细说明。务必要做到丝毫不差。这样才能使众人信服。才足以成为医学界的规范和榜样。不必铺陈文辞,也就可以了。所谓某年,是指年份的天干地支。治病首先要明白运气的变化。所谓某月,是因为治病必须以四时变化为依据。所谓某地,是为了辨别地势高低、气候燥湿,以及五方不同的适宜条件。所谓某种年龄、形体、声音和气息,是将这些情况与脉象图相合,以求万无一失。所谓形体和情志的劳苦或安逸,是为了考察七情以及劳逸状况。所谓疾病始于哪一天,是为了察知病程的久近及其传变。反复询问病症以及所服药物是否见效,是用这些情况来斟酌、验证自己的判断。询问白天夜间以及寒热的情况,是为了辨别病在气分还是血分。询问饮食和大小便,是为了察看肠胃是否失调。诊察三部九候,看哪一候单独出现异常,是为了推知十二经脉究竟在哪一处受病。察看二十四种脉象中出现的是哪一种脉,是为了审察阴阳、表里,做到没有差错。根据经文判断究竟是什么病,是因为名称确定,言语才顺当;事情才能像依照法度和尺度那样办成。辨明标本和先后次序在哪里,是为了认识病情的轻重和治疗的次序。确定采用发汗、催吐、攻下、调和,以及寒、温、补、泻中的哪种治法,是为了寻求确定而不会出错的方法。七方包括大方、小方、缓方、急方、奇方、偶方和复方。这是用药组方的制度,不能任意滥用。十剂,包括宣、通、补、泄、轻、重、滑、涩、燥、湿。这是用药的适宜类别,不能浮泛地使用。五气之中应当采用哪一种气,五味之中应当采用哪一种味,这是用药最根本、最高明的方法。寒、热、温、凉、平,分别与酸、辛、甘、苦、咸五味相配合。引用某个汤剂的名称来加减药味,是遵循古法,而不是自作主张。确定应当在什么时候见效,是逐项辨析而不出差错。并以疾病的新旧和五行来确定痊愈的期限。如果能这样,那么医案留在人世间,医术的高下自然就能判定。积累几十年,即使治疗千万人也不会有差错。胡卣臣先生说:这就像把事情的条理和始末交代清楚。然而,智者和圣人的道理已经完备了。论金道宾真阳上脱之症 金道宾就诊时,左尺脉平和。右尺脉像拉紧的弓弦,又像串紧的绳索,脉的上部和中部尤其锐利。我为此惊骇地说:这种病表面的枝节尚未受到损害,根本已经先行动摇了。一定是曾经在醉酒后强行行房。他回答说:确实有过这种事。但我已经禁绝房事三年了。服用人参大约一斤,直到现在,各方面都没有什么痛苦。只是闭上眼睛转动目光时,就觉得身体不再由自己支配,恍惚得好像魂魄离开身体一样。不知道这种病能不能治。我说:可以治。他再三请我开列药方,但我不知道方中的用意。回去后我告诉门人,于是请我树立医案。我说:凡是美貌女子出现在眼前,人往往逞强来显示自己的得意,又用乐曲来助兴,使五脏气机翻腾扰乱,宗筋松弛,全身经脉动摇,以求一时的快乐。却不知道这种损耗难以继续承受。曾经有人还没有离开女子的身体,片刻之间就毙命了。这种病能拖到今天,反而算是幸运。断绝房事三年。这才是男子应有的行为。这样才有希望在晚年挽回。只是还不知道,是有能力而不去做呢,还是想做却没有能力呢?所谓不去做,就是一阳之气按时产生,斗柄也曾经运行。所谓没有能力,就是只能安安稳稳地相安无事罢了。人的身体中,阴阳二气 彼此相抱而不分离,因此,即使经历百年,也会有所尝试。因此,阳气想向上脱离时,阴气就从下方吸住它,使它不能脱离。阴气想向下脱离时,阳气就从上方吸住它,使它不能脱离。因此,疾病中阴阳脱离的情形并不只有一种。阴阳之气有时会发生亢盛交战,但很快就会重新相互协调而恢复平衡。只有大醉、大劳之后,才会扰乱它们原有的运行规律,使这两种气相互乘袭,从而脱离彼此争持的位置。这种脱离不一定要很多,即使只是从寸部脉中脱出一分,这一分也会变得孤单而没有配偶,使营气和魂魄不能自主。治疗的关键,在于寻找阴阳脱漏的缝隙,把它封闭牢固。就像斩断巨鳌、重新支撑天地的四极,又像炼五色石来补天,并不是夸饰之说。如果不能辨明疾病所在,却广泛搜寻药物,希望侥幸找到有效之物,即使每天服用人参,也只是白白耗尽大量钱财,最终很少能得到实际好处。大凡阳气向上脱离的,会出现妄见妄闻,仿佛有神灵在身边。阴气向下脱离的,则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仿佛成了聋子。阳气向上脱离的,身体轻快,但汗出得很多,淋漓不止。阴气向下脱离的,身体沉重滞着,肌肉上多见青紫。过去有一位刚刚显贵的人,骑在马上神气得意,还没来得及回到住处,便因一笑而死去了。这就是阳气向上脱离。又有人睡觉时遭遇梦魇,身体就像被棍棒打过一样,甚至七窍出血,这就是阴气向下脱离。还有上下两方在同一时间都脱离的情况。这就是突然发生而且极其猛烈的脱离。这种情况并不常见。还有阴阳左右偏斜、分别脱离的情况:右侧从下方脱离,左侧从上方脱离。魂上升、魄下降,也是同样的道理。只是治疗要区别病的新旧。用药贵在善于引导。新发的疾病,是阴阳彼此违逆,为了补救偏颇、挽救弊病,适宜使用药性偏于一方的药物。久病的,阴阳已经逐渐相互侵入,应扶助元气、调养正气,适宜使用药性平和的药物。如果久病误用峻重的药物,反而会使身体更加衰竭败绝罢了。引导药力的方法是:对于阳气向上脱离的,使用七分阳药。使用三分阴药,并在夜间服用。从阴分入手来引导阳气。对于阴气向下脱离的,使用七分阴药。使用三分阳药,并在白天服用。从阳分入手来引导阴气。这样反复引导,阴阳不知不觉就会重新相互抱合。即使登高临深,也不会感到恐惧。无论用发汗法还是攻里法,也都不会受到损伤了。医经典籍说:阴气平和,阳气固密,人的精神就能得到调治。说的正是这个道理。善于调治的人,能使坎卦中的真阳向上升,这样全身的气,就如同冬至一阳初生时,芦苇管中的飞灰便随之飞动,天地万物也会一齐顺应阳气。能使离卦中的真阴向下降,这样全身的气,就如同夏至一阴初生时,便会有鸣蝉等相继应和。天地万物也会一齐顺应阴气。可见人的身体中本来就有大药,哪里是区区草木药物所能相比其万分之一的呢?胡卣臣先生说:论述脱离之理,已经十分精微;论述治疗脱离的方法,更加精微。天地就像风箱一样,其中的道理本来就是如此。金道宾后案。金道宾前案。第二年才见到他,并询问治疗的方法。现在再次阐述治疗的方法。金道宾的病,是体内真阳向上脱离的病。所谓真阳,就是 父母交合时,凝聚出一点真气。它结成露水般的小珠。这就是形成胎儿的根本。所以胎儿在母腹中时,最初先形成两个分支。这就是两肾。肾属于水脏。而真阳居于其中。《易经》坎卦中所说的阳,就是这种真阳。说的正是这个道理。真阳既然把肾当作自己的窟宅,便潜藏在肾水之中。凝定安静,丝毫不动。默默地统摄着全身。因此足以供百年使用。只是纵情欲望而没有节制,肾水便日渐枯竭。真阳的本来面目才开始显露。阳性本来就趋向于上。一旦显露出来,就会汗流不止,眼中有光,面色像涂了红丹一样。它飞扬散越,谁还能控制得住呢?这就是所谓神魂飘荡。三年之中都不得安宁。所以每年到了冬天就发作,到了春天病情转而加重。

盖无以为冬水收藏之本。无以为春木发生之基。以故腰脊牵强。督脉缩而不舒。且眩掉动摇。有风之象。总由自伐其生生之根耳。夫生长化收藏之运。有一不称其职。便为不治之症。今奉藏者少。奉生者更少。为不治无疑矣。而仆断为可治者。以有法治之也。且再经寒暑。阴阳有渐入之机。而验之人事。三年间如处绝域。居围城。莫必旦夕之命。得于惩创者必深。夫是以知其可治也。初以煎剂治之。剂中兼用三法。一者以涩固脱。一者以重治怯。一者以补理虚。缘真阳散越于外。如求亡子。不得不多方图之。服之果获大效。于是为外迎之法以导之。更进而治其本焉。治本一法。

实有鬼神不觑之机。未可以言语形容者。姑以格物之理明之。畜鱼千头者。必置介类于池中。不则其鱼乘雷雨而冉冉腾散。盖鱼虽潜物。而性乐于动。以介类沉重下伏之物。而引鱼之潜伏不动。同气相求。理通玄奥也。

故治真阳之飞腾屑越。不以鼋鳖之类引之下伏。不能也。此义直与奠玄圭而告平成。施八索以维地脉。同符合撰。前案中所谓断鳌立极。早已言之矣。然此法不可渎也。渎则鱼乱于下矣。其次用半引半收之法。又其次用大封大固之法。封固之法。世虽无传。先贤多有解其旨者。观其命方之名。有云三才封髓丸者。有云金锁正元丹者。封锁真阳。不使外越。意自显然。先得我心之同矣。前江鼎翁公祖案中。盏中加油。则灯愈明。炉中覆灰。则火不息之说。亦早已言之矣。诚使真阳复返其宅。而凝然与真阴相恋。然后清明在躬。百年尝保无患。然道宾之病。始于溺情。今虽小愈。倘无以大夺其情。势必为情所坏。惟是积精以自刚。积气以自卫。积神以自王。再加平日之把持。庶乎参天之 。非斧斤所能骤伤者。若以其时之久而难于忍耐也。彼立功异域。啮雪虏庭。白首始得生还者。夫独非人也欤哉。前案中以绝欲三年为丈夫行。可收桑榆者。

亦早已言之矣。今以药石生之。更不得不以苦言继之。仆不自度量。辄以一苇。障狂澜也。其能乎否耶。

胡卣臣先生曰。妙理微机。一经抽发。真有一弹而三日乐。一徽而终日悲者。

辨袁仲卿小男死证再生奇验并详诲门人

袁仲卿乃郎。入水捉 蜞为戏。偶仆水中。家人救出。少顷大热呻吟。诸小儿医以镇惊清热合成丸散与服二日。遂至昏迷不醒。胸高三寸。颈软头往侧倒。气已垂绝。万无生理。再四求余往视。诊其脉。止似蛛丝。过指全无。以汤二茶匙。滴入口中。微有吞意。谓之曰。吾从来不惧外症之重。但脉已无根。不可救矣。一赵姓医曰。鼻如烟煤。肺气已绝。纵有神丹。不可复活。余曰。此儿受症。

何至此极。主人及客俱请稍远。待吾一人独坐。静筹其故。良久曰。得之矣。其父且惊且喜。医者愿闻其说。余曰。惊风一症。乃前人凿空妄谭。后之小儿受其害者。不知几千百亿兆。昔与余乡幼科争论。殊无证据。后见方中行先生伤寒条辨后。附痉书一册。颛言其事。始知昔贤先得我心。于道为不孤。如此症因惊而得。其实跌仆水中。感冷湿之气。为外感发热之病。其食物在胃中者。因而不化。当比夹食伤寒例。用五积散治之。医者不明。以金石寒冷药。镇坠外邪。深入脏腑。神识因而不清。其食停胃中者。得寒凉而不运。所进之药。皆在胃口之上。不能透入。转积转多。以致胸高而突。宜以理中药。运转前药。倘得症减脉出。然后从伤寒门用药。尚有生理。医者曰。鼻如烟煤。肺气已绝。而用理中。得毋重其绝乎。余曰。所以独坐沉思者。正为此耳。盖烟煤不过大肠燥结之征。若果肺绝。当汗出大喘。何得身热无汗。又何得胸高而气不逼。且鼻准有微润耶。此余之所以望其有生也。于是煎理中汤一盏与服。灌入喉中。大啖一口。果然从前二日所受之药。一齐俱出。胸突顿平。颈亦稍硬。但脉仍不出。人亦不苏。余曰。其事已验。即是转机。此为食之未动。关窍堵塞之故。再灌前药些少。热已渐退。症复降序。乃从伤寒下例。以玄明粉一味化水。连灌三次。以开其大肠之燥结。是夜下黑粪甚多。次早忽言一声云。我要酒吃。

此后尚不知人事。以生津药频灌。一日而苏。

胡卣臣先生曰。惊风一症。小儿生死大关。孰知其为外感耶。习幼科者。才虚心领会此案。便可免乎殃咎。

若骇为异说。则造孽无极矣。

门人问曰。惊风一证。虽不见于古典。然相传几千百年。吾师虽辟其谬。顽钝辈尚不能无疑。请明辨之。以开聋 。答曰。

译这是因为没有东西作为冬季水气收藏的根本,也没有东西作为春季木气生发的基础。因此腰脊牵扯强硬,督脉收缩而不得舒展。并且头晕摇摆,身体动摇,呈现出风邪的征象。总的说来,都是自己损伤了生生不息的根本。生、长、化、收、藏这几种运行规律,其中只要有一项不能发挥应有的作用,就会成为难以医治的病。如今能够奉行收藏之道的人少,能够奉行生发之道的人更少。成为不治之症是毫无疑问的了。可是我断定它可以治疗,是因为有方法可以医治它。而且再经历两个寒暑周期,阴阳还有逐渐归入正常的机会。再从人的实际情况来验证,这三年间,他就像身处荒远绝境,又像住在被围困的城中,连早晚能否保住性命都无法确定。从这种惩罚和创伤中得到的教训一定很深。所以由此知道它是可以治疗的。起初用煎剂治疗他。药剂中兼用了三种治法。第一,用收涩的方法固摄脱失之物。第二,用沉重之性来治疗怯弱。第三,用补益的方法调理虚损。因为真阳已经向外散越,就像寻找失散的孩子一样,不得不多方设法寻找和收回它。服药后果然取得了很好的疗效。于是采用从外部迎引的方法来引导它。进一步再治疗它的根本。治疗根本的方法,确实含有鬼神也难以窥测的奥妙,不是用语言可以完全描述的。姑且用格物穷理的道理来说明它。凡是养鱼上千条的人,一定要把介类动物放在池中。否则鱼就会乘着雷雨之势,缓缓腾跃散去。这是因为鱼虽然属于潜藏之物,但天性喜欢活动。介类是沉重而潜伏在下的东西,可以引导鱼潜藏在下而不动。这是同类之气相互吸引,其中的道理十分幽深玄妙。所以治疗真阳飞扬散越的病,如果不用鼋、鳖之类来引导它下潜安伏,就不能奏效。这个道理,正好与安放玄圭祭告天下太平,设置八条绳索来维系地脉的做法相合。彼此完全相符。前面医案中所说的斩断鳌足、树立天地极柱,早已说明过了。然而这种方法不可轻率滥用。滥用它,鱼就会在水下发生紊乱。其次,采用一半引导、一半收摄的方法。再次,采用大力封藏、牢固固摄的方法。至于封藏固摄的方法,世上虽然没有流传下来,但前代贤人中有很多人理解它的旨意。看那些方剂所取的名称,有的叫三才封髓丸,有的叫金锁正元丹。封闭、锁住真阳,不让它向外越散,其中的意思自然十分明显。这与我的想法先后相同。在前面江鼎翁公祖的医案中,灯盏中加油,灯就会更加明亮。炉火上覆盖灰,火就不会熄灭的说法,也早已说明过了。如果真能使真阳重新回到它的居所,凝定安静地与真阴相互依恋,然后就能使神志清明,百年来一向保持没有忧患。然而道宾的病,起因在于沉溺于情欲。如今虽然稍有好转,倘若没有更大的力量来改变和压倒他的情欲,势必还会被情欲所毁坏。只有积聚精气使自己刚强,积聚气来保护自己,积聚神使自己成为主宰,再加上平日坚持自我把持,或许能够达到参天的〔原文缺字,句意不完整〕。那就不是斧头之类能够突然损伤的了。如果因为时间长久而难以忍耐,他曾在异域建立功业。在敌国庭院里啃雪充饥。到头发全白时才得以活着回来的人。难道唯独他不是人吗?前面医案中所说的把禁欲三年作为男子修养之道。这是还可以在晚年收效的。我早已经说过了。如今用药物和针石来使他恢复生机。更不得不用苦口的话接着劝诫。我没有掂量自己的力量。竟想凭一片芦苇。去挡住狂涛巨澜。究竟能不能做到呢?胡卣臣先生说:精妙的道理和细微的关键。一经拨动发挥出来。确实有弹奏一声便使人快乐三天的情形。也有拨动一徽便使人悲伤一整天的情形。辨析袁仲卿小儿被判定死亡后又复生的奇异疗效,并详细教诲门人。袁仲卿的儿子。下水捉蜞取乐。偶然跌倒在水中。家人把他救了出来。过了一会儿便高热、呻吟。几个给小儿治病的医生用镇惊清热的药合成丸剂、散剂给他服用,连续两天。于是逐渐昏迷不醒。胸部隆起三寸高。颈部软弱,头向一侧倒下。气息已经濒临断绝。完全没有活下来的可能。家人再三请求我前去查看。我诊察他的脉象。只觉得脉象细得像蛛丝。手指稍一移过便完全摸不到了。取药汤两茶匙。滴入他口中。他稍微有一点吞咽的意思。我对他说:我一向不怕外在症状严重。只是如今脉象已经没有根基。已经无法救治了。一位赵姓医生说:鼻子像沾了烟煤一样黑。肺气已经断绝。即使有神丹。也不能使他复活。我说:这个孩子所受的病。怎么会严重到这种地步?请主人和客人都暂且离远一些。让我一个人独自坐着。安静地思考其中的原因。过了很久,我说:我明白了。孩子的父亲又惊又喜。医生们都希望听听其中的道理。我说:所谓惊风这种病。是前人凭空臆造出来的妄言。后世小儿因它而受害的。不知道有几千、几百亿兆人。过去我曾同乡里的儿科医生争论。当时完全没有证据。后来读到方中行先生《伤寒条辨》后面。附有一本《痉书》。专门论述这件事。才知道古代贤者早已先领会了我的想法。在这条道路上我并不孤单。像这种病,表面上是因受惊而得。其实是跌倒在水中。感受了寒冷湿气。因而成为外感发热一类的病。他所吃的食物留在胃里。因此不能消化。应当按照夹食伤寒的病例来处理。用五积散治疗。医生不了解这一点。却用金石类寒凉药物。想镇压并坠下外来的邪气。结果使邪气深入脏腑。神志也因此不清。原本停留在胃中的食物。受到寒凉药影响而不能运化。所服进去的药物。全都停在胃的入口处上方。无法向下透入。积聚得越来越多。以至于胸部高高隆起。应当使用调理中焦的药物。使前面服用的药物运转下行。如果症状减轻、脉象显现出来。然后再按照伤寒类病证用药。这样还可能有活下来的希望。医生说:鼻子像沾了烟煤一样黑。肺气已经断绝。却还使用理中药。难道不会使肺气断绝得更加严重吗?我说:我之所以独自坐着沉思。正是为了考虑这个问题。烟煤色不过是大肠燥结的征象。如果果真是肺气断绝。应当汗出而大口喘息。怎么会身体发热却不出汗?又怎么会胸部隆起而气息并不急迫?况且鼻头还略微湿润呢?这就是我认为他还有生机的原因。于是煎好一盏理中汤给他服下。灌入他的喉咙。他大口吞下了一口。果然,前两天服下的药物。全都一起排了出来。隆起的胸部顿时平了下去。颈部也稍微硬了一些。只是脉象仍未显现。人也还没有苏醒。我说:事情已经得到验证。这就是病情出现转机。这是因为食物还没有被推动运化。这是由于关窍堵塞的缘故。再次灌服少量前面的药。热势已经逐渐退去。症状又依次减轻。于是按照《伤寒论》中下法的病例处理。只用玄明粉一味,化水服下。连续灌服三次。用来通开大肠的燥结。当天夜里排出很多黑色粪便。第二天早晨,忽然说了一句话:“我要喝酒。” 此后仍然没有恢复知觉。便频频灌服生津的药物。一天后便苏醒了。胡卣臣先生说:惊风这种病证,是小儿生死攸关的大关。哪里知道它其实是外感病呢?学习儿科的人,只要虚心领会这个病例,就可以避免灾祸和过失。如果把它惊异地看作一种异说,那就会造下无穷的罪孽。门人问道:惊风这一病证,虽然古代典籍中没有记载,然而,这种说法相传已有几千百年。老师虽然已经批驳了它的谬误,但愚钝固执的人仍然不能没有疑问。请您把它明确辨析清楚,以便启发我们的昏聩。回答说:

此问亦不可少。吾为子辈大破其惑。因以破天下后世之惑。盖小儿初生。以及童幼。肌肉筋骨。脏腑血脉。俱未充长。阳则有余。阴则不足。不比七尺之躯。阴阳交盛也。惟阴不足阳有余。故身内易至于生热。热盛则生痰生风生惊。亦所恒有。设当日直以四字立名曰热痰风惊。则后人不炫。因四字不便立名。乃节去二字。以惊字领头。风字煞尾。后人不解。遂以为奇特之病也。且谓此病有八候。以其头摇手劲也。而立抽掣之名。以其卒口噤脚挛急也。而立目邪心乱搐搦之名。以其脊强背反也。而立角弓反张之名。相传既久。不知其妄造。遇见此等证出。无不以为奇特。而不知小儿之腠理未密。易于感冒风寒。风寒中人。

必先中入太阳经。太阳之脉。起于目内 。上额交巅入脑。还出。别下项。挟脊抵腰中。是以病则筋脉牵强。

因筋脉牵强。生出抽掣搐搦。角弓反张。种种不通名目。而用金石药。镇坠外邪。深入脏腑。千中千死。万中万死。间有体坚证轻得愈者。又诧为再造奇功。遂至各守颛门。虽日杀数儿。不自知其罪矣。百年之内。千里之远。出一二明哲。终不能一一尽剖疑关。如方书中有云。小儿八岁以前无伤寒。此等胡言。

竟出自高明。偏足为惊风之说树帜。曾不思小儿不耐伤寒。初传太阳一经。早已身强汗多。筋脉牵动。人事昏沉。势已极于本经。汤药乱投。死亡接踵。何繇见其传经解散耶。此所以误言小儿无伤寒也。不知小儿易于外感。易于发热。伤寒为独多。世所妄称为惊风者。即是也。小儿伤寒。要在三日内即愈为贵。若待经尽方解。必不能耐矣。又刚痉无汗。柔痉有汗。小儿刚痉少。柔痉多。世医见其汗出不止。神昏不醒。

往往以慢惊风为名。而用参 术附等药。闭其腠理。热邪不得外越。亦为大害。但比金石药为差减耳。所以凡治小儿之热。但当彻其出表。不当固其入里也。仲景原有桂枝法。若舍而不用。从事东垣内伤为治。

毫厘千里。最宜详细。又新产妇人去血过多。阴虚阳盛。其感冒发热。原与小儿无别。医者相传称为产后惊风。尤堪笑破口颊。要知吾辟惊风之说。非谓无惊病也。小儿气怯神弱。凡遇异形异声。骤然跌仆。皆生惊怖。其候面青粪青。多烦多哭。尝过于分别。不比热邪塞窍。神识昏迷。对面撞钟放铳。全然不闻者。细详勘验。自识惊风凿空之谬。子辈既游吾门。日引光明胜义。洗濯肺肠。忽然灵悟顿开。便与饮上池无二。若但于言下索解。则不能尽传者多矣。门人又问曰。伤寒原有一表一里之法。

今谓热邪当从表出。不当令其深入。则里药全在所摈矣。岂于古法有未合欤。答曰。此问亦不可少。古法甚明。但后人卤莽不悟耳。盖人身一个壳子。包着脏腑在内。从壳子上论。即骨亦表。而从近壳子处论。

即膀胱尾闾之间。亦出表之路也。在外以皮毛为表之表。在内以大小孔道为里之表。总驱热邪从外出也。惟有五脏之间。精神魂魄。意之所居。乃真谓之里。而不可令外邪深入耳。如盗至人家。近大门则驱从大门出。

近后门则驱从后门出。正不使其深入而得窥寝室耳。若盗未至后门。必欲驱至。及已至后门。必欲驱从大门出。皆非自全之道也。试观心肺脾肝肾之内。并无血脉皮毛肌肉筋骨也。而所主者。乃在外之血脉皮毛肌肉筋骨。则安得以在外者。即名为表耶。所以伤寒之邪入内。有传腑传脏之不同。而传腑复有浅深之不同。胃之腑外主肌肉而近大门。故可施解肌之法。内通大小肠而近后门。故间有可下之法。至胆之腑。则深藏肝叶。乃寝室之内。去前后门俱远。故汗下两有不宜。但从和解而已。若传至三阴。则已舍大门而逼近寝室。设无他证牵制。惟有大开后门。极力攻之。使从大便出耳。今之治伤寒者。误以包脏腑之壳子分表里。故动辄乖错。诚知五脏深藏于壳内。而分主在外之血脉皮毛肌肉筋骨也。胸中了然矣。

门人又问曰。获闻躯壳包乎五脏。奉之为主之诲。心地顿开。但尚有一疑。不识人身之头。奉何脏为主耶。答曰。头为一身之元首。穹然居上。乃主脏而不奉藏者也。虽目通肝。耳通肾。鼻通肺。口通脾。舌通心。不过借之为户牖。不得而主之也。其所主之脏。则以头之外壳包藏脑髓。脑为髓之海。

译这个问题也确实不可缺少。我正好为你们彻底破除这个疑惑,并借此破除天下后世的疑惑。因为小儿刚出生时,一直到童年幼年时期,肌肉、筋骨,脏腑、血脉,都还没有发育充实。阳气偏有余,阴气偏不足。不像成年七尺之躯,阴阳之气已经相互充盛。正因为阴气不足而阳气有余,所以体内容易产生热。热盛就会生痰、生风、发生惊厥,这也是常有的情况。假如当时直接用“热、痰、风、惊”四个字来命名,后人就不会受到迷惑。只是因为四个字不便用来命名,于是删去其中两个字,以“惊”字领头,以“风”字收尾。后人不了解其中缘由,便把它当成了奇特的疾病。而且还说这种病有八种表现,因为患儿会摇头、手指僵硬,便取名为抽掣;因为患儿突然口噤、双脚拘挛紧急,便取名为搐搦,因为患儿会目光偏斜、心神紊乱并抽搐。因为患儿脊背强直、身体向后反张,便取名为角弓反张。这种说法流传已久,人们不知道它是凭空妄造的。一旦遇到出现这类症状的患儿,无不认为是奇特的疾病,却不知道小儿的腠理尚未严密,很容易感受风寒。风寒侵入人体,一定先侵入太阳经。太阳经脉,起于眼睛内侧(原文“目内”后疑有缺字),向上经过额头,交会于头顶,进入脑部;然后返回出来,分行向下经过颈项,夹着脊柱到达腰部中央。所以发病时筋脉会牵拉拘急,由于筋脉牵拉拘急,便产生抽掣、搐搦,以及角弓反张等,种种难以恰当命名的表现。却使用金石类药物,想把外来的邪气镇压下去,结果使邪气深入脏腑。一千个患儿中有一千个死亡,一万个患儿中有一万个死亡。偶尔有体质坚实、病情较轻而痊愈的,又惊叹这是起死回生的奇功。于是发展到各自固守自己的专门说法,即使每天害死几个孩子,自己也不知道这是罪过。一百年之内,千里之远,偶尔出现一两个明智通达的人,最终也不能把所有疑难关节逐一剖析清楚。例如方书中有这样的说法:小儿八岁以前不会患伤寒。这种胡说,竟然出自所谓高明之人的口中,反而足以替惊风之说树立旗帜。他们从未想到小儿不能耐受伤寒,伤寒初次传入太阳经时,身体早已强直、汗出很多,筋脉受到牵动,神志昏沉,病势在太阳经这一阶段已经发展到极点,各种汤药又被杂乱地投用,死亡接连发生。哪里还看得到它传入下一经并自行解散呢?这就是误说小儿不会患伤寒的原因。他们不知道小儿容易受到外邪侵袭,也容易发热,其中尤其多见伤寒。世人妄称为惊风的病,其实就是这种情况。小儿患伤寒,最要紧的是在三天之内治愈,这才算好。如果等到这一经的病程结束才解除,就一定承受不住了。刚痉通常没有汗。柔痉则有汗。小儿患刚痉的较少。患柔痉的较多。世上的医生见到患儿汗出不止。神志昏迷不醒。往往把它称作慢惊风。并使用参、术、附等药物。使腠理闭塞。热邪便不能向外透发。这同样会造成很大的危害。只不过比使用金石药造成的危害稍轻一些罢了。所以凡是治疗小儿的热病。只应设法使热邪彻底从表部排出。不应反而固守门户,使它进入里部。仲景原本就有桂枝法。如果舍弃而不用。反而按照东垣治疗内伤的方法来治。即使只差毫厘,也会造成千里之误。最应当仔细辨析。另外,新产妇失血过多。阴虚而阳盛。她患感冒发热。本来与小儿的情况没有区别。医生们相互沿袭,称之为产后惊风。尤其是那种把嘴和面颊都弄破的说法,更是可笑。要知道,我批驳惊风这种说法。并不是说世上没有受惊所致的病。小儿气怯而神气 कमजोर。凡是遇到奇异的形状或声音。突然跌倒或仆倒。都会产生惊恐。其表现是面色发青,大便也发青。常常烦躁不安,哭闹不止。有时会过分地辨别和感知外界事物。这不同于热邪阻塞孔窍。后者会使神志昏迷。即使在面前撞钟、放铳。也完全听不见。只要仔细考察验证。自然就会认识到把惊风说成一切病因的荒谬。你们既然已经到我门下学习。每天听讲光明而高明的道理。就如同洗涤肺腑。忽然之间灵性觉悟,顿时豁然开朗。这样便同饮用上池之水没有两样。如果只想从言语表面寻求解释。那么不能完全传授给你的东西就太多了。门人又问道。《伤寒论》原本有表法和里法。现在您说热邪应当从表部排出。不应让它深入体内。那么治疗里证的药就全都在排除之列了。难道这与古代的治法有不相合的地方吗?回答说。这个问题也不可不问。古代的治法说得非常明白。只是后人鲁莽行事,不能领悟罢了。因为人的身体就像一个外壳。里面包裹着五脏六腑。从身体外壳这一层面来说。连骨骼也属于表部。而从靠近外壳的部位来说。即膀胱与尾闾之间。也都是热邪向外排出的道路。在外部,皮毛是表中的表。在内部,大小便的孔道是里中的表。总的原则是都要驱使热邪从体内向外排出。只有五脏之间。精神、魂魄。以及意念所居之处。才是真正所说的里部。不能让外来的邪气深入到那里。这就好比盗贼来到人家。靠近大门,就从大门把他赶出去。靠近后门,就从后门把他赶出去。关键是不能让他深入进去窥探卧室。如果盗贼还没有到后门。却一定要把他赶到后门。等他已经到了后门。又一定要把他赶回大门出去。这些都不是保全自身的办法。试试看心、肺、脾、肝、肾的内部。里面并没有血脉、皮毛、肌肉、筋骨。而五脏所主管的。正是体外的血脉、皮毛、肌肉、筋骨。那么怎么能把位于体外的东西。就称作表部呢?所以伤寒邪气进入体内后。有传入六腑和传入五脏的不同。而传入六腑也有浅深不同。胃这个腑在外主司肌肉,靠近大门。所以可以采用解肌的方法。它在内与大肠、小肠相通,靠近后门。所以有时可以采用攻下的方法。至于胆这个腑。它深藏在肝叶之中。就像处在卧室里面。距离前门、后门都很远。所以发汗、攻下两种方法都不适宜。只能采用和解的方法。如果邪气传到三阴经。那就已经舍弃大门,逼近卧室了。假如没有其他证候牵制。就只有大开后门。竭力攻逐它。使它从大便排出罢了。如今治疗伤寒的人。错误地把包裹脏腑的外壳划分为表和里。所以动不动就发生错误。如果真正知道五脏深藏在外壳之内。并且分别主管体外的血脉、皮毛、肌肉、筋骨。心里就会完全明白了。门人又问道。有幸听到您说身体外壳包裹着五脏。并把这一点奉为您教导的主旨。心里顿时豁然开朗。但还有一个疑问。不知道人的头部。应当以哪一脏为主呢?回答说:头是全身的首要部位。它高高隆起,处在身体最上方。它主持各脏,却不是贮藏精气的脏器。虽然眼与肝相通,耳与肾相通,鼻与肺相通,口与脾相通,舌与心相通,不过是借助它们作为出入的门户和窗户,并不是由它们来主持各脏。至于头所主持的脏器,就是由头部外壳包藏脑髓。脑是髓汇聚的海洋,

主统一身骨中之精髓。以故老人髓减。即头倾视深也。内经原有九脏之说。五脏加脑髓骨脉胆女子胞。神脏五。形脏四。共合为九。岂非脑之自为一脏之主耶。吾谓脑之中虽不藏神。而脑之上为天门。身中万神集会之所。泥丸一宫。所谓上八景也。惟致虚之极者。始能冥漠上通。子辈奈何妄问所主耶。凡伤寒显头痛之证者。用轻清药彻其邪从上出。所谓表也。用搐鼻药搐去脑中黄水。所谓里也。若热已平复。当虑热邪未尽。用下药时。大黄必须酒浸。藉酒力以上达。所谓鸟巢高巅。射而取之之法也。今世治大头瘟一证。皆从身之躯壳分表里。不从头之躯壳分表里。是以死亡莫救。诚知脑之自为一脏。而颛力以攻之。思过半矣

附沙宅小儿治验

卫庠沙无翼。门人王生之表兄也。得子甚迟。然纵啖生硬冷物。一夕吐食暴僵。不醒人事。医以惊风药治之。浑身壮热。面若装朱。眼吊唇掀。下利不计其数。满床皆污。至寓长跽请救。诊毕。

谓曰。此慢脾风候也。脾气素伤。更以金石药重伤。今已将绝。故显若干危症。本有法可救。但须七日方醒。恐信不笃而更医。无识反得诿罪生谤。王生坚请监督其家。且以代劳。且以壮胆。于是用乌蝎四君子汤。每日灌一大剂。每剂用人参一钱。其家虽暗慌。然见面赤退而色转明润。便泻止而动移轻活。似有欲言不言之意。亦自隐忍。至第六晚忽觉手足不宁。揭去衣被。喜吞汤水。始极诋人参之害。王生先自张皇。竟不来寓告明。任其转请他医。才用牛黄少许。从前危症复出。面上一团死气。但大便不泻耳。重服理脾药。又五日方苏。

是役也。王生于袁仲卿一案若罔见。而平日提命。凡治阴病。得其转为阳病。则不药自愈。纵不愈。

用阴分药一剂。或四物二连汤。或六味地黄汤。以济其偏。则无不愈。亦若罔闻。姑为鸣鼓之攻。以明不屑之诲。

辨黄长人伤寒疑难危证治验并详诲门人

黄长人犯房劳。病伤寒。守不服药之戒。身热已退。十余日外。忽然昏沉。浑身战栗。手足如冰。举家忙乱。亟请余至。一医已合就姜桂之药矣。余适见而骇之。姑俟诊毕。再三辟其差谬。主家自疑阴证。

言之不入。又不可以理服。只得与医者约曰。此一病。药入口中。出生入死。关系重大。吾与丈各立担承。倘至用药差误。责有所归。医者曰。吾治伤寒三十余年。不知甚么担承。余笑曰。吾有明眼在此。不忍见人活活就毙。吾亦不得已耳。如不担承。待吾用药。主家方才心安。亟请用药。余以调胃承气汤。约重五钱。煎成热服半盏。少顷。又热服半盏。其医见厥渐退。人渐苏。知药不误。辞去。仍与前药服至剂终。人事大清。忽然浑身壮热。再与大柴胡一剂。热退身安。门人问曰。病者云是阴证见厥。先生确认为阳证。而用下药果应。其理安在。答曰。其理颇微。吾从悟入。可得言也。凡伤寒病。初起发热。煎熬津液。鼻干口渴便秘。渐至发厥者。不问而知为热也。若阳证忽变阴厥者。万中无一。从古至今无一也。盖阴厥得之阴证。一起便直中阴经。唇青面白。遍体冷汗。便利不渴。身蜷多睡。醒则人事了了。与伤寒传经之热邪。转入转深。

人事昏惑者。万万不同。诸书类载阴阳二厥为一门。即明者犹为所混。况昧者乎。如此病先犯房室。后成伤寒。

世医无不为阴厥之名所惑。往往投以四逆等汤。促其暴亡。而诿之阴极莫救。致冤鬼夜嚎。尚不知悟。总由传派不清耳。盖犯房劳而病感者。其势不过比常较重。如发热则热之极。恶寒则寒之极。头痛则痛之极。所以然者。以阴虚阳往乘之。非阴乘无阳之比。况病者始能无药。阴邪必轻。旬日渐发。尤非暴证。安得以厥阴之例为治耶。且仲景明言。始发热六日。厥反九日。后复发热三日。与厥相应。则病旦暮愈。又云。厥五日。热亦五日。设六日当复厥。不厥者自愈。明明以热之日数。定厥之痊期也。又云。厥多热少则病进。热多厥少则病退。厥愈而热过久者。必便脓血发痈。

厥应下而反汗之。必口伤烂赤。先厥后热。利必自止。见厥复利。利止。反汗出咽痛者。其喉为痹。厥而能食。恐为除中。厥止思食。邪退欲愈。凡此之类。无非热深热厥之旨。原未论及于阴厥也。至于阳分之病。而妄汗妄吐妄下。以至势极。如汗多亡阳。吐利烦躁。四肢逆冷者。皆因用药差误所致。非以四逆真武等汤挽之。则阳不能回。亦原不为阴证立方也。盖伤寒才一发热发渴。定然阴分先亏。以其误治。阳分比阴分更亏。不得已从权用辛热先救其阳。与纯阴无阳阴盛格阳之证。相去天渊。后人不窥制方之意。

见有成法。转相效尤。不知治阴证以救阳为主。治伤寒以救阴为主。伤寒纵有阳虚当治。必看其人血肉充盛。

译主持统一全身骨骼中的精髓。所以老人髓液减少,就会出现头部倾斜、目光深陷的情况。《内经》原本就有九脏的说法。即五脏,再加上脑、髓、骨、脉、胆和女子胞。其中神脏有五个,形脏有四个,合起来共为九脏。这难道不是说明脑本身就是九脏之一的主宰吗?我认为脑的内部虽然不贮藏神,但脑的上方是天门,是全身各种神气会聚的地方。泥丸宫,就是所谓上八景。只有把虚静修炼到极致的人,才能在幽深寂静中与上天相通。你们怎么能妄自追问它所主宰的内容呢?凡是伤寒出现明显头痛症状的,应使用轻清的药物,使邪气从上部透出。这就是所说的表。使用搐鼻药,把脑中的黄水搐出。这就是所说的里。如果热已经平复,还应考虑热邪尚未完全清除。这时使用泻下药,大黄必须用酒浸泡。借助酒力使药力向上达到病所,这就是所谓鸟巢位于高山之巅,用箭射取它的方法。如今世人治疗大头瘟这一病证,都按照身体躯壳来区分表里,却不按照头部躯壳来区分表里。因此即使病人死亡,也无法挽救。如果真正知道脑本身就是一个脏,专心竭力地攻治它,那么对病机的认识就已经过半了。附:沙宅治疗小儿的医案 卫庠生沙无翼,是我门人王生的表兄。他很晚才得子。然而孩子放纵地吃生硬寒凉的食物,一天晚上吐出食物后突然僵倒,不省人事。医生用治疗惊风的药来治他。全身发高热,面色像涂了朱砂一样红。两眼上吊,嘴唇外翻。腹泻次数多得无法计算。整张床都被污物弄脏了。我到他家后,他长跪着请求救治。诊察完毕,我对他说:这是慢脾风的表现。他的脾气原本就已经受伤,又被金石类药物进一步严重损伤。现在脾气已经将要断绝,所以显现出好几种危重症状。本来有办法可以救治,但必须七天后才能苏醒。我担心你们信心不坚定,转而请别的医生治疗,那些无知的人反而会借机推卸罪责、制造诽谤。王生坚决请求我监督他家,一方面代替我操劳,另一方面也给他壮胆。于是使用乌蝎四君子汤。每天灌服一大剂。每剂用人参一钱。他家人虽然暗中惊慌,但看到面部的赤色退去,肤色转为明亮润泽,腹泻停止,行动也变得轻快灵活,似乎有想说话却没有说出的意思。也就自行克制忍耐下来。到了第六天晚上,忽然觉得手脚躁动不安,揭掉了衣服和被子,喜欢吞饮汤水。这才极力指责人参的害处。王生先自惊慌起来,竟然没有来寓所说明情况,任由他们转而请其他医生。才用了一点牛黄,先前的危重症状又重新出现。脸上显出一片死气,只是大便没有再腹泻罢了。重新服用调理脾胃的药,又过了五天才苏醒。这件事中,王生对于袁仲卿那一医案,似乎完全没有看见,对于我平日的提点告诫,凡是治疗阴病,如果能够使它转变为阳病,那么即使不用药也会自行痊愈。即使不能痊愈,使用一剂补益阴分的药,或者用四物二连汤,或者用六味地黄汤,来纠正它的偏盛,就没有不痊愈的。他也好像完全没有听见。姑且像击鼓进攻那样公开指责他,以此表明我不愿再作无益的教诲。辨析黄长人伤寒疑难危重证的治疗验案,并详细教诲门人 黄长人房事劳累过度,患了伤寒。他遵守了不服药的戒条。身体的热已经退去,过了十多天。忽然昏昏沉沉。全身战栗。手脚像冰一样冷。全家人都慌乱起来。急忙请我前去。有一位医生已经配好了姜桂之药。我正好看见,十分惊骇。姑且等诊察完毕。我再三指出其中的差错。病家自己认定这是阴证。我的话他们听不进去。又无法用道理说服他们。只得同那位医生约定说:这一场病,药一旦入口,就是生死关头。关系十分重大。我和您各自承担责任。如果用药出了差错,责任就各有归属。医生说:我治疗伤寒三十多年了,不知道还要承担什么责任。我笑着说:我有一双明察病情的眼睛在这里,不忍心眼看着人活活死去。我也是不得已罢了。如果您不肯承担责任,那就等我来用药,病家这才会安心。于是急忙请我用药。我采用调胃承气汤。药量约重五钱。煎好后趁热服半盏。过了一会儿,又趁热服半盏。那位医生见手足厥冷逐渐消退,病人也渐渐苏醒,知道用药没有错,便告辞离去。病人仍把先前的药服到一剂药喝完。神志完全清醒。忽然全身发起高热。又给服了一剂大柴胡。热退了,身体也安稳了。门人问道:病人说这是阴证而出现厥冷,先生却断定是阳证,并且使用攻下药果然见效。其中的道理究竟在哪里?我回答说:其中的道理很微妙。这是我从领悟中得到的,可以说给你们听。凡是伤寒病,起初发热,煎熬体内津液,出现鼻干、口渴、便秘,逐渐发展到出现厥冷的,不用询问也知道是热证。如果阳证突然转变为阴厥,一万例中也没有一例。从古到今从未有过一例。阴厥是由阴证造成的,一开始就直接侵入阴经。嘴唇青、面色白,全身冒冷汗,小便通利而不口渴,身体蜷缩,而且多睡,醒来时神志清楚。这与伤寒邪气传经、热邪,一经转入便一层深于一层,以致神志昏乱的情况,完全不同。各种医书往往把阴厥、阳厥列为同一门,即使明白的人也仍会被它混淆,何况那些不明白的人呢?像这种病,先有房事劳损,后来又患上伤寒,世上的医生没有不被“阴厥”这个名称迷惑的。他们往往投用四逆等汤,反而促使病人突然死亡,却把责任推说成阴邪发展到极点、已经无法救治。以致冤死者的鬼魂在夜里哀嚎,他们还不知道醒悟。这总是因为传承和派别没有分辨清楚罢了。凡是房事劳损后又感受外邪而发病的,病势不过是比平常更重一些。比如发热,就是热得更加厉害;怕冷,就是冷得更加厉害;头痛,就是痛得更加厉害。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阴虚之后,阳邪乘虚而入,并不是阴邪胜过阳气、阳气全无的情况。何况病人起初还能不借助药物,可见阴邪必然较轻。只是经过十多天才逐渐发作,尤其不是突然发生的重证。怎么能按照厥阴病的常规来治疗呢?况且仲景明确说过:开始发热六天,厥冷反而有九天,后来又发热三天,与厥冷的天数相应,那么病就会很快痊愈。又说:厥冷五天,发热也五天,假如第六天应当再次出现厥冷,却没有出现厥冷,病就会自行痊愈。这明明是用发热的天数,来确定厥冷痊愈的日期。又说:厥冷多而发热少,病情就会进展;发热多而厥冷少,病情就会好转。厥冷已经痊愈而发热持续过久的,必然会出现便脓血、发痈。厥冷证本应攻下,却反而使用发汗法,必然会导致口腔受伤、溃烂发红。先出现厥冷,后来发热。腹泻必然会自行停止。一见四肢厥冷,腹泻又复发。腹泻停止。反而出现出汗、咽喉疼痛的。这是咽喉发生痹阻。四肢厥冷却还能进食。恐怕是“除中”证。厥冷停止而想吃东西。说明邪气退去,病将痊愈。凡是这类情况。无不属于热邪深伏、热厥的意义。原本并没有论及阴厥。至于阳分的病。却错误地使用发汗、催吐、攻下等方法。以致病势发展到极重的程度。例如出汗过多而亡阳。呕吐、腹泻而烦躁。四肢逆冷的。都因用药错误所造成。如果不用四逆汤、真武汤等方挽救。阳气就不能恢复。这本来也不是为阴证而制定的方剂。伤寒刚一出现发热、口渴。阴分必然已经先亏损。由于误治。阳分比阴分亏损得更加严重。不得已权宜使用辛热药物,先救护阳气。这与纯阴无阳、阴盛格阳的证候。相差如天壤之别。后人没有看透制方的用意。看到已有现成的方法。便辗转相互仿效。不知道治疗阴证应以救阳为主。治疗伤寒则应以救阴为主。伤寒即使有阳虚需要治疗。也必须看患者的血肉是否充盛。

阴分可受阳药者。方可回阳。若面黧舌黑。身如枯柴。一团邪火内燔者。则阴已先尽。何阳可回耶。故见厥除热。存津液元气于什一。已失之晚。况敢助阳劫阴乎。证治方云。若证未辨阴阳。且与四顺丸试之。直指方云。未辨疑似。且与理中丸试之。亦可见从前未透此关。纵有深心。无可奈何耳。因为子辈详辨。

并以告后之业医者。

胡卣臣先生曰。性灵自启。应是轩岐堂上再来。

治金鉴伤寒死证奇验

金鉴春月病温。误治二旬。酿成极重死证。壮热不退。谵语无伦。皮肤枯涩。胸膛板结。舌卷唇焦。

身蜷足冷。二便略通。半渴不渴。面上一团黑滞。从前诸医所用之药。大率不过汗下和温之法。绝无一效。求救于余。余曰。此证与两感伤寒无异。但两感证日传二经。三日传经已尽即死。不死者。又三日再传一周。定死矣。此春温证不传经。故虽邪气留连不退。亦必多延几日。待元气竭绝乃死。

观其阴证阳证。两下混在一区。治阳则碍阴。治阴则碍阳。与两感证之病情符合。仲景原谓死证。不立治法。然曰发表攻里。本自不同。又谓活法在人。神而明之。未尝教人执定勿药也。吾有一法。即以仲景表里二方为治。虽未经试验。吾天机勃勃自动。忽生变化。若有鬼神相助。必可效也。于是以麻黄附子细辛汤。

两解其在表阴阳之邪。果然皮间透汗。而热全清。再以附子泻心汤。两解其在里阴阳之邪。果然胸前柔活。人事明了。诸证俱退。次日即思粥。以后竟不需药。只此二剂。而起一生于九死。快哉。

辨徐国祯伤寒疑难急证治验

徐国祯伤寒六七日。身热目赤。索水到前。复置不饮。异常大躁。将门牖洞启。身卧地上。展转不快。更求入井。一医 急以承气与服。余证其脉洪大无伦。重按无力。谓曰。此用人参附子干姜之证。奈何认为下证耶。医曰。身热目赤。有余之邪。躁急若此。再以人参附子干姜服之。逾垣上屋矣。余曰。阳欲暴脱。外显假热。内有真寒。以姜附投之。尚恐不胜回阳之任。况敢纯阴之药。重劫其阳乎。观其得水不欲咽。情已大露。岂水尚不欲咽。而反可咽大黄芒硝乎。天气燠蒸。必有大雨。此证顷刻一身大汗。不可救矣。且既认大热为阳证。则下之必成结胸。更可虑也。惟用姜附。可谓补中有发。

并可以散邪退热。一举两得。至稳至当之法。何可致疑。吾在此久坐。如有差误。吾任其咎。

于是以附子干姜各五钱。人参三钱。甘草二钱。煎成冷服。服后寒战。戛齿有声。以重绵和头覆之。缩手不肯与诊。阳微之状始着。再与前药一剂。微汗热退而安。

胡卣臣先生曰。先生雄辩。可以当仁。

治钱仲昭伤寒发危证奇验

钱仲昭患时气外感三五日。发热头痛。服表汗药。疼止热不清。口干唇裂。因而下之。遍身红 。神昏谵语。食饮不入。大便复秘。小便热赤。脉见紧小而急。谓曰。此证全因误治。阳明胃经表里不清。邪热在内。如火燎原。津液尽干。以故神昏谵语。若 转紫黑。即刻死矣。目今本是难救。但其面色不枯。声音尚朗。乃平日保养。肾水有余。如旱田之侧。有下泉未竭。故神虽昏乱。而小水仍通。乃阴气未绝之征。

尚可治之。不用表里。单单只一和法。取七方中小方。而气味甘寒者用之。惟如神白虎汤一方。足以疗此。

盖中州元气已离。大剂急剂复剂俱不敢用。而虚热内炽。必甘寒气味。方可和之耳。但方须宜小。而服药则宜频。如饥人本欲得食。不得不渐渐与之。必一昼夜频进五七剂。为浸灌之法。庶几邪热以渐而解。元气以渐而生也。若小其剂复旷其日。纵用药得当。亦无及矣。如法治之。更一昼夜而病者热退神清。脉和食进。其 自化。

胡卣臣先生曰。病与药所以然之地。森森警发。

治伤寒坏证两腰偻废奇验

张令施乃弟伤寒坏证。两腰偻废。卧床彻夜痛叫。百治不效。求诊于余。其脉亦平顺无患。其痛则比前大减。余曰。病非死证。但恐成废人矣。此证之可以转移处。全在痛如刀刺。尚有邪正互争之象。若全然不痛。则邪正混为一家。相安于无事矣。今痛觉大减。实有可虑。宜速治之。病者曰。此身既废。命安从活。不如速死。余蹙额欲为救全。而无治法。谛思良久。谓热邪深入两腰。血脉久闭。不能复出。只有攻散一法。而邪入既久。正气全虚。攻之必不应。乃以桃仁承气汤。多加肉桂附子二大剂与服。服后即能强起。再仿前意为丸。服至旬余全安。此非昔人之已试。乃一时之权宜也。然有自来矣。仲景于结胸证。有附子泻心汤一法。原是附子与大黄同用。但在上之证气多。故以此法泻心。然则在下之证血多。

独不可仿其意。而合桃仁肉桂以散腰间之血结乎。后江古生乃弟。伤寒两腰偻废痛楚。不劳思索。径用此法二剂而愈。

胡卣臣先生曰。金针虽度。要解铸古熔今。始能下手。

译确认阴分能够承受阳性药物。才可以使用药物挽回阳气。如果面色黧黑,舌头发黑。身体瘦弱得像干枯的柴木。体内又有一团邪火炽烈燃烧。那么阴分已经先耗尽。哪里还有阳气可以挽回呢?所以见到厥证便用药清除热邪。即使想保存津液和元气,也只剩十分之一。也已经太晚了。何况怎么敢再助长阳气、劫伤阴液呢?《证治方》说。如果证候还没有辨明阴阳。暂且可以用四顺丸试治。《直指方》说。如果还没有辨清,病情又疑似难定。暂且可以用理中丸试治。由此也可看出,前人始终没有彻底看透这一关。即使内心有深刻的见解。也无可奈何罢了。因此我特意为后辈详细辨析。也把这些话告诉后来从事医学的人。胡卣臣先生说。这是天性和灵性自行开启。应当是轩岐堂上再次降临人世。《金鉴》论伤寒死证的奇效验证 金鉴在春季患了温病。误治了二十天。酿成了极其严重、濒临死亡的证候。高热持续不退。胡言乱语,毫无条理。皮肤干枯粗涩。胸部坚硬板结。舌头卷缩,嘴唇焦干。身体蜷缩,双脚冰冷。大小便略微通畅。似渴而又不太渴。脸上笼罩着一片黑暗滞涩之色。先前各位医生所使用的药物。大体不过是发汗、攻下、调和和温补等方法。完全没有一点效果。于是向我求救。我说。这个证候与两感伤寒没有区别。只是两感证每天传变两经。三天传遍各经,传经结束后就会死亡。没有死亡的。又过三天再传一周。也必定会死。这种春温证并不传经。所以即使邪气持续停留而不退。也必然会多拖延几天。等到元气耗竭才会死亡。观察他的阴证和阳证。两方面混杂在一起。治疗阳证就会妨碍阴证。治疗阴证就会妨碍阳证。这与两感证的病情相符合。仲景原本说这是死证。并没有制定治疗方法。然而他说,发汗解表和攻下里邪。本来就是不同的治法。又说,灵活的治疗方法取决于具体的人。要靠医者神明地领会并运用。他从来没有教人拘泥于死证而决定不用药。我有一个方法。就是用仲景治疗表证和里证的两个方剂来治疗。虽然从未试验过。但我的灵机勃发,自然而然地发动起来。忽然产生了变化。仿佛有鬼神在暗中相助。一定可以见效。于是使用麻黄附子细辛汤。同时解除表部阴阳两方面的邪气。果然皮肤间透出汗来。高热也完全清退。接着使用附子泻心汤。同时解除里部阴阳两方面的邪气。果然胸前变得柔软而活动自如。神志和对外界的应答都清楚了。各种证候全都消退。第二天就想喝粥。此后竟然不再需要用药。总共只用了这两剂药。却能使一个人从九死一生的危境中活过来。真痛快啊!辨析徐国祯伤寒疑难急证的治疗验案 徐国祯患伤寒已经六七天了。身体发热,眼睛发红。他要水喝,水送到面前后,却又放在那里不喝。烦躁异常严重。他把门窗全都打开,躺在地上。翻来覆去仍不舒服。还进一步要求到井里去。有一位医生急忙给他服用承气汤。我诊察他的脉,脉象洪大得没有节制。重按下去却没有力量。我对他说:这是应当使用人参、附子、干姜的证候。怎么能把它当作应当攻下的证候呢?那位医生说:身体发热,眼睛发红,说明有多余的邪气。烦躁急迫到了这种程度,如果再给他服用人参、附子、干姜,他就要翻过墙爬到屋顶上去了。我说:这是阳气将要突然脱失,外表显现的是假热,体内却有真正的寒证。给他使用姜、附,还担心药力不足以承担回阳的任务,何况怎么敢使用纯阴的药物,重重损伤他的阳气呢?看他得到水却不愿意咽下,病情已经充分暴露了。难道连水都不愿意咽下,反而能够咽下大黄、芒硝吗?天气闷热蒸腾,必定会有大雨。这个证候不久就会全身大汗,那时便无法救治了。况且既然把这种大热认作阳证,用攻下法治疗就必然形成结胸,那就更加危险了。只有使用姜、附,才可以说是在补益之中兼有发散作用,同时还能驱散邪气、退除热势,一举而得到两种效果。这是最稳妥、最恰当的方法,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我就在这里坐着,如果发生差错,我来承担责任。于是使用附子、干姜各五钱,人参三钱,甘草二钱。煎好后冷服。服药后出现寒战,牙齿格格作响。便用厚棉被连头一起盖住他,他却把手缩回去,不肯让我诊脉。阳气微弱的情况这才显现出来。又给他服用前方药物一剂。微微出汗后热退,病情安定下来。胡卣臣先生说:先生的辩才雄健,足以担当这样的责任。治疗钱仲昭伤寒发危证的奇效验案 钱仲昭患时气外感已经三五天了。发热,头痛。服用了发汗解表的药。疼痛停止了,但热仍未退净。口干,嘴唇干裂。于是又用攻下法治疗。全身发红〔原文此处疑有缺字〕。神志昏乱,说胡话。饮食和水都不能入口。大便又秘结不通。小便灼热而发红。脉象呈现紧、小而急。我说:这个证候完全是由于误治造成的。阳明胃经的表里证候都没有清除,邪热停留在体内,就像烈火燎烧原野一样。津液已经全部耗干,所以神志昏乱并说胡话。如果〔原文此处疑有缺字〕转为紫黑色,马上就会死亡。现在本来已经很难救治了,只是他的面色还没有枯槁,声音仍然洪亮,这是因为平日保养得好,肾水还有余。就像干旱田地的旁边,还有地下泉水没有枯竭一样。所以虽然神志昏乱,小便仍然通利。这是阴气尚未断绝的征象,还可以救治。不必分别采用解表或攻里之法,只用单纯的和解法。在七方之中选用小方,并使用药性气味甘寒的方剂。只有如神白虎汤这一方,足以治疗这种病。因为中焦的元气已经离散,大剂量、峻急或重复使用的药物都不敢采用,而虚热又在体内炽盛,所以必须使用药性气味甘寒的药物,才可以调和它。只是方剂的剂量必须小,服药却应当频繁。就像饥饿的人本来想要吃东西,不得不逐渐给他进食。一天一夜之内必须频频服用五至七剂,采用逐渐浸润灌养的方法,这样或许能使邪热逐渐消退,元气也逐渐恢复。如果剂量减小,服药间隔又拖得很久,即使所用药物恰当,也就来不及了。按照这个方法治疗。又过了一昼夜,患者的热退了,神志也清醒了。脉象调和,食欲恢复。病情便自行化解了。胡卣臣先生说:对于疾病和药物所以如此的道理,应当时时警醒并深刻领会。治疗伤寒坏证、两腰弯曲不能行走的奇效 张令施的弟弟患了伤寒坏证。两侧腰部弯曲不能活动。整夜卧床,疼痛呼叫。各种方法都治疗无效。于是来请我诊治。他的脉象也平和顺畅,并无异常。但疼痛比以前大大减轻了。我说:这病不是会致死的病证。只是恐怕会成为一个残废的人。这个病证能够转机的地方,全在于疼痛像刀刺一样。这还显示邪气和正气正在相互争斗。如果完全不痛了,那就是邪气和正气已经混成一体,彼此相安无事了。现在疼痛明显减轻,实际上很值得忧虑。应当赶快治疗。患者说:既然这副身体已经残废,还怎么能保住性命?还不如赶快死了。我皱着眉头,想要救治他使他恢复,却没有治疗的方法。我仔细思考了很久,认为热邪深入两侧腰部,血脉长久闭塞,已经不能自行通出。只有攻逐、疏散这一种办法。可是邪气侵入已经很久,正气已经完全虚弱,用攻法必然不会奏效。于是使用桃仁承气汤,又多加肉桂、附子,服用两大剂。服药后立即能够勉强站起来。随后又按照前面的意思制成丸剂。服用十多天后完全痊愈。这并不是古人已经验证过的方法,而是根据当时情况采取的权宜之计。不过,这种用法也是有来由的。仲景论述结胸证时,有使用附子泻心汤这一方法。原本就是把附子和大黄同用。只是因为在上部的病证多属气分,所以用这个方法泻心。既然如此,在下部的病证多属血分,难道就不能仿照它的意思,合用桃仁、肉桂来疏散腰部的血瘀结聚吗?后江古生的弟弟,患伤寒,两侧腰部弯曲不能活动,疼痛难忍。不用费心思考,直接用这个方法服了两剂便痊愈。胡卣臣先生说:即使掌握了金针般精妙的医术,也必须懂得融会贯通古今的医理,这样才能真正下手治病。

辨黄起潜曙修时气伤寒治各不同

黄曙修与乃翁起潜。春月同时病温。乃翁年老而势轻。曙修年富而势重。势重者。以冬不藏精。体虚不任病耳。余见其头重着枕。身重着席。不能转侧。气止一丝。不能言语。畏闻声响。于表汗药中。用人参七分。伊芳表侄施济卿。恐其家妇女得知。不与进药。暗赠人参入药。服后汗出势减。次日再于和解药中。赠人参一钱与服。服后即大便一次。曙修颇觉轻爽。然疑药下之早也。遣人致问。余告以此证表已解矣。里已和矣。今后缓调。即日向安。不必再虑。往诊见老翁病尚未愈。头面甚红。谓曰。望八老翁。下元虚惫。阳浮于上。与在表之邪相合。所谓戴阳之证也。阳已戴于头面。不知者更行表散。则孤阳飞越。而危殆立至矣。此证从古至今。只有陶节庵立法甚妙。以人参附子等药。收拾阳气。归于下元。而加葱白透表以散外邪。如法用之即愈。万不宜迟。渠家父子俱病。无人敢主。且骇为偏僻之说。旋即更医。投以表药。顷刻阳气升腾。肌肤粟起。又顷刻寒颤切牙。浑身冻裂而逝。翁虽海滨一氓。留心管晏富国之略。而 志以没也。良足悼矣。其医于曙修调理药仍行克伐。致元气日削。谢绝医药。静养六十余日。方起于床。愈后。

凡遇戚友家。见余用药。率多诋訾。设知当日解表和中。俱用人参。肯舍命从我乎。是其所以得全者。藉于济卿之权巧矣。

附伤寒戴阳证

石开晓病伤风咳嗽。未尝发热。日觉急迫欲死。呼吸不能相续。求余诊之。余见其头面赤红。躁扰不歇。脉亦豁大而空。谓曰。此证颇奇。全似伤寒戴阳证。何以伤风小恙亦有之。急宜用人参附子等药。温补下元。收回阳气。不然子丑时一身大汗。脱阳而死矣。渠不以为然。及日落。阳不用事。

愈慌乱不能少支。忙服前药。服后稍宁片刻。又为床侧添同寝一人。逼出其汗如雨。再用一剂。汗止身安。

咳嗽俱不作。询其所繇。云连服麻黄药四剂。遂尔躁急欲死。然后知伤风亦有戴阳证。与伤寒无别。总因其人平素下虚。是以真阳易于上越耳。

胡卣臣先生曰。戴阳一证。剖析精详。有功来学。

辨王玉原伤寒后余热并永定善后要法

王玉原昔年感证。治之不善。一身津液。尽为邪热所烁。究竟十年余。热未尽去。右耳之窍尝闭。今夏复病感。缠绵五十多日。面足浮肿。卧寐不宁。耳间气往外触。盖新热与旧热相合。野狼狈为患。是以难于去体。医者不察其绸缪胶结之情。治之茫不中 。延至秋深。金寒水冷。病方自退。然浅者可退。深者莫由遽退也。面足浮肿者。肺金之气。为热所壅。失其清肃下行之权也。卧寐不宁者。胃中之津液干枯。不能内荣其魂魄也。耳间大气撞出者。久闭之窍。气来不觉。今病体虚羸。中无阻隔。气逆上冲。始知之也。外病虽愈。而饮食药饵之内调者。尚居其半。特挈二事大意。为凡病感者。明善后之法焉。盖人当感后。身中之元气已虚。身中之邪热未净。于此而补虚。则热不可除。

于此而清热。则虚不能任。即一半补虚。一半清热。终属模糊。不得要领。然舍补虚清热外。更无别法。

当细辨之。补虚有二法。一补脾。一补胃。如疟痢后脾气衰弱。饮食不能运化。宜补其脾。如伤寒后胃中津液久耗。新者未生。宜补其胃。二者有霄壤之殊也。清热亦有二法。初病时之热为实热。宜用苦寒药清之。大病后之热为虚热。宜用甘寒药清之。二者亦霄壤之殊也。

人身天真之气。全在胃口。津液不足即是虚。生津液即是补虚。故以生津之药。合甘寒泻热之药。而治感后之虚热。如麦门冬生地黄牡丹皮人参梨汁竹沥之属。皆为治法。仲景每用天水散以清虚热。正取滑石甘草。一甘一寒之义也。设误投参 苓术补脾之药为补。宁不并邪热而补之乎。至于饮食之补。但取其气。不取其味。如五谷之气以养之。五菜之气以充之。每食之间。便觉津津汗透。将身中蕴蓄之邪热。以渐运出于毛孔。何其快哉。人皆不知此理。急于用肥甘之味以补之。目下虽精采健旺可喜。不思油腻阻滞经络。邪热不能外出。久久充养完固。愈无出期矣。前哲有鉴于此。宁食淡茹蔬。使体暂虚而邪易出。乃为贵耳。前药中以浮肿属脾。用苓术为治。以不寐责心。用枣仁茯神为治。总以补虚清热之旨未明。故详及之。

胡卣臣先生曰。伤寒后饮食药饵二法。足开聋 。

答门人问蒋中尊受病致死之因

门人问曰。崇明蒋中尊病伤寒。临危求肉汁淘饭半碗。食毕。大叫一声而逝。此何故也。答曰。今人外感病。兼内伤者多。用药全要分别。如七分外感。三分内伤。

译辨析黄起潜、曙修父子患时气伤寒,治法各不相同 黄曙修和他的父亲黄起潜,在春季同一时期患了温病。他的父亲年纪大,但病势较轻;曙修年纪正盛,但病势较重。病势较重的人,是因为冬天没有藏养精气,身体虚弱,不能承受这种病邪。我看见他头部沉重,只能压在枕头上,身体沉重,只能贴着床席,不能翻身侧卧。呼吸只剩下细微的一丝,不能说话,害怕听到声响。在发汗解表的药方中,加入人参七分。我的表侄伊芳,字济卿,担心他家里的妇女知道,便没有把药给他服用。暗中送给他人参,放入药中。服药后出了汗,病势减轻。第二天又在和解表里药中,暗中加入人参一钱给他服用。服药后立即解了一次大便。曙修觉得身体颇为轻松舒畅。但他怀疑药物攻下得太早了。便派人来询问。我告诉他,这个病证表邪已经解除了,里邪也已经调和了。今后只需从容调养,当天就会逐渐趋于平安。不必再担心。后来去诊视,见老翁的病还没有痊愈。头面部非常红。我对他说:您是将近八十岁的老人,下焦元气虚弱疲惫,阳气浮越在上,又与停留在体表的邪气相结合,这就是所谓的戴阳证。阳气已经浮戴到了头面部,如果不明白这一点,反而继续使用发汗解表、疏散邪气的药,那么孤浮的阳气就会飞散脱越,危险很快就会到来。这种病证从古至今,只有陶节庵所制定的方法最为精妙:用人参、附子等药物,收摄阳气,使它归回下元,同时加入葱白以透达表邪,疏散外邪。按照这个方法使用,立即就能痊愈。万万不可迟延。他家的父亲和儿子都患了病,却没有人敢于作主决定。而且惊骇于这种偏僻的说法。随即换了医生。给他服用了发汗解表的药。顷刻之间,阳气升腾起来。皮肤上竖起了鸡皮疙瘩。又过了一会儿,寒战并且上下牙齿相叩。全身像冻裂一样而死去。这位老先生虽然只是海滨的一个普通人,却留心管仲、晏婴那样使国家富强的谋略。却因而使志向埋没了。实在令人惋惜。他的医生在天亮时改用调理药,却仍然施用攻伐之法。以致元气一天天衰减。于是谢绝医药。静心调养了六十多天。才从床上起身。病愈以后,凡是到亲戚朋友家,看到我用药,大多加以诋毁非议。假如知道当时解表和中,都要用人参,他们肯愿意舍命听从我吗?这就是他能够保全性命的原因,实在是凭借济卿用药权变巧妙啊。附:伤寒戴阳证 石开晓患了伤风咳嗽。从未发热。却每天都觉得气息急迫,像要死去一样。呼吸不能连续相接。于是请我为他诊脉。我见他头面部通红,烦躁不安,不能停歇。脉象也浮大而空虚。我对他说:这种证候很奇特。完全像伤寒的戴阳证。为什么伤风这样的小病也会出现这种证候呢?应当赶快使用人参、附子等药,温补下元,把浮越的阳气收回来。否则到了子丑时,全身会大汗淋漓,阳气脱失而死。他并不认为这是对的。到了太阳落山时,阳气不能发挥作用,他更加慌乱,片刻也支撑不住。连忙服下前面所说的药。服药后稍稍安定了一会儿。我又让人在他床边加睡一人,迫使他汗出如雨。再用了一剂药。汗止住了,身体也安定下来。咳嗽也全都停止了。我询问其中的缘故。他说连续服用了四剂麻黄药,于是就烦躁急迫,像要死去一样。这才知道伤风也有戴阳证,与伤寒没有区别。总的来说,都是因为这个人平时下焦虚弱。所以真阳很容易向上浮越。胡卣臣先生说:关于戴阳这一证,分析阐述得精细详尽,对后来的学习者很有帮助。辨析王玉原伤寒后残留的热邪,以及永定病后调养的关键方法 王玉原从前患过感证。由于治疗不当,全身的津液,都被邪热熬灼耗尽。结果十多年过去了,热邪仍未完全退尽。右耳的孔窍常常闭塞。今年夏天又患了感证,缠绵了五十多天。面部和脚都浮肿,躺下睡觉也不得安宁。耳中有气向外冲触。这是因为新近的热邪与旧有的热邪相合,彼此纠缠,狼狈为患。所以难以从体内除去。医生没有察觉它们缠绵胶结的情形,治疗起来茫然无措,完全没有切中病情。一直拖到深秋,金气寒、水气冷,病势才自行退去。然而,浅在的病邪可以退去,深伏的病邪却没有办法立即退去。面部和脚浮肿,是肺金之气,被热邪壅塞,失去了清肃下降的职权。躺下睡觉不得安宁,是胃中的津液已经干枯,不能在体内滋养魂魄。耳中有大气冲撞而出,是长期闭塞的孔窍,气流经过时原本感觉不到,如今身体因患病而虚弱消瘦,内部没有阻隔,气便逆向上冲,这才感觉到了。外在的病虽然痊愈了,但通过饮食和药物从内部调养,还占有一半的作用。这里只提出两件事的大意,让所有患过感证的人,明白病后的调养方法。一般人在患过感证之后,体内的元气已经虚弱,体内的邪热却还没有清除干净。这时如果补益虚弱,邪热就无法除去;如果这时清除热邪,虚弱的身体又承受不了。即使一半用来补虚,一半用来清热,最终也还是模糊不清,不得其中的要领。然而,除了补虚和清热之外,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应当仔细辨别。补虚有两种方法。一种是补脾。一种是补胃。例如疟疾、痢疾之后脾气衰弱。饮食不能运化。应当补脾。例如伤寒之后胃中的津液长期耗损。新生的津液还没有产生。应当补胃。这两者有天壤之别。清热也有两种方法。疾病初起时的热属于实热。应当用苦寒药清除它。大病之后的热属于虚热。应当用甘寒药清除它。这两者也有天壤之别。人体先天的真气。全在于胃。津液不足就是虚。生成津液就是补虚。所以使用能够生成津液的药物。配合甘寒泻热的药物。用来治疗外感病后的虚热。如麦门冬、生地黄、牡丹皮、人参、梨汁、竹沥之类。都属于这种治法。仲景常用天水散来清虚热。正是取其方中滑石、甘草。体现一味甘、一味寒的意义。假如误用人参、茯苓、白术这类补脾药来补益。岂不是连邪热也一起补进去了吗?至于用饮食来补益。只取食物的气。不取食物的味。比如用五谷之气来滋养身体。用五菜之气来充养身体。每次进食之间。就会觉得津液充盛,汗液透出。把身体内蕴藏的邪热。逐渐从毛孔运送出去。这是多么畅快啊!人们都不知道这个道理。急着用肥甘厚味来补益。眼下虽然精神光彩、身体强健,让人高兴。却没有想到油腻之物会阻滞经络。使邪热不能排出体外。时间一久,油腻之物不断充养,使邪热牢固。就更加没有排出的可能了。前代医家对此早有鉴戒。他们宁可吃清淡食物、食用蔬菜。即使使身体暂时虚弱,也要让邪气容易排出。这才是可贵之处。前面所说的药物中,把浮肿归属于脾。所以用茯苓、白术治疗。把不寐归咎于心。所以用酸枣仁、茯神治疗。总的来说,是因为没有弄清补虚、清热的宗旨。所以在这里详细说明。胡卣臣先生说:伤寒之后饮食和药物调养的两种方法。足开聋〔原文疑有缺字或讹误,句意不明〕。回答门人关于蒋中尊患病而死亡原因的提问。门人问道:崇明的蒋中尊患了伤寒。临死前要求用肉汁淘饭,吃半碗。吃完以后。大叫一声便死去了。这是什么缘故呢?回答说:如今人患外感病。同时兼有内伤的很多。用药时一定要分别对待。比如,七分是外感。三分是内伤。

则治外感药中。宜用缓剂小剂。及姜枣和中为引。庶无大动正气汗血等累。若七分内伤。三分外感。则用药全以内伤为主。但加入透表药一味。而热服以助药势。则外感自散。盖以内伤之人。才有些微外感。实时发病。不似壮盛之人。必所感深重。其病乃发也。蒋中尊者。向曾见其满面油光。已知其精神外用。非永寿之人也。人惟 然不足。方有余地。可以应世。可以当病。若夫神采外扬。中之所存。宁复有几耶。近闻其宦情与声色交浓。宵征海面。冒蜃烟蛟雾之氛。尚犯比顽之戒。则其病纯是内伤。

而外感不过受雾露之气耳。雾露之邪。其中人也。但入气厘清道。原不传经。故非发表攻里所能驱。惟培元气。浓谷气。则邪不驱而自出。设以其头晕发热。认为太阳之证。误表其汗。则内伤必转增。而危殆在所必致矣。且内伤之人。一饱一饥。早已生患。又误以为伤寒而绝其食。已虚益虚。

致腹中馁惫。求救于食。食入大叫一声者。肠断而死也。此理甚明。如饥民仆地即死。气从中断。不相续也。又如膈病。展转不能得食。临危每多大叫而逝。以无外感之邪乱其神明。是以炯炯自知其绝也。果有外邪与正交争。其人未死前。先已昏惑不省矣。安得精明若是哉。子于望闻问切之先。早清其鉴可矣。

门人又问曰。每见人之神采外扬者。病发恒多汗而躁急。不识何药可以治之。答曰。上药在以神治神。盖神既外扬。必须内守。方可逆挽。老子所谓知其雄守其雌。知其白守其黑。真对证之药也。若夫草木之性。则取其气下达而味沉浓者。用之恒使勿缺。仿灌园之例。频频预沃之以水。而防其枯竭可也。

门人又问曰。临危索饭之时。尚有药可救否。曰。独参汤可以救之。吾尝治一孕妇伤寒。表汗过后。忽唤婢作伸冤之声。知其扰动阳气。急迫无奈。令进参汤。不可捷得。遂以白术三两。

熬浓汁一碗与服。实时安妥。况人参之力百倍白术耶。

论内伤转疟宜防虚脱并治验

袁继明素有房劳内伤。偶因小感。自煎姜葱汤表汗。因而发热三日。变成疟疾。余诊其脉。豁大空虚。

且寒不成寒。热不成热。气急神扬。知为元阳衰脱之候。因谓其父曰。令郎光景。窃虑来日疟至。大汗不止。

难于救药。倘信吾言。今晚急用人参二两。煎浓汁频服防危。渠父不以为意。次日五鼓时。病者精神便觉恍惚。扣门请救。及觅参至。疟已先发矣。余甚彷徨。恐以人参补住疟邪。虽救急无益也。只得姑俟疟势稍退。方与服之。服时已汗出沾濡。顷之果然大汗不止。昏不知人。口流白沫。灌药难入。直至日暮。

白沫转从大孔遗出。余喜曰。沫下行可无恐矣。但内虚肠滑。独参不能胜任。急以附子理中汤。连进四小剂。人事方苏。能言。但对面谭事不清。门外有探病客至。渠忽先知。家人惊以为祟。余曰。此正神魂之离舍耳。吾以独参及附子理中。驷马之力追之。尚在半返未返之界。以故能知宅外之事。再与前药二剂而安。

胡卣臣先生曰。病情上看得委息周至。大开生面。

推原陆中尊疟患病机及善后法

陆六息先生体伟神健。气旺血充。从来无病。莅任以后。适值奇荒巨寇。忧劳百倍。因而病疟。食饮减少。肌肉消瘦。形体困倦。口中时时嗳气。其候一日轻。一日重。缠绵三月。大为所苦。察脉辨证。因知先生之疟。乃饥饱劳佚所感。受伤在阳明胃之一经。夫阳经受病。邪气浅而易愈。乃至为所苦者。缘不识病之所在。药与病邪不相值。反伤其正耳。诚知病邪专专在胃。则胃为水谷之海。多气多血之区。一调其胃。而疟立止矣。故饮食减而大便转觉艰涩者。胃病而运化之机迟也。

肌肉消瘦者。胃主肌肉也。形体困倦者。胃病而约束之机关不利也。口中时时嗳气者。胃中不和而显晦塞之象也。至于一日轻而一日重者。此人所不经见之证。病机之最当发明者。其候亦阳明胃经之候也。内经阳明脉解篇有曰。阳明之病。恶人与火。闻木声则惕然而惊。及刺疟篇又曰。阳明之证。喜见火。

喜见日月光。何经文之自为悖谬耶。不知此正更实更虚之妙义。而与日轻日重之理相通者也。夫阳明得病之始。则邪气有余。故恶人恶火恶木音者。恶其劫邪也。及其病久。则邪去而正亦虚。

故喜火喜日月光者。喜其助正也。若是则时日干支之衰旺。其与人身相关之故。可类推矣。盖甲丙戊庚壬者。

天时之阳也。乙丁己辛癸者。天时之阴也。疟久食减。胃中之正已虚。而邪去未尽。是以值阳日助正。而邪不能胜则轻。值阴日助邪。而正不能胜则重也。夫人身之病。至于与天时相召。亦云亟矣。使当日稍知分经用药。何至延绵若是哉。迄今吃紧之处。全以培养中气为主。盖人虽一胃。

译那么在治疗外感的药物中。应当使用药性和缓、剂量较小的药。并以生姜、大枣调和中焦作为药引。这样或许不会大伤正气,也不会造成汗出、失血等负担。如果七分是内伤。三分是外感。那么用药就完全以内伤为主。只加入一味能够透达表邪的药。并且趁热服用,以助药力。这样外感之邪自然会散去。因为内伤的人。只要稍微受到一点外感。就会立即发病。不像体质强壮旺盛的人。一定要感受很重的邪气。疾病才会发作。蒋中尊这个人。从前我曾见他满面油光。已经知道他的精神气血都向外耗散。不是能够长寿的人。人只有〔原文缺字或讹误〕不足。体内才有余地。才能应付世事。才能抵御疾病。如果精神光彩都向外发散。那么体内所保存的精气。还能剩下多少呢?近来听说他的做官心情同声色享乐交相浓厚。夜间行船于海面。冒着蜃气、蛟雾一类的湿邪之气。还触犯了〔“比顽”疑为讹字,含义不明〕的戒律。那么他的病纯粹是内伤。外感不过是受到雾露之气罢了。雾露之邪。侵入人体时。只进入气分的清道〔原文“气厘清道”疑有讹误〕。原本不会传入经脉。所以不是靠发表攻里就能驱除的。只要培补元气。使谷气充盛。邪气不用驱赶也会自行排出。假如因为他头晕、发热。就把它认为是太阳证。错误地用发汗法使他出汗。那么内伤必然会进一步加重。这样一来,危险和病情恶化就必然会发生了。况且,内伤病人 饮食忽饱忽饥,早已会因此产生病患。又误认为是伤寒而断绝饮食,这就使原本虚弱的身体更加虚弱。以致腹中空虚疲惫,只能靠进食来求救。食物一进入便大叫一声的,是肠道断裂而死亡。这个道理非常明白。就像饥民倒地便立即死亡,这是体内的气已经中断,不能再接续的缘故。又比如膈病患者,反复辗转却始终不能进食,临近死亡时常常大叫着离世。这是因为没有外感邪气扰乱他的神明,所以他反而神志清楚,明白知道自己将要断气。如果确实有外邪与正气交争,这个人在死以前,早就已经昏乱迷惑、失去知觉了。哪里还能有这样清醒明白的神志呢?你在进行望、闻、问、切以前,先把这一点看清楚就可以了。门人又问道:我常见有些人的神采向外浮露,一旦发病便常常出汗而烦躁急迫,不知道用什么药可以治疗。回答说:上等的治法,是用神来调治神。因为神气既然已经向外浮越,就必须使它收守于内,这样才可以逆转挽回病势。老子所说的“知道什么是雄强,却守持雌柔”,“知道什么是显明,却守持幽暗”,正是与这种证候相对应的药理。至于草木药物的性质,就选取药气能向下通达、药味沉厚浓重的,使用时要经常不断,不能缺少。可以仿照灌溉园圃的做法,频频预先浇水滋润,以防止它枯竭就可以了。门人又问道:临危时要饭吃,还有药可以救治吗?回答说:独参汤可以救治。我曾经治疗过一名患伤寒的孕妇。用发汗法解表以后,她忽然叫婢女,发出像是在申诉冤屈的声音。我知道这是阳气受到扰动,病势急迫而又没有办法。于是命她服用参汤。但一时不能马上取得人参,便用白术三两,熬成一碗浓汁给她服下。很快便安定下来。何况人参的功力是白术的百倍呢?论述内伤转为疟疾时应防止虚脱,并附治疗验案 袁继明一向有房劳所致的内伤。偶然因受到轻微的外感,自己煎姜葱汤发汗解表,因此发热了三天,后来变成了疟疾。我为他诊脉,脉象洪大而空虚,而且发冷不像真正的寒证,发热也不像真正的热证,气息急促,神气浮越,我知道这是元阳衰败欲脱的征候。于是对他的父亲说:令郎目前的情形,我私下担心明天疟疾发作时,会大汗不止,到那时就难以用药救治了。如果您相信我的话,今晚赶快使用人参二两,煎成浓汁,频频服用,以防发生危险。他的父亲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第二天五更时分,病人的精神便显得恍惚,于是敲门请求救治。等到找到人参送来时,疟疾已经先发作了。我十分彷徨,担心用人参补益会把疟邪困滞在体内,即使只是为了救急,也未必有益。只好暂且等疟疾的势头稍稍退去,才给他服用。服药时已经汗出湿身,不一会儿果然大汗不止,昏迷得不省人事,口中流出白色泡沫,灌药也难以咽下。一直到了日落,白色泡沫转而从肛门排出,我高兴地说:泡沫向下排出,就可以不用害怕了。只是体内虚弱,肠道滑脱,单用独参汤不能胜任,赶快改用附子理中汤,连续服下四小剂,神志才逐渐苏醒,能够说话了。只是面对面谈话时,言语和事情仍说不清楚。门外有前来探病的客人,他忽然事先就知道了。家里人惊惧,以为是鬼祟作怪。我说:这正是神魂离开居所的表现。我用独参汤和附子理中汤,像用四匹马的力量去追赶它,但神魂还处在已经返回一半、尚未完全返回的状态,所以能够知道宅院外面的事情。又服用前面的药两剂,便安定了。胡卣臣先生说:从病情上看,观察和分析得十分详尽周全。大大拓展了救治病人的思路。推究陆中尊患疟的病机及病后调治方法 陆六息先生体格魁伟,精神强健。气血旺盛充足。一向没有疾病。到任以后,正好遇上严重的荒灾和强大的盗寇。忧虑劳累增加了百倍。因此患了疟疾。饮食减少,肌肉消瘦,身体疲倦无力,口中时时嗳气。病情一天较轻,一天较重,迁延了三个月,使他非常痛苦。我诊察脉象、辨析证候,由此知道先生的疟疾,是由于饥饱失常和劳逸失度所感受的。病邪伤在阳明胃经这一经脉。阳经受到疾病侵袭,邪气在表浅部位,容易痊愈。如今竟然使他如此痛苦,是因为没有弄清疾病所在的部位,所用的药物与病邪不相适合,反而损伤了正气。如果确实知道病邪专门在胃,那么胃是水谷汇聚之海,也是气血充盛的部位。只要调理胃,疟疾就会立即停止。所以,饮食减少而大便又逐渐感到艰涩难下,是胃有病,运化功能变慢了。肌肉消瘦,是因为胃主管肌肉。身体疲倦,是因为胃有病,控制和约束身体的机能运行不利。口中时时嗳气,是胃气不和,显现出昏滞闭塞的征象。至于病情一天较轻、一天较重,这是人们不常见到的证候。也是最应当阐明其病机的地方。这种表现同样属于阳明胃经的证候。《内经·阳明脉解篇》中说:阳明经有病,厌恶见到人和火,听到木器声就会惊恐不安。而《刺疟篇》又说:阳明经的证候,喜欢见到火,喜欢见到日月的光。难道经文自身互相矛盾吗?不知道这正是病邪时实、正气时虚的深妙道理,它与病情一日较轻、一日较重的道理是相通的。阳明经刚开始得病时,邪气是有余的,所以厌恶人、厌恶火、厌恶木器发出的声音,是厌恶它们扰动、助长病邪。等到病久之后,邪气已经减退,而正气也虚弱了,所以喜欢火和日月的光。是喜欢它们帮助正气。如果这样看来,时日干支的盛衰,以及它们同人体相互关联的原因,也就可以类推了。甲、丙、戊、庚、壬,是天时中的阳。乙、丁、己、辛、癸,是天时中的阴。疟疾日久,饮食减少,胃中的正气已经虚弱,而病邪还没有完全除尽。因此遇到阳日,正气得到帮助,病邪不能胜过正气,病情就较轻;遇到阴日,病邪得到帮助,正气不能胜过病邪,病情就较重。人的疾病,竟然能够同天时相互感应,这种关系也真是紧密了。假使当时稍微懂得分辨经脉并据此用药,怎么会拖延到这样的程度呢?到现在治疗的关键之处,完全以培补中气为主。人的胃虽然只有一个,

而有三脘之分。上脘象天。清气居多。下脘象地。浊气居多。而其能升清降浊者。全赖中脘为之运用。一如天地定位。不可无人焉参赞之也。先生下脘之浊气。本当下传也。而传入肠中则艰。不当上升也。而升至胸中甚易者。无他。中脘素受饮食之伤。不能阻下脘浊气上乾清道耳。试观天地间。有时地气上而为云。必得天气下而为雨。则二气和而晴爽立至。若一味地气上升。天气不降。则太空窒塞。而成阴噎之象。

人之胃中亦犹是也。清浊偶有相干。顷当自定。设有升无降则逼矣。故中脘之气旺。则水谷之清气。上升于肺。而灌输百脉。水谷之浊气。下达于大小肠。从便溺而消。胸中何窒塞之有哉。此所以培养中气为亟亟也。中气旺。则浊气不久停于下脘。而脐下丹田之真气。方能上下无碍。可以呼之于根。吸之于蒂。深深其息矣。所用六味地黄丸。凝滞不行之药。大为胃病所不宜。况于浊气上干。反以阴浊之属。扬波助流。尤无所取。今订理中汤一方升清降浊为合法耳。

胡卣臣先生曰。说病机处花雨缤纷。令观者得未曾有。

力争截疟成胀临危救安奇验

刘泰来年三十二岁。体丰面白。夏月惯用冷水灌汗。坐卧巷曲当风。新秋病疟三五发。后用药截住。遂觉胸腹间胀满日增。不旬日外。腹大胸高。上气喘急。二便全无。饮食不入。能坐不能卧。能俯不能仰。势颇危急。虽延余至家。其专主者在他医也。其医以二便不通。服下药不应。商用大黄二两。作一剂。病者曰。不如此不能救急。可速煎之。余骇曰。此名何病也。而敢放胆杀人耶。医曰。伤寒肠结。下而不通。

惟有大下一法。何谓放胆。余曰。世间有不发热之伤寒乎。伤寒病因发热。故津液枯槁。肠胃干结。而可用下药以开其结。然有不转失气者不可攻之戒。正恐误治太阴经之腹胀也。此病因腹中之气。散乱不收。故津水随气横决四溢而作胀。全是太阴脾气不能统摄所致。一散一结。相去天渊。再用大黄猛剂大散其气。若不胀死。定须腹破。曷不留此一命。必欲杀之为快耶。医唯唯曰。吾见不到。姑已之。出语家人曰。吾去矣。此人书多口溜。

不能与争也。病家以余逐其医而含怒。私谓医虽去。药则存。且服其药。请来未迟。才取药进房。余从后追至。掷之沟中。病者殊错愕。而婉其辞曰。此药果不当服。亦未可知。但再有何法。可以救我。其二弟之不平。则征色而且发声矣。余即以一柬。面辨数十条。而定理中汤一方于后。病者见之曰。议论反复精透。但参术助胀。安敢轻用。大黄药已吃过二剂。尚未见行。不若今日且不服药。挨至明日。再看光景。亦无可奈何之辞也。余曰。何待明日。腹中真气渐散。今晚子丑二时。阴阳交剥之界。必大汗晕眩。难为力矣。病者曰。锉好一剂。俟半夜果有此证。

即刻服下何如。不识此时。尚可及否。余曰。既畏吾药如虎。煎好备急亦通。余就客寝。坐待室中呼召。绝无动静。次早其子出云。昨晚果然出汗发晕。忙服尊剂。亦不见效。但略睡片时。仍旧作胀。进诊。病者曰。服药后。喜疾势不增。略觉减可。且再服一剂。未必大害。余遂以三剂药料作一剂。加人参至三钱。服过又进一大剂。少加黄连在内。病者扶身出厅云。内胀大减。即不用大黄亦可耐。但连日未得食。必用大黄些些。

略通大便。吾即放心进食矣。余曰。如此争辩。还认作伤寒病。不肯进食。其实吃饭吃肉。亦无不可。于是以老米煮清汤饮之。不敢吞粒。余许以次日一剂。立通大便。病者始快。其二弟亦快云。定然必用大黄。但前后不同耳。次日。戚友俱至。病者出厅问药。余曰。腹中原是大黄推荡之泄粪。其所以不出者。以膀胱胀大。腹内难容。将大肠撑紧。任凭极力努挣。无隙可出。看吾以药通膀胱之气。不治大便。而大便自至。足为证验。于是以五苓散本方与服。药才入喉。病者即索秽桶。小便先出。大便随之。顷刻泄下半桶。观者动色。竞称华佗再出。然亦非心服也。一月后。小患伤风。取药四剂。与荤酒杂投。及伤风未止。并谓治胀亦属偶然。竟没其功。然余但恨不能分身剖心。指引迷津耳。实无居功之意也。

胡卣臣先生曰。世间不少血性男子。然肝脑无补者多矣。此段转移。全在危疑关头着力。所以为超。

详述陆平叔伤寒危证治验并释门人之疑

译却分为上、中、下三个脘部。上脘象征天,清气较多;下脘象征地,浊气较多。至于清气能够上升、浊气能够下降,全靠中脘从中运转调节。这就像天地各安其位,也不能没有中间的力量来参与辅助。先生下脘的浊气,本来应当向下传导,但传入肠中却很艰难;本来不应当向上升,却很容易上升到胸中。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中脘一向受到饮食的损伤,不能阻止下脘的浊气向上冲犯清气运行的通道。试观察天地之间,有时地气上升而成为云,必须等到天气下降而成为雨,这样阴阳二气调和,晴朗清爽的天气才会立即出现。如果只是地气一味上升,天气却不下降,那么天空就会闭塞不通,形成阴气壅塞的状态。人的胃中也是这样。清气和浊气偶尔相互干扰,很快就会自行恢复正常;假如只有上升而没有下降,就会造成逼迫壅塞。所以中脘之气旺盛,水谷中的清气,就会上升到肺,再输布灌注全身经脉。水谷中的浊气,则向下到达大肠和小肠,随着大便和小便排出消散。胸中哪里还会有闭塞不通呢?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培补中气。中气旺盛,浊气就不会长久停留在下脘。而脐下丹田的真气,才能上下运行通畅而无阻。可以从根部呼出,从根蒂处吸入,使呼吸深长。所用的六味地黄丸,是容易凝滞、使气机不畅的药,对胃病非常不适宜。何况现在是浊气向上冲犯,反而再用阴寒浊滞之物,推波助澜,更没有可取之处。现在拟定理中汤这一方,以升清降浊作为治疗原则。胡卣臣先生说:他论说病机时文采纷呈,使读者获得前所未有的见识。奋力截断疟疾,治疗胀病,使危重病情转危为安的奇效 刘泰来三十二岁。身体肥胖,面色白。夏天习惯用冷水冲淋汗湿的身体,坐卧在巷道拐角迎风之处。初秋患疟疾,发作了三五次。后来服药把疟疾截住。于是觉得胸腹之间胀满,而且一天比一天加重。不到十天,腹部胀大,胸部高起,气往上冲,呼吸喘促急迫,大小便全都不通,饮食也无法下咽,能够坐着,却不能躺下,能够俯身,却不能仰卧,病势非常危急。虽然把我请到家中,但真正负责诊治的还是另一位医生。那位医生认为他大小便不通,服用通下药没有效果,便商量使用大黄二两,制成一剂药。病人说:不这样做就不能挽救危急病情,可以赶快煎药。我惊骇地说:这究竟是什么病,竟敢这样放胆杀人吗?医生说:这是伤寒导致的肠道结滞,应该攻下却不通,只有用猛烈攻下这一法。什么叫作放胆?我说:世上难道有不发热的伤寒吗?伤寒这种病是因为发热,所以津液枯竭,肠胃干燥结滞,才可以使用攻下药来打开结滞。然而,有不转动、不排气的情况,就有不可攻下的禁戒。正是担心误治了太阴经所致的腹胀。这种病是因为腹中的气,散乱而不能收摄,所以津液随着气横向冲决、四处泛溢而形成胀满。完全是太阴脾气不能统摄所造成的。一边是气散,另一边是气结,两者相差极其悬殊。如果再用大黄这样的猛烈药剂,使气大为耗散,即使不因胀满而死,也必然会胀破腹部。为什么不留下他这一条命,非要杀了他才痛快吗?医生连声答应说:是我没有看清病情。暂且停止用药吧。他出来后对家人说:我走了。这个人只是读书多,嘴上很会说,不能同他争辩。病人家属认为我赶走了那位医生,因而心怀不满。私下对自己说,医生虽然走了,药却还在,姑且把他的药服下,再请那位医生回来也还不迟。刚拿起药走进房间,我从后面追上来,把药扔进沟里。病人非常惊愕,却委婉地说道:这药究竟是否确实不该服,也还说不准。只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救我呢?他的二弟心中不平,已经表现在脸色上,并且发出声音表示不满。我当即写了一封信,当面说明了几十条道理,并在后面确定开列理中汤一方。病人看后说:你的论述反复推究,精细透彻,只是人参、白术会助长胀满,怎么敢轻易使用呢?大黄药已经服过两剂,还没有见到排便,不如今天暂且不服药,挨到明天,再看看情况。这也是无可奈何的说法。我说:何必等到明天?腹中的真气正在逐渐散失,今晚子时、丑时这两个时段,正是阴阳相互剥蚀交替的关口,一定会大汗淋漓、头晕目眩,到那时就难以挽救了。病人说:把一剂药先切配好,等到半夜如果果真出现这种症状,立即服下,怎么样?不知道到了那个时候,还来不来得及?我说:既然怕我的药怕得像怕老虎一样,把药煎好备用,以应急需,也可以。我便到客房休息。坐在屋里等候他们呼唤。却一点动静也没有。第二天早晨,他的儿子出来说:昨天晚上果然出了汗,还发了晕。赶忙服用了您开的药。却也没有见效。只是稍微睡了一会儿。腹胀仍然如旧。于是请您进去诊治。病人说:服药以后,值得庆幸的是病势没有加重,稍微觉得好了一些。不如再服一剂,未必会造成大的危害。于是我把三剂药的药料合并作一剂。并把人参加到三钱。服完后,又给他服了一大剂药。其中稍微加了一些黄连。病人扶着身体走到厅上,说:腹中的胀满大大减轻了。即使不用大黄,也可以承受。只是连续几天没有进食,一定还得用一点大黄,让大便稍微通下。这样我就可以放心进食了。我说:都已经这样争论了,还把它认作伤寒病,不肯进食。其实吃饭吃肉,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于是用老米煮成清汤给他喝。他不敢把米粒咽下去。我答应第二天给他服一剂药,就能立即通大便。病人这才感到痛快。他的二弟也高兴地说:看来终究还是必须用大黄,只不过用在前后次序上有所不同罢了。第二天,亲戚朋友都来了。病人走到厅上询问用药的事。我说:腹中原本就是大黄推荡下来的泄泻之粪。它之所以排不出来,是因为膀胱胀大,腹中难以容纳,把大肠撑得紧紧的。任凭怎样用力挣扎排便,也没有空隙可以排出。你看,我用药疏通了膀胱之气,并没有直接治疗大便,大便却自然排出来了。这足以作为验证。于是按五苓散本方给他服用。药刚一进喉咙,病人就要来污秽桶。先排出了小便,大便也随即排出。片刻之间就泄下了半桶。旁观的人都变了脸色。争相称赞华佗又再世了。然而他们心里也并不真正信服。一个月后,他稍微患了风寒。取了四剂药,却和荤食、酒混在一起服用。等到风寒仍未痊愈,他们又说先前治疗腹胀也只是偶然,竟把我的功劳全部抹去了。可是我只是遗憾自己不能分身、剖开心腹,把他们引出迷津罢了。实在没有把功劳据为己有的意思。胡卣臣先生说:世上不乏有血性、有担当的男子,但其中许多人即使牺牲性命,也未能有所补益。这一段病情的转变,全在危急疑难的关头竭力施治,这正是其高超之处。详细叙述陆平叔治疗伤寒危重证候的验案,并解释门人的疑问

陆平叔文学。平素体虚气怯。面色痿黄。药宜温补。不宜寒凉。固其常也。秋月犹患三疟。孟冬复受外寒。虽逗寒热一班。而未至大寒大热。医者以为疟后虚邪。不知其为新受实邪也。投以参术补剂。转致奄奄一息。迁延两旬。间有从外感起见者。用人参白虎汤。略无寸效。昏昏嘿嘿。漫无主持。弥留之顷。昆弟子侄仓皇治木。召昌诊视。以决行期之早暮。非求治疗也。昌见其脉未大坏。腹未大满。小水尚利。但筋脉牵掣不停。因谓此病九分可治。只恐手足痿废。仲景有云。经脉动惕者。久而成痿。今病已廿三日之久。血枯筋燥。从可识矣。吾今用法。治则兼治。当于仲景之外。另施手眼。以仲景虽有大柴胡汤两解表里之法。而无治痿之法。变用防风通圣散成方。减白术。以方中防风荆芥薄荷麻黄桔梗为表药。大黄芒硝黄芩连翘栀子石膏滑石为里药。原与大柴胡之制相仿。但内有当归川芎芍药。正可领诸药深入血分。而通经脉。

减白术者。以前既用之贻误。不可再误耳。当晚连服二剂。第一剂殊若相安。第二剂大便始通。

少顷睡去。体间津津有汗。次早再诊。筋脉不为牵掣。但阳明胃脉洪大反加。随用大剂白虎汤。石膏知母。

每各两许。次加柴胡花粉芩柏连翘栀子。一派苦寒。连进十余剂。神识始得渐清。粥饮始得渐加。经半月始起坐于床。经一月始散步于地。人见其康复之难。咸忧其虚。抑且略一过啖。即尔腹痛便泄。俨似虚证。昌全不反顾。但于行滞药中加用柴胡桂枝。升散余邪。不使下溜而变痢以取惫。然后改用葳蕤二冬。略和胃气。间用人参不过五分。前后用法。一一不违矩。乃克起九死于一生也。门人不解。谓先生治此一病。藉有天幸。内经云。盛者责之。虚者责之。先生今但责其邪盛。而不责其体虚。是明与内经相背也。余笑曰。吾非骛末忘本。此中奥义。吾不明言。金针不度也。缘平叔所受外邪。不在太阳。

而在阳明。故不但不恶寒。且并无传经之壮热。有时略显潮热。又与内伤发热相仿。误用参术补之。

邪无出路。久久遂与元气混合为一。如白银中倾入铅铜。则不成银色。所以神识昏惑。嘿嘿不知有人理耳。

又阳明者。十二经脉之长。能束筋骨而利机关。阳明不治。故筋脉失养。而动惕不宁耳。然经虽阳明。而治法迥出思议之表。仲景云。阳明居中土也。万物所归。无所复传。又云。伤寒欲再传经者。针足阳明。使邪不传则愈。凡此皆指已汗已下已传经之邪为言。故中土可以消受。若夫未经汗下。未周六经。方盛之邪。中土果能消之否耶。所以仲景又云。阳明中风脉弦浮大而短气。

腹都满。胁下及心痛。久按之气不通。鼻干不得汗。嗜卧。一身及面目悉黄。小便难。有潮热。时时哕。耳前后肿。刺之小瘥。外不解。病过十日。脉续浮者。与小柴胡汤。脉但浮无余证老。与麻黄汤。若不尿。腹满加哕者不治。平叔之脉。弦浮大而短气。鼻干不得汗。嗜卧。一身及面目悉黄。过经二十余日不解。

悉同此例。第其腹未满。小水尚利。则可治无疑。然治之较此例倍难者。以非一表所能办也。今为子辈畅发其义。夫天包地外。地处天中。以生以长。以收以藏。玄穹不尸其功。而功归后土。故土膏一动。百草莫不蕃茂。土气一收。万物莫不归根。仲景之言中土。但言收藏。而生长之义。在学人自会。设偏主收藏。

则是地道有秋冬。无春夏。能化物而不能造物矣。治病之机亦然。平叔之病。举外邪而锢诸中土。则其土为火燔之焦土。而非膏沐之沃土矣。其土为灰砂打和之燥土。而非冲纯之柔土矣。焦土燥土。全无生气。而望其草木之生也。得乎。吾乘一息生机。大用苦寒。引北方之水。以润泽其枯槁。连进十余剂。其舌始不向唇外吮咂。所谓水到渠成。乃更甘寒一二剂。此后绝不置力者。知其饮食入胃。散精于脾。如灵雨 。日复一日。

优渥沾足。无藉人工灌溉。而中土可复稼穑之恒耳。必识此意。乃知吾前此滥用苦寒。

正以培生气也。生气回而虚者实矣。夫岂不知其素虚。而反浚其生耶。

面议何茂倩令嫒病单腹胀脾虚将绝之候

译陆平叔有文学才华。他平时体质虚弱,气力不足。面色枯黄。用药应当温补,不宜使用寒凉药物,这本来是通常的情况。秋季还患了三疟,初冬又受到外来寒邪侵袭。虽然寒热症状交替出现,但还没有达到大寒大热的程度。医生认为这是疟疾之后留下的虚邪,却不知道这是新近受到的实邪。于是给他用了人参、白术等补益药剂,反而使他转为奄奄一息。病情拖延了二十多天。期间也有人从外感的角度来考虑,使用人参白虎汤,却丝毫没有效果。他昏昏沉沉,默默无言,完全没有主见和精神支撑。临近弥留之际,他的兄弟、子侄慌忙准备棺材,请昌来诊察,以便决定下葬日期的早晚,并不是想求他治疗。昌见他的脉象还没有严重败坏,腹部也没有大满,小便仍然通利,只是筋脉不断牵引拘挛。因此说,这种病有九分的治愈把握。只是担心手脚会痿弱不能使用。仲景曾说:经脉不停地跳动、惊惕,时间久了就会形成痿证。如今这个病已经持续二十三天了。血液枯少,筋脉干燥。这样就可以辨识了。我现在采用的治法是:治疗时兼顾各方面。应当在仲景治法之外,另设一套治疗思路。因为仲景虽有用大柴胡汤同时解表和解里的方法,却没有治疗痿证的方法。所以变通采用成方防风通圣散,减去白术。方中防风、荆芥、薄荷、麻黄、桔梗属于解表药,大黄、芒硝、黄芩、连翘、栀子、石膏、滑石属于清解里热的药。这原本与大柴胡汤的配制大致相似。只是其中还有当归、川芎、芍药,正好可以引导其他药物深入血分,并疏通经脉。之所以减去白术,是因为先前已经因使用它而造成了贻误,不能再错下去了。当天晚上接连服用两剂。第一剂服下后,情况似乎很平稳。服第二剂后,大便才通。过了一会儿便睡着了。身体上微微出了汗。第二天早晨再次诊察。筋脉已经不再牵扯拘急。但阳明胃脉洪大,反而更加明显。随即使用大剂量的白虎汤,石膏、知母,每味各用二两左右。又加入柴胡、花粉、黄芩、黄柏、连翘、栀子。药物全都属于苦寒之品。连续服用了十多剂,神志才逐渐清醒,粥食才逐渐能够增加。过了半个月,才可以在床上坐起来。过了一个月,才可以在地上散步。人们看到他恢复得很艰难,都担心他身体虚弱,而且只要稍微多吃一点,就会腹痛、腹泻,看起来俨然是虚证。我却完全没有因此回头改变治法。只是在运行滞塞药物中加入柴胡、桂枝,使余邪向上疏散,不让它向下流注而变成痢疾,以致更加疲惫。然后改用葳蕤、二冬,稍稍调和胃气。间或使用人参,但不过五分。前后所采用的治法,每一步都没有违背法度。这样才得以把濒临九死的病人从死亡边缘救回一线生机。门人对此不能理解。他们说,先生治疗这个病,恐怕只是恰好得到了上天的幸运。《内经》说:病势盛实的,应当责治邪气;身体虚弱的,应当责治虚弱。先生现在只责治邪气过盛,却不顾及病人的身体虚弱。这显然与《内经》的说法相违背。我笑着说:我并不是追逐末节而忘了根本。这里面的深奥道理,我不能明白说出来,否则就像金针不能传授一样。因为平叔所受的外邪,不在太阳经,而在阳明经。所以他不但不怕冷,也没有邪气传经时出现的高热。有时只略微出现潮热,又和内伤发热相似。误用人参、白术补益,邪气便没有出路。时间一久,邪气于是与元气混合在一起。就像把铅和铜倒进白银中,白银便失去了原有的银色。因此神志昏乱迷惑,默默发呆,连身边有人也不知道。此外,阳明经,是十二经脉的首领,能够约束筋骨,使关节活动便利。阳明经失治,所以筋脉得不到滋养,便出现动摇、惊惕而不得安宁。然而,病在阳明经,治疗方法却远远超出通常的思考范围。仲景说:阳明经位居中土,是万物归聚之处,邪气不会再向别经传递。他又说:伤寒病若将要再次传经,针刺足阳明经,使邪气不再传经,病就会痊愈。这些话都是针对已经发汗、已经攻下或已经传经的邪气而言。所以中土能够承受并消解它。至于尚未发汗或攻下,还没有遍传六经,正处于强盛状态的邪气,中土果真能够消解它吗?所以仲景又说:阳明中风,脉象弦、浮、大,并且气短;腹部胀满;胁下和心口疼痛;长时间按压,气仍不通;鼻腔干燥,不能出汗;喜欢躺着;全身以及面部、眼睛都发黄;小便困难;出现潮热;不时呃逆;耳朵前后肿胀;针刺后症状稍有减轻;表邪仍未解除;病已超过十天,脉象仍然浮,就给予小柴胡汤。如果脉象只是浮,而没有其他证候〔原文“老”疑为“者”,此处按不确定处理〕。与麻黄汤相配。如果不排尿。腹部胀满并出现呃逆的,无法治疗。平叔的脉象是:脉弦、浮、大,并且气短。鼻腔干燥,不能出汗。喜欢躺卧。全身以及面部、眼睛都发黄。病程已经超过正常经期二十多天,仍未解除。都与这个病例相同。只是他的腹部还没有胀满。小便仍然通利。这样就可以肯定能够治疗。然而,治疗起来比这个病例困难一倍的原因是:因为不是用一次解表法就能处理的。现在为你们详细阐明其中的道理。天覆盖在大地之外。大地处在天的中央。万物由此生发、成长。也由此收敛、闭藏。苍天并不把这些功劳据为己有。而把功劳归于大地。所以肥沃的土壤一旦发动作用。各种草木无不繁茂生长。土气一旦收敛。万物无不归于根部。仲景论述中焦脾土时。只是说到收藏。至于生长的道理。留待学习医理的人自己领会。假如只偏重于收藏。那就等于大地只有秋冬。没有春夏。只能使万物发生变化,却不能使万物生成。治病的机理也是这样。平叔的病。是把外来的邪气引入并禁锢在中焦脾土之中。于是他的脾土就成了被火烧灼的焦土。而不是受到膏脂滋润的肥沃土壤。他的脾土成了掺和灰砂的干燥土壤。而不是经过水流冲洗、纯净柔润的土地。焦土和干土。完全没有生机。还指望草木能够生长。怎么可能呢?我趁着仅存的一线生机。大量使用苦寒药。引来北方之水。用来滋润其中的枯槁。连续服用十多剂。他的舌头才不再伸到嘴唇外面吮吸、啜动。这就是所谓水到渠成。于是又服了一两剂甘寒药。此后便完全不再用力。由此知道饮食进入胃中。精微物质输布到脾。就像及时降下的甘霖。一天又一天。滋润丰厚而充足。不需要借助人工灌溉。这样中焦脾土就可以恢复正常耕种、生养万物的功能了。一定要懂得这个道理。这样才会知道,我此前过度使用苦寒药。正是为了培植生机。生机恢复后,虚弱的状态就会转为充实。难道我不知道他本来就虚弱。反而还要挖空他的生机吗?面谈何茂倩女儿的病:单纯腹胀,是脾虚将要衰竭的征候。

从来肿病。遍身头面俱肿。尚易治。若只单单腹肿。则为难治。此其间有所以然之故。不可不辨也。盖传世诸方。皆是悍毒攻劫之法。伤耗元气。亏损脾胃。可一不可再之药。纵取效于一时。倘至复肿。则更无法可疗。此其一也。且遍身俱肿者。五脏六腑。各有见证。故泻肝泻肺泻膀胱泻大小肠之药。间有取效之时。而单单腹肿。则中州之地。久窒其四运之轴。而清者不升。浊者不降。互相结聚。牢不可破。实因脾气之衰微所致。而泻脾之药。尚敢漫用乎。此又其一也。且肿病之可泻者。但可施之西北壮盛。及田野农夫之流。岂膏粱老少之所能受。设谓肿病为大满大实。必从乎泻。则病后肿与产后肿。将亦泻之耶。此又其一也。且古方原载肿病五不治。唇黑伤肝。缺盆平伤心。脐出伤脾。背平伤肺。足底平满伤肾。此五者不可治矣。是其立方之意。皆非为不可治之证而设。后人不察。概从攻泻者何耶。惟理脾一法。虽五脏见不治之证。而能治者尚多。此又其一也。张子和以汗吐下三法。劫除百病。后人有谓子和之书。非子和之笔。乃麻征君文之者。诚为知言。如常仲明云。世人以补剂疗病。宜乎不效。此则过信刘张之学。而罔顾元气之羸劣耳。所以凡用劫夺之药者。其始非不遽消。其后攻之不消矣。其后再攻之如铁石矣。不知者见之。方谓何物邪气。若此之盛。自明者观之。不过为猛药所攻。即以此身之元气。转与此身为难者。实有如驱良民为寇之比。所谓赤子盗兵。弄于潢池。 其然哉。明乎此。则有培养一法。补益元气是也。则有招纳一法。升举阳气是也。则有解散一法。开鬼门洁净府是也。

三法虽不言泻。而泻在其中矣。无余蕴矣。

胡卣臣先生曰。胀满必从乎泻。然善言泻者。补之中无非泻也。观者须识此意。始得立言之旨。

辨痢疾种种受证不同随证治验

胡太夫人。偶然肚腹不宁。泻下数行。医以痢疾药治之。其利转多。更引通因通用之法。用九蒸大黄丸三钱下之。遂扰动胃气胀痛。全不思食。有似噤口痢状。余诊之。见六脉皆沉而伏。应指模糊。亟曰。此非痢疾之证。乃误治之证也。今但安其胃。不必治痢。而痢自止。不必治胀痛。而胀痛自止。于是以四君子汤为主治。少加姜蔻暖胃之药。用之二剂。痢果不作。但苦胃中胀痛不安。必欲加入行气之药。以冀胀消痛止。而速得进食。余固争曰。宁可缓于食。不可急于药。盖以前因误治。引动胃气作楚。如治乱民。惟有安之之法。若再加行气。则胀痛必无纪极。坚持前说。即用橘皮和中。亦须炒而又炒。绝不惹动其气。凡五日未得大便。亦不惹动其便。听其缓缓痛止胀消。食进便利。共七日全安。浑不见药之功。其实为无功之功也。噫。今之随主见而图可喜之功者。即生出事端。亦谓病之所有。非医之所造。谁悬明鉴。而令丝毫莫遁耶。此所以成时医之世界也。

张仲仪初得痢疾三五行。即请往诊。行动如常。然得内伤之脉。而夹少阴之邪。余诊毕。即议云。此证仍宜一表一里。但表药中多用人参。里药中多用附子。方可无患。若用痢疾门诸药。必危之道也。仲仪以平日深信。径取前药不疑。然疾势尚未着也。及日西。忽发大热。身重如巨石。头在枕上。两人始能扶动。人事沉困。举家惶乱。忙忙服完表里二剂。次早诊时。即能起身出房。再与参附药二剂全安。若不辨证用药。痢疾门中几曾有此等治法乎。况于疾未着而早见乎。

周信川年七十三岁。平素体坚。不觉其老。秋月病痢。久而不愈。至冬月成休息痢。一昼夜十余行。面自浮肿。肌肤晦黑。求治于余。诊其脉沉数有力。谓曰。此阳邪陷入于阴之证也。吾当以法治之。尚可痊愈。

明日吾自袖药来面治。于是以人参败毒散本方煎好。用浓被围椅上坐定。置火其下。更以布条卷成鹅蛋状。置椅褥上。垫定肛门。使内气不得下走。然后以前药滚热与服。良久又进前药。遂觉皮间有津津微润。

再溉以滚汤。教令努力忍便。不得移身。如此约二时之久。皮间津润总未干。病者心躁畏热。忍不可忍。始令连被卧于床上。是晚止下痢二次。以后改用补中益气汤。一昼夜止下三次。不旬日而全愈。盖内陷之邪。欲提之转从表出。不以急流挽舟之法施之。其趋下之势。何所底哉。闻王星宰世兄。患久痢。诸药不效。苏郡老医。进以人参败毒散。其势瘥减。大有生机。但少此一段斡旋之法。竟无成功。故凡遇阳邪陷入阴分。如久疟久痢久热等证。当识此意。使其缓缓久久。透出表外。方为合法。若急而速。则恐才出又入。徒伤其正耳。

译自古以来,水肿病。如果全身以及头面部都肿。还比较容易治疗。如果只是单独腹部肿胀。就难以治疗。这其中有它所以然的道理。不能不加以辨析。因为世代流传下来的各种方剂。都是使用猛烈、有毒药物攻伐劫夺的治法。会损伤、耗散元气。亏损脾胃。属于只能用一次、不能再次使用的药物。即使一时取得疗效。如果到了再次肿胀的时候。就更加没有办法治疗了。这是第一个原因。而且,全身都肿的人。五脏六腑。各自都有相应的表现。所以,使用泻肝、泻肺、泻膀胱以及泻大肠小肠的药物。有时可以取得疗效。但如果只是单独腹部肿胀。那么中焦脾土这个区域。就是四时运化的枢轴已经长期闭塞。清阳之气不能上升。浊阴之物不能下降。彼此相互凝结聚集。牢固得无法破除。实在是由于脾气衰弱所造成的。而泻脾的药物。还敢随意使用吗?这又是一个原因。而且,水肿病中可以使用泻法的。也只能用于西北地区体质强壮的人。以及田野里的农夫一类人。哪里是长期享用肥甘厚味的老少能够承受的呢?假如说水肿病属于大满、大实证。就一定要采用泻法。那么病后出现的水肿和产后出现的水肿。难道也要用泻法吗?这又是一个原因。而且,古方原本记载水肿病有五种不可治的情况。嘴唇发黑,是肝脏受损。缺盆部位平陷,是心脏受损。肚脐突出,是脾脏受损。背部平塌,是肺脏受损。足底平满,是肾脏受损。这五种情况都无法治疗。这就是古方制定治法的本意。各种方剂都不是为这些不可治的证候而设立的。后世的人没有察觉这一点。为什么一概都采用攻伐、泻下的方法呢?只是调理脾胃这一种方法。即使五脏已经出现了属于不可治的证候。仍然有很多能够治好的情况。这也是其中的一种。张子和用发汗、催吐、泻下三种方法。迅速攻除各种疾病。后人有人说,子和的著作。并不是子和亲笔所作。而是麻征君替他撰写的。这确实是有见识的说法。正如常仲明所说。世人用补益药来治病。难怪往往没有效果。这是过分相信刘、张两家的学说。却不顾元气已经虚弱罢了。所以凡是使用攻伐夺取之药的人。开始时并不是不能很快使病势消退。但后来再攻治,病势就不消退了。再后来继续攻治,病势便像铁石一样顽固。不了解情况的人看到这种现象。就会说,是什么邪气。竟然这样旺盛。明白其中道理的人观察它。不过是被猛烈的药物攻伐所致。也就是把这个人的元气。转过来变成了与自身为敌的力量。实际上正像驱使良民成为盗寇一样。这就是所谓让百姓拿起武器作乱。在水泽之地任意闹事。难道不是这样吗?明白了这个道理。就有培养的一种方法。就是补益元气。就有招纳的一种方法。就是升举阳气。就有解散的一种方法。就是开鬼门、洁净府。这三种方法虽然没有明说泻下。但其中已经包含了泻下的意思。其中的道理已经没有遗漏了。胡卣臣先生说。胀满必然要从泻法入手。然而真正善于讲泻法的人。会认为补法之中无不包含泻法。读者必须懂得这个意思。这样才算明白这番论述的宗旨。辨析痢疾各种不同的受病情况,并根据证候治疗验证。胡太夫人。偶然觉得腹部不适安宁。腹泻了数行。医生却用治疗痢疾的药物为她治疗。结果腹泻反而更加频繁。医生又引用以通治通的方法。用九蒸大黄丸三钱给她服下。于是扰乱了胃气,出现胀痛。完全没有食欲。症状很像噤口痢。我为她诊脉。发现六部脉都沉伏。脉应指模糊不清。我急忙说。这不是痢疾的证候。而是误治造成的证候。现在只要安定她的胃气。不必专门治疗痢疾。痢疾自然会停止。不必专门治疗胀痛。胀痛自然也会停止。于是以四君子汤作为主方。少量加入姜蔻等温暖胃气的药物。服用了两剂。痢疾果然没有再发作。只是胃中仍然胀痛不安。她一定想加入行气药。希望使胀满消退、疼痛停止。以便尽快恢复进食。我坚决争辩说。宁可推迟进食。也不可急于加药。因为此前是由于误治。引动胃气而产生了疼痛不适。这就像在治理叛乱的百姓。只能采用安抚使其安定的方法。如果再加入行气药。胀痛必然会发展到没有止境。我坚持原来的主张。即使使用橘皮来调和中焦。也必须反复炒制。绝不能再触动她的胃气。即使五天没有大便。也不要去扰动她的排便。任其慢慢等到疼痛停止、胀满消退。饮食能够进入,排便也通畅。总共七天便完全痊愈。完全看不出药物有什么功效。其实这正是以无所作为取得的功效。唉!如今那些只顺从患者意见、谋求立刻见效的人。即使由此产生了事端。也会说这是疾病本身造成的。不是医生制造出来的。谁能高悬一面明察秋毫的镜子。使其中的丝毫差错都无法逃脱呢?这就是当今庸医盛行的原因。张仲仪刚开始患痢疾,腹泻了三五次。便立即请我前去诊治。他的行动和平时一样。然而脉象显示有内伤。并夹杂少阴经的邪气。我诊察完毕。便当即分析说。这个证候仍然适宜一方面解表、一方面治里。但解表药中要多用人参。治里药中要多用附子。这样才可以没有危险。如果使用痢疾专论中列举的那些药物。必然会陷入危险。仲仪平日对此深信不疑。便径自取用以前的药方,毫不怀疑。但当时病势还没有明显发展。到了太阳西斜的时候。忽然发起高热。身体沉重得像一块巨石。头伏在枕头上。要两个人才能扶动他。神志昏沉,困倦不堪。全家人都惊慌失措。急忙把表里两剂药服完。第二天早晨诊察时。他已经能够起身走出房间。再给他服参附药两剂,便完全平安了。如果不辨别证候就用药。在痢疾一门中,哪里曾有过这样的治法呢?何况是在疾病尚未明显发作时就预先看出它呢?周信川七十三岁。平素体格强健。看不出他已经年老。秋天患了痢疾。久治不愈。到了冬天,变成了休息痢。一天一夜要泻十多次。面部自行浮肿。皮肤晦暗发黑。于是来求我诊治。诊得他的脉沉、数而有力。我对他说:这是阳邪陷入阴分的证候。我应当按照相应的方法治疗。还可以治愈。明天我亲自把药藏在衣袖中带来,当面给你治疗。于是按照人参败毒散原方煎好药。用厚被子把椅子围住,让他坐稳。在椅子下面放上火。又把布条卷成鹅蛋大小的形状。放在椅子的褥垫上。垫住肛门。使体内的气不能向下泄走。然后把前面煎好的药趁滚热给他服下。过了很久,又给他服用前面的药。于是感觉皮肤之间有津液微微润湿。又用滚开的汤水浇淋。教他用力忍住不要排便。不许移动身体。这样大约持续了两个时辰。皮肤间的津液一直没有干。病人心中烦躁,害怕炎热。实在忍无可忍。这才让他连同被子一起躺到床上。当天晚上只下痢两次。以后改用补中益气汤。一天一夜只下痢三次。不到十天便完全痊愈。这是因为陷入体内的邪气。想要把它提出来,使它转而从体表排出。如果不施用“急流挽舟”的方法。它向下发展的势头。哪里会有尽头呢?听说王星宰世兄。患了久痢。各种药都没有效果。苏州的一位老医生。给他服用人参败毒散。病势有所减轻。显现出很大的生机。只是缺少这一段转圜的方法。最终仍然没有治成功。所以凡是遇到阳邪陷入阴分的情况。比如久疟、久痢、久热等证候。都应当懂得这个道理。使邪气缓慢而持久地。透出体表之外。这样才符合正确的治法。如果过于急促。就恐怕刚出来又重新陷入。反而白白损伤正气罢了。

朱孔阳年二十五岁。形体清瘦。素享安佚。夏月因 讼。奔走日中。暑湿合内郁之火。而成痢疾。昼夜一二百次。不能起床。以粗纸铺于褥上。频频易置。但饮水而不进食。其痛甚厉。肛门如火烙。扬手踢足。

躁扰无奈。余诊其脉。弦紧劲急。不为指挠。谓曰。此证一团毒火。蕴结在肠胃之内。其势如焚。救焚须在顷刻。若二三日外。肠胃朽腐矣。于是以大黄四两。黄连甘草各二两。入大砂锅内煎。随滚随服。服下人事稍宁片刻。少顷仍前躁扰。一昼夜服至二十余碗。大黄俱已煎化。黄连甘草。俱煎至无汁。次日病者再求前药。余诊毕。见脉势稍柔。知病可愈。但用急法。不用急药。遂改用生地麦门冬各四两。另研生汁。而以天花粉牡丹皮赤芍甘草各一两。煎成和汁大碗咽之。

以其来势暴烈。一身津液。从之奔竭。待下痢止。然后生津养血。则枯槁一时难回。今脉势既减。则火邪俱退。不治痢而痢自止。岂可泥润滞之药。而不急用乎。服此药。果然下痢尽止。但遗些少气沫耳。第三日。思食豆腐浆。第四日。略进陈仓米清汁。缓缓调至旬余。方能消谷。亦见胃气之存留一线者。不可少此焦头烂额之客耳。

陈汝明病痢。发热如蒸。昏沉不食。重不可言。至第三日。危急将绝。方请余诊。其脉数大空虚。尺脉倍加洪盛。谓曰。此两病而凑于一时之证也。内有湿热。与时令外热相合。欲成痢证。尚不自觉。又犯房劳。

而为骤寒所乘。以故发热身重。不食昏沉。皆属少阴肾经外感。少阴受邪。原要下痢清白。此因肠中湿热。已蒸成猪肝鱼脑败浊之形。故色虽变而下痢则同也。再用痢疾门药一剂。即刻不救矣。遂忙以麻黄附子细辛汤一剂。与之表散外邪。得汗后热即微减。再以附子理中汤。连进二剂。

热退身轻能食。改用黄连理中汤丸。服至旬日全安。

叶茂卿幼男病痢。噤口发热十余日。呕哕连声不断。诊其关脉。上涌而无根。再诊其足脉。亦上涌而无根。谓其父曰。此非噤口痢之证。乃胃气将绝之证也。噤口痢者。虚热在胃。壅遏不宣。故觉其饱而不思食。

治宜补虚清热两法。此因苦寒之药所伤。不能容食。治惟有颛颛温补一法而已。于是以理中汤连投二剂。不一时痢下十余行。遍地俱污。茂卿恐药不对证。求更方。余曰。吾意在先救胃气之绝。原不治痢。

即治痢。人之大小肠。盘叠腹中甚远。虽神丹不能遽变其粪。今藉药力催之速下。正为美事。焉可疑之。遂与前药连服三日。人事大转。思食不哕。痢势亦减。四日后止便糟粕。以补中益气汤调理旬日全安。

此可见小儿之痢。纵啖伤胃者多。内有积热者少。尤不宜轻用痢疾门中通套治法也。

浦君艺病痢疾。初起有表邪未散。而误用参术固表。使邪气深入。又误服黄连凉解。大黄推荡。治经月余。胃气不运。下痢一昼夜百余行。一夕呕出从前黄连药汁三五碗。呕至二三次后。胃与肠遂打为一家。内中幽门阑门。洞开无阻。不但粥饮直出。即人参浓膏。才吞入喉。

已 从肠奔下。危急之中。诸昆玉及内戚俱探余曰。此证可无恐乎。余曰。在此用药。便有可恃。吾岂不知病势之危。但无别人可任。姑以静镇之。而殚力以报知己耳。于是以大剂四君子汤。煎调赤石脂禹余粮二味。连连与服。服后其下奔之势少衰。但腹中痛不可忍。君艺曰。前此下痢虽多。然尚不痛。服此药而痛增。未可再服矣。余曰。此正所谓通则不痛。痛则不通之说也。不痛则危。痛则安。何乐而不痛耶。仍以前药再进。俟势已大减。才用四君子倍茯苓。十余剂全安。

胡卣臣先生曰。闭门造车。出而合辙。使郡邑医学中。仿此议病。先衡量所造高下。然后用之则可矣。

面议少司马李萍槎先生误治宜用急疗之法

老先生玉体清瘦。澹泊宁静以御神。病邪无从窃入。虽食饮素约。然三日始一更衣。出孔比入孔尤约。

故精神有余。足以虑周当世。而中外倚毗壮猷也。偶因大便后寒热发作有时。颇似外感。其实内伤。非感也。

缘素艰大便。努挣伤气。故便出则阴乘于阳而寒。顷之稍定。则阳复胜阴而热也。若果外感之寒热。何必大便后始然耶。此时但宜以和平之剂治内伤。辅养元气为上。加入外感药。驱导兼行。必致内伤转增。奈何先生方欲治肠中之燥。医家又欲除内蕴之湿。不思肠燥为相安之恒。可以不治。即治之不过润肠生血。亦无不可。若乃见为湿热。而用滑利之药以驱导之。则误甚矣。盖瘦人身中以湿为实。有湿则润。无湿则燥。今指燥为湿。是指火为水也。且膀胱者水道也。

译朱孔阳二十五岁。形体清瘦。平时过着安逸舒适的生活。夏天因为打官司。在烈日下奔走。暑湿与体内郁积的火邪相合。因而形成痢疾。一天一夜要下痢一百至二百次。不能起床。把粗纸铺在褥子上。频繁地更换。只喝水而不进食。疼痛非常剧烈。肛门像被火烙一样。扬手踢脚。烦躁不安,毫无办法。我诊察他的脉象。脉弦、紧、有力而急促。用手指重按也不见脉势减弱。我对他说:这种证候是一团毒火。蕴积郁结在肠胃之中。其势头就像燃烧一样猛烈。救火必须在片刻之间进行。如果拖过两三天。肠胃就会腐朽了。于是用大黄四两。黄连、甘草各二两。放入大砂锅中煎煮。药液一滚开就随即服下。服下后,神志和身体暂时稍稍安定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仍像先前那样烦躁不安。一天一夜服用了二十多碗。大黄都已经煎化了。黄连和甘草。也都煎到没有汁液为止。第二天,病人又要求服用前面的药。我诊察完毕。发现脉势稍微柔和了一些。知道病可以痊愈。只是采用急切的治法。而不使用峻急的药物。于是改用生地、麦门冬各四两。分别研取生汁。再用天花粉、牡丹皮、赤芍、甘草各一两。煎好后,将药汁盛满一大碗服下。因为病势来得猛烈。全身的津液。也会随着它迅速耗竭。等到下痢停止。然后再生津养血。否则身体枯槁后,一时很难恢复。如今脉势已经减弱。那么火邪就都退去了。不用专门治痢,痢疾自然也会停止。难道能拘泥于使用滋润而滞腻的药物。却不赶紧用药吗?服下这剂药。果然下痢完全停止了。只是还遗留少量带气的泡沫样排泄物。第三天。想吃豆腐浆。第四天。稍微喝进陈仓米煮的清汤。慢慢调养了十多天。才有能力消化食物。这也说明他的胃气还残存着一线生机。所以不能少了这位虽狼狈不堪却能救急的客人。陈汝明患痢疾。发热得像被蒸烤一样。神志昏沉,不思饮食。病情沉重得难以形容。到了第三天。病情危急,生命将要断绝。这才请我诊治。他的脉搏快速而大,但空虚无力。尺部脉象尤其洪大强盛。我对他说。这是两种病证在同一时间汇合形成的情况。体内本来有湿热。又与时令的外在热邪相合。正要形成痢疾证。只是自己还没有察觉。又加上房事劳累。同时受到骤然寒邪的侵袭。因此发热,身体沉重。不思饮食,神志昏沉。这些都属于少阴肾经受到外感邪气。少阴经受到邪气。本来应当下痢清稀白色的粪便。这是因为肠中湿热。已经熏蒸成猪肝、鱼脑那样腐败污浊的形态。所以虽然颜色发生了变化,但下痢这一病候是相同的。如果再服一剂痢疾门中的药。就会立即无可救治。于是赶紧给他服用一剂麻黄附子细辛汤。用它发散肌表的外邪。出汗后,发热立即稍有减轻。随后又用附子理中汤。连续服用两剂。热退了,身体轻松了,也能进食。改用黄连理中汤丸。服用到十天,病就全部痊愈了。叶茂卿的小儿患痢疾。不能进食,并且发热十多天。连续不断地一声接一声呕吐。诊察他的关部脉象。脉气向上涌动,却没有根基。再诊察他的足部脉象。也向上涌动而没有根基。我对他的父亲说。这不是噤口痢的证候。而是胃气将要断绝的证候。所谓噤口痢。是胃中有虚热。壅塞阻滞,不能宣通。所以感到胃里饱胀,不想吃东西。治疗应当同时采用补虚、清热两种方法。这是由于受到苦寒药物的损伤。胃已经不能容纳食物。治疗只有专一地采用温补这一种方法。于是连续给他服用两剂理中汤。不一会儿就下痢十多次。污物弄得满地都是。茂卿担心药不对证。请求更换药方。我说。我的用意是先挽救即将断绝的胃气。原本就不是专门治疗痢疾。但这样也正是在治疗痢疾。人的大肠和小肠。在腹腔中盘曲重叠,距离很长。即使是神奇的丹药,也不能立刻改变其中的粪便。如今借助药力催促它迅速排下。正是好事。怎么可以怀疑它呢?于是让他把前面的药连续服用三天。精神和身体状况大为好转。想吃东西了,也不再呕吐。痢疾的势头也减轻了。四天以后,只排出糟粕样的大便。用补中益气汤调理十天,病就完全好了。由此可以看出,小儿患痢疾。即使多数是饮食过量损伤胃气。体内有积热的情况却很少。尤其不宜轻易套用痢疾门中通用的治疗方法。浦君艺患痢疾。病初起时,表邪尚未消散。却误用人参、白术来固护肌表。使邪气深入体内。又误服黄连来清凉解除病邪。以及大黄来攻下荡涤。治疗了一个多月。胃气不能运化。一昼夜下痢一百多次。一天晚上呕出了此前服用的黄连药汁三五碗。呕吐了两三次以后。胃和肠于是几乎连成了一体。里面的幽门、阑门。都洞开无阻。不只是粥和饮料直接排出。就连人参浓膏。刚刚咽进喉咙。就已经从肠道急速排下。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各位兄弟和内亲都来探问我说:这种病可以不必害怕吗?我说:现在在这里用药,就还有可以依靠的办法。我难道不知道病势危急吗?只是没有别人可以托付。姑且用镇定安静的态度来应对,并竭尽全力来报答知己罢了。于是用大剂量的四君子汤,煎煮时加入赤石脂、禹余粮这两味药,接连不断地给他服用。服药后,他腹泻奔泻的势头稍稍减弱。但腹中疼痛难忍。君艺说:此前虽然腹泻次数很多,但还没有疼痛。服了这药以后疼痛加重,不能再服了。我说:这正是所谓“通则不痛,痛则不通”的道理。不痛反而危险,疼痛才说明病情安稳。有什么理由不希望他疼痛呢?仍然继续服用前面的药,等到腹泻的势头已经大为减弱,才使用四君子汤,并将茯苓加倍。服用十多剂后,病情完全安定。胡卣臣先生说:关起门来制造车辆,车辆出门后却能与车辙相合。假如郡县医学界的人,都仿照这样分析病情,先衡量自己所作判断的高下,然后再加以运用,就可以了。当面议论少司马李萍槎先生误治一案,认为应当采用急救治疗的方法。老先生的身体清瘦,平日淡泊宁静,能够以此来安定精神,所以病邪没有机会侵入。虽然平时饮食简约,但三天才大便一次。排出的孔道比进入的孔道还要狭小。因此精神充足,足以周密谋划当世事务,并成为朝廷内外所倚重、辅佐宏图大业的人。偶尔因为大便后寒热发作,时有时无,看起来很像外感,其实是内伤,并不是外感。这是由于平素大便艰难,用力挣扎而损伤了气,所以大便排出后,阴气乘胜压制阳气而出现寒象。过一会儿稍稍平定,阳气重新胜过阴气,于是出现热象。如果真是外感所致的寒热,为什么一定要在大便以后才出现呢?此时只应当用药性平和的方剂治疗内伤,以扶助、调养元气为首要,却加入治疗外感的药物,同时进行驱邪、疏导,必然会使内伤进一步加重。无奈先生正打算治疗肠中的燥,医家又想消除体内蕴积的湿,却不知道肠燥是身体能够相安的常态,可以不必治疗。即使治疗,也不过是润肠、生血,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如果竟把它看作湿热,使用滑利的药物来驱除、疏导,那就错得太厉害了。因为瘦人的身体,湿本来就是充实之物;有湿就会润,没有湿就会燥。现在把燥说成湿,就如同把火说成水一样。况且膀胱是水液通行的道路,

大肠者谷道也。以三日一便之肠。误用滑药。转致 出无度。犹不悔悟。每一大遗。辄矜祛湿之力。世间岂有湿从谷道而出之理哉。不过因主人暂快大肠之润。而谬饰其词耳。讵知沧海不足以实漏卮。而元气日削乎。始之阴阳交胜者。渐至交离。而阴从泻伤。阳从汗伤。两寸脉浮而空。阳气越于上。关尺脉微而细。阴气越于下。不相维附。势趋不返矣。然汗出尚有时。而下痢则无时。究竟阴阳之气。两竭于下。便出急如箭。肛门热如烙。此时尚以滑石木通猪苓泽泻等。分利小水以止泄。不知阴虚自致泉竭。小便从何得来。止令数十年大肠之积蓄尽空。仰给于胃脘。食入毋俟停留。

已挈柄而挹之下注。久久胃不能给。遂将肠中自有之垢。暗行驱下。其臭甚腥。色白如脓。垢尽而肠气亦不留。只是周身元气至宝。坐耗于空虚之府。非不服人参大补。然药力入胃则肠空。入肠则胃空。便出则肠胃俱空。繇是下空则上壅。胸膈不舒。喉间顽痰窒塞。口燥咽干。彻夜不寐。一切食物。惟味薄质轻者。胃中始爱而受之。此时尚图养血安神。调脾祛痰。旷日缓治。其不达时宜也甚矣。

夫宣房瓠子之决。天子公卿。咸轻掷金马璧鸡奠之。以策群力。而襄底定。请以朝廷破格之法。而通于医药可乎。草野罔识忌讳。或者可与图功耳。

附药议

方用人参。白术。甘草。山茱萸。五味子。宣木瓜。白芍药。升麻。赤石脂。禹余粮。人参。

白术。茯苓。甘草。为四君子汤。理脾胃之正药也。而不用茯苓者。以其淡渗。恐伤阴也。而用山茱萸以收肝气之散。五味子以收肾气之散。宣木瓜以收胃气之散。白芍药以收脾气及脏气之散。合之参术之补。

甘草之缓。升麻之升。阴阳两和。俾元气上者下而下者上。团聚于中不散。斯脉不至上盛。腹不至雷鸣。汗不至淋漓。肛不至火热。食饮自加。便泄自止。是收气之散。为吃紧关头。故取四味重复。藉其颛力。至于用涩以固脱。药味多般不同。此用禹余粮石脂者。取其颛固下焦之脱也。况肠胃之空。非二味不填。肠垢已去。非二味不复。其粘着之性。所谓下焦有病患难会。须用余粮赤石脂者。以是故也。又况误以石之滑者伤之。必以石之涩者救之。尤有同气相求之义耶。所以必用大剂药料。煎浓膏。调二味服下。恐药力清薄。不遂其留恋。故以啜羹之法用之。取其久停。又以饮醇之法用之。取其缓入。非谓一饮尽剂。强以所难也。先生弗解其意。见药剂过重。谓为难用。医者见二味涩药。又从旁破为不可用。不知十剂中涩居其一。如七曜经天。何可少一曜耶。且石脂不过土之赤者也。余粮不过土之外刚内柔者也。中州土病而引土为治。尚谓不宜。则诸草木之根 。更无取矣。东海西海。天下后世。有明者出焉。理自相同。光自不掩。必求行其所知。则贱者售。而病乃殆矣。谓之何哉。

先生闻名而请。极其敬重。及见议病议方。反多疑意。不才即于方末慨叹数语。飘然而别。次日先生语戚友云。昨之论辨甚明。但石脂余粮。生平未曾服过。即娄中医者亦未曾用过。只得附未达不敢尝之义。华天御孝廉荐治陈彦质之病。比先生更重几倍。用石脂余粮而收成功。其案具存。可复阅也。其后往郡迎医。用补剂稍效。然不善于补。转致夜间健食。脾气泄露无余。肛门火烙。阳气下陷。久而不升。遂成臀痈。竟付外科治瘳。吁嗟。先生独何不身事视国也哉。

胡卣臣先生曰。萍槎司马扬历中外。清刚晓练。今之显允方叔也。从津门归。朝命再下。倚任方殷。司马淹留抱 。竟至不起。使用嘉言之言。即以疆场死。不犹愈易箦家臣之手耶。

面议陈彦质临危之证有五可治

陈彦质患肠风下血。近三十年。体肥身健。零星去血。旋亦生长。不为害也。旧冬忽然下血数斗。盖谋虑忧郁。过伤肝脾。肝主血。脾统血。血无主统。故出之暴耳。彼时即宜大补急固。延至春月。则木旺土衰。

脾气益加下溜矣。肝木之风。与肠风交煽。血尽而下尘水。水尽而去肠垢。垢尽而吸取胃中所纳之食。

下行。总不停留变化。直出如箭。以致肛门脱出三五寸。无气可收。每以热汤浴之。睁叫托入。顷之去后。其肛复脱。一昼夜下痢二十余行。苦不可言。面色浮肿。夭然不泽。唇焦口干。鼻孔黑煤。种种不治。

译大肠是谷食糟粕通行的道路。对于三天才大便一次的肠道,却错误地使用滑利药物,结果反而导致排泄没有节制,却还不悔悟。每次大便大量排出,就夸耀这是祛湿的功效。世上难道有湿从谷道排出的道理吗?不过是因为患者暂时感到大肠通畅湿润,便妄加修饰这些说法罢了。哪里知道大海的水也不足以填满漏水的酒器,而元气却会一天天削弱呢?起初阴阳之气还彼此交替胜负,后来逐渐发展到彼此分离,阴气因泄泻而受损,阳气因出汗而受损。两寸部脉浮而空,说明阳气越出于上;关部、尺部脉微弱而细,说明阴气越出于下。阴阳已经不能相互维系依附,病势就趋于一去不返了。然而出汗还只是偶尔发生,腹泻却已经没有固定时间。归根结底,阴阳之气,都从下部耗竭了。大便排出时急得像箭射一样,肛门灼热得像被烙过一样。这时竟然还用滑石、木通、猪苓、泽泻等药,通过分利小便来止泻。却不知道阴虚会使水源自行枯竭,小便还能从哪里产生呢?这样只会让数十年来大肠中积存的物质全部耗空,转而依赖胃脘来供给。食物一进入胃中,根本不等它停留,就已经提取其精微,倾泻而下。时间久了,胃也无法供给,于是连肠中原有的污垢,也被暗中驱赶排下。其气味非常腥臭,颜色白得像脓。污垢排尽后,肠中的气也不能存留。只是全身的元气才是最宝贵的东西。只是耗损在空虚的脏腑之中。并不是没有服用人参来大力补益。然而药力进入胃后,肠中就空虚了。进入肠中后,胃中又空虚了。排泄出去后,肠胃就都空虚了。因此,下部空虚,就会导致上部壅塞。胸膈部感到不舒畅。喉咙间有顽固的痰阻塞。口燥咽干。整夜不能入睡。一切食物之中。只有味道清淡、质地轻薄的食物。胃中才开始喜欢并能接受。这时还想慢慢设法养血安神。调理脾胃、祛除痰邪。却拖延时日,缓慢治疗。这样就太不合时宜了。当宣房、瓠子发生决口时。天子和公卿们。都不惜抛下金马、璧鸡来祭奠。借此谋求群策群力。从而协力使局势最终安定。请把朝廷这种破格的办法。也用于医药之事,可以吗?乡野之人不懂得其中的禁忌。或许可以同他们一起谋求成功。附:药物讨论 方中使用人参。白术。甘草。山茱萸。五味子。宣木瓜。白芍药。升麻。赤石脂。禹余粮。人参。白术。茯苓。甘草。这四味药组成四君子汤。这是调理脾胃的正治药方。其中不用茯苓。是因为茯苓药性淡而能渗利。担心它会损伤阴分。而使用山茱萸来收敛肝气的散乱。用五味子来收敛肾气的散乱。用宣木瓜来收敛胃气的散乱。用白芍药来收敛脾气以及脏气的散乱。再配合人参、白术的补益作用。甘草的缓和作用。升麻的升提作用。使阴阳两方面都得到调和。使上浮的元气下降、下陷的元气上升。聚集在中部而不再散失。这样,脉象就不会出现上部过盛。腹中就不会出现雷鸣般的肠鸣。汗液就不会淋漓不止。肛门就不会灼热如火。饮食自然会增加。泄泻自然会停止。这就是收敛散失的气。这是最关键的关头。所以选取四味药反复使用。借助它们各自专一的药力。至于使用涩药来固摄脱失。药味虽然有多种不同。这里使用禹余粮和赤石脂。是取它们专门固摄下焦脱失的作用。何况肠胃已经空虚。不用这两味药就不能填补。肠中的污垢已经排尽。不用这两味药就不能恢复。正是因为它们具有黏着的性质。这就是所谓下焦有病,往往难以会聚药力。必须使用禹余粮和赤石脂。原因就在这里。又何况误用滑利的石类药物损伤了它。必定要用涩滞的石类药物来挽救。尤其还有同类药物相互求应的道理。所以必须使用大剂量的药材。煎成浓稠的药膏。调入这两味药后服下。担心药力过于清淡单薄。不能使药物发挥停留、依附的作用。所以采用小口啜饮羹汤的方法来服用。取其能够在体内停留较久。又采用慢饮醇酒的方法来服用。取其能够缓慢进入体内。并不是要求一次把全部药剂喝完。勉强去做难以做到的事。先生没有理解其中的意思。看到药剂用量过重。便说难以使用。有的医生看到这两味涩药。又从旁加以非难,说不能使用。却不知道十剂药中,涩药只占其中一剂。这就像七曜运行在天空。怎么可以少掉其中的一曜呢?况且赤石脂不过是土中的红色之物。禹余粮不过是外部坚硬、内部柔软的土石。中州脾土有病,就取土类药物来治疗。如果这样还说不合适。那么各种草木的根。就更没有可取之处了。无论东海还是西海。无论天下还是后世。只要有明白事理的人出现。道理自然会彼此相同。光明自然不会被遮蔽。如果一定要推行自己所知道的东西。反而会使庸劣之法得到施行。病情就危险了。这又能说什么呢?先生听到我的名声后前来请教。对我极为敬重。等到看见我讨论病情、议定药方。反而产生了许多疑虑。我于是就在方末感慨地写下几句话。飘然离去了。第二天,先生对亲友们说。昨天的讨论辨析得很清楚。只是石脂余粮这种药。我平生从未服用过。就是娄中的医生也从未使用过。所以只能附和“没有弄明白就不敢尝试”的意思。华天御孝廉曾推荐用它治疗陈彦质的病。病情比先生的重了好几倍。使用石脂余粮后取得了疗效。那份医案还保存着。可以重新查阅。后来他到郡中去请医生。使用补益药后稍有疗效。然而并不善于使用补药。病情转而发展到夜间还能进食。脾气泄散得一点也不剩。肛门像被火灼烧一样。阳气下陷。长久不能上升。于是形成了臀部痈疽。最终交给外科医生治疗才痊愈。唉!先生为什么偏偏不能亲自任职,来治理国家呢?胡卣臣先生说:萍槎司马历任内外职务,政绩显著。为人清正刚直,明晓事理而且熟练干练。正是当今显达贤能的方叔一类人物。他从津门回来。朝廷的任命再次下达。朝廷对他的倚重和任用正十分殷切。司马滞留在此,抱着【缺字】。最终竟然病重不起。假如采用嘉言的话。即使死在疆场上。难道不也胜过在家中由家臣替他办理后事吗?当面讨论陈彦质临危时的病证,认为有五点可以救治。陈彦质患肠风下血。将近三十年。身体肥胖而健壮。平时只是零星地出血。不久血又会生成。所以没有造成危害。去年冬天忽然下血数斗。这是由于思虑谋划过多、忧郁不乐。过度损伤了肝和脾。肝主管血液。脾统摄血液。血失去了主管和统摄。所以才会突然大量流出。那时就应该赶快大力补益并立即固摄。却拖延到了春天。这时肝木旺盛而脾土衰弱。脾气下陷流失得更加严重。肝木所生的风邪。同肠风相互煽动。血流尽后,便排出尘土般的水液。水液排尽后,又排出肠中的污垢。污垢排尽后,连胃中所摄入的食物也被吸取下来。向下排出。总是不停留,持续变化。径直像箭一样射出。以至于肛门脱出三五寸。没有气力可以收摄。每次都用热水给它浸洗。睁着眼呼叫人把它托回去。过一会儿人一离开。他的肛门又脱出来。一天一夜腹泻二十多次。痛苦得无法形容。面部浮肿。面色枯槁,没有光泽。嘴唇焦枯,口干。鼻孔像沾满黑煤。各种危重、难治的表现。

所共睹矣。仆诊其脉。察其证。因为借箸筹之。得五可治焉。若果阴血脱尽。则目盲无所视。今双眸尚炯。是所脱者下焦之阴。而上焦之阴犹存也。一也。若果阳气脱尽。当魄汗淋漓。目前无非鬼像。今汗出不过偶有。而见鬼亦止二次。是所脱者脾中之阳。而他脏之阳犹存也。二也。胃中尚能容谷些少。未显呕吐哕逆之证。则相连脏腑。未至交绝。三也。夜间虽艰于睡。然交睫时亦多。更不见有发热之候。四也。脉已虚软无力。而激之间亦鼓指。是禀受原丰。不易摧朽。五也。但脾脏大伤。兼以失治旷日。其气去绝不远耳。

经云。阳气者如天之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今阳气陷入阴中。大股热气。从肛门泄出。如火之烙。不但失所已也。所以犹存一线生意者。以他脏中未易动摇。如辅车唇齿。相为倚藉。供其绝乏耳。夫他脏何可恃也。生死大关。全于脾中之阳气。复与不复定之。阳气微复。则食饮微化。便泄微止。肛门微收。

阳气全复。则食饮全化。便泄全止。肛门全收矣。然阴阳两竭之余。偏驳之药。既不可用。所藉者必参术之无陂。复气之中。即寓生血。始克有济。但人参力未易办。况才入胃中。即从肠出。不得不广服以继之。

此则存乎自裁耳。于是以人参汤调赤石脂末。服之稍安。次以人参白术赤石脂禹余粮为丸服之。全愈。其后李萍槎先生之病。视此尚轻数倍。乃见石脂余粮之药。骇而不用。奈之何哉。

胡卣臣先生曰。似此死里求生。谁不乐从。其他拂情处。不无太直。然明道之与行术。则径庭矣。

论黄湛侯吐血暴证治验

黄湛侯素有失血病。一晨起至书房。陡爆一口。倾血一盆。

喉间气涌。神思飘荡。壮热如蒸。颈筋 劲。诊其脉。尺中甚乱。

曰。此昨晚太犯房劳。自不用命也。因出验血。见色如太阳之红。其仆云。此血如宰猪后半之血。其来甚远。

不识痴人有此确喻。再至寝室。谓曰。少阴之脉。萦舌本。少阴者肾也。今肾中之血。汹涌而出。舌本已硬。无法可以救急。因谛思良久。曰。只有一法。不得已用丸药一服。坠安元气。

若气转丹田。尚可缓图。因煎人参浓汤。下黑锡丹三十粒。喉间 有声。渐下入腹。顷之。舌柔能言。但声不出。余亟用润下之剂。以继前药。遂与阿胶一味。重两许。溶化。分三次热服。溉以热汤。半日服尽。身热渐退。劲筋渐消。进粥。与补肾药。连服五日。声出喉清。人事向安。但每日尚出深红之血盏许。因时令大热。遵内经热淫血溢。

治以咸寒之旨。于补肾药中。多加秋石。服之遂愈。

胡卣臣先生曰。此等治法。全在批 导 处用意。未许向痴人说梦。

论闻君求血证兼痰证治法

闻君求有失血疾。时一举发。其出颇多。咳嗽生痰。上气。面青少泽。其脉厥阴肝部独伤。原于忿怒之火无疑。合色脉谛详。总是阴血不足也。但从前所用之药。本以生血。反滋其痰。本以驱痰。转耗其血。似是而非。谁其辨之。夫脉之充也。色之华也。皆气与血为之也。以脱血故。致令气亦易脱。每每上升胸膈。喘促胀闷。不利于语言行持。虽举发有时。然非细故矣。乃用行气药以取快。何异操刀使割耶。诚欲气不上升。无过于血日滋长。暗将浮游之气。摄入不息之途。乃为良治。然胸膈肺胃间。顽痰胶结。既阻循环。又难培养。似乎痰不亟除。别无生血之法矣。不知此证而欲除痰。痰未必除。气已先尽。不得之数也。从来痰药入腹。其痰不过暂开复闭。劳而无功。吾于此每用乘机利导之法。先以微阳药开其痰。继以纯阴峻投。如决水转石。亟过痰之关隘。迨至痰之开者复闭。所用生血之药。早已从天而下。日续一日。久久而血生。血生而气返血室。如浪子归家。转能兴家。所借以驱胶结之痰者。即此气也。此际始加除痰之药。庶几痰去气存。累年之疾。至是始得痊安耳。然饮食最宜致慎。不但肥甘生痰。浓味伤阴已也。人身自平旦至日中。行阳二十五度。饮食易消。故不成痰。自日中至合夜。行阴二十五度。饮食不消。故易成痰。释教以过午戒食。其大药王护身之一则欤。进之调摄。尤为紧关。盖贤人尝以秋冬养阴。秋者于时为收。冬者于时为藏。法天地之收藏。而宁茹毋吐。宁拒毋迎。宁早卧。毋早兴。蛰虫尚知闭户。岂君子可无居室之功耶。况乎欲血不再脱。尤贵退藏于密耶。又况乎厥阴肝木受病。其憔悴之色。见于三时者。犹可诿之病色。至春月发荣之时。更何诿耶。然春月之荣。不自春月始也。始于秋冬收藏之固。设冬月水脏所储者少。春月木即欲发荣。其如泉竭。不足以溉苞稂何。故失此不治。至春病危始图之。则万无及矣。

胡卣臣先生曰。扪虱而谈。可惊四座。

为顾枚先议失血证治并论病机

译都是大家亲眼看见的。我诊察他的脉象。观察他的证候。于是借助筹策来为他谋划。得出五点可以救治的依据。如果阴血果真已经脱失殆尽。那么眼睛就会失明,什么也看不见。如今他的双眼仍然明亮有神。这说明脱失的是下焦的阴。而上焦的阴气还存在。这是第一点。如果阳气果真已经脱失殆尽。就应当大汗淋漓。眼前所见全都会像鬼一样。如今出汗不过是偶尔发生。看见鬼也只有两次。这说明脱失的是脾中的阳气。而其他脏腑的阳气仍然存在。这是第二点。胃中还能够容纳少量食物。还没有明显出现呕吐、干呕、气逆等症状。这说明相互联系的脏腑。还没有到了彼此完全隔绝的地步。这是第三点。夜里虽然难以入睡。但也常常能够闭眼睡一会儿。而且没有再出现发热的征候。这是第四点。脉象已经虚弱柔软而无力。但在脉势激越之处,仍然能够鼓动指下。这说明先天禀赋本来充足。不容易迅速衰败腐朽。这是第五点。只是脾脏受到了严重损伤。又因延误治疗,拖延的日子太久。所以他的气已经离散殆尽,距离死亡不远了。医经说:阳气就像天空和太阳一样重要。如果失去了它应处的位置。就会折损寿命,而且不容易显露出来。如今阳气陷入阴分之中。一股强烈的热气。从肛门泄出。像被火灼烙一样。这还不只是阳气失去正常位置而已。所以还保留着一线生机。这是因为其他脏腑还不容易受到动摇。就像面颊与牙床、嘴唇与牙齿一样。彼此相互依靠。用来接济它的极度匮乏罢了。其他脏腑又哪里能够依靠呢?这是生死的关键关头。全取决于脾中的阳气。能否恢复,就由此来判定。阳气稍稍恢复。饮食就能稍微消化。泄泻就能稍微停止。肛门也会稍微收拢。阳气完全恢复。饮食就能完全消化。泄泻就会完全停止。肛门也就完全收拢了。然而,在阴阳二气都已耗竭之后。药性偏颇的药物。既然不能使用。所能依靠的,必定是人参、白术药性平和而不偏。在恢复元气的过程中。同时寓有生血的作用。这样才可能奏效。只是人参的药力并不容易取得。何况刚进入胃中。马上就从肠道排出。不得不多次服用,以便接续药力。这就要根据情况自行斟酌了。于是用人参汤调服赤石脂末。服后病情稍稍安定。随后把人参、白术、赤石脂、禹余粮制成丸剂服用。最终痊愈。后来李萍槎先生患病。病情比这个还轻好几倍。可是他一看到石脂、余粮这类药。就惊怕而不肯使用。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胡卣臣先生说。像这样在死亡边缘寻求生机。谁会不乐意听从呢?至于其他有违情理之处。不能说没有过于直率。然而,阐明医理与施行医术。却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论黄湛侯吐血急症的治疗验案 黄湛侯平素就有失血的病。一天早晨,他起身来到书房。突然猛烈地吐出一口血。吐出的血倒满了一盆。喉咙间气息上涌。神志思绪飘忽不定。高热如同蒸笼一般。颈部筋脉僵硬。诊察他的脉象。尺脉部位非常紊乱。便说。这是因为昨晚房事过度。是他自己不把性命当回事。于是取出血液查看。看起来红得像太阳一样。他的仆人说。这血像杀猪后半程流出的血。它的病势由来已久。没想到这个愚笨的仆人竟能作出这样确切的比喻。又来到卧室。对他说。少阴经脉。环绕并联系着舌根。少阴所主的是肾。如今肾中的血。正汹涌地向外涌出。舌根已经僵硬。已经没有办法可以救急了。于是仔细思考了很久。说道。只有一个办法。不得已服用一剂丸药。使元气下沉并安定下来。如果气能转入丹田。还可以从容设法挽救。于是煎煮人参浓汤。用汤送服黑锡丹三十粒。喉咙间发出声响。药物逐渐下行进入腹中。过了一会儿。舌头变得柔软,能够说话。只是还发不出声音。我赶紧使用润下的药剂。用来接续前面的药力。于是只用阿胶一味药。用量约二两。将它溶化。分三次趁热服下。再用热汤送服。半天内服完。身体的热势逐渐退去。颈部筋脉的僵硬逐渐消失。能够进食稀粥。又给予补肾药。连续服用了五天。声音恢复,喉咙也清利了。神志和日常状态逐渐安定。但每天仍会流出约一盏深红色的血。因为当时节气正值大热。遵循《内经》所说“热盛则血液外溢”的原则。采用咸寒药物治疗的原则。在补肾药中。多加秋石。服用后就痊愈了。胡卣臣先生说。这类治法。关键全在“批 导 处”如何用意。不能拿它向愚昧之人说成痴人说梦。论闻君求失血兼痰证的治法 闻君求患有失血病。不时发作一次。每次出血相当多。并伴有咳嗽、生痰。气息上逆。面色青暗,缺少光泽。脉象中只有厥阴肝部受到损伤。无疑是由于愤怒之火所致。把面色和脉象合起来仔细详察。总的来说,还是阴血不足。只是此前所用的药物,本来是为了生血,反而助长了痰,本来是为了驱除痰,却反过来耗损了血。看起来相似,实际上却不是。谁能辨别其中的差别呢?脉象充盛,面色有光泽,都是由气和血所形成的。由于失血,所以也使气容易耗散。气常常向上冲到胸膈,出现气喘急促、胸腹胀闷,以致说话和行动都不方便。虽然症状有时发作,但这并不是小问题。却使用行气药来求得一时舒快,这和拿刀去割伤自己有什么不同呢?如果确实想使气不上冲,没有比让血液一天天滋长更好的办法了。暗中把浮越游散的气,摄纳到气血运行不息的正常道路上,才是良好的治疗方法。然而胸膈、肺、胃之间,顽固的痰凝结黏附在那里,既阻碍气血循环,又难以得到滋养。似乎不赶紧除去痰,就没有使血生长的办法了。却不知道,若不了解这种证候而一味想除痰,痰未必能够除去,气却已经先耗尽了。这是得不偿失的做法。一向以来,祛痰药服入腹中,痰不过是暂时松开,随后又重新闭结,劳累一番却没有效果。我在这种情况下,常采用顺势借机、利导通达的方法。先用略带温阳作用的药物使痰松开,接着迅速使用纯阴之药,就像决开水流、转动石块一样,迅速通过痰所形成的关隘。等到已经松开的痰再次闭结时,所使用的生血药物,早已像从天上降下来一样发挥作用。这样一天接着一天,时间久了,血就会逐渐生成。血生成后,气便返回血所居藏的地方,就像浪荡在外的人回到家中,转而能够振兴家庭。用来驱除黏结之痰所凭借的力量,正是这个气。到这时才加用除痰药,这样或许可以做到痰去而气仍然保存。多年的疾病,到这时才得以痊愈安稳。然而在饮食方面最应当谨慎。不只是肥甘厚味会生痰,味道浓厚的食物也会损伤阴液。人的身体从清晨到中午,阳气运行二十五周,饮食容易消化,所以不容易形成痰。从中午到夜晚,阴气运行二十五周,饮食不容易消化,所以容易形成痰。佛教规定过了中午便不再进食,这大概也是护身大药王的一条法则吧。在后续的调养护理中,这一点尤其关键。因为贤人曾说秋冬应当养阴。秋天在时令上主收敛,冬天在时令上主闭藏。应当效法天地收藏闭藏的规律,宁可把气息和精力含藏不外泄,也不要轻易拒绝之后又主动迎接外来事物。宁可早些睡觉,也不要过早起身。蛰伏的虫类尚且知道关闭洞穴,难道君子反而可以不做闭藏自守的功夫吗?何况还希望血液不再耗失,那就尤其贵在退守深藏了。何况厥阴肝木又受到疾病侵袭,那么面容憔悴的气色,在春夏秋三时出现,还可以推说是疾病造成的面色,到了春天草木萌发荣盛的时候,又还能推托什么呢?然而春天的荣盛,并不是从春天才开始的。它开始于秋冬时节收藏得坚固充足。假如冬天肾水所储藏的精气不足,到了春天,肝木即使想要萌发荣盛,又怎奈泉水已经枯竭,不足以灌溉花苞和禾苗呢?所以,错过这个时机而不治疗,等到春天病情危重时才设法治疗,就万万来不及了。胡卣臣先生说:一边摸虱子一边谈论,足以使满座的人都惊叹。为顾枚先讨论失血证的治疗,并论述其病机

顾枚先年二十余岁。身躯肥大。平素嗜酒。迩来鳏居郁郁。壬午孟夏。患失血证。每晚去血一二盏。至季夏时。去血无算。面色不见憔悴。肌肉不见消瘦。诊其脉亦不见洪盛。昼夜亦不见寒热。但苦上气喘促。夜多咳嗽。喉间窒塞。胸前紧逼。背后刺胀。腹中闷痛。躁急多怒。医以人参阿胶治失血成法。用之月余。逾增其势。更医多方。以图用膏子之润上。而气时降也。用牛膝黄柏之导下。而血时息也。及服酒研三七少许。则血止而 亦不作。但未久。血复至。咳复增。又以为龙雷之火所致。思用八味丸中之些微桂附。

以引火归原。总繇未识病情也。请因是证而益广病机焉。人身血为阴。男子不足于阴。故以血为宝。

是以失血之证。阴虚多致发热。面色多致枯黑。肌肉多致消瘦。

今病者不然。岂其有余于血哉。以病为饮醇伤胃。胃为水谷之海。多气多血。二十余年水谷充养之精华。以渐内亏。而外不觉也。胃之脉从头走足。本下行也。以呕血之故。逆而上行。则呼吸之音。必至喘急矣。胃之气传入大小肠膀胱等处。亦本下行也。以屡呕之故。上逆而不下达。则肠腹之间。必致痛闷矣。

胃气上奔。呕逆横决。则胸中之气必乱。至于紧逼痛楚。则乱之甚矣。胸中之位舍有限。已乱之气。无处可容。势必攻入于背。以背为胸之府也。至于肩 骨空。钻如刃刺。则入之深矣。故一胃耳。分为三脘。上脘气多。下脘血多。中脘气血俱多。今胃中既乱。气血混矣。不但胃也。胃之上为膈。其心烦多怒者。正内经所谓血并于膈之上。气并于膈之下致然。气血倒矣。所以内经又言血并于阳。气并于阴。乃为热中。又言瘅成为消中。瘅即热也。消中者善食多饥。而肌肉暗减也。病者之嗜饮。为热积胃中。其不病消中。而病呕血者何耶。内经又以胃脉本宜洪盛。反得沉细者。为胃气已逆。若见人迎脉盛。则热聚于胃。而内生痈。今胃脉已见沉细。其不成胃痈。而成呕血者又何耶。不知病者呕血之源。与此二者同出异名耳。热积于中即为消。血积于中即为痈。而随积随呕。则为此证。揆其致此之繇。必以醉饱入房而得之。盖人身气动则血动。而 精时之气。有乾坤鼓铸之象。其血大动。精者血之所化也。灌输原不止胃之一经。独此一经所动之血。为醉饱之余所阻。不能与他经之血。缉续于不息之途。是以开此脱血一窦。今者竟成熟路矣。

欲治此病。不如此其分经辨证。何从措手乎。岂惟经也。络亦宜辨。胃之大络。贯膈络肺。不辨其络。亦孰知膈间紧迸。肺间气胀痰胶。为胃病之所传哉。当此长夏土旺。不惟母病。而子失养。抑且母邪尽传于子。至三秋燥金司令。咳嗽喘满之患必增。不急治之。则无及矣。今岁少阴司天。少阴之上。热气主之。运气热也。夏月适当暑热。时令热也。而与胃中积热。合煽其虐。不治其热。血必不止。然不难于血之止也。第患其止而聚也。聚于中为蛊为痈。犹缓也。聚于上为喘为厥。

则骤也。惟遵内经热淫血溢。治以咸寒之旨为主治。咸能走血。寒可胜热。庶于消渴痈疽两患。可无妨碍。然必先除经病。务俾经脉下走。经气下行。后乃可除络中之病。譬沟渠通而行潦始消也。未易言也。

病者呕血经久。无法可止。父兄敦请仆往救治。告以必须议病不议药。方能用。予乃定是案。用玄明粉化水煮黄柏。秋石化水煮知母。以清解蕴热而消瘀化疽。加甘草以调其苦。独取咸寒气味。进四剂而血止。可谓神矣。医者果然破药性太寒。渠家果不终其用。延至八月。病者胸胁高肿数围。肺内生痈。寒热大作。喘咳不休。食饮不入。俯几不敢动移。以致瘠肉磨穿。危在呼吸。百计强与医治。断不应命。父兄因生仇恨。再求为其所难。以曲尽人情。只得极力治之。变证蜂出。通计免于五死而得五生。病者不戒。兼啖生冷。肺复生痈。一夕呕痰。如猪胆状者。百十余枚。一脏两伤。竟至不起。仆焦劳百日。心力俱殚。第无如末流难挽何哉。

胡卣臣先生曰。向传顾病治愈。竞称神仙。其后未免以成败论矣。倘用咸寒时。遇有识者赞之。何至渴而穿井。斗而铸兵耶。然此案自堪传也。

面论顾季掖乃室奇证治之奇验

顾季掖乃室。仲夏时。孕已五月。偶尔下血。医以人参阿胶勉固其胎。又经一月。身肿气胀。血逆上奔。

译顾枚先二十多岁。身材肥胖高大。平时嗜好饮酒。近来独居无偶,心情郁闷。壬午年初夏,患了失血证。每晚放出一二盏血。到了夏末,失血已经无法计算数量。面色却看不出憔悴,肌肉也看不出消瘦,诊察他的脉象,也看不出洪大有力。白天黑夜都没有出现怕冷或发热。只是苦于气往上冲,呼吸喘促。夜间常常咳嗽。喉咙中有堵塞窒闷感。胸前感到紧迫压逼。背后有刺痛和胀满感。腹中闷胀而疼痛。烦躁急迫,容易发怒。医生按照用人参、阿胶治疗失血的常规方法来医治。服用了一个多月。病势反而更加严重。又换了医生,采用了许多方法。想用膏子滋润上部。使气有时能够下降。又用牛膝、黄柏引导其向下。使出血有时能够停止。等到用酒研服少量三七后。血就止住了,〔原文此处疑有缺字〕也不再发作。但没过多久。出血又来了。咳嗽又加重了。又认为这是龙雷之火所导致的。打算取八味丸中少量的桂、附。用来引火归原。总之,都是因为没有认识到病情。请允许我借这个证候进一步阐述其中的病机。人的身体以血为阴。男子阴血不足。所以把血看作珍宝。因此,凡是失血的证候。阴虚多会导致发热。面色多会变得枯槁黧黑。肌肉多会逐渐消瘦。现在患者却不是这样。难道他的血反而有余吗?这是因为他饮用醇酒而损伤了胃。胃是水谷汇聚的海。其中气多,血也多。二十多年间由水谷充养而来的精华。逐渐在体内亏损。但体表却没有察觉。胃经的脉气从头部走向足部。本来应当向下运行。由于呕血。它反而逆行向上。这样一来,呼吸的声音。必然会变得喘促急迫。胃气传入大肠、小肠、膀胱等部位。本来也应当向下运行。由于反复呕吐。胃气向上逆行,不能下达。那么肠胃腹部之间。必然会出现疼痛和闷胀。胃气向上冲奔。呕吐逆气横冲直闯。胸中的气机必然紊乱。至于出现紧迫、疼痛难受。那就是气机紊乱到了极点。胸中的空间有限。已经紊乱的气。没有地方可以容纳它。势必会冲入背部。因为背部是胸部气机聚集的所在。甚至到了肩部骨缝空隙。像刀刃刺入一样钻痛。可见气已经侵入得很深了。所以,虽然只是一个胃。却分为上、中、下三脘。上脘气多。下脘血多。中脘则气血都多。现在胃中既然已经紊乱。气血也就混杂在一起了。这不只是胃的问题。胃的上方是膈。患者心中烦闷、容易发怒。正是《内经》所说的血聚集在膈膜以上。气聚集在膈膜以下所造成的。这是气血运行方向颠倒了。所以《内经》又说,血聚集在阳分。气聚集在阴分。就会形成中焦有热。又说,瘅病会发展成消中。瘅就是热。所谓消中,就是食量大却容易饥饿。同时肌肉暗中逐渐消减。患者嗜好饮酒。是因为热积聚在胃中。为什么没有患消中。反而患上了呕血呢?《内经》又说,胃脉本来应当洪大旺盛。如果反而呈现沉细。就是胃气已经上逆。如果人迎脉旺盛。就是热聚集在胃中。并且在体内形成痈。现在胃脉已经呈现沉细。为什么没有形成胃痈。反而形成了呕血呢?不知道患者呕血的根源。与这两种病本来同出一源,只是名称不同罢了。热积聚在中部,就成为消中。血积聚在中部,就成为痈。而且血一积聚就随即呕出。于是就成为这种证候。推究形成这种病的原因。必定是醉酒饱食之后行房而患上的。因为人的身体一有气机运动,血也会随之运动。而〔原文疑有缺字〕精时的气。具有天地鼓荡熔铸万物的情状。这时血液会剧烈运动。精是由血转化而成的。精血的输布本来并不只经过胃这一经脉。只是胃经这一经脉中被扰动的血。被醉酒饱食所阻滞。不能同其他经脉中的血。在无休止的运行道路上相互接续。因此便打开了这个失血的孔道。如今这个孔道竟然已经形成了固定通路。想要治疗这种病。不这样分别经脉、辨析证候,又从何处着手治疗呢?哪里只是经脉需要辨别呢?络脉也同样应当辨别。胃的大络,贯穿膈膜并联络肺脏。如果不能辨明这条络脉,又有谁知道膈间紧绷胀满,肺间气体胀满、痰液黏稠,是由胃病传变而来呢?正值这一年长夏土气旺盛的时候,不只是母脏本身发病,连子脏也会失去滋养;甚至母脏的邪气还会全部传给子脏。到了秋季第三个月,燥金主令,咳嗽、喘促、胸满等病患必然加重。如果不赶快治疗,就来不及了。今年由少阴司天,少阴之上,由热气主宰。这是运气所导致的热。夏季正值暑热,这是时令所导致的热。它又和胃中的积热,合在一起助长热势。如果不治疗这些热邪,出血就一定不会停止。然而,真正令人忧虑的并不是血止不住,而是担心血虽然止住,却聚积起来。聚积在中部,就会形成蛊病或痈病,病势还算缓慢;聚积在上部,就会出现喘促或厥逆,病势就会骤然发作。只有遵循《内经》所说“热邪过盛则血溢出”的原则,以咸寒药物为主要治法,咸味能够走入血分,寒性可以制胜热邪,这样才有希望兼顾消渴和痈疽这两种病,而不致彼此妨碍。但必须先除去经脉的病变,务必使经脉中的邪气向下运行。待经气下行之后,才可以治疗络脉中的病变。这就像沟渠疏通以后,积水才开始消退一样。这其中的道理并不容易说清。有位病人呕血已经很久,没有办法止住。他的父兄诚恳地请我前去救治,我告诉他们,必须辨论病情而不是只议论药物,这样方才可以用药。于是我确定了这个医案,用玄明粉化水煮黄柏,用秋石化水煮知母,用以清解蕴积的热邪,消除瘀血,化解痈疽,再加甘草调和药物的苦味。所取的只是咸、寒两种药性。服用四剂后,出血停止了。这可以说是神奇了。可是那位医生果然指责药性太寒。他家果然没有坚持把药服完。病情拖延到了八月,病人的胸胁高高肿起,周围有数圈之大。肺中生了痈,寒热往来剧烈发作,喘咳不止,饮食都不能下咽,伏在几案上,连移动也不敢,以至于瘦削的肌肉都被磨破穿透。病情危急到呼吸之间就可能丧命。他们想尽各种办法,强行请医生治疗,但病情确实毫无起色。他的父兄因此对我产生了怨恨,又来求我为他们解决这个难题,以便把人情关系做到极致。我只好竭尽全力为他治疗。病情变化接连出现,总的算来,经历了五次死亡般的危象而获得五次生机。病人却不加戒慎,还同时吃生冷食物。肺中再次生痈。一天夜里,他呕出痰来,其中有些形状像猪胆,共一百一十多枚。一个脏器两次受伤,最终竟然病重不起。我焦虑劳苦了百日,心力全都耗尽,只是到了病情末期,实在无法挽回,又能怎么办呢?胡卣臣先生说:先前传闻顾氏的病被治好了,大家竟称赞医术如神仙一般。后来却免不了根据成败来评判了。假如当初使用咸寒药物时,恰好有懂医理的人加以赞助,又何至于口渴了才去挖井,临到战斗才铸造兵器呢?然而,这个医案本来就值得流传。当面论述顾季掖妻子的奇异病证及治疗的奇效。顾季掖的妻子,仲夏时节,已经怀孕五个月。偶尔出现下血,医生用人参、阿胶勉强稳固胎气。又过了一个月,身体浮肿,气机胀满,血液逆行向上奔涌,

结聚于会厌胸膈间。食饮才入。触之痛楚。转下甚艰。稍急即连粒呕出。全如噎证。更医数手。咸以为胎气上逼。脾虚作肿。而成膈噎也。用人参之补。五味之收为治。延至白露节。计孕期已八月。而病造极中之极。呼吸将绝。始请余诊。毫不泄露病状。其脉尺部微涩难推。独肺部洪大无伦。其喘声如曳锯。其手臂青紫肿亮。如殴伤色。余骇曰。似此凶证。何不早商。季掖曰。昨闻黄咫旭乃室。有孕而膈噎。得遇良治而愈。是以请救。但内子身肿气急。不识亦可疗否。余曰。此证吾视若悬鉴。不必明言以滋惊恐。姑以善药一二剂投之。通其下闭上壅可也。季掖必求病名。余曰。上壅者。以肺脉之洪大。合于会厌之结塞。知其肺当生痈也。下闭者。以尺脉之微涩。合于肉色之青肿。知其胎已久坏也。善药者。泻白散加芩桔之苦以开之。不用硝黄等厉药也。服一大剂。腹即努痛。如欲产状。季掖曰。产乎。余曰。

肺气开而下行。数时闭拒。恶秽得出可也。奚产之云。再进一剂。身肿稍退。上气稍平。下白污如脓者数斗。

裹朽胎而出。旬余尚去白污。并无点血相间。可知胎朽腹中。已近百日。荫胎之血。和胎俱化为脓也。

病者当时。胸膈即开。连连进粥。神思清爽。然朽胎虽去。而秽气充斥周身。为青肿者未去也。胸厌虽宽。而肺气壅遏。为寒热咳嗽者未除也。余认真一以清肺为主。旬余果获全痊。

顾生升恒曰。先生议内子病。余甚骇为不然。及投剂如匙开钥。其言果验。朽物既去。忽大肿大喘可畏。

先生一以清肺药。批 导 。病邪旋即解散。不二旬体复康平。抑何神耶。内子全而老母不至尸饔。幼子不至啼饥。此身不至只影。浓德固难为报耳。因思谭医如先生。真为轩岐继后。世俗之知先生者。即谓之谤先生可也。然而百世之下。犹当有闻风与起者矣。昆庠晚学顾升恒季掖甫谨识于案末

面论姜宜人奇证与交肠不同治法迥异

姜宜人得奇证。简本草经疏治交肠用五苓散之说。以为神秘。余见之。辨曰。交肠一证。大小二便。易位而出。若交易然。古用五苓治之。专为通前阴而设也。若此证闭在后阴。二便俱从前阴而出。

拟之交肠。诚有似是实非者。况交肠乃暴病。骤然而气乱于中。此证乃久病。以渐而血枯于内。有毫厘千里之不同。安得拟之。原夫疾之所始。始于忧思。结而伤脾。脾统血者也。脾伤则不能统摄。

而错出下行。有若崩漏。实名脱营。脱营病宜大补急固。乃误认为崩漏。以凉血清火为治。则脱出转多。不思天癸已尽。潮汛已绝。万无是病。其年高气弱。无血以实漏卮者。毫不念也。于是胞门子户之血。日渐消亡。势不得不借资。不仰给矣。借资于大肠。

转将大肠之血。运输而渗入胞囊。久之大肠之血亦尽。而大肠之气。附血而行者。孤而无主。为拳为块。奔疼涣散。与林木池鱼之殃祸同矣。又如救荒者。剥邻国为立尽之墟所罔顾矣。犹未也。仰给于胃脘。

转将胃脘之血。吸引而渗入胞囊。久之胃脘之血亦尽。下脱之血。始无源自止。夫胃脘之血。所以荣周身而灌百脉者。今乃暗归乌有。则苞稂失润。而黍离足忧。血尽而止。较之血存而脱。又倍远矣。故血尽然后气乱。气乱然后水谷舍故趋新。舍宽趋隘。江汉两渠。并归一路。身中为之大乱。势必大肠之故道复通。

乃可拨乱返治。与五苓一方。全无干涉。又况水谷由胃入肠。另有幽门泌别清浊。今以渗血之故。酿为谷道。

是幽门辟为坦径矣。尚可用五苓再辟之乎。又况五苓之劫阴。为亡血家所深戒乎。今之见一病辄有一药横于胸中。与夫执成方奉为灵秘者。大率皆误人者也。若宜人之病。余三指才下。便问曰。病中多哭泣否。婢媪曰。时时泣下。乃知脏燥者多泣。大肠方废而不用也。交肠云乎哉。今大肠之脉。累累而现于指。可虞之时。其来春枣叶生乎。枣叶生而言果验。

胡卣臣先生曰。此等证他人不能道只字。似此河汉无极。而更精切不可移易。为难能矣。

治陆令仪尊堂肺痈奇验

陆令仪尊堂。平日持斋。肠胃素枯。天癸已尽之后。经血犹不止。似有崩漏之意。余鉴姜宜人交肠之流弊。急为治之。久已痊可。值今岁秋月。燥金太过。湿虫不生。无人不病咳嗽。而尊堂血虚津枯之体。受伤独猛。胸胁紧胀。上气喘急。卧寐不宁。

咳动则大痛。痰中带血而腥。食不易入。声不易出。寒热交作。而申酉二时。燥金用事。诸苦倍增。其脉时大时小。时牢时伏。时弦紧。服清肺药。如以勺水沃焦。无裨缓急。诸子 徨无措。

知为危候。余亦明告以肺痈将成。高年难任。于是以葶苈大枣泻肺汤。先通其肺气之壅。即觉气稍平。食稍入。痰稍易出。身稍可侧。大有生机。余曰。未也。吾见来势太急。不得已而取快于一时。究竟暂开者。

译结聚在会厌和胸膈之间。食物饮料刚一咽下,触碰那里就疼痛难忍,向下通过更是十分艰难。稍微进食急促一些,就会连同食物颗粒一起呕吐出来。完全像是噎膈病。先后换了好几位医生,都认为是胎气向上逼迫,脾虚导致浮肿,并因此形成膈噎。于是用人参来补益,用五味子的收敛作用进行治疗。病情拖到了白露节气。估计怀孕已经八个月了。但病情已经发展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呼吸将要断绝。这才请我诊脉。病人一点也没有透露自己的病情。尺部的脉象微弱而涩滞,难以推察。唯独肺部的脉象洪大得异常。她喘气的声音像拖拉锯子一样。她的手臂青紫、肿胀而发亮。像被殴打后留下的瘀伤颜色。我惊骇地说。像这样凶险的病证。为什么不早些商量呢?季掖说。昨天听说黄咫旭的妻子。怀孕后患了膈噎。遇到高明的医治便痊愈了。所以请您来救治。只是我妻子身体肿胀,气息急促。不知道这样的病也能不能医治。我说。这个病证在我看来,已经像照镜子一样清楚。不必明白说出来,以免增加她的惊恐。姑且先用一两剂良药给她服下。使下面的闭塞和上面的壅阻通开,就可以了。季掖一定要追问病名。我说。所谓上面的壅阻。是因为肺脉洪大。又与会厌部位的结塞相合。由此可知肺中将要生痈。所谓下面的闭塞。是因为尺部脉象微涩。又与肌肤青紫肿胀相合。由此可知胎儿已经在腹中坏死很久了。所谓良药。就是用泻白散加黄芩、桔梗的苦味药来疏开闭塞。不使用硝石、大黄之类峻烈的药物。服下一大剂药。腹部马上出现用力似的疼痛。像要生产时的样子。季掖说。是要生产了吗?我说。这是肺气通开后向下运行。原来闭塞拒绝通行的地方暂时松开了。使污秽之物得以排出罢了。怎么能说是生产呢?再服下一剂。身体的肿胀稍稍消退。上气也稍稍平缓。下身排出数斗白色污物,像脓一样。裹着腐朽的胎儿排了出来。十多天后仍然在排出白色污物。其中一点血也没有夹杂。由此可知胎儿已经腐朽在腹中。已经接近一百天了。滋养胎儿的血液。和胎儿一起都化成脓了。病人当时。胸膈立即就通开了。接连喝下粥。精神和思维都清爽起来。然而腐朽的胎儿虽然排出了。污秽之气却充满全身。这是因为青紫肿胀还没有消退。胸中的压迫感虽然减轻了。但肺气仍然壅塞不畅。这是因为寒热、咳嗽还没有消除。我始终认真地以清肺为主要治法。十多天后果然完全痊愈。顾生升恒说。先生谈论我妻子的病情时。我非常惊讶,认为事情不可能如此。等到服下药剂,效果就像用钥匙开锁一样。先生所说的话果然应验了。腐朽物排出以后。忽然出现严重的肿胀和喘促,十分可怕。先生一心只用清肺的药物。【原文“批导”疑有缺误,语义不明】病邪随即消散。不到二十天,身体便恢复健康平稳。这难道不是神奇吗?妻子得以保全,老母亲不至于因我而死去。年幼的孩子不至于哭着挨饿。我也不至于孤单一人。这样深厚的恩德本来就难以报答。因此想到,像先生这样谈论医道。真是黄帝、岐伯医道的后继者。世俗中那些自以为了解先生的人。即使说他们是在诋毁先生,也可以。然而到了百代以后。仍然应当有人听到先生的声名而受到感召、奋起学习。昆庠晚辈学生顾升恒,字季掖,谨在文末记下。当面论述姜宜人的奇异病证及其与交肠不同、治法迥异之处。姜宜人患有一种奇异的病证。我查阅《本草经疏》中关于用五苓散治疗交肠的说法。认为其中很有神秘之处。我看到后。加以辨析说。交肠这一病证。大便和小便。改变了排出的通道。就像彼此交换了一样。古人用五苓散治疗它。专门是为了疏通前阴而设置的。如果这个病证是后阴闭塞。大小便都从前阴排出。把它比作交肠。确实有表面相似而实际不同之处。何况交肠本来是急性病。是突然发生、导致体内气机紊乱的病。这个病证却是久病。是逐渐发展,导致体内血液枯竭。两者有着极其悬殊的差别。怎么能把它们相提并论呢?追究这种疾病的起因。起初是由于忧虑思虑。忧思郁结而损伤脾。脾是统摄血液的脏腑。脾脏受损,就不能统摄血液。于是血液错乱地向下流行。看起来就像崩漏。实际上叫作脱营。脱营这种病,应当赶紧大力补养并牢固收摄。却误认为是崩漏。采用凉血清火的方法治疗。这样一来,血液脱出的情况反而越来越多。没有想到患者的天癸已经耗尽。月经也已经绝止。绝不可能是这种病。她年纪大而元气虚弱。已经没有血液来充实这个漏血的容器了。却丝毫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于是胞宫门户中的血液。一天天地消耗殆尽。形势所迫,不得不借用其他脏腑的资助。已经不能再依靠原来的来源供给了。于是向大肠借取资助。转而把大肠中的血液。输送并渗入胞囊。时间一久,大肠中的血液也耗尽了。而大肠的气。原本是随着血液运行的。如今孤立无依,失去了主宰。便凝结成拳头大的团块。四处奔窜作痛,涣散不定。这就像林木和池鱼一起遭受灾祸一样。又好比遇到灾荒时。只顾掠夺邻国,把邻国变成彻底荒废的废墟,完全不加顾惜。但事情还没有到此为止。又转而依靠胃脘供给。把胃脘中的血液。吸引出来并渗入胞囊。时间一久,胃脘中的血液也耗尽了。下部脱出的血液。这才因失去来源而自行停止。胃脘中的血液。本来是用来滋养全身、灌注百脉的。如今却暗中归于乌有。就会使禾苗失去滋润。整个身体也足以令人忧虑。虽然血液耗尽而出血停止。但与血液尚存而仍然外脱相比。后果要严重得多。所以血液耗尽之后,气才会紊乱。气紊乱之后,水谷就会舍弃原来的通道而改走新的通道。舍弃宽阔的道路,转入狭窄的道路。就像长江、汉水两条水道。一同汇入同一条道路。身体内部因此发生大乱。在这种形势下,大肠原来的通道必然会重新畅通。这样才可以拨乱反正,使病情恢复正常。这与五苓方。完全没有关系。何况水谷由胃进入肠道。另有幽门负责分泌并分别清浊。如今因为血液渗漏。竟然形成了谷物通行的道路。这就等于把幽门开辟成平坦的通道了。难道还可以用五苓方再次把它开辟得更通吗?何况五苓方会劫伤阴液。这正是失血之人的大忌。如今一见到一种病,心里就立即横放着一味对应的药。以及那些拘泥于固定成方、把它奉为神奇秘方的人。大多都是会误害人的。至于宜人的病。我的三根手指刚一按下她的脉。便问道。患病期间是不是常常哭泣?侍女和老妇回答说。她常常流泪。于是我知道这是脏燥而多哭泣。大肠的功能已经废弃而不能使用了。哪里是什么交肠呢?现在大肠的脉象。在指下连续显现,清楚可见。到了值得忧虑的时候。那时正值来年春天枣树长叶吗?枣树长叶时再说这件事,果然得到了验证。胡卣臣先生说。这类证候,别人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像这样论述广阔无边。却又精确切实,不能更改。实在是难得的本领。治疗陆令仪母亲肺痈的奇效 陆令仪的母亲。平时持斋吃素。肠胃一向枯涸。天癸已经耗尽以后。月经仍然不停。似乎有崩漏的迹象。我鉴于姜宜人患交肠所造成的弊端。赶紧为她治疗。很久以前就已经痊愈了。适逢今年秋天。燥金之气太过。湿气所生的虫类不能繁殖。没有人不患咳嗽。而陆母本来就是血虚津液枯少的体质。所受的损伤尤其严重。胸部和胁肋紧绷胀满。气往上冲,喘息急促。躺下睡觉也不得安宁。一咳嗽牵动病处,就疼痛剧烈。痰中夹带血液,并有腥味。食物难以下咽。声音也难以发出。寒热交替发作。而在申时、酉时这两个时段。燥金之气当令。各种痛苦都加倍增加。她的脉象时大时小。时而坚牢,时而潜伏不显。时而弦紧。服用清肺药。就像用一勺水去浇灭焦炭。对缓解病情的轻重缓急毫无帮助。诸位儿子惊慌失措。知道这是危险的征候。我也明确告诉他,肺痈将要形成了。年纪大的人难以承受这种病势。于是使用葶苈大枣泻肺汤。先疏通肺气的壅滞。当即觉得气息稍稍平顺了。饮食也稍微能够进食了。痰也稍微容易咳出来了。身体也稍微能够侧转了。已经大有生机。我说:还没有。我看病势来得太急。这是不得已,只能暂时求得一时的轻快。终究,暂时打开的壅塞,

易至复闭。迨复闭。则前法不可再用。迄今乘其暂开。多方以图。必在六十日后。交冬至节。方是愈期。

盖身中之燥。与时令之燥。胶结不解。必俟燥金退气。而肺金乃得太宁耳。令仪昆季极恳专力治之。此六十日间。屡危屡安。大率皆用活法斡旋。缘肺病不可用补。而脾虚又不能生肺。肺燥喜于用润。而脾滞又艰运食。今日脾虚之极。食饮不思。则于清肺药中。少加参术以补脾。明日肺燥之极。热盛咳频。则于清肺药中。少加阿胶以润燥。日续一日。扶至立冬之午刻。病者忽然云。内中光景。大觉清爽。可得生矣。奇哉。

天时之燥去。而肺金之燥。遂下传于大肠。五六日不一大便。略一润肠。旋即解散。

正以客邪易去耳。至小雪节。康健加飧。倍于曩昔。盖胃中空虚已久。势必加飧。复其水谷容受之常。方为全愈也。令仪昆季咸录微功。而余于此证有退思焉。语云。宁医十男子。莫医一妇人。乃今宁医十妇人。不医一男子矣胡卣臣先生曰。还丹不过九转。举世模之不就。陈诠可袭。活法难通也。

议郭台尹将成血蛊之病

郭台尹年来似有劳怯意。胸腹不舒。治之罔效。茫不识病之所存也。闻仆治病。先议后药。姑请诊焉。见其精神言动。俱如平人。但面色痿黄。有蟹爪纹路。而得五虚脉应之。因窃疑而诘之曰。足下多怒乎。善忘乎。口燥乎。便秘乎。胸紧乎。胁胀乎。腹疼乎。渠曰。种种皆然。此何病也。余曰。外证尚未显。然内形已具。将来血蛊之候也。曰。何以知之。曰。合色与脉而知之也。夫血之充周于身也。荣华先见于面。今色黯不华。既无旧恙。又匪新 。其所以憔悴不荣者何在。且壮盛之年。而脉见细损。宜一损皮毛。二损肌肉。三损筋骨。不起于床矣。乃皮毛肌肉步履如故。其所以微弱不健者又何居。是敢直断为血蛊。腹虽未大。而腹大之情形已着。

如瓜瓠然。其日趋于长也易易耳。明哲可不见机于早耶。曰。血蛊乃妇人之病。男子亦有之乎。曰。

男子病此者甚多。而东方沿海一带。比他处更多。医不识所繇来。漫用治气治水之法尝试。夭枉不可胜计。

总缘不究病情耳。所以然者。以东海擅鱼盐之饶。鱼者甘美之味。多食使人热中。盐者咸苦之味。其性偏于走血。血为阴象。初与热合。不觉其病。日久月增。中焦冲和之气。亦积渐而化为热矣。气热则结。

而血始不流矣。于是气居血中。血裹气外。一似妇女受孕者然。至弥月时。腹如抱瓮矣。但孕系于胞中。如熟果自落。虫蟠于腹内。如负赘难疗。又不可同语也。究而论之。岂有东方之水土致然。凡五方之因膏粱浓味椒姜桂糈成热中者。除痈疽消渴等症。不常见外。至胀满一症。人人无不有之。但微则旋胀旋消。甚则胀久不消而成虫耳。倘能见微知着。宁至相寻于覆辙耶。要知人之有身。执中央以运四旁者也。今中央反竭四旁以奉其锢。尚有精华发见于色脉间乎。此所以脉细皮寒。

少食多汗。 羸之状。不一而足也。余言当不谬。请自揆之。月余病成。竟不能用。半载而逝。

胡卣臣先生曰。议病开此一法门。后有学人。不可及矣。

答门人问州守钱希声先生吐血治法

门人问曰。州尊暴病。呕血数升。指尖微冷。喉间窒塞。声不易出。安危之机。关于医药。有用温补人参阿胶之属者。有用凉血生地玄参之属者。有用降火黄柏知母之属者。漫难适从。请吾师确言其理。以开瞽 。答曰。古今论失血之症。皆混在痰火一门。是以言之不中肯 。吾试为子详之。夫血病有新久微甚。无不本之于火。然火有阴阳不同。治法因之迥远。州尊虽旧尝失血。不过伤损之类。其原颇轻。今入春以来。忽尔呕血数盂。则出之暴矣。经云。暴病非阳。则其为火也。即非阳火甚明。阳火者五行之火。天地间经常可久之物。

何暴之有。设其暴也。复可以五行之水折之。不能暴矣。惟夫龙雷之火。潜伏阴中。方其未动。不知其为火也。及其一发。暴不可御。以故载阴血而上溢。盖龙雷之性。必阴云四合。然后遂其升腾之势。若天青日朗。则退藏不动矣。故凡用凉血清火之药者。皆以水制火之常法。施之于阴火。未有不转助其虐者也。

大法惟宜温补。而温补中之微细曲折。要在讲明有素。经曰。少阴之脉萦舌本。谓肾脉萦绕于舌根之间也。

又曰。咯血者属肾。明乎阴火发于阴中。其血咯之成块而出。不比咳嗽痨症。痰中带血为阳火也。此义从前未有发明。惟汉代张仲景为医中之圣。于伤寒症中垂戒一款云。误发少阴汗。动其经血者。下竭上厥为难治。后人随文读去。至下竭上厥之理。总置不讲。不知下竭者。阴血竭于下也。上厥者。阴气逆于上也。

译很容易又闭塞起来。等到再次闭塞,先前的方法就不能再用了。到现在要趁着它暂时通开的机会,多方面设法治疗。一定要到六十天以后,交接到冬至时节,才是痊愈的期限。因为体内的燥邪,和时令造成的燥气,胶结在一起而不能解除。一定要等燥金之气退去,肺金才能获得完全安宁。令仪兄弟都恳切地专心竭力为他治疗。在这六十天里,病情多次危急,又多次转安。大体上都是灵活运用方法加以周旋调治。这是因为肺病不能使用补法,而脾虚又不能生助肺气。肺燥适宜使用滋润之法,可是脾气滞塞,又难以运化饮食。今天脾虚到了极点,不想吃喝,就在清肺药中,少量加入人参、白术来补脾。明天肺燥到了极点,热势旺盛,咳嗽频繁,就在清肺药中,少量加入阿胶来滋润燥邪。一天接着一天,扶助他一直到立冬午时。病人忽然说:体内的情况,感觉清爽多了。看来可以活下来了。真奇妙啊!时令中的燥气消退了,肺金的燥气,于是向下传到大肠。五六天才大便一次。稍微润一下肠道,很快就消散通解了。正是因为外来的邪气容易去除。到了小雪时节,身体健康,饮食增加,比从前多了一倍。因为胃中空虚已经很久了,势必要增加饮食,恢复胃对水谷的正常容纳功能,才算完全痊愈。令仪兄弟都记录下这点微小的功劳,而我对这个病证也有所反思。俗话说:宁可给十个男子治病,也不要给一个妇人治病。如今却是宁可给十个妇人治病,也不愿给一个男子治病。胡卣臣先生说:还丹不过炼制九转,世上的人都仿效它,却没有成功。陈旧的说法可以承袭,灵活的治法却难以贯通运用。论郭台尹将要形成血蛊病 郭台尹这些年来似乎有劳损怯弱的表现。胸腹部不舒适。治疗却没有效果。他茫然不知病在什么地方。听说我治病,先分析病情再用药,姑且请我诊察。我看他的精神、言语和行动,都和常人一样。只是面色枯萎发黄,面部有像蟹爪一样的纹路,诊得的脉象又符合五虚脉。于是暗自怀疑,便问他说:您是不是很容易发怒?是不是容易忘事?是不是口干?是不是大便秘结?是不是胸部发紧?是不是胁肋胀满?是不是腹部疼痛?他说:这些情况全都有。这是什么病?我说:外在的证候还没有显现,但内在的病形已经具备,将来会出现血蛊病的征候。他问:你凭什么知道?我说:综合面色和脉象就能知道。血液充盈周布于全身,气血荣盛首先会显现在面部。如今面色晦暗而没有光泽,既没有旧有的疾病,又没有新【缺字】。那么,他憔悴而没有光泽的原因究竟在哪里?况且正值壮盛之年,脉象却表现为细弱亏损,按理说,先是皮毛受损,再是肌肉受损,最后筋骨受损,就会不能起床了。可是他的皮毛、肌肉和行走仍然如常。那么,他为什么会日渐虚弱而不健壮呢?因此,我敢于直接断定这是血蛊。腹部虽然还没有明显胀大,但腹部胀大的情状已经显露出来了,像瓜瓠一样。以后腹部一天天长大,是很容易发生的。明智的人难道不能及早察觉征兆吗?有人问:血蛊是妇女的疾病,男子也会得这种病吗?回答说:男子患这种病的也很多。而且东方沿海一带,比其他地方更多。医生不了解这种病发生的原因,便随意采用治疗气病、治水肿的方法试治。因误治而夭折的人数不胜数。总的原因就在于没有探究清楚病情。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东海一带盛产鱼和盐。鱼是甘美的食物,吃得多会使人内热。盐是咸苦的食物,其性质偏于推动血液运行。血属于阴,起初与热相合时,人还察觉不到有什么病。日子久了,病势逐月加重,中焦冲和之气,也会逐渐积聚而化成热。气受热就会凝结,血也就开始不能流通。于是气停留在血中,血包裹在气的外面,就像妇女怀孕了一样。到了足月的时候,腹部就像抱着一只瓦缸那么大了。不过,胎儿系在胞宫之中,成熟后会像熟果一样自行脱落;而虫蛊盘踞在腹内,就像背负着赘疣,难以治疗,两者又不能相提并论。究其根本道理,难道只是东方的水土造成的吗?各地凡是因为膏粱厚味、椒、姜、桂、糈等食物而形成内热的,除了痈疽、消渴等病,不常见以外,至于胀满这一种病,人人没有不患的。只是病情轻时,胀了又消,严重时,胀满持续不消,就形成虫蛊。如果能够从细微征兆察知明显的病变,难道还会重蹈覆辙吗?要知道,人的身体,是依靠中央来运化四方的。如今中央反而耗竭四方的精气,来供养这种凝滞的病邪,哪里还会有精华显露在面色和脉象之间呢?这就是脉象细弱、皮肤寒冷,吃得少却出汗多,以及身体消瘦羸弱等表现。这样的表现不胜枚举。我的话应当没有说错。请你自己斟酌验证。一个多月后,病情形成,终于来不及用药。半年后便去世了。胡卣臣先生说:论述这种病,开辟了一个治疗思路,后来的学医者,就无法超越他了。答门人询问州守钱希声先生吐血的治疗方法 门人问道:州守大人突然发病,呕出数升血,指尖稍微发冷,喉咙间堵塞,声音难以发出。病情安危的关键,全系于医药的处理。有人主张用温补的人参、阿胶之类,有人主张用凉血的生地、玄参之类,有人主张用降火的黄柏、知母之类,实在难以取舍。请老师明确说明其中的道理,以启发我的蒙昧。回答说:古今论述失血的病症,都混在痰火这一类病中,所以说得往往不切中要害。我试着为你详细说明。血病有新病、久病,以及轻微、严重的不同,无不以火为根本。然而火有阴火、阳火的不同,治疗方法也因此大不相同。州守大人虽然过去也曾失血,不过属于损伤一类,病因原本较轻。现在入春以来,忽然呕出数盂血,可见这次发作来势很猛。医经说:突然发生的疾病,不属于阳,那么就是火邪所致。由此可见,这显然不是阳火。阳火是五行之火,是天地之间常存而可以持久的东西,怎么会突然暴发呢?假使它真的突然暴发,也还可以用五行之水来制约它,不可能如此猛烈。只有龙雷之火,潜藏在阴寒之中,正当它尚未发动时,人们不知道它是火邪。等到它一旦爆发,猛烈得无法抵御。因此,它会裹挟阴血向上冲溢。因为龙雷之火的性质,必定要等阴云四面聚合,然后才会顺势升腾。如果天空晴朗、阳光明亮,那么它就会退藏而不再活动。所以凡是使用凉血清火药物的,都是按照以水制火的通常方法,把它施用于阴火,没有不反而助长其危害的。总的治法只宜温补。至于温补之中的细微曲折,关键在于平素就对此有明确的讲解和认识。医经说:少阴经脉缠绕在舌根处。意思是肾经脉络缠绕在舌根之间。又说:咯血属于肾。由此可知,阴火是从阴分之中发生的,它所导致的血会以血块的形式咯出。这不同于咳嗽痨病,后者是痰中夹带血,属于阳火。这个道理从前还没有人阐明。只有汉代的张仲景堪称医中圣人,他在《伤寒论》中留下警戒,有一条说:如果误用发汗法治疗少阴病,因而扰动了少阴经的血,就会导致下部阴血耗竭、上部阴气厥逆,属于难治之证。后人只按字面读过,至于下竭上厥的道理,却一概置之不论。他们不知道,所谓下竭,就是下部的阴血耗竭。所谓上厥,就是阴气逆行到上部。

盖气与血两相维附。气不得血。则散而无统。血不得气。则凝而不流。故阴火动而阴气不得不上奔。阴气上奔。而阴血不得不从之上溢。阴血上溢。则下竭矣。血既上溢。其随血之气。散于胸中。不能复返本位。则上厥矣。阴气上逆。不过至颈而止。不能越高巅清阳之位。是以喉间窒塞。心忡耳鸣。胸膈不舒也。然岂但窒塞不舒已哉。阴气久居于上。势必龙雷之火。应之于下。血不尽竭。不止也。

气不尽厥。亦不止也。仲景所以断为难治者。其以是乎。但止曰难治。非谓不治也。仲景不立治法者。以另有卒病论一十六卷。专论暴病。后世散逸无传耳。吾为子大辟其扃。则以健脾中阳气为第一义。健脾之阳。一举有三善也。一者脾中之阳气旺。如天青日朗。而龙雷潜伏也。一者脾中之阳气旺。而胸中窒塞之阴气。如太空不留纤翳也。一者脾中之阳气旺。而饮食运化精微。复生其下竭之血也。况乎地气必先蒸土为湿。然后上升为云。若土燥而不湿。地气于中隔绝矣。天气不常清乎。今方书皆治阳火之法。至龙雷之火。徒有其名。而无其治。反妄引久嗽成痨。痰中带血之阳症。不敢用健脾增咳为例。不思咯血即有咳嗽。

不过气逆上厥之咳。气下则不咳矣。况于原无咳嗽者乎。古方治龙雷之火。每用桂附引水归原之法。然施于暴血之症。可暂不可常。盖已亏之血。恐不能制其悍。而未动之血。恐不可滋之扰耳。究而论之。治龙雷之火。全以收藏为主。以秋冬则龙潜雷伏也。用收藏药不效。略用燥烈为向导。以示同气相求之义则可。

既以收藏。宁敢漫用燥烈乎。先生宿有损伤失血之病。值此上下交匮。功令森严。人心欲逞。惴惴其不免。是劳伤又益以忧恐。恐则伤肾。而少阴之血。无端溢出。与仲景所谓误发少阴汗动其血者。初无少异矣。又况肝主谋虑。性喜疏泄。冬间肾气不藏。久已供肝木之挹取。今春令将行。而肝木居青龙之位。震雷之司。乘权用事。是以天时之龙雷未动。身中之龙雷先动。其血已暴涌而出。不识后此春夏十二气。龙雷大发之时。将何血以奉之耶。夫大病须用大药。大药者。天时春夏。而吾心寂然秋冬是也。昔人逃禅二字甚妙。夫禅而名之曰逃。其心境为何如哉。子后遇此病。必以崇土为先。土浓则阴浊不升。而血患必止。万物以土为根。元气以土为宅。不可不亟讲矣胡卣臣先生曰。今世失血一症甚多。前后四案。发明无穷奥义。垂诲殷殷。此篇详论阴火原委。尤补千古阙失。

李思萱乃室膈气危症治验

李思萱室人有孕。冬日感寒。至春而发。初不觉也。连食鸡面鸡子。遂成夹食伤寒。一月才愈。又伤食物。吐泻交作。前后七十日。共反五次。遂成膈症。滴饮不入。

延诊时。其脉上涌而乱。重按全无。呕哕连绵不绝。声细如虫鸣。久久方大呕一声。余曰。病者胃中全无水谷。

已翻空向外。此不可救之症也。思萱必求良治。以免余憾。余筹画良久。因曰。万不得已。必多用人参。但才入胃中。即从肠出。有日费斗金。不勾西风一浪之譬。奈何。渠曰。尽在十日之内。尚可勉备。

余曰。足矣。乃煎人参汤。调赤石脂末。以坠安其翻出之胃。病者气若稍回。少顷大便。气即脱去。凡三日服过人参五两。赤石脂末一斤。俱从大便泻出。得食仍呕。但不呕药耳。因思必以药之渣滓。如粞粥之类与服。方可望其少停胃中。顷之传下。又可望其少停肠中。于是以人参陈橘皮二味。剪如芥子大。和粟米同煎作粥。与服半盏。不呕。良久又与半盏。如是再三日。始得胃舍稍安。但大肠之空。尚未填实。复以赤石脂末为丸。每用人参汤吞两许。如是再三日。大便亦稀。此三日参橘粥内。已加入陈仓米。每进一盏。日进十余次。人事遂大安矣。仍用四君子汤丸调理。通共享人参九两全愈。然此亦因其胎尚未堕。有一线生气可续。故为此法以续其生耳。不然者用参虽多。安能回元气于无何有之乡哉。

后生一子。小甚。缘母疾百日失荫之故。

附叶氏妇治验

叶氏妇。亦伤寒将发。误食鸡面鸡子。大热喘胀。余怜其贫。乘病正传阳明胃经。日间与彼双表去邪。夜间即以酒大黄玄明粉。连下三次。大便凡十六行。胎仍不动。次早即轻安。薄粥将养。

数日全愈。此盖乘其一日骤病。元气大旺。尽驱宿物以免缠绵也。设泥有孕。而用四物药和合下之。则滞药反为食积树党矣胡卣臣先生曰。前治神矣。后治复不减。盖前治明。后治良也。行所明以持危扶颠。藉有天幸者多矣。此嘉言所以昭述其事。亦曰不得已欤。

辨黄咫旭乃室膈气危症宜用缓治法果验

咫旭乃室病膈气。二十余日。饮粒全不入口。延余诊时。尺脉已绝而不至矣。询其二便。自病起至今。

译气和血是彼此维系、相互依附的。气失去血的依附,就会散乱而失去统摄。血失去气的推动,就会凝滞而不能流通。所以阴火一动,阴气就不得不上冲。阴气向上冲逆,阴血也不得不随之向上溢出。阴血向上溢出,下部就会耗竭。血既然向上溢出,随血上行的气,就会散布在胸中,不能再返回原来的位置,于是就形成上厥。阴气向上逆行,最多只能到达颈部便停住,不能越过头顶清阳所居的位置。因此会感到咽喉堵塞,心中悸动、耳鸣,胸膈也感到不舒畅。然而,难道只是堵塞不舒畅而已吗?阴气长久停留在上部,势必会使龙雷之火,在下部得到响应。血没有耗竭尽,出血就不会停止。气没有完全厥逆,这种上逆也不会停止。张仲景之所以断定这是难治之证,大概就是因为这个道理吧。但他说的只是难治,并不是说无法治疗。张仲景没有确立治疗方法,是因为另有《卒病论》十六卷,专门论述急暴疾病,只是后来散失了,没有流传下来。我现在替你大大打开这扇门,其中第一要义,就是健运脾的中阳之气。健旺脾阳,一次施治就有三方面的好处。第一,脾中的阳气旺盛,就像天空晴朗、太阳明亮,龙雷之火也会潜藏蛰伏。第二,脾中的阳气旺盛,胸中堵塞的阴气,就会像广阔天空一样不留一丝云翳。第三,脾中的阳气旺盛,饮食就能运化成精微物质,重新滋生因下竭而亏损的血。何况地气一定要先把土蒸化成湿气,然后才能上升成为云。如果土壤干燥而没有湿气,地气就会在中间被隔绝。天气难道还能始终保持清朗吗?如今的方书全都是治疗阳火的方法,至于龙雷之火,只是徒有这个名称,却没有相应的治疗方法。反而妄自援引久咳成痨、痰中带血这类阳证,不敢把健脾后咳嗽加重作为例证。却没有想到,咯血即使伴有咳嗽,也不过是气逆上厥所导致的咳嗽,气下降以后就不会咳了。何况原本没有咳嗽的情况呢?古方治疗龙雷之火,常常采用桂附引水归原的方法。然而把这种方法用于突然大量出血的病证,可以暂时使用,却不能长期使用。因为已经亏损的血,恐怕不能制约药性猛烈的作用;而尚未妄动的血,又恐怕经不起这种滋扰。归根究底说,治疗龙雷之火,完全应以收敛潜藏为主,因为到了秋冬,龙会潜藏、雷会蛰伏。如果使用收敛潜藏的药物没有效果,可以稍微用一些燥烈药作引导,借此表示同类之气相互求合的意思。既然已经采用收敛潜藏的方法,哪里敢随意使用燥烈药呢?先生一向有因损伤而失血的疾病,如今又正值上下两方面都困乏匮竭,法令森严,人心又想要逞强,恐怕难以避免地忧惧不安,这样一来,劳伤之病又增添了忧虑和恐惧。恐惧会损伤肾。而少阴经的血 便会无缘无故地溢出。这与仲景所说的误用发汗法治疗少阴病、因而扰动其血的情况 起初并没有什么不同。何况肝主谋虑,其性质又喜欢疏通宣泄。冬季肾气不能收藏,早已供肝木不断吸取。如今春季将要到来,肝木处在青龙的位置,掌管震雷之气,正乘势掌权而发挥作用。因此,天时中的龙雷尚未发动,人体内的龙雷却先发动了。体内的血已经猛烈涌出。不知道今后春夏十二个节气中,等到龙雷之气大为发动时,还拿什么血来供给它呢?大病必须使用峻烈有力的药物。所谓大药,就是外界时令虽在春夏,而我的心境却寂静如秋冬。古人所说的“逃禅”二字,意味非常精妙。既然称作禅,却又说是“逃”,那是一种怎样的心境呢?你以后再遇到这种病,一定要先着重培补脾土。脾土厚实,阴浊之气就不会上升,血液方面的病患也必然会停止。万物以土为根本,元气以土为居所。这件事不能不赶紧讲明。胡卣臣先生说:如今世上失血这一病证非常多。前后四个医案,阐发了无穷的深奥义理,谆谆垂示教诲。这篇文章详细论述了阴火的来龙去脉,尤其补足了千百年来的缺失。李思萱妻子膈气危重病证的治疗验案 李思萱的妻子怀孕了。冬天感染了寒邪,到春天才发作。起初并没有察觉。接连吃了鸡肉面和鸡蛋,于是形成了夹食伤寒。过了一个月才痊愈。后来又因饮食不当而受伤,呕吐和腹泻交替发作。前后一共七十天,反复发作了五次。于是形成了膈症。一滴水也咽不进去。请我前去诊治时,她的脉象向上涌动而紊乱,重按却完全摸不到。呕吐干哕连绵不断,声音细微得像虫鸣,过了很久才大声呕吐一声。我说:病人的胃中已经完全没有水谷了。胃气已经翻空,向外排出。这是无法救治的病证。思萱一定要求寻找良医,以免将来留下遗憾。我筹划考虑了很久,于是说:万不得已,必须大量使用人参。只是药物刚一进入胃中,就会立即从肠道排出。有时一天耗费一斗金,也不能比作西风中的一阵浪。怎么办呢?他回答说:只要在十天之内,还可以勉强筹备。我说:够了。于是煎煮人参汤,调入赤石脂末,用来使翻动外出的胃下坠并安定下来。病人的气息如果稍微恢复,过一会儿就会大便,气息随即又脱散了。三天中一共服用了人参五两,赤石脂末一斤,全都从大便中泻出。吃进食物仍然呕吐,只是药物不再呕出。于是我想到,必须把药物的渣滓,像粞米粥之类的东西,和药一起服下,才可以希望它在胃中稍作停留。过一会儿传送到下部,又可以希望它在肠中稍作停留。于是取人参、陈橘皮这两味药,切成芥子般大小,与粟米一起煎煮成粥,给她服下半盏。没有呕吐。过了很久又给她服下半盏,这样持续了三天,才使胃腑稍稍安定。但大肠仍然空虚,还没有充实起来。又把赤石脂末制成丸剂,每次用人参汤送服约两许,这样又持续了三天。大便也变得稀薄。这三天里,在人参、陈橘皮粥中,又加入了陈仓米。每次进食一盏,一天进食十多次,精神和身体状况于是大为安定。仍然用四君子汤丸调养,总共用人参九两,终于痊愈。然而这也是因为她的胎儿尚未堕下,还有一线生气可以延续,所以才采用这种方法来延续她的生命罢了。否则,即使使用的人参很多,怎么能够使元气恢复到虚无之境呢?后来生了一个儿子。孩子很小。这是因为母亲患病一百天,失去了母乳荫护的缘故。附录:叶氏妇女的治疗验案 叶氏的妻子。她也患了将要发作的伤寒。误食了鸡肉面和鸡蛋。于是高热、气喘、胸腹胀满。我怜悯她家贫困。趁病邪正传入阳明胃经的时候。白天给她用“双表”来驱除邪气。夜间便用酒制大黄和玄明粉。连续泻下三次。大便总共排了十六次。胎儿仍然没有受到影响。第二天早晨病情就减轻而安定了。用稀粥调养。几天后完全痊愈。这大概是因为她在一天之内突然发病。元气非常旺盛。所以把积存已久的病邪全部驱除,以免病情缠绵不愈。假如拘泥于她有孕。而用四物药配合其他药物缓缓攻下。那么滞留的药物反而会和食积结党,越积越多。胡卣臣先生说:前面的治疗真是神妙。后面的治疗也毫不逊色。因为前面的治疗明智。后面的治疗高明。施行所明悟的方法,来扶持危急、挽救颠覆。其中借助上天幸运而获救的情况很多。这正是美好的言论足以彰明并记述此事的原因。也可以说,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吧。辨治黄咫旭妻膈气危重证,宜用缓治法,果然应验 黄咫旭的妻子患膈气病。已经二十多天了。水和食物一点也不能入口。请我来诊察时。尺部脉已经断绝,完全摸不到了。我询问她大小便的情况。从发病到现在。

从未一通。止是一味痰沫上涌。厌厌待尽。无法以处。邑庠有施姓者。善决生死。谓其脉已离根。顷刻当坏。

余曰。不然。脉经明有开活一款云。上部有脉。下部无脉。其人当吐。不吐者死。是吐则未必死也。但得天气下降。则地道自通。故此症倍宜治中。以气高不返。中无开阖。因成危候。待吾以法缓缓治之。自然逐日见效。于是始独任以观验否。乃遂变旋复代赭成法。而用其意。不泥其方。缘女病至尺脉全无。则莫可验其受孕。万一有而不求。以赭石干姜辈伤之。呼吸立断矣。姑阙疑。以赤石脂易赭石。煨姜易干姜。用六君子汤加旋复花煎调。服下呕即稍定。其岳父见用人参。以为劫病而致憾。余曰。无恐也。治此不愈。愿以三十金为罚。如愈一文不取。乃全神照应。药必亲调。始与服之。三日后。渐渐不呕。又三日后。粥饮渐加。举家称快。但病者全不大便。至是已月余矣。一则忧病之未除。再则忧食之不运。刻刻以通利为嘱。余曰。脏气久结。食饮入胃。每日止能透下肠中一二节。食饮积之既久。脏气自然通透。原议缓治。

何得急图耶。举家佥以余为不情。每进诊脉。辄闻病者鼻息之扬。但未至发声相詈耳。盖余以归地润肠之药。

恐滞膈而作呕。硝石大黄通肠之药。恐伤胎而殒命。姑拂其请。坚持三五日。果气下肠通而病全瘳矣。

病瘳而其家窃议曰。一便且不能通。曷贵于医耶。月余。腹中之孕。果渐形着。又议曰。一孕且不能知。安所称高耶。吁嗟。余之设诚而行。以全人夫妻子母。而反以得谤也。

岂有他哉。惟余得谤。当世之所谓医者。然后乃得名耳。

胡卣臣先生曰。议病入理之深。自然入俗之浅。如中无开阖之语。及脏气逐日渐通之语。岂堪向寻常索解耶。

面议倪庆云危症再生治验

倪庆云病膈气十四日。粒米不入咽。始吐清水。次吐绿水。次吐黑水。次吐臭水。呼吸将绝。医已歇手。

余适诊之。许以可救。渠家不信。余曰。尽今一昼夜。先服理中汤六剂。不令其绝。来早转方。一剂全安。

渠家曰。病已至此。滴水不能入喉。安能服药六剂乎。余曰。但得此等甘温入口。必喜而再服。不须过虑。渠诸子或庠或弁。亦知理折。佥曰。既有妙方。何不即投见效。必先与理中。然后乃用。此何意耶。

余曰。金匮有云。病患噫气不除者。旋复代赭石汤主之。吾于此病。分别言之者有二道。一者以黑水为胃底之水。臭水为肠中之水。此水且出。则胃中之津液。久已不存。不敢用半夏以燥其胃也。一者以将绝之气。

止存一丝。以代赭堕之。恐其立断。必先以理中分理阴阳。俾气易于降下。然后代赭得以建奇奏绩。一时之深心。即同千古之已试。何必更疑。及简仲景方。见方中止用煨姜而不用干姜。又谓干姜比半夏更燥。而不敢用。余曰。尊人所噫者。下焦之气也。所呕者。肠中之水也。阴乘阳位。加以日久不食。诸多蛔虫。

必上居膈间。非干姜之辣。则蛔虫不下转。而上气亦必不下转。妙处正在此。君曷可泥哉。诸子私谓言有大而非夸者。此公颇似。姑进是药。观其验否。进后果再索药。三剂后。病者能言。云内气稍接。但恐太急。俟天明再服。后旦转方为妥。至次早未及服药。复请前医参酌。众医交口极沮。渠家并后三剂不肯服矣。余持前药一盏。勉令服之。曰。吾即于众医前立地转方。顷刻见效。再有何说。乃用旋复花一味煎汤。调代赭石末。二茶匙与之。才一入口。病者曰好药。吾气已转入丹田矣。但恐此药难得。余曰易耳。病者十四日衣不解带。目不交睫。惫甚。因图脱衣安寝。冷气一触。复呕。

与前药立止。思粥。令食半盏。渠饥甚。竟食二盏。少顷已食六盏。复呕。与前药立止。又因动怒以物击婢。复呕。与前药立止。以后不复呕。但困倦之极。服补药二十剂。丸药一斤。将息二月。始能远出。方悔从前少服理中二剂耳。

胡卣臣先生曰。旋复代赭一方。案中屡建奇绩。但医家未肯信用。熟读前后诸案。自了无疑惑矣。

论吴圣符单腹胀治法

圣符病单腹胀。腹大如箕。紧硬如石。胃中时生酸水。吞吐皆然。经年罔效。盖由医辈用孟浪成法。

不察病之所起。与病成而变之理。增其势耳。昨见云间老医煎方。庞杂全无取义。惟肾气丸一方。犹是前人已试之法。但此病用之。譬适燕而南其指也。夫肾气丸为肿胀之圣药者。以能收摄肾气。

译一次也没有通畅过。只是不断有痰沫向上涌出。精神疲惫,仿佛只等着死亡。实在没有办法处理。城里的生员中有一个姓施的人。他很善于判断生死。他说她的脉已经脱离根本。片刻之间就会坏死。我说:不是这样。《脉经》明确记载有一条可以开通救活的情形:上部有脉。下部没有脉。这种人应当呕吐。如果不呕吐就会死。因此,只要能够呕吐,就未必会死。只要使上部的天气下降。下部的通道自然就会通畅。所以这种病尤其应当从中焦治疗。因为气机上升后不能回降。中焦没有开合运转。因此形成了危重证候。只要等我按照方法慢慢治疗。自然会一天天见到疗效。于是我才独自承担责任,观察这种方法是否有效。于是改变了旋复代赭石汤的治法。而采用其中的治疗思路。并不拘泥于原方。由于病人的尺脉完全没有了。因此无法验证她是否怀孕。万一确实怀孕却没有设法查明。再用赭石、干姜之类伤害胎儿。那就会立即断绝呼吸。姑且把这个疑问保留下来。用赤石脂替换赭石。用煨姜替换干姜。用六君子汤,加旋复花煎煮后调服。服药后呕吐立即稍有缓解。她的岳父看到用了人参。认为这是强行攻治疾病,因此心生不满。我说:不用害怕。如果这样治疗不能治好。我愿意拿三十金作为赔罚。如果治好了,一文钱也不收。于是全神贯注地照料她。药物一定亲自调配。然后才给她服用。三天以后。渐渐不再呕吐。又过了三天。粥和饮食逐渐增加。全家都称快欣喜。只是病人一直没有大便。到这时已经一个多月了。一方面担心病还没有消除。另一方面又担心饮食不能运化。时时刻刻都请求给予通便药。我说:脏腑之气长期郁结。饮食进入胃中。每天只能缓慢下行到肠中一两段。饮食积存的时间久了。脏腑之气自然会逐渐通畅。原先已经商定要缓慢治疗。怎么能急着求成呢?全家都认为我不近人情。我每次进门诊脉。总能听到病人的鼻息声加重。只是还没有到发声辱骂我的程度罢了。因为我担心使用归地润肠的药物。会使膈气停滞而引起呕吐。而硝石、大黄等通肠药物。又担心会伤害胎儿,使病人丧命。所以暂且拒绝了他们的请求。坚持了三五天。果然气机下行,肠道通畅,病也完全痊愈了。病愈后,她的家人私下议论说:连一次大便都不能通畅。这有什么值得尊重医生的呢?过了一个多月。腹中的胎儿。果然逐渐显现出来了。又有人议论说。连怀孕了都不能察知。还凭什么称得上高明呢?唉!我确实是出于诚心行医。为了保全病人及其夫妻、子女。反而因此招来诽谤。这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只是我受到诽谤。而当时那些所谓的医生。却因此获得了名声罢了。胡卣臣先生说。分析病情、阐发医理深刻。自然就会显得不合世俗、难以浅显理解。比如其中关于气机开合的说法。以及脏腑之气逐日渐渐通畅的说法。哪里能向寻常的解释中寻求答案呢?当面论述倪庆云危重病症起死回生的治疗验案 倪庆云患膈气病已经十四天了。一粒米也咽不下去。开始吐清水。后来吐绿水。接着吐黑水。最后吐出臭水。呼吸将要断绝。医生们已经不再治疗了。我恰好去给他诊察。我答应说还可以救治。他家里人不相信。我说。只要熬过今天这一昼夜。先服理中汤六剂。使病情不至于断绝。明早再更换方剂。服一剂就会完全安稳。他家里人说。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一滴水也咽不下去。怎么能够服下六剂药呢?我说。只要这种甘温的药液能够入口。他一定会觉得舒服而愿意再次服用。不必过分担忧。他的几个儿子,有的是秀才,有的是武生。也懂得其中的道理。大家都说。既然有奇妙的方剂。为什么不立即使用,让它见效呢?一定要先服理中汤。然后才使用那张方剂。这是什么意思呢?我说。《金匮要略》中说。病人如果嗳气不止。应当用旋复代赭石汤主治。对于这种病,我有两方面的分别说明。之所以要分别说明,是因为有两个方面。一方面,我认为黑水是胃底部的水。臭水是肠中的水。既然这种水都已经吐出来了。那么胃中的津液。早已不存在了。所以不敢用半夏来使胃更加干燥。另一方面,对于将要断绝的气。只剩下一丝气息。如果用代赭石使它下降。恐怕气息会立即断绝。必须先用理中汤分理阴阳。使气容易向下运行。然后代赭石才能发挥奇效并取得疗效。我当时的一番深思。就如同千古以来已经验证过的经验一样。有什么必要再怀疑呢?后来我查考仲景的方剂。发现方中只用煨姜,却不用干姜。又说干姜比半夏更加燥烈。因此不敢使用干姜。我说。令尊所发出的嗳气。是下焦之气。他所吐出的。是肠中的水。这是阴邪侵犯阳位。再加上长时间不进食。体内有许多蛔虫。它们必定会上居膈间。若没有干姜的辛辣之性。蛔虫就不能向下转移。向上的气也必然不能向下运行。奥妙正在这里。您怎么可以拘泥于此呢?几个儿子私下说,这个人说话虽然声势很大,却并不是夸夸其谈。这位先生很有些像这样的人。姑且先服用这剂药。看看是否有效。服下后,果然又要求取药。服了三剂以后。病人能够说话了。他说体内的气息稍微接续上了。只是担心进药太急。等到天亮再服。第二天早晨更换方剂比较稳妥。到了第二天早晨,还没来得及服药。又请先前的医生共同斟酌。众医纷纷开口,极力阻止。他家里人连剩下的三剂药也不肯服了。我端着先前的药一盏。勉强让他服下。并说。我就在众位医生面前当场更换方剂。片刻之间就能见效。这样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于是只用旋复花一味煎汤。调入代赭石末。给他服下二茶匙。刚一入口。病人说:“这是好药。” 我的气已经转入丹田了。只是担心这种药很难得到。我说:“这容易。” 病人已经连续十四天没有解开衣带。眼睛也一直不能闭合入睡。疲惫到了极点。于是打算脱衣睡觉。冷气一接触身体。就又呕吐起来。给他服用前面的药,马上就止住了。他想喝粥。便让他吃半盏。他非常饥饿。竟然吃了两盏。一会儿工夫,已经吃了六盏。又呕吐起来。给他服用前面的药,马上就止住了。后来又因动怒,拿东西打了婢女。于是再次呕吐。给他服用前面的药,马上就止住了。此后不再呕吐。只是困倦到了极点。服用补药二十剂。又服丸药一斤。调养休息了两个月。才可以出远门。这才后悔先前少服了两剂理中药而已。胡卣臣先生说:旋复代赭这一方。在医案中屡次取得奇效。只是医家不肯相信并采用它。把前后的各种医案熟读一遍。自然就不会再有疑惑了。论吴圣符单腹胀的治法 圣符患的是单腹胀。腹部胀大得像簸箕。紧绷坚硬得像石头。胃中不时产生酸水。吞咽和吐出时都是这样。多年医治都没有效果。这是因为医家采用了轻率冒失的成法。没有察明疾病的起因。也没有察明疾病形成后发生变化的规律。反而只是增加了病势。昨天看到云间一位老医生开的药方。药味庞杂,完全没有可取之处。只有肾气丸这一方。还算是前人已经验证过的方法。但把它用于这种病。就好比要到燕国去,却把手指向南方。肾气丸之所以被称为治疗肿胀的良药。是因为它能够收摄肾气。

使水不泛溢耳。今小水一昼夜六七行。沟渠顺导。水无泛滥之虞也。且谓益火之源。以消阴翳耳。今酸味皆从火化。尚可更益其火乎。又有指腹胀为食积。用局方峻攻。尤属可骇。仆不得不疏明其旨。夫圣符之疾。起于脾气不宣。郁而成火。使当时用火郁发之之法。升阳散火。病已豁然解矣。惟其愈郁愈湮。渐至胀满。则身中之气。一如天地不交而成痞塞。病成而变矣。证似无火。全以火为之根。不究其根。但治其胀。

如槟榔浓朴莱菔子之类。皆能耗气助火。于是病转入胃。日渐一日。煎熬津液。变成酸汁。胃口有如醋瓮。胃中之热。有如曲 。俟谷饮一入。顷刻酿成酢味矣。有时新谷方咽。旧谷即为迸出。若互换者。缘新谷芳甘未变。胃爱而受之。其酸腐之余。自不能留也。夫人身天真之气。全在胃口。今暗从火化。津液升腾屑越。已非细故。况土曰稼穑。作甘者也。木曰曲直。作酸者也。甘反作酸。木来侮土。至春月木旺时。必为难治。及今可治。又治其胀。不治其酸。曾不思酸水入腹。胀必愈增。不塞源而遏流。其势有止极耶。

试言其概。治火无过虚补实泻两法。内郁虽宜从补。然甘温除热泻火之法。施于作酸日。其酸转增。用必无功。故驱其酸而反其甘。惟有用刚药一法。刚药者。气味俱雄之药。能变胃而不受胃变者也。参伍以协其平。但可用刚中之柔。不可用柔中之刚。如六味丸加桂附。柔中之刚也。于六味作酸药中。入二味止酸药。当乎不当乎。刚中之柔。如连理汤是也。刚非过刚。更有柔以济其刚。可收去酸之绩矣。酸去而后治胀。破竹之势已成。迎刃可解。锢疾顿蠲。脾君复辟。保合太和。常有天命矣。谓用药者后先铢两间。可无审乎。

善后多年。闻用黄柏知母之属。始得全效。更奇。

刚柔诸药。为丸服之。胸中如天地交而成泰。爽不可言。胀病遂不劳余力而愈。

附论善后之法

门人请曰。吾师治病。每每议先于药。究竟桴鼓相应。纤毫不爽。今果酸止胀消。脐收腹小。奏全绩矣。不识意外尚有何患。恳同善后之法。究极言之。余答曰。悉乎哉问也。内经病机。刘河间阐发颇该。至于微茫要渺。不能言下尽传。吾为子益广其义。夫病有逆传顺传种种不同。所谓病成之机则然。至于病去之机。从来无人道及。前论圣符之病。乃自脾入传于胃。今酸去胀消。亦自胃返于脾。故善后之法。以理脾为急。而胃则次之。其机可得言也。设胃气未和。必不能驱疾。惟胃和方酸减谷增。渐复平人容蓄之常。然胃喜容蓄。脾未喜健运。倦怠多睡。惟乐按摩者有之。受食一盏。身若加重。受食三盏。身重若加一钧者有之。步履虽如常候。然登高涉险。则觉下轻上重。举足无力。身重肢疲。头昏气急者有之。脾阳弗旺。食后喜溉沸汤。借资于有形之热者有之。其病之余。有夏热为瘅。秋凉为疟。燥胜脾约。湿胜脾泄者有之。故理脾则百病不生。不理脾则诸疾续起。久之乃入于胃也。至若将息失宜。饮食房劳所犯。脾先受之。犹可言也。设忿怒之火一动。则挟木邪直侵胃土。原病陡发。不可言也。语以一朝之忿。亡身及亲为惑。垂戒深矣。又其始焉酸胀。胃中必另创一膜。囊如赘庞者。乃肝火冲入。透开胃膜。故所聚之水。暗从木化变酸。久久渐满。膜囊垂大。其腹之胀。以此为根。观其新谷入口。酸物迸出。而芳谷不出。及每食饴糖。如汲筒入喉。酸水随即涌出。皆可征也。若非另一窠臼。则其呕时宜新腐俱出。如膈气之类。何得分别甚清耶。昨游玉峰。渠家请授他医调摄之旨。及语以另辟膜囊。其医不觉失笑曰。若是。则先生真见隔垣矣。吁嗟。下士闻道。固若此乎。订方用六君子汤。煎调赤石脂末。

其医不解。岂知吾意中因其膜囊既空。而以是填之。俾不为异日患乎。吾昔治广陵一血蛊。服药百日后。

大腹全消。左胁肋始露病根一长条。如小枕状。以法激之。呕出黑污斗许。余从大便泄去。始消。每思蛊胀。

不论气血水痰。总必自辟一宇。如寇贼蟠据。必根据山傍险。方可久聚。内经论五脏之积。皆有定所。何独于六腑之聚久为患如鼓胀等类者。遂谓漫无根柢区界乎。是亦可补病机之未逮。

附窠囊证据

许叔微本事方曰。微患饮 三十年。始因少年夜坐写文。左向伏几。是以饮食多坠左边。

中夜必饮酒数杯。又向左卧。壮时不觉。三五年后。觉酒止从左下有声。胁痛食减嘈杂。饮酒半盏即止。十数日必呕酸水数升。暑月止右边有汗。左边绝无。遍访名医及海上方。间或中病。

译使水液不至于泛滥。如今一昼夜小便六七次。沟渠已经能够顺利疏导。水液没有泛滥的忧患了。而且所谓补益火的根源。是为了消除阴寒的蒙蔽。如今酸味都是由火转化而成的。还可以再增强它的火吗?又有人把腹胀指认为食积。采用《局方》的峻猛攻下法。尤其令人惊骇。我不能不把其中的道理阐明。圣符的疾病。起因于脾气不能宣通。郁滞而化生为火。假如当时采用“火郁发之”的治法。升发阳气,疏散郁火。病情早就会豁然解除。只是郁滞越来越深,闭塞越来越重。逐渐发展到胀满。这样一来,身体中的气。就像天地之气不能交合而形成痞塞一样。疾病已经形成,并且发生了变化。症状看起来似乎没有火。实际上全都以火为根本。如果不追究根本。只治疗腹胀。例如槟榔、厚朴、莱菔子之类。都能耗伤气并助长火势。于是疾病转入胃中。一天比一天加重。煎熬胃中的津液。使它变成酸液。胃口就像一只装醋的缸。胃中的热。有如曲【原文疑有缺字或OCR错误】。等到饮食一进入胃中。片刻之间就酿成酸味了。有时新吃下的谷食刚咽下去。原先的谷食就立即被冲吐出来。就像彼此替换一样。这是因为新谷食的芳香甘味尚未改变。胃喜欢它而接受下来。至于已经酸腐的残余食物。自然不能继续停留。人的先天真气。全在胃口之中。如今它暗中被火所化。津液向上蒸腾,又耗散流失。这已经不是小事了。何况土在五行中主稼穑。能够产生甘味。木在五行中主曲直。能够产生酸味。甘味反而变成酸味。这是木来欺侮土。到了春季木气旺盛的时候。一定会更加难治。趁现在还可以治疗。又只治疗他的腹胀。却不治疗他的酸水。难道没有想到酸水进入腹中。腹胀必然会更加严重吗?不堵住源头,却只拦截水流。这种势头难道会有停止的时候吗?试着概括说说其中的大意。治疗火证,无非是虚证用补法、实证用泻法这两种方法。内在郁结虽然适宜采用补益的方法。然而,若采用甘温药来除热泻火的方法。施用于正在发生酸证的时候。反而会使酸症更加严重。这样用药必定不会有效。所以应当驱除酸邪,使其恢复甘和。只有使用刚药这一种方法。所谓刚药。就是气味都很雄烈的药物。能够改变胃的状态,而自身又不被胃气所改变。还要参合配伍,使药性彼此协调而归于平和。但可以使用刚中有柔的药物。不可以使用柔中有刚的药物。比如六味丸中加入桂、附。这属于柔中有刚。在六味丸这种治疗酸症的药物中。再加入两味止酸药。这样做究竟对不对呢?所谓刚中有柔。例如连理汤就是这样。刚并不是过于刚烈。还要用柔和的药物来调济它的刚烈。这样就可以取得祛除酸症的效果了。酸症消除以后,再治疗胀病。就像劈竹子时顺势而下。顺着竹子的纹理即可迎刃而解。长期顽固的疾病很快就能消除。脾这个君主重新恢复了统治。全身便能保持和谐平衡。这样才常常合乎自然的规律。这说明用药时,药物使用的先后和分量轻重之间。难道可以不仔细审察吗?调养善后了多年。后来听说使用了黄柏、知母之类的药。才终于取得了全部疗效。这就更加奇妙了。把刚性和柔性的各种药物。制成丸剂服用。胸中就像天地交合而形成泰卦一样。舒畅得难以形容。胀病于是不用再费多少力量就痊愈了。附论善后的方法 弟子请教说。老师您治病。总是先讨论病情,再决定用药。最终总能像鼓槌击鼓一样相互应和。一点细微的差错也没有。如今果然酸症止住,胀满也消除了。肚脐收缩,腹部变小。治疗已经取得了全部成效。不知道意料之外还会有什么隐患。恳请您一同说明善后的方法。若要彻底说明这个问题。我回答说。你问得很全面啊。《内经》关于疾病机理的论述。刘河间阐发得相当全面。至于其中细微、幽深而重要的地方。不能在一席话之间全部传授清楚。我再为你进一步广泛阐明其中的意义。疾病有逆传、顺传等各种不同情况。这说的是疾病形成的机理。至于疾病消退的机理。从来没有人谈论到过。前面论述圣符的病。就是从脾传入胃。如今酸症消失、胀满消除。也是从胃返回到脾。所以善后的方法。应当把调理脾作为当务之急。调理胃则放在其次。其中的机理是可以说明的。假如胃气还没有调和。就一定不能驱除疾病。只有胃气调和了,酸症才会减轻,饮食才会增加。身体才会逐渐恢复到常人的容纳、蓄积食物的正常状态。然而胃喜欢容纳食物。脾却还没有恢复健运。会感到疲倦怠惰,常常想睡觉。还会出现喜欢按摩的情况。吃下一盏食物。身体就好像加重了一样。吃下三盏食物。身体沉重得好像增加了一钧重量。平时行走虽然看起来和平常一样。但是登高跋涉、经过险要之处。就会感觉下身轻、上身重。抬脚没有力气。身体沉重,四肢疲乏。还会有人头昏、气喘。脾阳不旺盛。饭后喜欢喝滚热的汤水。这是因为要借助有形的热来温助身体。这种疾病遗留下来的影响。有的会在夏季因暑热而形成瘅病。有的会在秋季因凉气而形成疟疾。有的会因燥邪偏盛而使脾气受到约束。有的会因湿邪偏盛而导致脾泄。所以调理脾,就不会发生各种疾病。不调理脾,各种疾病就会接连发生。时间一久,病邪就会传入胃。至于起居调养失当。受到饮食和房事劳伤的影响。首先受损的是脾。这还可以说得清楚。假如愤怒所化的火气一旦发动。就会挟带木邪直接侵袭脾胃之土。原有的疾病会突然发作。那就难以说明了。古语说,因为一时的愤怒。会祸及自身和亲人,这是在告诫人们不要迷惑。其中的警戒意味非常深刻。而且疾病刚开始出现酸胀时。胃中必定另外生出一层膜。形成像赘生肿块一样的囊状物。这是肝火冲入胃中。把胃膜冲破、撑开。所以聚积在其中的水液。暗中随着木邪的作用转化为酸液。时间久了,便逐渐充满其中。膜囊下垂而胀大。他腹部的胀满。把这看作病根。观察他刚吃下的食物。酸水冲涌出来。而芳香的食物却不出来。每当吃饴糖时。就像用汲水筒灌入喉咙。酸水随即涌出。这些都可以作为证据。如果不是另有一个窠臼。那么呕吐时新食和陈食应当一起吐出。就像膈气一类的病。怎么会分辨得这样清楚呢?昨天我游历玉峰。他家请我传授调养的方法。等我把另有膜囊的道理告诉他。那位医生不禁失笑,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先生真是能隔着墙看见里面了。唉!见识浅薄的人听到大道理。本来就会这样吗?于是拟定用六君子汤。煎好后调入赤石脂末。那位医生不能理解。哪里知道我的想法是,既然他的膜囊已经空了。所以用赤石脂末把它填充起来。使它日后不再成为祸患。我过去治疗广陵一例血蛊病。服药一百天以后。腹部的大胀全部消退。左胁肋处才显露出一条长条状的病根。形状像一个小枕头。用相应的方法激发它。呕吐出一斗多的黑色污物。其余的又从大便排出。病根才消失。我常常思考蛊胀病。无论是气、血、水还是痰。总要自行开辟一个容纳它的地方。就像盗贼盘踞一样。一定要凭借山势、依傍险要之处。才可以长久聚集。《内经》论述五脏的积病。都说各有固定的位置。为什么偏偏认为六腑中那些长期聚积、成为鼓胀一类病患的病邪。反而会漫无根基、没有界限呢?这也可以补充病机理论尚未论及之处。附:窠囊证据 许叔微《本事方》说:我患饮病三十年。起初是年轻时夜里坐着写文章。身体向左伏在桌案上。因此饮食大多落在左边。半夜一定要喝几杯酒。又总是向左侧躺卧。年轻力壮时没有察觉。过了三五年。才感觉酒液只从左下方经过,并发出声响。后来胁部疼痛,食欲减少,胸腹中嘈杂不安。酒喝半盏就停下。每隔十几天一定会呕吐数升酸水。暑月时只有右边出汗。左边完全没有汗。我遍访名医,也搜求海上的奇方。有时治疗稍稍对症。

止得月余复作。其补如天雄附子矾石。利如牵牛大戟甘遂。备尝之矣。自揣必有囊。如水之有科臼。不盈科不行。但清者自行。而浊者停滞。无路以决之。故积至五七日。必呕而去。脾土恶湿。而水则流湿。莫若燥脾以去湿。崇土以填科臼。乃制苍术丸。服三月而疾除。

繇此观之。痰饮小患。尚有科臼。岂胀满大病。反无科臼乎。但许公酸水积至数升。必尽呕去。故不下渗于腹。若圣符则积之经年。腹中已容数斗。喉间连谷上涌者。不过数口而已。向非吾先治胃中酸水。腹内再可加一年之积乎。然腹中之事。言之反涉于诞。其不以为功也宜矣。昔贤自病三十年始悟。今之医辈。

视人犹己者有几。况己病亦不如所繇耶。其更数医而不能为善后计者。总之未透此关耳。

胡卣臣先生曰。认病机处。溯流穷源。若河汉莫可纪极。然实凿凿有据。不涉影响。觉十年读书。三次折肱者。未必具此手眼。

论吴叔宝无病而得死脉

吴叔宝先生。因治长公圣符之暇日。无病索为立案。岂求隔垣早见。而撤土先防乎。仆未悉翁平素之脉。因尝药而吐泻交作。始为诊之。见脉躁而不静。劲而不柔。疑所伤甚大。乃翁漫不介意。无非恃体之坚固耳。及具道平昔。始知禀受元阳甚旺。从前所患。皆为热中之病。盖膏粱浓味之热。阳气载以俱升。势必发为痈疽疔毒。及脓溃斗许。毒尽而阳不乏。夫非得于天者浓耶。然屡费不赀。久从暗耗。况人身候转不常。始传热中。今传寒中矣。热中则一身之痰。俱变为热。痰热则走。故发为疮疡。寒中则一身之痰。

俱变为寒。痰寒则凝。故结塞于胸膈。不易开散。一繇阳气高亢。一繇阳气卑微耳。今见脉中或三至一转。或五至一转。不与指相值。自为区别。虽名三五不调。其实阳气孤危已甚。翁弗病则已。万一病出。

必非纾徐迂缓。试即以冬时为譬。寒威凛冽。阴霾昼见。天日无光。或有之矣。能无虑乎。据所禀之浓。宜百年有常。乃今亦觉少衰。扶身药饵。有断不可缺者。服药而脉返其驯。缉续罔间。尚可臻古稀之列。

盖所禀之丰。如有国者祖功宗德之隆。即当衰季。复有中兴一段光彩耳。

翁见案不怿。至冬月果患胸腹紧痛。胀闷不堪。以滚酒热盐。内浇外熨不止。服附子理中十数剂始安。

次年四月。临丧过哀。呕血升余。服润滞药过多。饮食入胃。先痛后呕。大便粘滞而不坚燥。欲成痰膈。

在郡更医十余手。杂投罔效。归用土医服观音对坐草。而胃气搜削殆尽。最后饮水恶热。乃胃中久失谷养。津液尽枯。一团真火内炽。凡病此症者。无不皆然。医者不审痰膈与热膈异治。尚以牛黄狗宝。漫图侥幸。仆以未病先识。不敢染指投剂。亦繇时辈媚嫉。欲借翁病为刀俎地。先以去年所用之药为谤端。

是以即有旋复代赭成法可施。承当不下耳。可胜悼哉。

胡卣臣先生曰。舆谤易兴易息。出于公耳。独熏 中之鬼域。造端微而贻祸远。可慨可慨。

附极闸人论饮滚酒过多成膈症之故

过饮滚酒。多成膈症。人皆知之。而所以然之理不达也。盖膈有二种。一者上脘之艰于纳。一者下脘之艰于出耳。然入之胃中。全是一团冲和之气。所以上脘清阳居多。

不觉其热。下脘浊阴居多。不觉其寒。实时令大热。而胃中之气。不变为热。时令大寒。而胃中之气。

不变为寒。气惟冲和。故但能容食。不能化食。必藉脾中之阳气入胃。而运化之机始显。此身中自然之造化也。曲 之性。极能升腾。日饮沸酒不辍。势必将下脘之气。转升于中上二脘。而幽门之口。闭而不通者有之。且滚酒从喉而入。日将上脘炮灼。渐有腐熟之象。而生气不存。窄隘有加。止能咽水。不能纳谷者有之。此其所以多成膈证也。若夫热药之性。其伤人也必僭。以火曰炎上也。寒药之性。其伤人也必滥。以水曰润下也。不僭不滥。而独伤中焦冲和之气者。必无之理。设果服附子能成膈患。去年劝勿饮热酒时。何不蚤言。而治钱州尊失血。大剂倍用。又何自戾耶。赤土不容朱砂。

巧于用谮。此方之不我谷者。岂偶哉。

面论大司马王岵翁公祖耳鸣用方大意

译但只能维持一个多月,病就又发作。补益的药,如天雄、附子、矾石。攻下利水的药,如牵牛、大戟、甘遂。这些药我都一一尝试过了。我自己推测,腹中一定有个囊。就像水流中有低洼的坑穴。水不填满坑穴,就不会继续流行。只是清稀的部分能够自行流走。而浑浊的部分却停留不动。没有通道可以把它排出去。所以积聚到五七天。就一定会呕吐出来。脾属土,厌恶湿邪。水又总是向潮湿的地方流。不如使脾燥起来,以祛除湿邪。培补脾土,以填满这个坑穴。于是制成苍术丸。服用三个月,病就痊愈了。由此看来。痰饮这样的小病。尚且有坑穴可以容纳它。难道胀满这种大病。反而会没有坑穴吗?只是许公的酸水积到数升。一定会全部呕吐出去。所以没有向下渗入腹中。如果像圣符这样的人,积聚了多年。腹中已经容纳了数斗之多。从喉间连同食物一起向上涌出的。也不过只有几口而已。如果不是我先治疗胃中的酸水。腹中难道还能再增加一年的积聚吗?然而腹中的事情。说出来反而近于荒诞。别人不把这看作功劳,也就很自然了。古代贤人自己患病三十年后才有所领悟。如今的医生们。能把别人的病看得如同自己的病一样,有几个人呢?何况他们自己患病时,也未必能明白病因呢?那些换了好几个医生,却不能替病人作好后续善后安排的人。总的说来,只是还没有参透这一关罢了。胡卣臣先生说:辨认病机的地方。要追溯支流,穷究源头。看起来浩瀚得像银河一样,似乎无法穷尽。但实际上每一点都有确凿依据。并不是凭空臆测。我觉得即使读书十年。并且有过三次临床实践、反复总结经验的人。也未必具备这样的见识和手段。论吴叔宝无病却诊得死脉 吴叔宝先生。在为长公圣符诊治的闲暇日子里。没有疾病,却硬要索取医案。难道是为了求得隔着墙就能早早看见病情吗?却撤去土石,预先防备这种情况吗?我以前并不了解老先生平日的脉象。因为他曾经服药后,呕吐和腹泻同时发作。这才开始为他诊脉。发现他的脉象躁动而不安静。强劲而不柔和。我怀疑他所受的损伤非常严重。可是老先生却全然不把它放在心上。不过是仗着自己体质强健罢了。等他详细讲述了平时的情况。我才知道他先天禀赋的元阳非常旺盛。他从前所患的病。全都是中焦有热一类的疾病。这是因为膏粱厚味所产生的热。又由阳气载带着一起向上升。势必发作成为痈、疽、疔、毒等病。等到脓液溃出有一斗多。毒邪排尽了,而阳气仍然没有衰乏。这难道不是因为上天赋予他的禀赋很厚吗?然而,他屡次耗费了无法计数的钱财。长期以来又在暗中不断消耗。何况人的病情变化本来就没有定常。起初表现为中焦有热。如今已经转变为中焦有寒了。中焦有热时,全身的痰。都会转变成热痰。痰热就会流走。所以发作成为疮疡。中焦有寒时,全身的痰。都会转变成寒痰。痰寒就会凝结。所以结聚堵塞在胸膈之间。不容易疏开消散。一种情况是由于阳气过于亢盛。另一种情况是由于阳气极其衰弱罢了。如今诊见脉象,有时跳动三次后才转变一次。有时跳动五次后才转变一次。脉搏的节律与手指的感觉并不相应。而是自行形成不同的间隔。虽然名义上叫作三五不调。实际上阳气已经孤立而危险到了极点。老先生如果一直不生病,那也就罢了。万一发病。病势必定不会舒缓徐慢。试着就拿冬天来作比喻。寒冷的威势凛冽刺骨。阴云雾霾白天也会出现。天空和太阳都没有光亮。这种情况有时也会出现。难道能够不忧虑吗?按照他先天禀赋的厚实程度。应当百年之久始终保持常态。可是如今也已经感到稍有衰退。扶助身体的药物和饮食调养。有些是绝对不能缺少的。服药后,脉象恢复到原来驯顺的状态。连续不断地调治,不能间断。这样还可以达到古稀之年的行列。这是因为他先天禀赋丰厚。就像一个国家有开国祖先的功业和后世君主的盛德。即使到了衰败的末世。也还会有一段中兴的光彩。老先生看到这份医案,心里很不高兴。到了冬月,果然患了胸腹紧缩疼痛。胀满憋闷得难以忍受。用滚热的酒和热盐。内服并在外部热敷,仍然不能止住。服用附子理中十多剂后才安定下来。第二年四月。临近丧事时悲哀过度。呕出一升多的血。又服用了过多滋润、通利的药物。饮食进入胃中。先发生疼痛,随后呕吐。大便黏滞而不坚硬干燥。病情将要形成痰膈。在郡中换了十多个医生。各种药物杂乱投用,都没有效果。回家后请当地医生给他服用观音对坐草。结果胃气几乎被搜刮消耗殆尽。最后连喝水都觉得厌恶、发热。这是因为胃中长期失去谷物的滋养。津液已经完全枯竭。一团真火在体内炽烈燃烧。凡是患有这种病症的人。没有一个不是这样。医生没有审察痰膈和热膈应当采用不同的治法。还妄想使用牛黄、狗宝。随意碰运气。我因为在病未发生时就已经看出了病情。所以不敢插手开方用药。也由于当时那些同行嫉妒并迎合世俗。想要借老先生的病作为陷害人的机会。先把去年使用的药物作为诽谤的借口。因此,即使有旋复代赭成法可以施用。我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罢了。这怎能不令人悲痛呢?胡卣臣先生说:众人的诽谤容易兴起,也容易平息。只要出于公心就可以了。唯独熏 中的鬼域。祸端起于细微之处,却会遗患长远。实在令人感慨,令人感慨。附:极闸人论过量饮用滚热酒导致膈症的原因 过量饮用滚热的酒。大多会形成膈症。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但其中所以然的道理却没有弄明白。膈症大致有两种。一种是上脘难以容纳食物。另一种是下脘难以排出食物罢了。然而,进入胃中的食物。全都依靠一团调和通畅之气来运行。所以上脘清阳之气较多。不会感觉到寒热中的热。下脘浊阴之气较多。不会感觉到寒热中的寒。此时正值时令大热。而胃中的气。并不会转变为热。即使时令正值大寒。胃中的气。也不会转变为寒。只是气保持冲和状态。所以只能容纳食物。却不能消化食物。必须借助脾中的阳气进入胃中。运化食物的机能才开始显现。这就是人体内部自然的生化作用。“曲”的性质。极其容易向上升腾。如果每天不停地饮用沸热的酒。势必会使下脘的气。转而上升到中脘、上脘。这样一来,幽门的口。就可能闭塞不通。而且滚热的酒从喉咙进入。每天使上脘受到灼热炮烙。逐渐会出现食物腐熟的迹象。但生发之气已经不存在了。阻塞狭窄的情况也会加重。只能吞咽水。不能容纳谷食的情况也会出现。这就是它多半形成膈证的原因。至于热药的性质。它伤害人体时,必然会使气机上冲越过常度。因为火的性质是炎热向上的。寒药的性质。它伤害人体时,必然会使气机泛滥失控。因为水的性质是滋润而向下的。既不上冲越度,也不泛滥失控。却偏偏只损伤中焦冲和之气。这是绝无可能的。假如果真服用附子能够形成膈病。那么去年我劝你不要饮热酒的时候。为什么不早说呢?而在治疗钱州尊失血时。又使用了加倍的大剂量。这岂不是你自己违背自己吗?红土容不下朱砂。却巧于借诬陷来进谗。这个方剂不肯容纳我〔原文“谷”字义不明〕。难道是偶然的吗?当面论述大司马王岵翁公祖治疗耳鸣所用方剂的大意。

人身有九窍。阳窍七。眼耳鼻口是也。阴窍二。前后二阴是也。阳气走上窍。而下入于阴位。则有溺泄腹鸣之候。阴气走下窍。而上入于阳位。则有窒塞耳鸣之候。故人当五十以外。肾气渐衰于下。每每从阳上逆。而肾之窍开于耳。耳之聪司于肾。肾主闭藏。不欲外泄。因肝木为子。疏泄母气而散于外。是以谋虑郁怒之火一动。阴气从之上逆。耳窍窒塞不清。故能听之近不碍。而听远不无少碍。高年之体。大率类然。然较之聋病。一天一渊。聋病者。其窍中另有一膜。遮蔽外气。不得内入。故以开窍为主。而方书所用石菖蒲麝香等药。及外填内攻等法者。皆为此而设。至于高年。阴气不自收摄。越出上窍。此理从无一人会及。反以治少壮耳聋药。及发表散气药。

兼带阴虚为治。是以百无一效。不知阴气至上窍。亦隔一膜。不能越出窍外。止于窍中 有声。如蛙鼓蚊锣。鼓吹不已。以故外入之声。为其内声所混。听之不清。若气稍不逆上。则听稍清。

气全不逆上。则听全清矣。不肖悟明此理。凡治高年逆上之气。屡有奇效。方中大意。全以磁石为主。以其重能达下。性主下吸。又能制肝木之上吸故也。而用地黄龟胶群阴之药辅之。更用五味子山茱萸之酸以收之。令阴气自旺于本宫。不上触于阳窍。繇是空旷无碍。耳之于声。似谷之受响。万籁之音。尚可细聆。

岂更与人声相拒。艰于远听耶。此实至理所在。但医术浅薄之辈。不能知之。试观人之收视而视愈明。返听而听愈聪者。然后知昌之斯言。非臆说也。谨论。

附答岵翁公祖书

捧读祖台钧论。耳中根原甚悉。且考究方书。揣察仲景。即深于医旨者。不能道只字。

不肖昌竦然于金石之音。从兹倍加深入矣。庆幸庆幸。昨方论中。明知左耳有一膜遮蔽。姑置未论。但论右耳。所以时清时混之故。在于阴气上触耳。盖人两肾之窍。虽开于耳。而肾气上入耳际。亦为隔膜所蔽。不能越于耳外。止于耳根下。少则微鸣。多则大鸣。甚且将萦耳之筋。触之跳动。

直似撞穿耳叶之象者。然实必不可出也。设阴气能出耳外。而走阳窍。则阴阳相混。非三才之理矣。故耳之用。妙在虚而能受也。外入之气。随大随小。至耳无碍。惟内触之气。 有声。所以外入之气。仅通其半。若郁怒之火动。

内气转增。则外入之气转混。必内气渐走下窍。上窍复其虚而能受之体。然后清清朗朗。声入即通。无壅碍也。方书指为少阳胆。厥阴肝。二经热多所致。是说左耳分部。然少阳之气。能走上窍。其穴皆络于脑巅。

无触筋中耳之理。不当与厥阴混同立说。其通圣散一方。汗下兼用。乃治壮火之法。丹溪所取。亦无确见。惟滚痰丸一方。少壮用之。多有效者。则以大黄黄芩沉香之苦。最能下气。而礞石之重堕。大约与磁石之用相仿也。不肖昌所以不用此方者。以其大损脾胃。且耗胸中氤氲之气耳。至于肾虚耳鸣。指作胱膀相火上升。则阳火必能透出上窍。不为鸣也。尤见丹溪无据之谭。易言水中有火。原说真火。故坎中之一点真阳。即真火也。年高之人。肾水已竭。真火易露。故肾中之气。易出难收。况有厥阴之水。为之挹取乎。

然则壮水之主。以制阳光。如盏中添油。而灯焰自小诚为良治。乃云作阴虚治不效者。知其泛论世人。不为老人立法也。夫收摄肾气。原为老人之先务。岂丹溪明哲而为此等议论乎。不肖昌昨方论中欲返祖台右耳十余年之聪。以仰答帝鉴。慰藉苍生耳。非为左耳数十年之锢论也。草野不恭。统惟亮宥。谨复。

胡卣臣先生曰。耳鸣之故。从来无人说透。此案方大开法门。

直叙王岵翁公祖病中垂危复安始末

岵翁公祖。自春月论耳鸣后。见昌执理不阿。知为可用。至冬初以脾约便艰。再召诊视。进苁蓉胡麻山药首乌等。四剂即润。盖缘肠中少血多风。与药适宜。故效敏耳。自是益加信悦。时沐枉驾就问。披衷相示。

冬尽偶因饱食当风。忽然一吐。倾囊而出。胃气大伤。随召诊间。体中微似发热。左关之脉甚大。自云始先中脘不舒。今觉气反攻左。始用梨汁不投。今用蔗浆稍定。不知此何症也。昌因断曰。此虚风之候也。

以胃中所受之水谷。出尽无留。空虚若谷。而风自内生。兼肠中久蓄之风。乘机上入。是以胃中不安。然风入于胃。必左投肝木而从其类。是以气反攻左而左脉即为之大且劲。内经云。风淫于内。治以甘寒。梨汁蔗浆。俱甘寒对症之物。而一效一不效者。又可知胃中气虚已极。不耐梨性之达下。

译人体有九个孔窍。属阳的孔窍有七个。就是两眼、两耳、两鼻孔和口。属阴的孔窍有两个。就是前后二阴。阳气循行于上部孔窍。如果向下进入阴部的位置。就会出现小便失常、泄泻和腹中鸣响等症候。阴气循行于下部孔窍。如果向上进入属阳的位置。就会出现孔窍闭塞、耳鸣等症候。所以人到了五十岁以后。肾气逐渐在下部衰弱。常常会从阳部向上逆行。而肾的孔窍开通于耳。耳朵的听觉功能由肾所主管。肾主收藏。不希望精气向外泄露。由于肝木是肾水所生的子脏。它会疏泄母脏之气,使其向外发散。因此,一旦谋虑、郁闷和愤怒所化的火气发动。阴气就会随之向上逆行。耳窍闭塞,听觉不清。所以听近处的声音还不受妨碍。但听远处的声音则多少会受到妨碍。老年人的身体。大多都是这种情况。然而与真正的耳聋相比。两者相差如同天壤。患耳聋的人。其耳窍里面另有一层膜。遮蔽了外来的气。使它不能进入里面。所以治疗以开通孔窍为主。医方书中所使用的石菖蒲、麝香等药。以及从外部填塞、从内部攻治等方法。都是针对这种情况而设置的。至于老年人。阴气不能自行收摄。越出并上冲到上部孔窍。这个道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理解到。反而使用治疗青壮年耳聋的药物。以及发汗、疏散气机的药物。同时又兼顾阴虚来治疗。所以百次之中也没有一次见效。却不知道阴气到了上部孔窍。同样被一层膜隔开。不能越出孔窍之外。只停留在孔窍之中发出声音。像青蛙击鼓、蚊虫鸣锣一样。不停地鼓动、吹鸣。因此,外界传入的声音。被它内部的声音混杂干扰。听起来就不清楚。如果气不再那么向上逆行。听觉就会稍微清楚一些。如果气完全不再向上逆行。听觉就会完全清楚了。我有幸领悟并明白了这个道理。凡是治疗老年人气机上逆。屡屡都有奇效。方剂的主要意思。完全以磁石为主药。因为磁石质重,能够通达下部。其药性主于向下吸引。又能制约肝木向上吸引的作用。再用地黄、龟胶等滋补阴气的药物辅助。又用五味子、山茱萸的酸味来收摄。使阴气在本脏自然旺盛。不再向上冲触阳部孔窍。这样耳窍就空旷通畅,没有阻碍。耳朵对于声音。就好像山谷承受回响一样。能够听见各种自然界的声音。还可以仔细听清楚。难道又会同人的声音相互排斥吗?还是难以听到远处的声音呢?这确实是其中至为正确的道理。只是那些医术浅陋的人,不能明白这个道理。试看人收敛视线时,视力反而更加明亮;收回听觉、专心内听时,听力反而更加敏锐,这样以后就知道我所说的话,并不是凭空臆测。谨此论述。附上答复岵翁公祖的信 恭敬捧读您的高论。您对耳中根本病因的论述十分详尽。而且还考查研究了医方书籍,并推求揣摩张仲景的医理。即使是深明医理的人,也不能说出一个字来。我听到这番如金石般铿锵有力的言论,感到十分震动。从今以后一定加倍深入研究。实在庆幸,实在庆幸。昨天在论述药方时,明知左耳有一层膜遮蔽,姑且放置一边,暂不论及。只论右耳。它有时清楚、有时混浊的原因,在于阴气向上冲触耳部。大概人的两肾之窍,虽然开通在耳部,但肾气向上进入耳边,也被隔膜遮蔽,不能越过耳部而向外排出,只能停留在耳根以下。阴气少时,就会轻微鸣响;阴气多时,就会大声鸣响。严重时甚至会牵动环绕耳部的筋,使它受到触动而跳动,看起来简直像要撞穿耳叶一样。然而实际上,阴气一定不可能排出去。假如阴气能够排到耳外,并从阳窍逸出,那么阴阳就会混杂,这就不符合天地人三才的道理了。所以耳的功能,妙处就在于空虚而能够容纳。从外界进入的气,无论声音大小,到达耳部都没有阻碍。只有从内部冲触的气,才会形成声响。所以从外界进入的气,只能有一半通行。如果郁结愤怒所化的火气发动,内部的气就会转而增多,那么外界进入的气也会转而混浊。必须等内部的气逐渐走向下窍,上窍恢复空虚而能够容纳的状态,然后才会清清朗朗,声音一进入就能通达,不会再有壅塞阻碍。医方书籍把它归因于少阳胆经,以及厥阴肝经。认为是这两经的热邪过多所导致。这是在论述左耳所属的部位。然而少阳之气,能够走向上窍,其经脉的穴位都联络于头顶,没有触动耳中筋脉的道理。不应当把它同厥阴混在一起立论。至于通圣散这一方,发汗与攻下同时使用,这是治疗壮盛火邪的方法。朱丹溪所采用的治法,也没有确切的见解。只有滚痰丸这一方,年轻力壮的人使用它,往往很有效。这是因为大黄、黄芩、沉香的苦味,最能使气向下运行,而礞石沉重下坠,大致同磁石的作用相近。我之所以不用这个方子,是因为它会严重损伤脾胃,并且耗损胸中的氤氲之气。至于肾虚所致的耳鸣,若说成是膀胱相火上升,那么阳火必定能够透出上窍,就不会形成鸣响。这更说明丹溪的说法没有根据。《易经》所说水中有火,原本指的是真火。所以坎卦中的一点真阳,就是所谓真火。年纪大的人,肾水已经枯竭,真火容易显露出来。所以肾中的气,容易外出而难以收摄。何况还有厥阴之水,来为它吸取呢?既然如此,滋养肾水的根本,用来制约过盛的阳光,就像往灯盏中添油,灯焰自然会变小,确实是良好的治法。至于说按照阴虚来治疗却没有效果,可知那只是泛泛地议论世上的人,并不是为老年人制定的治法。收摄肾气,本来就是老年人的首要任务。难道丹溪这样明智的人,竟会提出这种议论吗?我昨天在论述药方时,想要恢复您右耳十多年来的听力,用来仰答上天的鉴察,并抚慰天下百姓罢了。并不是为了讨论左耳数十年来闭塞不通的问题。我身处乡野,言辞有失恭敬,还请您一并明察宽恕。谨此回复。胡卣臣先生说:耳鸣发生的原因,自古以来一直没有人把它彻底讲明白。这个医案把治病的方法充分展开了。直截了当地叙述王岵翁公祖病危后转危为安的全过程。岵翁公祖,自从春天讨论耳鸣病情以后,见我陈昌处理病情坚持原则、不徇私情,知道我是可以任用的医生。到了初冬,因为脾气约束而大便艰涩难下,又召我前去诊察。我开用了苁蓉、胡麻、山药、首乌等药。服了四剂,大便就变得通润了。这是因为肠中血少而风邪多,所用药物正与病情相宜,所以见效很快。从此对我更加信任和喜爱。当时沐先生屈尊前来问候,把内心的情况坦诚地告诉我。冬天将尽时,偶然因为吃得太饱又迎风,忽然呕吐起来,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胃气因此大受损伤。随后召我诊察时,身体似乎有轻微发热,左关脉非常洪大。他自己说,起初先是中脘部位不舒服,现在觉得气反而向左边冲攻,开始用梨汁时病情没有得到改善,现在用甘蔗汁,症状稍微安定了一些。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病症。我于是断定说:这是虚风的征候。由于胃中所容纳的水谷,已经全部排空,没有留下任何东西,胃中空虚得像山谷一样,于是风气从内部产生。再加上肠中长期积蓄的风气,趁此机会向上侵入,所以胃中不得安宁。但是风气进入胃中后,一定会向左归入肝木,并随同其同类运行。因此气反而向左冲攻,左脉也随之变得洪大而有力。《内经》说:风邪在体内过盛,应当用甘寒之品来治疗。梨汁和甘蔗汁,都是性味甘寒、适合这种病症的东西。但一种有效、一种无效,也由此可以知道胃气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不能耐受梨汁向下疏导的性质,

而喜蔗性之和中也。于是以甘寒一派之药定方。人参竹沥麦门冬生地黄之属。众议除参不用。服后腹中呱呱有声。呕出黄痰少许。胸中遂快。次早大便亦通。症似向安。然有可怪者。本是胃经受病。而胃脉反不见其病。只是上下两旁。心肾肝肺之脉。时时另起一头。不安其常。因为剖心争论。谓此非上下两旁之见病端也。乃中央气弱。不能四迄。如母病而四子失乳。故现饥馁之象耳。观公祖自云。口中之味极淡。

又云。水到喉管。即注住不肯下行。明明是胃中之气不转。宿水留住喉间。不能更吞新水耳。宜急用四君子汤以理胃气。则中央之枢轴转。而四畔之机关尽利。喉管之水气不逆。而口中之淡味亦除矣。如不见信。速请明者商之。不便在此羁时误事也。然而言过激烈。反怪为故意惊骇。改召二医。有谓中风者。有谓伤寒者。见各不同。至于人参之不可用。则同声和之。谓症之轻而易疗。则同力担之。微用发表之药。即汗出沾濡。又同口赞之。曾罔顾已竭之胃气。追之实难。反开关而纵之去。于是气高神荡。呃逆不休矣。再侥幸而投黄连一剂。将绝之系。加极苦以速其绝。二医措手不及。复召昌至。则脉已大乱。如沸如羹。频转频歇。神昏不醒。身强莫移。年寿间一团黑滞。其气出则顺。而入必哕。通计昼夜一万三千五百息。即得一万三千五百哕矣。二医卸祸。谓昌前所议四君子汤。今始可用。吁嗟。呼吸存亡。尚图雍容樽俎乎。据理答之曰。气已出而不入。再加参术之腻阻。立断矣。惟有仲景旋复代赭石一方。可收神功于百一。进一剂而哕势稍减。二剂加代赭石至五钱。哕遂大减。连连进粥。神清色亮。脉复体轻。再用参苓麦冬木瓜甘草。

平调二日。遂康复如初。此盖祖翁少时纯朴不凋。故松柏之姿。老而弥劲。非尽药之功能也。即论药。亦非参之力。乃代赭坠参下行之力也。祖翁病剧。问昌何为不至。及病间。见昌进药。

即鼓勇欣尝。抑何见知之深耶。而昌亦得藉汤药以行菽水之事。快矣快矣。

胡卣臣先生曰。左氏春秋。无与于兵。而名将以为兵法之至精。见理不到。则一心之运用不出也。噫。难与俗人言。

直推王岵翁公祖病后再误贻患

岵翁公祖。深知医理。投剂咸中肯綮。所以长年久世。然苦耳鸣。不乐对客。其左右侍从。谁能究心医药之事。前病获安。竞以为人参之力。而卸祸者反得居功。谓其意原欲用参。但不敢专主。姑进不肖商榷。

以示详慎耳。于是善后之宜。一以诿之。曾罔顾夫一误再误也。吁嗟。善后之图维。果易谋乎哉。前所论虚风一症。昌才用甘寒药一剂稍效。俄焉更医。误以伤寒为治。而致危殆。昌虽用旋复代赭二剂回天。然前此虚风本症。尚无暇于驱除。而主家及医。其时方竞夸人参之力。谓调理更宜倍用。无俟参酌。曾不思虚风酝酿日深。他日再求良治。不能及矣。此际欲造庭力争。是谓生端。即上书陈说。又恐中格。惟有抚膺展转太息而已。吁嗟。时事之不可为。大都若此矣。然虽不得借箸前筹。未可不列眉而论也。内经云。

风者善行而数变。言风之为病。无定体也。又曰病成而变。此则专言胃风所传之病。变症最多也。变症有五。

一曰风成为寒热。以风气通肝。则木盛而侮脾胃。故生寒热也。祖翁前病时。左关之脉独大。自云气反攻左。而每多寒热之候。致医辈视为外感者。是其征也。一曰厥成为巅疾。厥者逆也。谓胃气逆而上升。

成巅顶之疾。如眩晕之类也。祖翁前病时。呃逆不休。时觉昏晕者。是其征也。一曰瘅成为消中。瘅者热也。热积胃中。善食而易饥。火之害也。祖翁胃中。素有积热。而多欲得食者。是其征也。一曰久风为飧泄。言胃中风炽。飧已即泄。不留停也。祖翁平素三四日始一大便。今尝无故泄下数行。是其征也。一曰脉风成为疠。言胃中之风。酝酿既久。则荣气腐而不清。肌肉之间。

渐至溃烂。以胃主肌肉也。祖翁四末及脉道之间。惯生疮疡。浸淫为害者。是其征也。此五者。总为胃风之病。祖翁俱已见端。又喜飧羊肉河豚以召致之。然亦不自繇也。盖风煽胃中。如转丸之捷。食入易消。

不得不借资于浓味。而不知胃中元气。久从暗耗。设虚风止熄。即清薄之味。尚不易化。况于肥甘乎。今之医者。全不究病前病后消息。明明语以虚风之证。竟不知虚风为何物。奈何言医耶。

奈何言调摄耶。昌于此殆不胜古今家国之感矣。

案虽定。而狂瞽之言。未便呈览。兼值昌有浙游。旋日。祖翁复得重恙。召诊时。语昌云。一病几危。今幸稍可。但彻夜撰改本章不辍。神乱奈何。昌对曰。胃风久炽。津液干枯。真火内燔。宜用知母一两。

译却喜欢甘蔗汁调和胃中的性质。于是便用一派甘寒药物确定了处方,包括人参、竹沥、麦门冬、生地黄之类。众人商议后,决定去掉人参不用。服药后,腹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又吐出少量黄痰,胸中于是感到舒畅。第二天早晨大便也通了。症状似乎恢复到先前安稳的状态。然而有一件奇怪的地方。本来是胃经受病,但胃脉反而看不出病变。只是上、下两旁,也就是心、肾、肝、肺的脉,却不时各自突然显现出异常,不再按照正常状态运行。于是我剖析病机,与众人争论,说这并不是上下两旁脉象所显示的病端,而是中央的胃气虚弱,不能向四方输达〔原文“迄”,字义不明〕。就像母亲生病,四个孩子失去了乳汁,所以才出现饥饿困乏的现象。看公祖自己所说的情况,口中的味道极其淡薄;他又说,水到了喉管,就停滞在那里,不肯向下流,这明明是胃中的气机不能运转,过去停留的水液滞在喉间,所以不能再吞咽新水。应当赶快用四君子汤来调理胃气,这样中央的枢轴就会转动,四周的机能也都会通利,喉管中的水液和气就不会逆行,口中的淡味也会消除。如果不相信我的判断,就赶快请明白医理的人共同商议,不应当在这里耽搁时间而误事。然而这些话说得过于激烈,反而被认为是故意制造恐慌。于是改召两位医生。有人说是中风,有人说是伤寒,各人的看法并不相同。至于人参不能使用这一点,他们却异口同声地表示赞同。他们说病情轻微,容易治疗,便一起承担治疗的责任。稍微使用了发汗药,病人立即汗出,浑身湿润,他们又异口同声地称赞这种做法。完全没有顾及胃气已经耗竭,等到想要挽救时已经很困难,反而打开关门,任其继续耗散。于是气息上冲,精神动荡,呃逆不停。他们又抱着侥幸心理投用了一剂黄连,本来已经将要断绝的那一点生机,又用极苦之药加速了它的断绝。两位医生顿时手足无措。只得再次召我前往。这时脉象已经大乱,像沸水翻腾,又像浓羹搅动,脉势频繁转动,又频繁停歇,神志昏沉,不省人事,身体僵硬,无法移动。人迎、寸口之间有一团黑色滞涩之气。气息呼出时还算顺畅,一吸气就必然发生哕逆。昼夜合计呼吸一万三千五百次,也就是会发生一万三千五百次哕逆。两位医生开始推卸责任。说的就是昌之前所议论的四君子汤。现在才可以使用。唉!这已到了呼吸之间决定生死的关头。难道还想从容地在酒席间周旋吗?我据理回答说:气已经呼出,却不能吸入。如果再加上人参、白术的滋腻壅阻之性,就会立即断气。只有仲景的旋复代赭石汤这一方,才可能取得起死回生的功效。服用一剂后,呃逆的势头稍稍减轻。服用第二剂时,将代赭石加到五钱。呃逆于是大为减轻。接连不断地喝粥。精神清爽,面色明亮。脉象恢复,身体也感到轻快。后来又使用人参、茯苓、麦冬、木瓜、甘草。平和调理了两天。于是恢复到原来的健康状态。这大概是因为祖翁年轻时质朴敦厚,未曾受到损耗,所以具有松柏一样的资质。年老了反而更加坚强。并不全是药物的功效。即使只从药物方面来说,也不是人参的力量,而是代赭石使人参下行的力量。祖翁病情危重时,还问昌为什么没有来。等到病情稍有缓解,看见昌送来药,便鼓起勇气,欣然服用。这难道不是对昌了解得太深了吗?而昌也得以借助汤药来尽奉养老人的孝道。真是痛快,真是痛快!胡卣臣先生说:《左氏春秋》本来与用兵没有关系,但名将却认为其中包含最精妙的兵法。如果见识和理解达不到这个层次,那么一心的运用就无法发挥出来。唉!这实在难以对世俗之人说清。直推王岵翁公祖病后再次误治而留下祸患 岵翁公祖,深深懂得医理。每次用药都能切中病情的关键。因此能够长寿并安享晚年。然而他苦于耳鸣,不愿意面对客人。他身边的侍从,又有谁能用心研究医药之事呢?先前的疾病得到安定后,他们竟都认为这是人参的功劳。反而把推卸责任的人当成了有功之人。说他原本就是想使用人参,只是因为不敢独自作主,姑且拿出不成熟的意见来商量,以表示自己考虑得周详谨慎罢了。于是,对于病后调理的适宜方法,把这一切都推给他。却完全没有顾及这样会造成一次错误之后再次犯错。唉!谋划病后的调理措施,果真是容易谋划的吗?前面所说的虚风这一病证,昌刚用一剂甘寒药,病情便稍有好转。不久却换了医生,误把它当作伤寒来治疗,因而使病情危重。昌虽然使用旋复代赭汤两剂使病情转危为安,但是在这以前的虚风本病,还没有时间驱除。而患者家属和医生,当时正争相夸说人参的功效,说后续调理更应该加倍使用,不必再斟酌了。却没有想到虚风日积月累,已经越来越深,以后再想寻求良医,也来不及了。在这个时候想要到当面据理力争,反而会被说成是制造事端。即使上书陈述意见,又担心意见会被阻拦,所以只有抚摸胸口,辗转反侧地长叹而已。唉!世事有时无法挽回,大多就是这样的情形。然而,虽然不能借助筹策在事前谋划,也不能不把道理清楚地列举出来加以讨论。《内经》说:风邪善于运行而且变化频繁。这是说风邪所导致的疾病,没有固定的表现形式。又说,疾病形成之后还会发生变化。这里专门说的是胃风传变所导致的疾病,其变证最多。变证有五种。第一种,风邪转变为寒热。因为风气与肝相通,于是肝木偏盛而欺侮脾胃,所以产生寒热。祖翁先前患病时,左关脉单独明显偏大,他自己说气反而冲攻到左边,并且常常出现寒热的症候。这使得医生们把它看成外感病,这就是风邪转变为寒热的征象。第二种,厥证转变为巅顶部的疾病。厥,就是气机逆乱。意思是胃气上逆,形成头顶部位的疾病,例如眩晕之类。祖翁先前患病时,呃逆一直不停,有时还觉得头昏眩晕,这就是厥证转为巅疾的征象。第三种,瘅证转变为消中。瘅,就是热。热邪积聚在胃中,食量很好,却容易饿。这是胃中火邪造成的危害。祖父胃中 一向有积聚的热邪。而且常常想吃东西,这就是它的征象。其一,久受风邪会导致飧泄。这是说胃中的风邪炽盛,食物刚吃下就腹泻,不能停留消化。祖父平时要三四天才大便一次。如今却常常无缘无故地泄泻好几行,这就是它的征象。其二,脉中的风邪会形成疠病。这是说胃中的风邪,蕴积酝酿的时间一久,营气就会腐败而不清纯。在肌肉之间,逐渐发展到溃烂,因为胃主管肌肉。祖父的四肢末端以及经脉循行的部位,经常生疮疡,并且蔓延浸淫,造成危害,这就是它的征象。这五种情况,总的来说都是胃风病。祖父已经全都出现了这些端倪。又喜欢吃羊肉和河豚,因而促成了这种病。但这也不是他自己能够控制的。大概是风邪煽动胃中,就像转动弹丸一样迅速,食物吃进去很快就消化,不得不借助浓厚味道的食物来满足需要。却不知道胃中的元气,早已在长期过程中暗中耗损。假如这种虚风停止消退,即使是清淡的食物,也尚且不容易消化,何况是肥甘厚味呢?如今的医生,完全不探究疾病发生前后的变化,明明已经对他说这是虚风的证候,却竟然不知道虚风究竟是什么,还怎么能谈论行医呢?还怎么能谈论调养呢?我对此实在承受不住对古今、家国的感慨了。医案虽然已经拟定,但这些狂妄浅陋的话,还不便呈请过目。同时正赶上我要到浙江游历,回来那天,祖父又患了重病。他请我诊治时,对我说:这场病几乎危及生命,如今幸好稍微好些了。只是整夜不停地撰写、修改这篇文章,精神错乱了,该怎么办呢?我回答说:胃风长期炽盛,津液已经干枯。真火在体内灼烧。应当用知母一两,

人参甘草各一钱。日进二剂自安。众议方中用参太少。且无补药佐之。全无取义。竟置不用。连进参术大剂。不效。越三日。剂中人参竟加一两。服后顷刻气高不返而仙逝。八旬元老。勋勒鼎彝。子姓森森。绕榻三匝。夫复何憾。独昌亲承 朴之化。于报称之心。有所未慊也。哀哉。

直叙立刻救苏刘筠枝不终其用之故

筠枝先生。创业维艰。大率得之节啬者多。然七旬御女不辍。此先天元阳固密。非人力之所为也。若能良贾深藏。可以百年用之不竭。奈何以御女之故。而数扰其阳耶。夫阳者亲上而卫外。易出而难收者也。在根基浅露之躯。毫不敢肆情纵欲。幸而根深蒂固。不易动摇。乃以房中之术。自伐其根。而重加栽接。致大命危于顷刻。岂误以节啬之方。而倒施之御女乎。夏月阳气在外。阴气在内。此时调摄之药。全以扶阳抑阴为主。翁偶不快。于饮食起居如常。医者以壮年伤暑之药。香薷黄柏石膏知母滑石车前木通投之。即刻不支。卧于床褥。次早余见时。则身僵颈硬。舌强喉哑。无生理矣。余诊毕云。此证虽危。然因误药所致。甫隔一晚。尚可以药速追。急以大附子干姜人参白术各五钱。甘草三钱。大剂煎服。可解此厄。万不宜迟。渠诸子不能决。余忙取药自煎。众议姑以前方煎四分之一。服之安贴。再煎未迟。只得从之。药成送进。适前医再至。遂入诊良久。阻药不用。余面辱其医。进房亲督灌药。寸香之久。翁大呕一声。醒而能言。但声雌而颤。呼诸子乳名云。适才见州官回。询其所繇。开目视之不语。转问医者何人。曰江西喻。遂抬手一拱。又云。被缝有风来。塞塞。

余甚快。忙出煎所存三分之药以再进。维时姻族杂至。商以肩舆送余归寓。余断欲进药。众劝云。且暂回寓。或者明日再请。其意中必惧吾之面折医辈耳。及他医进药。哑 如前。越二日而逝。余为之叹惜不已焉。七旬御女不辍。斧斤于内。而假庸医以权。长子次子继夭。斧斤于外。而开姻族以舋。气机久动。尚自谓百年无患也。于人乎何尤。

胡卣臣先生曰。献玉而遭刖。认为顽石也。投珠而按剑。诧为不祥也。

至剖石得玉。转灾为祥。尚然不识。则何见耶。医事固裂。亦所遇适穷耳。

论徐岳生将成痿痹之证

徐岳生躯盛气充。昔年因食指微伤见血。以冷水濯之。遂至血凝不散。肿溃出脓血数升。小筋脱出三节。

指废不伸。迩来两足间。才至秋月。便觉畏冷。重绵蔽之。外拊仍热。内揣独觉其寒。近日从踵至膝后。

筋痛不便远行。云间老医。令服八味丸。深中其意。及仆诊。自云平素脉难摸索。乃肝肺二部。反见洪大。大为病进。况在冬月木落金寒时。尤为不宜。方来之势。将有不可向迩者。八味丸之桂附。未可轻服也。何也。筋者肝之合也。附筋之血。既经食指之挹取。存留无几。不能荣养筋脉。加以忿怒。数动肝火。

传热于筋。足跗之大筋。得热而短。是以牵强不便于行也。然肝之所主者惟肺。木性畏金。禀令拥戴。若君主然。故必肺气先清。周身气乃下行。今肺脉大。则肺气又为心主所伤。壅窒不清。是以阳气不能下达而足寒也。然则所患虽微。已犯三逆。平素脉细。而今脉大。一逆也。肝脉大而热下传。二逆也。肺脉大而气上壅。三逆也。设误以桂附治之。热者愈热。壅者愈壅。即日便成痿痹矣。此际用药。渊乎微乎。有寻常不能测识者。盖筋脉短劲。肝气内锢。须亟讲于金伐木荣之道。以金伐木。而木反荣。筋反舒。匪深通玄造者。其孰能知之。然非金气自壅。则木且奉令不暇。何敢内拒。惟金失其刚。转而为柔。是以木失其柔。转而为刚。故治此患。先以清金为第一义也。然清金又先以清胃为第一义。不清其胃。则饮酒焉。而热气输于肺矣。浓味焉。而浊气输于肺矣。药力几何。能胜清金之任哉。金不清。如大敌在前。主将懦弱。已不能望其成功。况舍清金而更加以助火烁金。倒行逆施以为治耶。必不得之数矣。

翁见药石之言。漫无忌讳。反疑为张大其说。而莫之信。竟服八味丸。一月后。痿痹之情悉着。不幸所言果验。乃卧床一载。必不令仆一见。闻最后阳道尽缩。小水全无。乃肺金之气。

先绝于上。所以致此。明明言之。而竟蹈之。奈何奈何。

胡卣臣先生曰。此治痿痹证之妙法莲华经也。不当作文本亵视。

论江冲寰先生足患治法

译人参、甘草各一钱。每天服用二剂,自然可以安稳。众人都认为方中使用的人参太少,而且没有用补益药来辅助,完全没有道理。于是竟搁置不用。接连服用以人参、白术为主的大剂量药,却没有效果。过了三天,药剂中人参竟然加到一两。服药后片刻之间,气息上冲而不能回返,便去世了。八十岁的元老,功勋刻在鼎彝之上,子孙众多,环绕床榻站了三圈,还有什么遗憾呢?唯独我亲自接受了朴先生的教诲,在报答称颂他的心意方面,仍有未能满足之处。悲哀啊!直述立即救治苏刘筠枝而未能完成其疗效的缘故 筠枝先生,创业维持事业十分艰难,大多是凭借节制俭省而取得成功的。然而到了七十岁,仍不停止接近女色。这是因为先天的元阳坚固而严密,并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如果能像善于经商的人那样把财富深藏,就可以使用一百年而不会耗尽。为什么却因为接近女色,而屡次扰动自己的阳气呢?阳气这种东西趋向上部并卫护体表,容易发泄出去,却难以收摄回来。对于根基浅薄、元气外露的身体,一点也不敢放纵情欲。幸好根基深厚牢固,不容易动摇,却仍运用房中术,自行损伤自己的根本,又反复加以培植补接,以至于生命在顷刻之间陷入危险。难道是把节制俭省的方法,错误地反过来施用于房中御女之术了吗?夏季阳气在体表,阴气在体内。这个时候调养身体的药物,完全应以扶助阳气、抑制阴气为主。老人偶然感到不适,但饮食和起居都和平常一样。医生却使用了适合壮年人治疗暑病的药物,将香薷、黄柏、石膏、知母、滑石、车前、木通投给他服用。他当即就支持不住了,只能躺在床上。第二天早晨我去见他时,他的身体已经僵硬,颈部也已发硬,舌头强直,喉咙嘶哑,已经没有生还的迹象了。我诊察完后说。这种病虽然危重,但这是误服药物造成的。不过才隔了一夜,还可以赶快用药来挽救。应立即用大附子、干姜、人参、白术各五钱,甘草三钱,用大剂量煎服,就可以解除这场危难。万万不能耽搁。他的几个儿子拿不定主意。我急忙取药亲自煎煮。众人商议,姑且先把原方煎出四分之一。让他服下,以求安稳妥当。随后再煎剩下的药也还来得及。只好听从了他们。药煎好后送了进去。恰好先前那位医生又来了。于是进去诊察了很久,拦着不让服药。我当面斥辱了那位医生,进房亲自督促给老人灌药。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老人突然大呕一声,醒来后能够说话了,只是声音沙哑而颤抖。他叫着几个儿子的乳名说:“刚才看见州官回来了。” 我问他这是为什么。他睁开眼看着我,却不说话,转而问那位医生是谁。有人回答:“江西喻医生。” 他便抬手作了一揖,又说:“被子的缝隙有风吹进来,冷飕飕的。” 我非常高兴。连忙把煎药处剩下的三分药液取来,再给他服下。这时姻亲族人纷纷来到。他们商量着用轿子送我回寓所。我坚持要把药继续给他服下。众人劝说道:“暂且先回寓所吧,或许明天再来请你。” 他们心里一定是害怕我当面斥责那些医生。等到别的医生给他服药后,他又像先前一样哑了。过了两天便死了。我为此叹息惋惜,久久不能停止。他七十岁了还不停地亲近女色,从内部损耗身体,却把权力托付给庸医。长子、次子又相继夭亡,从外部也遭受打击,还给姻亲族人留下了挑起事端的机会。体内气机长期扰动,还自以为百年之内都不会有祸患。对于这种人,又能责怪谁呢?胡卣臣先生说:献上美玉却遭受断足之刑,却把它当成了顽石。献上明珠,对方却按住剑柄,惊诧地把它看作不祥之物。直到剖开石头发现里面是玉,才把灾祸转成了吉祥。即使这样仍然不能识别,那还看得出什么呢?医术之事本来就容易出现偏差,也只是因为所遇到的情势正好困窘罢了。论徐岳生将要形成痿痹病证 徐岳生身材壮实,元气充足。往年因食指稍微受伤而出了血,用冷水洗它,于是导致血液凝结而不散。伤处肿胀溃破,流出数升脓血。小筋脱出了三节,手指废坏,不能伸直。近来他的两足之间,刚到了秋天,就觉得怕冷。要盖上厚厚的棉被,从外面抚摸仍觉得发热,从里面体察却独自觉得寒冷。近来这种感觉又从脚跟发展到膝后,筋脉疼痛,不能远行。云间有位老医生,让他服八味丸,这正切中他的想法。等到我为他诊察时,他自己说平时脉象很难摸到,可是肝、肺两部的脉,反而显得洪大。这表明病情大有进展。何况正值冬月,草木凋落、金气寒冷之时,就更加不利。按照病势发展的情况,将会严重到难以接近、难以应对的地步。八味丸中的桂枝、附子,不可轻易服用。为什么呢?筋与肝相合,属于肝所主。供养筋脉的血液,既然已经被食指受伤时耗去,所剩已经不多,不能滋养筋脉。再加上他容易发怒,多次激动肝火,把热传到筋脉,足背的大筋,遇热就会拘缩,所以筋脉牵扯拘急,行走不便。然而,肝所受制约的只有肺,木的属性畏惧金,接受并奉行肺金的命令,就像臣下拥戴君主一样。所以必须先使肺气清肃,全身的气才能向下运行。如今肺脉洪大,说明肺气又受到心火之主的损伤,壅塞不清肃。所以阳气不能下达,导致双足寒冷。这样看来,他所患的病虽然轻微。实际上已经出现了三种逆证。平时脉象细弱。如今脉象却变大了。这是第一种逆证。肝脉变大,热邪向下传布。这是第二种逆证。肺脉变大,肺气向上壅塞。这是第三种逆证。假如误用桂附来治疗。热邪会变得更加炽热。壅塞也会变得更加严重。当天就会形成痿痹。在这种时候用药。其中的道理深奥而微妙。有些地方是平常人无法测度和理解的。这是因为筋脉短缩而强劲。肝气郁结在内,受到禁锢。必须赶快讲明用金来制木、使木恢复荣润的道理。用金来制约木。木反而能够恢复荣润。筋脉也反而能够舒展。如果不是深刻通晓天地玄妙造化的人。谁又能知道其中的道理呢?然而,如果不是金气自身发生壅塞。木气将会忙于奉行金气的命令。哪里还敢在内部抗拒呢?只是金失去了原有的刚性。转而变得柔弱。因此木失去了原有的柔性。转而变得刚强。所以治疗这种病。首先应当把清肃肺金作为第一要义。但要清肃肺金,又必须先把清理胃作为第一要义。如果不清理胃。一喝酒。热气就会输送到肺。一吃肥甘厚味。浊气就会输送到肺。药物的力量能有多大。能够承担清肃肺金的任务呢?肺金得不到清肃。就好像强大的敌人已经在面前。而主将又懦弱无能。已经不能指望取得成功了。何况放弃清肃肺金,反而再用助火来灼伤肺金的药物。难道还能把这种倒行逆施当作治疗吗?那必然是绝不可能成功的。翁氏看到这些直指病情、毫不避讳的话。这些话说得完全没有顾忌。反而怀疑这是故意夸大其说。因而不肯相信。最终还是服用了八味丸。一个月以后。痿痹的各种症状全都显现出来。不幸的是,我所说的话果然应验了。于是卧床一年。始终不肯让我见他一面。听说最后连阳具也完全缩入了。小便完全没有了。这是肺金之气。先在上部断绝。所以才导致了这种结果。明明已经把这些话说清楚了。他却最终还是重蹈了覆辙。真是令人无可奈何啊!胡卣臣先生说:这就是治疗痿痹证的《妙法莲华经》。不应当把它当作文辞而轻慢地看待。论江冲寰先生足部疾病的治法

庚辰冬。于鼎翁公祖园中。识先生半面。窃见身体重着。履步艰难。面色滞晦。语言迟缓。以为有虚风卒中之候也。因为过虑。辛巳秋召诊间。细察脾脉。缓急不调。肺脉劲大。然肝木尚平。阳气尚旺。是八风之邪。未可易中。而筋脉掣痛。不能安寝者。大率风而加之以湿。交煽其虐所致。以斯知尚可引年而施治也。何也。风者肝之病。天之气也。湿者脾之病。地之气也。天气迅疾。故发之暴。益以地气之迂缓。反有所牵制而不能暴矣。然气别则病殊。而气交则病合。有不可不明辨者。病殊者。在天气则风为百病之长。其来微。则随相克为传次。必遍五脏而始烈。其来甚。则不繇传次而直中。唯体虚之人。

患始不测焉。在地气则湿为下体之患。其来微。则足跗肿大。然得所胜亦旋消。其来甚。则害及皮肉筋脉。

以渐而上攻。亦唯阳虚之人。势始腾越焉。两者一本之天。一本之地。病各悬殊。治亦异法者也。病合者。天之气入于筋脉。地之气亦入于筋脉。时乎天气胜。则筋脉张而劲焉。时乎地气胜。则筋脉 而缓焉。

两者其源虽异。其流则同。交相蕴结。蔓而难图者也。先生房中之风。始虽不可知。然而所感则微也。至若湿之一字。既以醇酒浓味而酿之于内。又为炎蒸岚瘴而袭之于外。是以足患日炽。虽周身筋脉舒展。亦不自如。究竟不若足间昼夜掣痛。疮疡肿溃。浸淫无已也。夫春时之风也。夏时之湿与热也。秋时之燥也。三时之气。皆为先生一身之患者也。而一身之患。又唯一隅独当之。亦良苦矣。设内之风湿热燥不攘。足患其有宁宇乎。所可嘉者。惟冬月寒水司令。势稍末减。而医者不识此意。每投壮筋骨之药酒。

以驱其湿。不知此乃治寒湿之法。惟冬月病增者方宜。岂以风湿热湿。而倒行逆施。宁不重其困耶。况乎先生肺脉劲大。三四日始一大便。虽冬月亦喜形寒饮冷。而不欲近火。何所见其为寒湿也哉。所以孙真人大小竹沥等方。风湿热燥寒五治之药俱备。笼统庞杂。后人全不知用。若识此义为去取。则神而明之之事矣。然则不辨证而用方者。几何而不误耶。

胡卣臣先生曰。辨证纵横无碍。剑光烨烨逼人。

论钱太封翁足患不宜用热药再误

钱叔翁太老先生。形体清瘦。平素多火少痰。迩年内蕴之热。蒸湿为痰。辛巳夏秋间。湿热交胜时。忽患右足麻木。冷如冰石。盖热极似寒。如暑月反雨冰雹之类。医者以其足跗之冷也。不细察其为热极似寒。误以牛膝木瓜防己加皮羌独之属温之。甚且认为下元虚惫。误用附桂河车之属补之。以火济火。以热益热。由是肿溃出脓水。浸淫数月。踝骨以下。足背指踵。废而不用。总为误治而至此极耳。其理甚明。无难于辨。若果寒痰下坠。不过坚凝不散止耳。

甚者不过痿痹不仁止耳。何至肿而且溃。黄水淋漓。腐肉穿筋耶。太翁不知为医药所误。乃委咎于方隅神煞所致。岂其然哉。此与伤寒坏证。热邪深入经络而为流注。无少异也。所用参膏。但可颛理元气。而无清解湿热之药以佐之。是以未显厥效。以元老之官。不可以理烦剧。设与竹沥同事。人参固其经。竹沥通其络。则甘寒气味。相得益彰矣。徐太掖先生服人参以治虚风。误佐以附子之热。迄今筋脉短缩。不便行持。

亦繇不识甘寒可通经络也。且太翁用参膏后。脾气亦既大旺。健运有加矣。此时倘能撙节饮食。俾脾中所生之阳气。得颛力以驱痰驱热。则痰热不留行。而足患并可结局。乃日食而外。加以夜食。虽脾气之旺。不为食所伤。然以参力所生之脾气。不用之运痰运热。止用之以运食。诚可惜也。今者食入亦不易运。以助长而反得衰。乃至痰饮胶结于胸中。为饱为闷。为频咳而痰不应。总为脾失其健。不为胃行津液。而饮食反以生痰。渐渍充满肺窍。咳不易出。虽以治痰为急。然治痰之药。大率耗气动虚。恐痰未出。而风先入也。唯是确以甘寒之药。杜风消热润燥补虚豁痰。乃为合法。至于辛热之药。断断不可再误矣。医者明明见此。辄用桂附无算。想必因脓水易干。认为辛热之功。而极力以催之结局耳。可胜诛哉。

胡卣臣先生曰。湿热伤足。自上而下也。足寒伤心。自下而上也。自上下者。先清其上。自下上者。先温其下。观此而民病伤国。可知治先在民矣。

论浦君艺喘病证治之法

人身难治之病有百证。喘病其最也。喘病无不本之于肺。

译庚辰年冬天。我在鼎翁公祖的园中。与江先生有过一面之交。私下看到他身体沉重。行走、穿鞋都很困难。面色滞涩晦暗。说话迟缓。我认为这是有虚风突然中风的征候。因此不免过分忧虑。辛巳年秋天,他请我诊察时。我仔细察看脾脉。脉势或缓或急,节律不协调。肺脉强劲而大。但肝木之气还算平和。阳气仍然旺盛。因此,八方风邪。还不至于轻易侵入人体。至于筋脉牵扯疼痛。使人不能安睡。大体上是风邪又加上湿邪。两者相互助长其危害所造成的。由此可知,尚且可以借此延长寿命并施行治疗。为什么呢?风是肝所对应的病邪。属于天之气。湿是脾所对应的病邪。属于地之气。天之气运行迅疾。所以发病来势猛烈。再加上地之气行动迟缓。反而会受到牵制,不能迅速发作。但两种气分开时,所成的病就不同。两种气交合时,所成的病就会合并。其中有些区别不能不明白辨析。所谓病情不同。属于天气的病,风是各种疾病中最先起病、最易变化的邪气。它来势轻微时。就会按照相克关系依次传变。一定要遍及五脏之后,病势才会猛烈。它来势猛烈时。就不会按传变次序,而会直接侵入脏腑。只是身体虚弱的人。往往在发病初期就难以预料病情。属于地气的病,湿是下部肢体所患的病邪。它来势轻微时。就会使脚背肿大。但如果遇到能够制约它的因素,也会很快消退。它来势猛烈时。就会损害皮肤、肌肉、筋和脉。逐渐向上攻治。也只有阳气虚弱的人才会如此。气势才开始向上腾越。这两者一个本源于天。一个本源于地。所患的病却各不相同。治疗方法也因此不同。所谓病机相合,是说 天的气进入筋脉。地的气也进入筋脉。有时天气占优势。筋脉就会张开而强劲。有时地气占优势。筋脉就会【缺字】而松缓。这两者的源头虽然不同。但流行的结果却相同。彼此交错蕴结。蔓延开来,难以谋划治疗。先生体内的风邪。起初虽然无法察知。然而受到的影响却是细微渐进的。至于“湿”这一病邪。既因醇酒和浓厚滋味在体内酿成。又受到外界炎热蒸腾、山岚瘴气的侵袭。所以足部的病患日益加重。即使全身筋脉能够舒展。行动也不能自如。终究不如足部昼夜抽掣疼痛。疮疡肿胀溃破。脓液浸润蔓延而没有止境。春季的风邪。夏季的湿邪和热邪。秋季的燥邪。这三个季节的邪气。都是先生全身的致病因素。而全身的病患。又都集中由一处足部独自承受。实在太痛苦了。假如体内的风、湿、热、燥不能被驱除。足部的病患哪里会有安宁呢?值得庆幸的是。只有冬月寒水当令时。病势才稍稍减轻。可是医生不明白这个道理。常常投用强壮筋骨的药酒。用来驱除湿邪。却不知道这其实是治疗寒湿的方法。只有冬月病情加重的人才适宜使用。难道能把风、湿、热、湿当作同一种情形。从而颠倒次序、错误施治吗?这样岂不是会使他的困苦更加严重吗?何况先生的肺脉按之劲大。每隔三四天才大便一次。即使在冬月,也喜欢身体受寒、饮用冷水。而且不愿意靠近火。从哪里看得出这是寒湿病呢?所以孙真人的大小竹沥等方。治疗风、湿、热、燥、寒的药物都配备齐全。只是内容笼统而庞杂。后人完全不知道怎样运用。如果懂得这个道理来选择取舍。那就达到了运用自如、阐发精微的境界。既然如此,那么不辨别证候就使用方剂的人。有多少人能不发生错误呢?胡卣臣先生说:辨析证候纵横自如,没有阻碍。就像剑光灿烂夺目,逼人而来。论钱太封翁足部病患不可再误用热药 钱叔翁太老先生。形体清瘦。平时多有内热而少有痰。近些年体内蕴积的热邪。蒸腾湿邪而形成痰。辛巳年夏秋之间。正值湿热交相偏盛的时候。忽然患右足麻木。冷得像冰石一样。这是因为热邪到了极点,反而表现得像寒证。就像暑热月份反而下冰雹一类的情形。医生因为他的足背冰冷。没有仔细察知这是热极似寒。错误地用牛膝、木瓜、防己、加皮、羌活、独活之类药物温治。甚至认为这是下元虚弱疲惫。又误用附子、肉桂、河车之类药物来补益。这等于用火来助火。用热性来增加热邪。因此足部肿胀溃破,流出脓水。浸润蔓延了数月。踝骨以下。从足背直到脚趾和足跟。都已坏损,不能使用。总之,都是由于错误治疗才发展到这种地步。其中的道理非常明白。并不难以辨别。如果果真是寒痰向下沉坠。至多不过是凝结坚硬而不能消散罢了。严重时至多不过出现痿弱、痹阻、麻木罢了。怎么会发展到既肿又溃破。黄水不断淋漓流出。腐肉甚至穿透筋脉呢?钱太翁不知道自己是被医药误治了。反而把责任归咎于方位、神煞等因素。难道真是这样吗?这和伤寒出现坏证。热邪深入经络而形成流注。没有丝毫不同。所使用的人参膏。只能专门调理元气。却没有用清解湿热的药物辅助它。所以还没有显现出它的功效。因为它具有元老般的地位。不能用来处理纷繁严重的病情。假如让它和竹沥配合使用。人参可以固护经脉。竹沥可以疏通络脉。这样甘寒的药性和气味。彼此配合,就能相得益彰。徐太掖先生服用人参来治疗虚风。却错误地配用了热性的附子。直到如今筋脉仍然短缩。不便于施行。也是因为不知道甘寒药能够疏通经络。况且太翁服用参膏以后,脾气已经大大旺盛了。脾的健运功能也增强了。这时如果能够节制饮食,使脾中所产生的阳气,专心用来驱除痰和热,那么痰热就不会停留不散,足部的病患也可以得到解决。可是除了白天进食以外,又加上了夜间进食。虽然脾气旺盛,没有被食物损伤,但是借助参力产生的脾气,没有用来运化痰和热,只用来运化食物,实在可惜。如今食物进入以后也不容易运化,本想助长脾气,反而使它衰弱。以至于痰饮黏结在胸中,使人感到饱胀、胸闷,频频咳嗽,却咳不出痰来。总的原因是脾失去了健运功能,不能替胃输布津液,饮食反而因此生成痰液,渐渐浸润并充满肺窍,咳嗽时不容易咳出来。虽然当前应当急于治痰,但是治疗痰证的药物,大多会耗伤正气、使虚证加重,恐怕痰还没有排出,风邪却先乘虚侵入了。只有确实采用甘寒药物,才能祛除风邪、消解热邪、润燥、补虚并豁痰。这样才合乎治疗法则。至于辛热药物,绝对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了。医生明明看到了这种情况,却动辄大量使用桂、附,想必是因为脓水容易干涸,便把这看作辛热药物的功效,于是竭力用药促使病情尽快收束罢了。这种做法难道不该严厉斥责吗?胡卣臣先生说:湿热损伤足部,是病邪由上向下传变。足部寒冷而损伤心脏,是病邪由下向上传变。病邪由上向下传变的,应先清解上部。病邪由下向上传变的,应先温治下部。从这里观察,百姓生病就会损伤国家,可知治理国家首先要从百姓着手。论述浦君艺喘病证候及其治疗方法。人体难治的疾病有百种证候,喘病是其中最难治的。喘病无不以肺为根本,

然随所伤而互关。渐以造于其极。惟兼三阴之证者为最剧。三阴者。少阴肾太阴脾厥阴肝也。而三阴又以少阴肾为最剧。经云。肾病者善胀。尻以代踵。脊以代头。此喘病兼肾病之形也。又云。劳风发在肺下。巨阳引精者三日。中年者五日。不精者七日。当咳出青黄浓浊之痰如弹子大者。不出者伤肺。伤肺者死也。此喘病兼肾病之情也。故有此证者。首重在节欲。收摄肾气。不使上攻可也。其次则太阴脾厥阴肝之兼证亦重。勿以饮食忿怒之故。重伤肝脾可也。若君艺之喘证。得之于髫幼。非有忿欲之伤。止是形寒饮冷。伤其肺耳。然从幼惯生疮疖。疮疖之后。复生牙痈。脾中之湿热素多。胃中之壮火素盛。是肺经所以受伤之原。又不止于形寒饮冷也。脾之湿热。胃之壮火。交煽而互蒸。结为浊痰。溢入上窍。久久不散。透开肺膜。结为窠囊。

清气入之。浑然不觉。浊气入之。顷刻与浊痰野狼狈相根据。合为党援。窒塞关隘。不容呼吸出入。而呼吸正气。

转触其痰。鼾 有声。头重耳响。胸背骨间。有如刀刺。涎涕交作。鼻 酸辛。若伤风状。正内经所谓心肺有病。而呼吸为之不利也。必俟肺中所受之浊气。解散下行。从前后二阴而去。然后肺中之浓痰。咯之始得易出。而渐可相安。及夫浊气复上。则窠囊之痰复动。窒塞仍前复举。乃至寒之亦发。热之亦发。伤酒伤食亦发。动怒动气亦发。所以然者。总繇动其浊气耳。浊气本居下体。不易犯入清道。每随火势而上腾。所谓火动则气升者。浊气升也。肾火动。则寒气升。脾火动。则湿气升。肝火动。则风气升也。故以治火为先也。然浊气既随火而升。亦可随火而降。乃凝神入气以静调之。火降而气不降者何耶。则以浊气虽居于下。而肺中之窠囊。实其新造之区。可以侨寓其中。转使清气逼处不安。亦若为乱者然。如寇贼根据山傍险。

蟠据一方。此方之民。势必扰乱而从寇也。故虽以治火为先。然治火而不治痰。无益也。治痰而不治窠囊之痰。虽治与不治等也。治痰之法。曰驱。曰导。曰涤。曰化。曰涌。曰理脾。曰降火。曰行气。前人之法。不为不详。至于窠囊之痰。如蜂子之穴于房中。如莲子之嵌于蓬内。生长则易。剥落则难。繇其外窄中宽。任行驱导涤涌之药。徒伤他脏。此实闭拒而不纳耳。究而言之。岂但窠囊之中。痰不易除。即肺叶之外。膜原之间。顽痰胶结多年。如树之有萝。如屋之有游。如石之有苔。附托相安。仓卒有难于 伐者。古今之为医者伙矣。从无有为此渺论者。仆生平治此症最多。皆以活法而奏全绩。盖肺中浊痰为祟。若牛渚怪物。莫逃吾燃犀之照者。因是旷观病机。异哉。肺金以脾土为母。

而肺中之浊痰。亦以脾中之湿为母。脾性本喜燥恶湿。迨夫湿热久锢。遂至化刚为柔。居间用事。饮食入胃。既以精华输我周身。又以败浊填彼窍隧。始尚交相为养。最后挹彼注此。颛为外邪示岂弟。致使凭城凭社辈。得以久遂其奸。如附近流寇之地。益以巨家大族。暗为输导。其滋蔓难图也。有繇然矣。

治法必静以驭气。使三阴之火不上升。以默杜外援。又必严以驭脾。使太阴之权有独伸而不假敌忾。我实彼虚。我坚彼瑕。批瑕捣虚。迅不掩耳。不崇朝而扫清秽浊。乃广服大药。以安和五脏。培养肺气。肺金之气一清。则周身之气。翕然从之下降。前此上升浊邪。允绝其源。百年之间。常保清明在躬矣。此盖行所当然。不得不然之法。夫岂涂饰听闻之赘词耶。君艺敦请颛治。果获全瘳。益见仆言非谬矣。

胡卣臣先生曰。岐黄论道以后。从不见有此精细快彻之谭。应是医门灵宝。又曰。君艺童年锢疾。非所易瘳。今疾愈而且得子矣。先议后药。功不伟耶。

论吴吉长乃室及王氏妇误药之治验

吉长乃室。新秋病洒淅恶寒。寒已发热。渐生咳嗽。然病未甚也。服表散药不愈。体日瘦羸。延至初冬。

饮以参术补剂。转觉厌厌欲绝。食饮不思。有咳无声。泻利不止。危在旦暮。医者议以人参五钱。附子三钱。加入姜桂白术之属。作一剂服。以止泻补虚。而收背水之捷。吉长 徨无措。延仆诊毕。未及交语。前医自外亟至。见仆在坐。即令疏方。仆飘然而出。盖以渠见既讹。难与语至理耳。吉长辞去前医。坚请用药。仆因谓曰。是病总繇误药所致。始先皮毛间洒淅恶寒发热。肺金为时令之燥所伤也。用表散已为非法。至用参术补之。则肺气闭锢。而咳嗽之声不扬。胸腹饱胀。不思食饮。肺中之热无处可宣。急奔大肠。食入则不待运化而直出。食不入。则肠中之垢污。亦随气奔而出。是以泻利无休也。

今以润肺之药兼润其肠。则源流俱清。寒热咳嗽泄泻。一齐俱止矣。但取药四剂。服之必安。不足虑也。

译但会随着所伤及的脏腑不同而相互关联。病势逐渐发展到极严重的程度。其中兼有三阴证候的最为严重。所谓三阴,就是少阴肾、太阴脾和厥阴肝。而三阴证中又以少阴肾证最为严重。医经说:肾病患者容易腹胀,臀部像是代替了脚跟,脊背像是代替了头部。这就是喘病兼有肾病的表现。又说:劳风病发作在肺的下部,太阳经能够引导精气的,三日可愈;中年人五日可愈;没有精气的人七日可愈。应当咳出青黄色、浓稠浑浊、如弹丸大小的痰。如果咳不出来,就会损伤肺。肺受损伤的,就会死亡。这就是喘病兼有肾病的病情。所以有这种证候的人,首先要重视节制房事,收摄肾气,不要让肾气向上冲逆即可。其次,兼有太阴脾、厥阴肝证候的情况也很重要。不要因为饮食不节或动怒,而进一步损伤肝脾即可。至于浦君艺的喘证,是在幼年时得的,不是由于恼怒或房事过度所伤,只是身体受寒、饮用冷物,损伤了肺而已。但他从小就习惯长疮疖,生疮疖以后,又生了牙痈。脾中的湿热一向很多,胃中的壮火一向旺盛,这就是肺经受伤的根源,并不只是身体受寒、饮用冷物而已。脾中的湿热,胃中的壮火,相互煽动、彼此熏蒸,凝结成浊痰,溢入上部的孔窍,长久不能消散,穿透并撑开肺膜,凝结成痰窠痰囊。清气进入其中,全然察觉不到,浊气进入其中,顷刻之间便与浊痰狼狈为奸、相互依附。结成相互援助的一党,堵塞气机出入的关隘,使呼吸不能顺利出入。而呼吸时的正气,反过来又触动了这些痰,发出鼾声。头部沉重,耳中鸣响,胸部和背部的骨间,像有刀刺一样疼痛,涎液和鼻涕一同增多。鼻部有酸辛感。症状像患了伤风。这正是《内经》所说的心肺有病。因而呼吸不畅。必须等肺中所受的浊气。得到疏解消散并向下运行。从前后二阴排出。然后肺中的浓痰。才会容易咯出。病情也逐渐可以安定。等到浊气再次上升。藏在窠囊中的痰就又被扰动。堵塞的症状仍像从前一样重新发作。甚至遇寒也发作。遇热也发作。饮酒或饮食不当也发作。动怒或动气也发作。之所以这样。总是因为扰动了浊气罢了。浊气本来位于身体下部。不容易侵犯并进入清气运行的通道。却常常随着火势向上升腾。所谓火一动气就上升。说的就是浊气上升。肾火发动。寒气就会上升。脾火发动。湿气就会上升。肝火发动。风气就会上升。所以应当先治疗火。但是浊气既然随着火上升。也可以随着火下降。于是凝神入气,安静地调理它。火已经下降而气却不下降,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浊气虽然处在下部。但肺中的窠囊。实际上是新形成的区域。浊气可以寄居在其中。反过来使清气受到逼迫而不得安宁。也像发生了叛乱一样。好比盗贼依托山势和险要地形。盘踞一方。这一带的百姓。势必受到扰乱而跟随盗贼。所以虽然应当先治火。但只治火而不治痰。也是没有益处的。治痰而不治窠囊中的痰。虽说治疗了,实际上也等于没有治疗。治疗痰的方法。有驱逐。有疏导。有涤除。有化解。有使其涌出。有调理脾胃。有降火。有行气。这是前人所采用的方法。不能说不详尽。至于窠囊中的痰。就像蜂子藏在蜂房中。又像莲子嵌在莲蓬里。它生长起来容易。要使它剥落却很难。这是因为外部狭窄而内部宽大。无论使用驱逐、疏导、涤除、催吐等药物。都只是损伤其他脏腑。它实际上闭塞拒绝,根本不接受药力。究竟说来。哪里只是窠囊之中。的痰不容易除去。即使是肺叶之外。膜原之间。顽固的痰胶结多年。就像树上长着藤萝。又像屋上有游〔原文疑误〕。又像石头上长着苔藓。彼此依附寄托,相安已久。仓促之间遇到困难,就难以砍除。古今行医的人很多。却从来没有人谈论过这种微妙的道理。我一生治疗这种病最多。都采用灵活的方法而取得完全的疗效。这是因为肺中的浊痰作祟。就像牛渚的怪物一样。没有能够逃过我燃犀照见的。因此我广泛观察疾病的机理。真是奇异啊!肺属金,以脾土为母。而肺中的浊痰。也以脾中的湿为母。脾的性质本来喜燥而厌恶湿。等到湿热长期郁结。便逐渐由刚硬变为柔软。并在其中居留作乱。饮食进入胃中。既把精华输送到全身。又把败浊之物填塞在那些孔窍和通道中。起初还彼此交互滋养。最后却把那里的东西汲取过来,倾注到这里。专门向外邪表示‘岂弟’〔原文词语疑有讹误〕。致使那些凭借城池、依托社稷的人。得以长久地施行他们的奸计。这就像邻近流寇出没的地方。又有豪门大族。暗中为他们输送接济。他们便越来越难以清除。其中自有这样的缘故。治疗的方法,必须以安静来驾驭气。使三阴之火不上升。从而暗中断绝外援。还必须严格地驾驭脾。使太阴的权力能够独自伸展,不借助敌方的声势。使我方充实而敌方虚弱。使我方坚强而敌方暴露弱点。乘其弱点,攻击其虚弱之处。行动迅速,使其来不及掩耳。不用一个早晨就把秽浊清扫干净。于是广泛服用大补之药。用来调和安定五脏。培补肺气。肺金之气一旦清肃。全身的气。就会一致地随之向下运行。此前上升的浊邪。也就确实截断了它的来源。在百年之内。常能保持自身清明。这大概是顺理而行。不得不这样做的方法。难道是粉饰耳闻、徒增辞藻的多余话吗?君艺诚恳地请我专门为他诊治。果然获得了完全痊愈。更加证明我的话并非荒谬。胡卣臣先生说:自岐伯、黄帝论述医道以来。从未见过这样精细、畅快而透彻的论说。这应当是医门中的灵宝。又说:君艺从童年起就患有顽固的疾病。不是容易治愈的。如今疾病痊愈,而且还得了孩子。先讨论病理,后开药。功效难道还不大吗?论吴吉长妻子及王氏妇女误服药物而治愈的验案 吴吉长的妻子。初秋时患病,皮肤发冷瑟缩,怕冷。怕冷之后又发热。渐渐出现咳嗽。但病情还不严重。服用解表发散的药也没有痊愈。身体一天比一天瘦弱。一直拖到初冬。给她服用人参、白术一类的补剂。反而觉得精神萎靡,仿佛将要断气。没有食欲,也不想饮食。有咳嗽却咳不出声音。腹泻不止。危在早晚之间。医生商议使用人参五钱。附子三钱。再加入生姜、肉桂、白术之类的药。制成一剂服用。用来止泻、补益虚弱。以求迅速取得挽救危急的效果。吉长[原文疑有脱字,句中“徨”字前缺一字],不知所措。请我来诊察完毕。还没来得及交谈。先前的医生从外面急忙赶来。看见我坐在那里。就叫我开方。我于是飘然离去。这是因为他的见解已经错了。很难同他谈论其中的深刻道理。吉长辞退了原先的医生。坚决请求我用药。我因此对他说:这种病总是由于误用药物造成的。起初只是皮肤间瑟瑟发冷、怕冷发热。这是肺金受到当时节令燥气损伤。使用解表发散药已经是不合治法的。后来又使用人参、白术来补益。于是肺气闭塞拘束。咳嗽的声音也低弱无力。胸腹胀满。不想进食饮水。肺中的热邪没有地方宣泄。便急速冲向大肠。食物一进入,就来不及运化而直接排出。食物不能进入。大肠中的污秽物。也随着这股气势奔涌排出。所以腹泻没有停止。现在使用润肺的药,同时滋润肠道。这样源头和下游就都能清理。怕冷发热、咳嗽、腹泻。就会一起全部停止。只需取药四剂。服用后一定会安稳。不必担心。

方用黄芩地骨皮甘草杏仁阿胶。初进一剂。泻即少止。四剂毕。而寒热俱除。再数剂而咳嗽俱全愈矣。设当日与时辈商之。彼方执参附为是。能从我乎。又乡中王氏妇。秋月亦病寒热。服参术后。亦厌厌一息。但无咳嗽。十余日不进粒米。亦无大便。时时晕去。不省人事。其夫来寓中。详述其症。求发补剂归服。余以大黄芒硝石膏甘草四味。为粗末与之。彼不能辨。归而煎服。其妻云。此药甚咸。夫喜曰。咸果补药。

遂将二剂连服。顷之腹中努痛。下结粪数块。绝而复苏。进粥二盏。前病已如失矣。乡人致谢忱始知之。凡此素有定见于中。故不为临歧所炫也。姑存是案。为治病者广其识焉。

胡卣臣先生曰。毫厘有差。千里悬绝。案中治法。似乎与症相反。究竟不爽。大难大难。

辨鼎翁公祖颐养天和宜用之药

旧宪治公祖江鼎寰先生。望七之龄。精神健旺。脉气坚实。声音洪亮。晋接不厌其繁。纷丝尚能兼理。

不羡洛社耆英。行见熙朝元老矣。偶有胸膈弗爽。肺气不清。鼻多浊涕小恙。召诊日兼患齿痛。谨馈以天冬熟地石枣丹皮枸杞五味等。收摄肾气药四剂。入桂些少为引经。服之齿痛顿止。鼻气亦清。第因喉中作干。未肯多服。门下医者素逢主。见治标热。

不治本虚。特为辨曰。祖翁所禀先天阳气甚浓。冬月尚仍早兴晚寝。饮蔗啖梨。是以服药多喜清畏补。然补有阴阳之不同。阳气虽旺于上。阴气未必旺于下。髭鬓则黑。步履则迟。其一征也。运臂则轻。举腰则重。其一征也。阳道易兴。精液难固。其一征也。胃能多受。肠弗久留。其一征也。下本不虚。下之精华。

暗输于上。是以虚也。上本不实。清阳之分。为阴所凑。似乎实也。故阴凑于上而开窍于目。则为泪。开窍于鼻。则为涕。开窍于口。则为涎为唾。经云。五十始衰。谓阴气至是始衰也。阴气衰。故不能自主而从阳上行。其屑越者。皆身中之至宝。向非收摄归元。将何底极。是以事亲养老诸方。皆以温补下元为务。诚有见于老少不同。治少年人惟恐有火。高年人惟恐无火。无火则运化艰而易衰。有火则精神健而难老。有火者老人性命之根。未可以水轻折也。昔贤治喉干。谓八味丸为圣药。譬之釜底加薪。则釜中津气上腾。理则然矣。可见下虚者。不但真阴虚。究竟真阳亦虚。何也。阳气以潜藏为贵。潜则弗亢。潜则可久。易道也。盏中加油。则灯愈明。炉中覆灰。则火不熄。与其孤阳上浮为热。曷若一并收归于下。则鼻中之浊涕不作。口中之清液常生。虽日进桂附。尚不觉其为热。矧清利润下之剂。而反致疑乎。是为辨。

胡卣臣先生曰。吾乡诸老。享有遐龄者最多。鼎寰廉访年来绝欲忘机。怡情悦性。大药不藉草木之偏。上寿更无涯 可测。此案第借为高年立法。理自不诬。

论张受先先生漏证善后之宜

旧邻治父母张受先先生。久患穿肠痔漏。气血大为所耗。有荐吾乡黄先生善敷割者。先生神其术。

一切内治之药。并取决焉。不肖昌雅重先生文章道德之身。居瀛海时。曾令门下往候脉息。私商善后之策。大意谓先生久困漏卮。一旦平成。精气内荣。自可百年无患。然新造之区。尚未坚固。则有浸淫之虞。脏气久虚。肠蓄易 。则有转注之虞。清气久陷。既服甘温升举矣。然漏下已多。阴血暗耗。恐毗于阳。水谷易混。既用养脏浓肠矣。然润剂过多。脾气易溜。恐毗于阴。且漏孔原通精孔。精稍溢出。势必旁渗。则豢精当如豢虎。浓味最足濡脾。味稍不节。势必走泄。则生阴无取伤阴。盖人身脾气。

每喜燥而恶湿。先生漏孔已完。败浊下行者。无路可出。必转渗于脾。湿固倍之。是宜补脾之阳。勿伤脾之阴。以复健运之常。而收和平之益云云。及至娄中。应召往诊。指下轻取鼓动有力。重按若觉微细。是阳未见不足。阴则大伤矣。先生每进补阴之药。则夜卧甚宁。肠 亦稀。以故疡医妄引槐角地榆。治肠风下血之法治之。亦不觉其误。其实漏病乃精窍之病。盖媾精时。气留则精止。气动则精泄。大凡强力入房者。

气每冲激而出。故精随之横决四射。不尽繇孔道而注。精溢于精管之外。久久渐成漏管。今漏管虽去。而肉中之空隙则存。填窍补隧。非此等药力所能胜也。不肖姑不言其非。但于其方中去槐角地榆等。而加鹿角霜一味。所谓惟有斑龙顶上珠。能补玉堂关下缺者是也。况群阴之药。最能润下。不有以砥之。则肠中之水。更聚可虞耶。然此特微露一斑耳。疡医不解。已阻为不可用。因思吾乡一治漏者。溃管生肌外。更有二神方。

先以丸药半斤。服之令人阳道骤痿。俟管中肉满。管外致密。后以丸药半斤。服之令人阳道复兴。虽宜于少。

未必宜于老。然用意亦大奇矣。不肖才欲填满窍隧。而黄生阻之。岂未闻此人此法乎。

译方剂使用黄芩、地骨皮、甘草、杏仁、阿胶。第一次服用一剂。腹泻就稍稍停止。四剂服完。怕冷发热全都消除了。再服几剂,咳嗽也完全痊愈了。假如当时同那些同时代的医生商议。他们正固执地认为人参、附子是正确的。他们能够听从我的意见吗?又有乡里的王氏妇人。秋天也患了寒热病。服用人参、白术之后。也精神萎靡,气息奄奄。只是没有咳嗽。十多天没有吃下一粒米。也没有大便。时时昏厥过去。失去知觉,不省人事。她的丈夫来到我的寓所。详细叙述她的症状。请求开一剂补药带回去服用。我用大黄、芒硝、石膏、甘草四味药。研成粗末给了他。他无法辨认这些药。回去后煎煮服下。他的妻子说:这药非常咸。丈夫高兴地说:咸味的果然是补药。于是把两剂药接连服下。不久,腹中用力疼痛。排下几块结硬的粪便。昏厥后又苏醒过来。喝下两盏粥。先前的病已经像消失了一样。乡人前来致谢,我这才知道这件事。凡是这些事,我本来心中都有确定的见解。所以不会被临到岔路时的迷惑言论所炫惑。姑且保存这个医案。用来使治病的人扩大见识。胡卣臣先生说:即使相差毫厘,也会相距千里。医案中的治疗方法,看起来似乎与症状相反,但最终并没有差错。实在是非常难,非常难。辨析鼎翁公祖颐养天和时适宜使用的药物 前任宪台、治公祖江鼎寰先生,年近七十,精神健旺,脉气坚实,声音洪亮。接待来访、应酬交往从不嫌多,即使事务纷繁,也还能同时处理。并不逊色于洛社的耆老名士,眼看就要成为太平盛世的元老了。偶尔胸膈感到不舒畅,肺气不清,鼻中多有浑浊鼻涕,症状很轻。有一天请我诊治时,又兼有牙痛。谨慎地送给他天冬、熟地、石枣、丹皮、枸杞、五味子等药。这是收摄肾气的药,共四剂。加入少量桂枝作为引经药。服药后牙痛立即停止。鼻中的气息也清爽了。只是因为喉咙中感到干燥,所以不肯多服。门下的医生素逢主,只看到是在治疗表面的热,却没有治疗根本的虚,特意加以辨析说:老先生先天禀赋的阳气非常充足。即使在冬月,仍然早起晚睡,还饮甘蔗汁、吃梨。所以服药时往往喜欢清凉药而害怕补药。然而,补益有阴补和阳补的不同。阳气虽然在上部旺盛,阴气在下部却未必旺盛。胡须鬓发还是黑的,但行走步伐却迟缓,这是一个征象。手臂活动起来轻快,弯腰起身却很沉重,这是一个征象。阳事容易兴起,精液却难以固摄,这是一个征象。胃能够容纳很多食物,肠中却不能长久停留,这是一个征象。下部的根本本来并不虚,但下部的精华,却暗中输送到了上部,所以才显得虚。上部的根本本来并不实,清阳所在的部位,却被阴气聚集侵扰。看起来好像是实证。因此阴气聚集在上部,并从眼睛开窍,就成为眼泪。从鼻子开窍,就成为鼻涕。从口中开窍,就成为唾液和口水。医经说:人到五十岁,身体才开始衰弱,说的是阴气到了这个年龄才开始衰退。阴气衰退,所以不能自主潜藏,只能随阳气向上运行。那些泄越出来的东西,都是身体中的珍贵精华。如果不是加以收摄,使它们归于根元,将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呢?因此,奉养父母、调养老人的各种方剂,都把温补下元作为要务。这确实是看到了老年人与年轻人不同。治疗年轻人,只怕他们有火;治疗老年人,只怕他们没有火。没有火,运化就困难,也容易衰老;有火,精神就健旺,也不容易衰老。这种火是老年人维持生命的根本,不可以轻易用水把它压制削弱。从前的贤医治疗喉咙干燥,认为八味丸是神妙的药,就像在锅底添柴,锅中的津液之气便会向上蒸腾。道理确实如此。由此可见,下部虚弱的人,不只是肾阴等真阴虚,归根到底真阳也同样虚。为什么呢?阳气以潜藏为可贵。潜藏就不会亢盛,潜藏就能够持久。这是《易》的道理。灯盏中添油,灯就会更加明亮;炉火上盖些灰,火就不会熄灭。与其让孤立的阳气向上浮越而化为热,哪里比得上把阴阳一并收摄归于下部?这样,鼻中的浑浊鼻涕就不会产生,口中的清稀津液反而会不断生成。即使每天服用桂、附,也还不会觉得它们发热。何况是清润、利于下行的药剂,又怎么反而会对此产生疑虑呢?这就是我的辨析。胡卣臣先生说:我们乡里的老人,能够享有高寿的特别多。鼎寰廉访近年来断绝欲念,忘却机心,怡悦情志,陶冶性情。养生的大药不必借助草木药物的偏性,那么长寿就更加没有边际,无法测量了。这个医案只是借此为老年人确立治疗原则,其中的道理自然不会虚妄。论张受先先生漏证善后之宜 从前我的邻居张受先先生为父母治病。他长期患有穿肠痔漏。气血因此大为耗损。有人推荐我乡里的黄先生,说他擅长外敷和割治。先生十分信服他的医术。一切内服治疗的药物,也都由他决定。我昌虽然不才,却一向敬重先生的文章道德。我居住在瀛海时,曾让门下弟子前去为他诊察脉象。并私下商议病后的调治办法。大意是说,先生长期受漏病困扰,一旦把漏口平复,精气在体内得到充养,自然可以一百年没有忧患。然而新形成的患处,还没有坚固,就有再次浸润蔓延的忧患。脏腑之气长期虚弱,肠中积聚,容易【缺字:原文“易 ”,具体字不可考】。就有病邪转移流注的忧患。清阳之气长期下陷,已经服用了甘温升提的药物。然而漏液已经流失很多,阴血也在暗中耗损,恐怕会损伤阳气。水液和饮食容易混杂。已经使用了养护脏腑、使肠道坚厚的药物。然而滋润的药物用得过多,脾气就容易滑脱,恐怕会损伤阴气。况且漏孔原本就是精液通行的孔道。精液稍有溢出,势必会向旁边渗漏。那么蓄养精气就应当像蓄养老虎一样谨慎。厚味药物最容易滋润脾土。如果滋味稍有失于节制,势必会向下走泄。这样一来,生阴反而没有益处,还会损伤阴气。因为人的脾气,通常喜欢干燥而厌恶湿润。先生的漏孔已经闭合,那些腐败污浊之物向下运行,没有通路可以排出,必然会转而渗入脾脏。湿邪本来就会因此加倍。所以应当补益脾阳,不要损伤脾阴,以恢复脾的正常运化功能,从而取得气机和平的益处,如此等等。等到了娄中,我应邀前去诊治。手指轻按时,脉搏鼓动有力;用力按压时,却似乎感觉细弱。可见阳气并没有明显不足,阴气却已经受到很大损伤。先生每次服用补阴的药物,夜间睡卧就非常安宁,肠【缺字:原文“肠 亦稀”,疑缺“便”等字,具体不可考】也稀。因此外科医生妄自引用槐角、地榆,按照治疗肠风下血的方法来治疗。自己也没有察觉这是错误的。其实,漏病是精窍方面的疾病。大凡交合射精时,气机停留,精液就会停止;气机发动,精液就会泄出。一般用力过猛进行房事的人,气机常常冲激而出,所以精液也随之横向冲破,四处喷射。并不全都沿着孔道流出。精液溢出到精管之外,时间久了就逐渐形成漏管。如今漏管虽然已经去除,但肌肉中的空隙仍然存在。填补孔窍、修补通道,不是这类药物的药力所能胜任的。我姑且不说它的错误,只是把方中的槐角、地榆等药去掉,加入鹿角霜一味。这就是所谓“只有斑龙头顶上的珍珠,才能补足玉堂关下的缺损”。何况那些滋阴药物,最能使物质向下滑润,如果没有药物加以制约,那么肠中的水液,岂不是更会聚集,令人担忧吗?然而,这也只是略微显露出其中一个方面罢了。外科医生不能理解,就已经武断地认为这些药不可使用。于是我想起我乡里有一位治疗漏病的人,除了使溃破的管道长出新肉,还有两种神奇的方剂。先服丸药半斤,服后能使阳道突然萎弱。等到管道里面的肉长满,管道外面也变得致密,再服丸药半斤,服后能使阳道重新勃起。这种方法虽然适合年轻人,却未必适合老年人。但其中的用意确实非常奇妙。我正想填满孔窍和通道,黄先生却阻止了我。难道他没有听说过这个人和这种方法吗?

胡卣臣先生曰。漏管果通精窍。敷治易而填补难。案中所说。确乎有见。

详胡太封翁疝证治法并及运会之理剿寇之事

养 太老先生。精神内守。百凡悉处谦退。年登古稀。面貌若童子。盖得于天全。而不受人损也。从来但苦脾气不旺。食饮浓自撙节。迩年少腹有疝。形如鸡卵。数发以后。其形渐大而长。从少腹坠入睾囊甚易。返位甚难。下体稍受微寒则发。发时必俟块中冷气渐转暖热。始得软溜而缩入。不然则鼓张于隘口。不能入也。近来其块益大。发时如卧酒瓶于胯上。半在少腹。半在睾囊。

其势坚紧如石。其气迸入前后腰脐各道筋中。同时俱胀。繇是上攻入胃。大呕大吐。繇是上攻巅顶。战栗畏寒。安危止关呼吸。去冬偶见暴发光景。知为地气上攻。亟以大剂参附姜桂投之。一剂而愈。以后但遇举发。悉用桂附速效。今五月末旬。值昌他往。其证连日为累。服十全大补汤二十余剂。其效甚迟。然疑证重。

不疑药轻也。值年家俞老先生督饷浙中。遥议此证。亦谓十全大补用到百剂自效。乃决意服。至仲秋。其证复发。发时昌仍用姜桂参附投之。令郎谏议卣翁老先生。两疑而莫所从也。昌请深言其理焉。夫人阳不足则用四君。

阴不足则用四物。阴阳两不足。则合四君四物。而加味为十全大补。此中正和平之道也。若夫浊阴之气。结聚少腹。而成有形。则阴盛极矣。安得以阴虚之法治之。助邪而滋疾乎。何以言之。妇女有娠者之病伤寒。不得已而用麻桂硝黄等伤胎之药。但加入四物。则厉药即不能入胞而伤胎。岂欲除块中之邪。反可用四物护之乎。此一征也。凡生 瘕痞块者。驯至身羸血枯。百计除之不减。一用四物。则其势立增。夫四物不能生血活血。而徒以增患。此又一征也。人身之血脉。全赖饮食为充长。四物之滞脾。原非男子所贵。既以浊阴极盛。时至横引阴筋。直冲阳络。则地气之上陵者。大有可虑。何得以半阴半阳之药。蔓而图之。四物之不当用无疑矣。即四君亦元老之官。不可以理繁治剧。必加以姜桂附子之猛。始克胜病。何也。阴邪为害。不发则已。其发必暴。试观天气下降则清明。地气上升则晦塞。而人身大略可睹。然人但见地气之静。而未见地气之动也。方书但言阴气之衰。而未言阴邪之盛也。医者每遇直中阴经之病。尚不知所措手。况杂证乎。请纵谭天地之道以明之。天地之道。元会运世一书。论之精矣。至于戌亥所以混茫之理。则置之不讲。以为其时天与地混而为一。无可讲耳。殊不知天不混于地。而地则混于天也。盖地气小动。尚有山崩川沸。陵迁谷变之应。况于地气大动。其雷炮迅击之威。百千万亿。遍震虚空。横冲逆撞。以上加于天。宁不至混天为一耶。必至子而天开。地气稍下。而高覆之体始露也。必至丑而地辟。地气始返于地。而太空之体始廓也。其时人物尚不能生者。则以地气自天而下。未至净尽。其青黄红紫赤白碧之九气而外。更有诸多悍疾之气。从空注下者。动辄绵亘千百丈。如木石之直坠。如箭弩之横流。人物非不萌生其中。但为诸多暴气所摧残。而不能长育耳。必至寅而驳劣之气。悉返冲和。然后人物得遂其生。以渐趋于繁衍耳。阴气之惨酷暴烈。一至于此。千古无人论及。何从知之耶。大藏经中。佛说世界成毁至详。而无此等论说者。盖其已包括于地水火风之内。不必更言也。夫地水火风。有一而非阴邪也哉。

群阴之邪。酿成劫运。昌之所谓地气之混于天者。非臆说矣。堪舆家尚知趋天干之吉。而避地支之凶。奈何医之为道。遇地气上奔之证。曾不思避其凶祸耶。汉代张仲景。特着卒病论十六卷。禄山兵火以后。遂湮没不传。后人无繇获见。昌因悟明地气混天之理。凡见阴邪上冲。孤阳扰乱之证。陡进纯阳之药。急驱阴气。呱呱有声。从大孔而出。以辟乾坤而揭日月。功效亦既彰彰。如太翁之证。屡用姜附奏绩者。毋谓一时之权宜。实乃万世经常之法也。但悍烈之性。似非居恒所宜服。即举发时服之。未免有口干舌苦之过。其不敢轻用者。

孰不知之。而不如不得不用也。即如兵者毒天下之物。而善用之则民从。不善用之则民叛。今讨寇之师。

监而又监。制而又制。强悍之气。化而为软戾。不得不与寇为和同。至于所过之地。抢劫一空。荆棘生而凶年兆。尽驱良民而为寇矣。庙堂之上。罢兵不能。用兵无策。大略类然。昌请与医药之法。互相筹酌。夫坚块远在少腹。漫无平期。而毒药从喉入胃。从胃入肠。始得下究。旧病未除。新病必起矣。于此而用治法。先以姜附肉桂为小丸。

译胡卣臣先生说:如果漏管果真与精窍相通,外敷治疗容易,填补修复却困难。医案中所说的,确实是有见地的。详论胡太封翁疝病的治法,并涉及时运变化的道理和剿灭寇盗之事 养【缺字:原文“养 太老先生”,人名或称谓中间疑有缺字】太老先生。精神收守于内,凡事都处处谦让退避。年纪已达到古稀之年,面貌却像童子一样。这是因为先天禀赋完整,而且没有受到人为损耗。只是平素苦于脾气不旺盛,饮食浓厚,自我节制。近些年,我下腹部患有疝气。形状像鸡蛋。多次发作以后,它的形状逐渐变大并变长。从下腹部坠入阴囊非常容易。恢复原位却非常困难。下身稍微受到一点寒气就会发作。发作时,必须等到包块中的冷气逐渐转为温热,才会变软滑动而缩回去。否则就会在狭窄的入口处胀大。无法回纳。近来这个包块更加增大。发作时,就像把酒瓶横放在胯部上。一半在下腹部,一半在阴囊里。它的势状坚硬紧绷得像石头。其中的气冲入前后腰部、脐部各条筋脉之中。这些部位同时都胀满。因此向上冲入胃中。发生剧烈呕吐。因此又向上冲到头顶。身体战栗,畏惧寒冷。病情安危只取决于呼吸。去年冬天偶然见到它突然猛烈发作的情形。我知道这是地气向上冲击。急忙用大剂量的参、附、姜、桂投服。服一剂就痊愈了。以后只要遇到发作,都用桂、附,很快就见效。现在是五月下旬。恰逢昌外出到别处。他的病连续多日成为负担。服用了二十多剂十全大补汤。但见效非常缓慢。然而我怀疑是病情严重,并不怀疑是药力太轻。恰逢同年世交俞老先生在浙江督办粮饷。我们从远处商议这种病证。俞老先生也说,十全大补汤服到一百剂自然会见效。于是他决意服用下去。到了仲秋,他的病证又发作了。发作时,昌仍然用姜、桂、参、附投服。令郎谏议卣翁老先生,对此两方面都感到怀疑,不知该听从哪一种意见。昌请求详细说明其中的道理。人的阳气不足,就用四君子汤。阴血不足,就用四物汤。阴阳两方面都不足,就合用四君子汤和四物汤,再加味成为十全大补汤。这是中正平和的治疗原则。至于浑浊阴冷之气,聚结在下腹部,形成有形的包块,那就是阴邪极其旺盛了。怎么能用治疗阴虚的方法来治它,反而助长邪气、滋生疾病呢?为什么这样说呢?妇女怀孕后患了伤寒,不得已而使用麻黄、桂枝、芒硝、大黄等会损伤胎儿的药物,只要加入四物汤,这些峻烈的药物就不能进入胞宫而伤害胎儿。难道想要清除包块中的邪气,反而可以用四物汤来保护它吗?这是一个证据。凡是生有癥瘕痞块的人,逐渐发展到身体瘦弱、血液枯少,想尽各种办法消除它,包块仍不减小,一旦使用四物汤,包块的势头就立即增大。四物汤并不能生血、活血,反而只是加重病患。这又是一个证据。人体的血脉,全靠饮食来充养和生长。四物汤会使脾胃运化不畅,本来就不是男子所需要的药物。既然浑浊阴邪极其旺盛,有时还会横向牵引阴部的筋脉,直接冲击阳经的络脉,那么地气向上侵犯的势头,就非常值得忧虑了。怎么能用一半属阴、一半属阳的药物,慢慢拖延着谋求治疗呢?四物汤不应当使用,这是毫无疑问的。即使四君子汤,也不过像一位资历深的老臣,不能处理复杂繁重的病情。一定要再加入姜、桂、附子这类猛烈的药物,才足以战胜病邪。为什么呢?阴邪造成危害,不发作则已,一旦发作必然猛烈。试想天气下降,天空就清朗明净;地气上升,天空就昏暗闭塞;人体的情况大致也可以由此看出。然而人们只看到了地气静止的状态,却没有看到地气运动的状态。医方书籍只谈阴气衰弱,却没有谈到阴邪旺盛。医生每逢遇到邪气直接侵入阴经的病证,尚且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何况是复杂的杂病呢?请允许我纵论天地运行的道理来说明这一点。天地运行的道理,《元会运世》一书,论述得已经很精微了。至于戌、亥之际天地所以混沌的道理,却把它放在一边不加讨论,认为那时天与地混合成为一体,没有什么可以讲的罢了。殊不知并不是天混入地,而是地混入天。因为地气稍微一动,尚且会出现山崩、河流沸腾,以及高陵迁移、山谷变形等反应。何况地气大幅度运动时,其雷霆炮击般迅猛的威势,更是达到百千万亿般不可计数。震动遍及整个虚空。横冲直撞,逆向冲击。这些气向上冲到天空。难道不会最终使天地混合为一体吗?一定要到子时,天才会开。地气才稍稍下降。高处覆盖的形体才开始显露出来。一定要到丑时,大地才会开辟。地气才开始返回大地。太空的形体才开始变得开阔。那时人和万物还不能生长。这是因为地气从天上向下运行。还没有完全清净。除了青、黄、红、紫、赤、白、碧等九种气以外。还存在许多强悍而猛烈的气。它们从虚空中倾注下来。动不动就绵延达到千百丈。像木头、石头一样直直坠落。像箭弩发射一样横向奔流。人和万物并不是不能在其中萌发出生。只是被许多暴烈的气所摧残。因而不能生长发育罢了。一定要到寅时,那些驳杂恶劣的气。才全部恢复为冲和之气。然后人和万物才能顺利生长。并逐渐走向繁衍。阴气的惨酷暴烈。竟然达到这种程度。千百年来没有人谈论到这一点。又从哪里能够知道呢?《大藏经》中。佛教关于世界形成和毁灭的论述非常详细。却没有这类说法。大概是因为这些内容已经包括在地、水、火、风之中了。所以不必再专门说明。至于地、水、火、风。哪一样不属于阴邪呢?众多阴邪之气。酿成了劫难和灾变。我所说的地气与天气混杂。并不是凭空臆测。风水家尚且知道趋向天干所代表的吉方。并避开地支所代表的凶方。为什么行医这一门道。遇到地气向上冲逆的病证。却从来不考虑避开它所带来的凶祸呢?汉代的张仲景。特意撰写了十六卷《卒病论》。安禄山叛乱后的兵乱和火灾。于是使它湮没失传。后人没有办法再看到它。我因此悟知了地气与天气混杂的道理。凡是见到阴邪之气向上冲逆。以及孤阳扰乱的病证。就突然使用纯阳之药。迅速驱逐阴气。药力发作时会发出呱呱的声响。从肛门排出。借此开辟乾坤,揭开日月。其功效也已经显著可见。比如太翁的病证。多次使用姜、附而取得疗效。不要说这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实际上这是万世通行的常法。只是这类药性强悍猛烈。似乎不适合平时经常服用。即使在病证发作时服用。也难免有口干舌苦的过失。至于不敢轻易使用它的人。谁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呢?但总不如到了不得不用的时候却不用。就像兵器是毒害天下的东西。但善于使用它,百姓就会服从。不善于使用它,百姓就会反叛。如今讨伐贼寇的军队。层层加以监视。又层层加以约束。强悍刚烈的气势。反而被化成软弱乖戾。以至于不得不与贼寇妥协相合。至于军队经过的地方。都被抢劫得一空。荆棘丛生,预示着灾荒之年。最终把善良百姓全都逼成了贼寇。朝廷之上。想停止战争却做不到。想用兵又没有策略。大致情形都是这样。我请把用兵之法和医药之法。相互参照、筹划斟酌。坚硬的积块远在小腹。病情迁延不知何时才能平复。而毒药从喉咙进入胃。再从胃进入肠。这样才得以下行到达病灶深处。旧病尚未消除。新病就必然会发生。在这种情况下采用治疗方法。先把姜、附、肉桂制成小丸。

曝令干坚。然后以参术浓为外廓。俾喉胃间知有参术。而不知有姜桂附子。递送达于积块之所。猛烈始露。庶几坚者削。而窠囊可尽空也。今监督之旄。充满行间。壮士金钱饱他人腹。性命悬他人手。其不能办寇。固也。而其大病。在于兵护监督。不以监督护兵。所以迄无成功耳。诚令我兵四面与寇相当。而令监督于附近贼界。坚壁清野。与土着之民。习且耕且战之法。以浓为我兵之外廓。则不至于絷骐骥而缚孟贲。我兵可以贾勇而前。或击其首尾。或捣其中坚。或昼息夜奋。以乱其乌合。而廓清之功自致矣。况有监督以护之于外。诸凡外入之兵。不敢越伍而哗。庶几民不化为寇。而寇可返为民耳。山泽之 。何知当世。然聊举医法之一端。若有可通者。因并及之。

卣臣先生问曰。外廓一说。于理甚长。何以古法不见用耶。答曰。古法用此者颇多。如用朱砂为衣者。取义南方赤色。入通于心。可以护送诸药而达于心也。如用青黛为衣者。取义东方青色。入通于肝。可以护送诸药而达于肝也。至于攻治恶疮之药。包入葱叶之中。更嚼葱浓罨而吞入。取其不伤喉膈。而直达疮所也。即煎剂亦有此法。如用大剂附桂药煎好。再投生黄连二三分。一滚即取起。俟冷服之。则熟者内行下行。而生者上行外行。自非外廓之意耶。仲景治阴证伤寒。用整两附子煎熟。而入生猪胆汁几滴和之。可见圣神用药。悉有法度也。卣臣先生曰善。

胡卣臣先生曰。家大人德全道备。生平无病。年六十。以冬月触寒。乃有疝疾。今更十年。每当病发。

呕吐畏寒。发后即康好如旧。今遇嘉言救济。病且渐除。日安一日。家大人乐未央。皆先生赐矣。

详辩谏议胡老先生痰饮小恙并答明问

卣翁老先生。脉盛体坚。神采百倍。从无病邪敢犯。但每早浴面。必呕痰水几口。胸前惯自摩揉。乳下宗气。其动应衣。若夜睡宁。水道清。则胸中爽然。其候似病非病。遍考方书。广询明医。不得其解。昌谓是痰饮结于胸膈。小有窠囊。缘其气之壮盛。随聚随呕。是以痰饮不致为害。而膻中之气。因呕而伤矣。

夫膻中者。与上焦同位胸膈。经云。上焦如雾。言其气之氤氲如雾也。又曰。膻中者臣使之官。言其能分布胸中之气而下传也。今以呕之故。而数动其气。则氤氲变为急迫上奔。然稍定则仍下布。亦不为害也。大率痰为标。气为本。治标易。而治本则难矣。非治本之难。以往哲从未言其治法。而后人不知所治耳。昌试论之。治气之源有三。一曰肺气。肺气清。则周身之气肃然下行。先生之肺气则素清也。一曰胃气。胃气和。则胸中之气亦易下行。先生之胃气则素和也。一曰膀胱之气。膀胱之气旺。则能吸引胸中之气下行。先生青年善养。

膀胱之气则素旺也。其膻中之气。乱而即治。扰而即恬者。赖此三气暗为输运。是以不觉其累。即谓之无病也可。若三气反干胸膈之人。其为紧为胀。可胜道哉。故未形之病。可以不言。而屡动之气。不可不亟反于氤氲。先生但觉为痰饮所苦。昼日常鼓呼吸之气。触出胸膈之痰。而未知痰不可出。徒伤气也。盖夜卧则痰聚于胃。晨起自能呕出。日间胃之津液。四达脏腑。即激之出不出耳。然而痰消则气自顺。是必以治痰为急。而体盛痰不易除。又必以健脾为先。脾健则新痰不生。其宿痰之在窠囊者。渐渍于胃。而上下分消。于是无痰则不呕。不呕则气不乱。气不乱则自返于氤氲矣。虽然。尚有一吃紧关头。当并讲也。人身胸中。空旷如太虚。地气上则为云。必天气降而为雨。地气始收藏不动。诚会上焦如雾。中焦如沤。下焦如渎之意。则知云行雨施。而后沟渎皆盈。水道通决。乾坤有一番新景象矣。此义首重在膀胱一经。经云。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气化则能出矣。如人之饮酒无算而不醉者。皆从膀胱之气化而出也。盖膻中位于膈内。膀胱位于腹内。膀胱之气化。则空洞善容。

而膻中之气得以下运。若膀胱不化。则腹已先胀。膻中之气。安能下达耶。然欲膀胱之气化。其权尤在于葆肾。肾以膀胱为府者也。肾气动。必先注于膀胱。屡动不已。膀胱满胀。势必逆奔于胸膈。其窒塞之状。不可名言。肾气不动。则收藏愈固。膀胱得以清静无为。而膻中之气。注之不盈矣。膻中之气。下走既捷。则不为牵引所乱。而胸中旷若太空。昌更曰。气顺则痰不留。即不治痰而痰自运矣。谨论。

胡卣臣先生问曰。痰在膈中。去喉不远。每早必痛呕始出者何耶。曰。道不同也。胸膈之间。重重膈膜遮蔽。浑无空隙。痰从何出。所出者胃中之痰耳。曰。然则膈中之痰不出耶。曰。安得不出。但出之曲耳。

译晒到干燥坚硬。然后用浓厚的参、术包在外面。使药物经过咽喉和胃时,只感觉到参、术。而感觉不到姜、桂、附子。逐步输送到积块所在的部位。猛烈的药力才显露出来。这样或许可以削去坚硬的积块。并把积聚包藏的病邪彻底清除。如今监督军队的旄旗。充斥在军队行列之中。壮士的金钱养肥了他人的肚子。自己的性命却掌握在他人手中。他们不能平定贼寇。本来就是必然的。但其中最大的弊病。在于军队被用来保护监督者。而不是用监督者来保护军队。这就是一直没有成功的原因。如果真能让我们的军队从四面与贼寇相抗。同时命令监督者驻扎在贼寇地界附近。坚守营垒,清除野外可供贼寇利用的物资。同土著居民相处。教会他们一边耕种、一边作战的方法。把农民作为我军外围的屏障。这样就不至于像捆住骏马、绑住孟贲那样束缚军队。我军便可以鼓足勇气向前进攻。有时攻击敌人的首尾。有时捣击敌人的核心坚固之处。有时白天休息,夜间奋战。用这些办法扰乱他们乌合之众般的阵势。肃清敌人的功效自然就会取得。何况还有监督在外部保护他们。所有从外部进入的军队。都不敢越过队伍喧哗闹事。这样或许可以使百姓不变成盗寇。并使盗寇重新变回百姓。山林湖泽中的人〔原文缺字,含义不完整〕。哪里懂得当今世事。不过姑且举出医术中的一个方面。如果有可以相互贯通之处。就一并说到这里。卣臣先生问道。关于设置外围屏障的说法。在道理上很有深意。为什么古代医法中没有见到使用这种方法呢。回答说。古代采用这种方法的情况很多。例如用朱砂作为外衣包裹药物。取其南方属赤色的意义。朱砂入药可通达于心。可以护送其他药物,使它们到达心。例如用青黛作为外衣包裹药物。取其东方属青色的意义。青黛入药可通达于肝。可以护送其他药物,使它们到达肝。至于治疗恶疮的药物。把药物包在葱叶里面。再嚼烂葱的浓厚部分,敷盖在药物外面后咽下。取其不伤害喉咙和胸膈。而能直达疮病所在之处。即使是煎剂也有这种方法。例如把大剂量的附桂药物煎好。再加入生黄连二三分。一沸腾就立即取下。等冷却后服用。这样,煎熟的药物向内、向下运行。而生黄连则向上、向外运行。这不正是外围屏障之意吗。仲景治疗阴证伤寒。把整两的附子煎熟。再加入几滴生猪胆汁,与药调和。由此可见,圣贤神妙地使用药物。全都有一定的法则和尺度。卣臣先生说:好。胡卣臣先生说。家父品德完备、医道精通。一生从未患病。六十岁时。因冬月受到寒气侵袭。于是患了疝病。到现在又过了十年。每当病发作时。就呕吐并怕冷。发作过后立即恢复健康,和平时一样。如今遇到嘉言先生救治帮助。病情也逐渐消除了。一天比一天安适。家父的快乐没有穷尽。这些全都是先生赐予的。详细辨析谏议胡老先生的痰饮小病,并答复明白的询问。卣翁老先生。脉象旺盛,体格坚实。精神气色比常人强盛百倍。从来没有病邪敢于侵扰。只是每天早晨洗脸时。一定会吐出几口痰水。胸前习惯于自行按摩揉按。乳房下方的宗气。它的搏动会牵动衣服。如果夜间睡眠安稳。水道通畅清利。那么胸中就感到舒畅。这种表现像是有病,又不像有病。我遍查各种方书。又广泛询问明白医理的医生。仍然没有得到解释。我认为这是痰饮结聚在胸膈之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囊状病灶。因为他的气势强盛。痰饮一聚集就随即被呕吐出来。所以痰饮没有造成危害。而膻中的气。却因反复呕吐而受到损伤。膻中这个部位。与上焦处在同一位置,都位于胸膈之间。医经说。上焦就像雾一样。这是说它的气运行弥漫,如同雾气。又说。膻中是君主的臣使之官。这是说它能分布胸中的气,并向下传送。如今由于呕吐。而使膻中之气反复受到扰动。于是原本弥漫和缓的气变得急迫,向上冲行。不过稍微平定之后,它仍会向下分布。所以也不会造成危害。总的来说,痰是表面现象。气才是根本。治疗表面现象容易。而治疗根本却很困难。并不是治疗根本本身困难。而是前代贤哲从未说明治疗它的方法。后人便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治疗。我试着来论述这个问题。治疗气的根源有三处。第一是肺气。肺气清肃。全身的气就会整肃地下行。先生的肺气一向清肃。第二是胃气。胃气调和。胸中的气也就容易向下运行。先生的胃气一向调和。其一,是膀胱之气。膀胱之气旺盛,就能吸引胸中的气向下运行。先生年轻时就善于调养身体,膀胱之气一向旺盛。他的膻中之气,紊乱后很快就能恢复正常,受到扰动后也很快就能安定下来,是依靠这三种气在暗中为它输送运转,所以自己察觉不到疲累。因此说他没有病,也未尝不可。如果这三种气反而干扰胸膈,使胸中感到紧迫、胀满,那种痛苦哪里说得尽呢?所以,尚未显露形迹的病,可以暂且不谈;但对屡屡躁动的气,却不能不赶快使它恢复到氤氲和谐的状态。先生只是觉得自己被痰饮所苦,白天常常鼓动呼吸之气,想把胸膈中的痰触动出来,却不知道痰并不是可以这样排出的,这样做只是徒然损伤气。因为夜间躺卧时,痰聚集在胃中,早晨起来自然就能呕吐出来。白天胃中的津液,会向四方输布到脏腑,即使强行催动它,也未必能吐出来。不过,痰消除了,气自然就会顺畅;因此必须把治痰放在首要位置。但身体强壮而痰不容易消除,又必须先健脾。脾健旺了,新的痰就不会生成。那些停留在痰窠痰囊中的宿痰,会逐渐渗入胃中,然后在上下两方面分别消散。这样没有痰,就不会呕吐;不呕吐,气就不会紊乱;气不紊乱,就自然会恢复到氤氲和谐的状态。虽然如此,还有一个十分关键的关口,应当一并讲明。人的胸中,空旷得就像太虚一样。地气向上升就成为云,必须等天气下降形成雨,地气才开始收藏而不再运行。确实明白上焦如雾,中焦如沤,下焦如渎的含义,就会知道云气运行、雨水施布之后,沟渠水道都会充盈,水液通畅而得以排泄,天地之间就呈现出一派新的景象。这个道理首先着重在膀胱这一经。医经说:膀胱,是主管州都水道的官,津液储藏在其中。气化功能正常,津液才能排出。比如有人饮酒无数却不会醉,都是通过膀胱的气化作用排出去的。膻中位于膈膜之内,膀胱位于腹腔之内。膀胱的气化功能正常,内部就空虚而善于容纳,膻中之气也就能够向下运行。如果膀胱不能气化,腹部就已经先胀满了,膻中之气,又怎么能够向下通达呢?然而要使膀胱气化,关键尤其在于保养肾脏。肾以膀胱为其相表里的腑。肾气一旦发动,必定先下注于膀胱。如果反复发动而不停,膀胱就会充满胀大,势必逆行冲奔到胸膈,那种堵塞不通的情状,简直无法形容。肾气不发动,收藏之势就更加牢固,膀胱也就能够清静而不妄自作为,膻中之气,即使下注其中也不会充盈。膻中之气,向下运行得既迅速,就不会被牵引而扰乱,胸中便会空旷得像太空一样。我再说道:气机顺畅,痰就不会停留;即使不专门治痰,痰也会自行运行消散。谨此论述。胡卣臣先生问道:痰在膈膜之中,距离喉咙并不远,为什么每天早晨一定要痛苦地呕吐,痰才出来呢?回答说:这是因为通道不同。胸膈之间,有层层膈膜遮挡,完全没有空隙。痰又从哪里出来呢?吐出来的只是胃中的痰罢了。又问:那么膈膜中的痰就不能排出来吗?回答说:怎么会不能排出来?只是排出的路径曲折罢了。

盖膻中之气。四布于十二经。布于手足六阳经。则其气从喉吻而上出。布于手足六阴经。则其气从前后二阴而下出。然从下出者无碍。从上出者。亦必先下注阳明。始得上越。是以难也。曰。若是则所论膀胱气化一段。渊乎微矣。但吸引之机权。从不见于经典。岂有所自乎。曰。内经有巨阳引精之义。缘无注解。

人不能会。巨阳者。太阳膀胱经也。谓膀胱能吸引胸中之气下行。而胸中之胀自消。此足证也。曰。胸中窠囊之说。确然无疑。不知始于何因。结于何处。消于何时也。曰。人身之气。经盛则注于络。络盛则注于经。

窠囊之来。始于痰聚胃口。呕时数动胃气。胃气动则半从上出于喉。半从内入于络。胃之络贯膈者也。其气奔入之急。则冲透膈膜。而痰得以居之。痰入既久。则阻碍气道。而气之奔入者。复结一囊。如蜂子之营穴。日增一日。故治之甚难。必先去胃中之痰。而不呕不触。俾胃经之气。不急奔于络。转虚其胃。以听络中之气。返还于胃。逐渐以药开导其囊。而涤去其痰。则自愈矣。此昌独得之见。屡试之法也。曰。所言身内病情消息。如宝鉴列眉。令人钦服。生平读医书。于五脏位置。不能无疑。请并明之。人身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五居中宫。则心南肾北肝东肺西。乃定位也。乃肾不居正北。而分隶东北西北者何耶。曰。肾有两。故分隶两旁。而虚其在中之位以为用。所谓两肾中间一点明。正北方水中之真火。而为藏精宅神之本。其体虽分左右。而用实在中。故心肾交媾之所。各该三寸六分。设从两肾歧行而上。

其去中黄。不太远乎。凡内观五脏。当观其用也。曰。肺为一身之华盖。如莲花舒叶于心之上。位正乎中。

何以定其位于西南耶。诚如两肾之例。则西南可位。岂东南独不可位乎。曰。肺居心上。其募不与左连。但从右达。其用亦在西也。曰。其不与左连者何也。曰。地不满东南。其位常空隙不用。设肺募得与左连。地无缺陷矣。曰。然则天不满西北。何以右肾居之耶。曰。两肾之用在中。此不过其空位耳。惟右肾为空位。故与三焦之有名无形者相配。而三焦则决渎之官。水道由之而出。正以天不满西北也。曰。然则脾胃居右。其用亦在右耶。曰。胃居中。脾居右。胃中所容之水谷。全赖脾以营运。而注其气以输周身。其用即在中也。其用在中。故西方可容肺脾二脏。若脾之用在右。则置肺之用于何所乎。曰。然则肝之用何在耶。曰。肝木居于正东。东南为地之空位。其气既无主。东北为左肾之本位。其用又不存。故肝之气得以彻上彻下。全运于东方。其为用也大矣。曰。然则心之用何在耶。曰。心之外有包络。包络之外曰膻中。心者君主之官。膻中者臣使之官。是膻中为心之用也。曰。心之神明。其用何在耶。曰。神明之用。无方无体。难言也。道经云。

太玄无边际。妙哉。大洞经曰太玄。曰无边际。曰妙哉。形容殆尽矣。禅机云。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

旨哉斯言。惟无位乃称真人。设有位则仍为赤肉团矣。欲窥其倪。惟在感而遂通之界。先生曰。吾浅言之。人能常存敬畏。便可识神明之所起。曰。此尧兢舜业。而为允执者也。昌多言反晦。先生一言逗出。诚为布鼓过雷门矣。因并记之。

胡卣臣先生曰。每与嘉言接谭。如见刘颖川兄弟。使人神思清发。或体气偶有未佳。则陈琳一檄。枚氏七发。少陵五言诗。辋川几重图。无不备矣。观此论至明至正。至精至微。愧无马迁笔。为作仓公传也。

论顾鸣仲痞块锢疾根源及治法

译因为膻中之气,向四方输布到十二经脉。输布到手足六条阳经,气就从喉咙和嘴边向上排出;输布到手足六条阴经,气就从前后二阴向下排出。不过,从下方排出没有阻碍;从上方排出的,也一定要先向下注入阳明经。才得以上越。所以这件事很难。回答说:如果是这样,那么所论述的膀胱气化这一段,其道理就深奥而微妙了。至于气机吸引的关键,却从来没有在经典中见到过。难道它是有所依据的吗?回答说:《内经》中有“巨阳引精”的意思。只是因为没有注解,所以人们不能领会。所谓巨阳,就是足太阳膀胱经。意思是说,膀胱能够把胸中的气吸引下来运行,胸中的胀满自然就会消除。这正足以作为证明。回答说:关于胸中形成窠囊的说法,确实无可怀疑。只是还不知道它因何开始,在什么地方凝结,又在什么时候消散。回答说:人体中的气,经脉充盛时就流注到络脉,络脉充盛时就流注回经脉。窠囊的形成,开始于痰聚集在胃口。呕吐时,胃气反复受到扰动。胃气一动,其中一半向上从喉咙出来,另一半从内部进入络脉。这是胃的络脉贯通膈膜的缘故。胃气急速冲入时,就会冲破并穿透膈膜,使痰得以停留在那里。痰进入并停留久了,就会阻塞气道。而那些冲入的气,又会聚结成一个囊,就像蜜蜂营造蜂巢孔穴一样,一天比一天增大。所以治疗起来非常困难。必须先除去胃中的痰,使胃不再呕吐,也不再受到触动,让胃经之气 不再急速冲入络脉,从而使胃气转为虚缓,以便络脉中的气 逐渐返回胃中。再逐步用药物开通、疏导这个囊,并清除其中的痰,这样就会自行痊愈。这是我张某独自领悟的见解,也是屡次试验有效的方法。回答说:您所说的体内病情变化,就像宝镜映照眉宇一样清楚。令人敬佩信服。我平生阅读医书,对于五脏的位置,不能没有疑问。请一并说明清楚。人体上戴九、下履一,左边为三,右边为七,五居于中央。这样说来,心在南方,肾在北方,肝在东方,肺在西方。这就是五脏的位置。可是肾并不处在正北方,而是分别归属于东北和西北,这是什么道理呢?回答说:肾有两个,所以分别归属于北方两侧。同时把中央的位置空出来,以发挥作用。所谓“两肾中间一点明”,就是正北方水中的真火,也是藏精、藏神的根本所在。肾的形体虽然分在左右,但它的作用实际上在中央。所以心肾交媾的部位,各相距三寸六分。假如从两肾分开向上运行,它们距离中黄,岂不是不太远吗?凡是从内部观察五脏,都应当观察它们所发挥的作用。回答说:肺是全身的华盖,好像莲花展开叶片覆盖在心的上方。它的位置正处在中央,为什么又把它的位置定在西南方呢?如果确实可以按照两肾的例子,那么肺位于西南方也可以解释,难道只有东南方不能这样定位吗?回答说:肺位于心的上方,它的募穴不与左侧相连,只从右侧通达,所以它的作用也在西方。回答说:它为什么不与左侧相连呢?回答说:东南方的大地本来就不充满,那个位置通常空缺而不能发挥作用。假设肺的募穴能够与左侧相连,大地就没有缺陷了。回答说:既然如此,西北方的天空本来就不充满,为什么右肾反而处在那里呢?回答说:两肾的作用在中央,这里不过是它的空缺位置罢了。只是右肾处在这个空缺位置,所以与有名称而没有形体的三焦相配。而三焦是负责疏通水道的官,水液通道由它疏通而出。这正是因为西北方的天空不充满。回答说:既然如此,脾胃位于右方,它们的作用也在右方吗?问道:胃位于中央。脾位于右侧。胃中所容纳的水谷,全靠脾来运化,并输送其精气,使之运行到全身。脾的作用就在中部。它的作用在中部。所以西方可以容纳肺、脾两脏。如果说脾的作用在右侧,那么肺的作用又应当放在哪里呢?答道:那么肝的作用在哪里呢?答道:肝属木,位于正东方。东南方是大地空出的方位。那里没有脏腑之气主宰,东北方又是左肾的本位,其作用也不在此处。因此肝气得以贯通上下,全都在东方运行。它所发挥的作用就很大了。问道:那么心的作用在哪里呢?答道:心的外面有心包络。心包络的外面称为膻中。心是君主之官,膻中是臣使之官。所以膻中就是心所发挥作用的所在。问道:心的神明,它的作用在哪里呢?答道:神明的作用,没有固定的方所,也没有具体形体,很难用语言说明。《道经》说:太玄深奥广大,没有边际。妙啊!《大洞经》说“太玄”,说它“没有边际”,又说“妙啊”。几乎已经把它描写尽了。禅宗机锋中说:在这团赤裸裸的血肉之上,有一个无位真人。这话说得深切啊!只有无位,才能称为真人。假如有了固定位置,就仍然只是这团血肉。若想窥见它的端倪,只能在因感而通的境界中去体察。先生说:我浅近地说一说。人若能始终存有敬畏之心,就可以认识神明生发的地方。问道:这就是尧的兢兢业业、舜的功业,也是能够守持中正之道的原因。昌说得太多,反而使意思更加晦涩。先生一句话点出了其中的关键。我这简陋的见解,实在如同拿布鼓到雷门去敲。于是把这些话一并记下来。胡卣臣先生说:每次和嘉言交谈,都好像见到了刘颖川兄弟,使人的精神思绪清爽振奋。有时身体状况偶然不佳,那么陈琳的一篇檄文,枚乘的《七发》,杜少陵的五言诗,王维《辋川图》中几幅画,就没有不齐备的了。看这篇论述,实在明白而正确到了极点,精微深刻到了极点。只可惜我没有司马迁那样的文笔,来为它写一篇《仓公传》。论顾鸣仲痞块顽固病根的起因及治法

顾鸣仲有腹疾近三十年。朝宽暮急。每一大发。腹胀十余日方减。食湿面及房劳。其应如响。腹左隐隐微高。鼓呼吸触之。 有声。以痞块法治之。内攻外贴。究莫能疗。余为悬内照之鉴。先与明之。后乃治之。人身五积六聚之证。心肝脾肺肾之邪。结于腹之上下左右。及当脐之中者。皆高如覆盂者也。胆胃大小肠膀胱命门之邪。各结于其本位。不甚形见者也。此证乃肾脏之阴气。聚于膀胱之阳经。有似于痞块耳。何以知之。肾有两窍。左肾之窍。从前通膀胱。右肾之窍。从后通命门。邪结于腹之左畔。即左肾与膀胱为之府也。六腑惟胆无输泻。其五腑受五脏浊气传入。不能久留。即为输泻者也。今肾邪传于膀胱。膀胱溺其输泻之职。旧邪未行。新邪踵至。势必以渐透入膜原。如革囊裹物者然。经曰。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气化则能出矣。然则肾气久聚不出。岂非膀胱之失其运化乎。夫人一团之腹。大小肠膀胱俱居其中。而胞又居膀胱之中。惟其不久留输泻。是以宽乎若有余地。今肾之气。不自收摄。悉输膀胱。膀胱蓄而不泻。有同胆腑之清净无为。其能理乎。宜其胀也。有与生俱焉者矣。经曰。肾病者善胀。尻以代踵。脊以代头。倘膀胱能司其输泻。何致若此之极耶。又曰。巨阳引精者三。曰太阳膀胱经。吸引精气者。

其胀止于三日。此之为胀。且数十年之久。其吸引之权安在哉。治法补肾水而致充足。则精气深藏。而膀胱之胀自消。补膀胱而令气旺。则肾邪不蓄。而输化之机自裕。所以然者。以肾不补不能藏。膀胱不补不能泻。然补肾易而补膀胱则难。以本草诸药。多泻少补也。经于膀胱之予不足者。断以死期。后人莫解其故。吾诚揣之。岂非以膀胱愈不足则愈胀。胀极势必逆传于肾。肾胀极。势必逆传于小肠。小肠胀极。势必逆传于脾。乃至通身之气。散漫而无统耶。医者于未传之先。蚤见而预图之。能事殚矣。

胡卣臣先生曰。言腹中事。如张炬而游洞天。愈深愈朗。

袁聚东痞块危证治验

袁聚东年二十岁。生痞块。卧床数月。无医不投。日进化坚削痞之药。渐至枯瘁肉脱。面黧发卷。殆无生理。买舟载往郡中就医。因虑不能生还而止。然尚医巫日费。余至则家计已罄。姑请一诊。以决生死远近耳。无他望也。余诊时。先视其块。自少腹至脐旁。分为三岐。皆坚硬如石。以手拊之。痛不可忍。其脉止两尺洪盛。余微细。谓曰。是病由见块医块。不究其源而误治也。初起时块必不坚。以峻猛药攻之。至真气内乱。转护邪气为害。如人 打。扭结一团。旁无解散。故迸紧不放。其实全是空气聚成。非如女子冲任血海之地。其月经凝而不行。即成血块之比。观两尺脉洪盛。明明是少阴肾经之气。传于膀胱。膀胱之气。本可传于前后二便而出。误以破血之药。兼破其气。其气遂不能转运。而结为石块。以手摩触则愈痛。情状大露。

若是血块得手。则何痛之有。此病本一剂可瘳。但数月误治。从上至下。无病之地。亦先受伤。姑用补中药一剂。以通中下之气。然后用大剂药。内收肾气。外散膀胱之气。以解其相 相结。约计三剂。可痊愈也。于是先以理中汤。少加附子五分。服一剂。块已减十之三。再用桂附药一大剂。腹中气响甚喧。顷之三块一时顿没。戚友共骇为神。再服一剂。果然全愈。调摄月余。肌肉复生。面转明润。堆云之发。才剩数茎而已。每遇天气阴寒。必用重 浓被盖覆。不敢起身。余谓病根尚在。盖以肾气之收藏未固。膀胱之气化未旺。兼之年少新婚。倘犯房室。其块复作。仍为后日之累。更用补肾药。加入桂附。而多用河车为丸。取其以胞补胞。而助膀胱之化源也。服之竟不畏寒。腰围亦大。而体加充盛。年余又得子。感前恩而思建祠肖像以报。以连值岁凶。

姑尸祝于家庭焉。亦浓之道矣胡卣臣先生曰。辨证十分明彻。故未用药。先早知其功效矣。又早善其后。得心应手之妙。一一传之纸上。大有可观。

论杨季蘅风废之证并答门人四问

季蘅翁禀丰躯伟。望七之龄。神采不衰。近得半身不遂之证。已二年矣。病发左半。口往右 。昏厥遗溺。初服参术颇当。为黠医簧以左半属血。不宜补气之说。几致大坏。云间施笠泽以参附疗之。稍得向安。

译顾鸣仲患腹部疾病将近三十年。早晨病情缓和,晚上却加重。每当病情大幅发作,腹胀要过十多天才减轻。吃了湿面以及房事劳累之后,病情立即像回声一样应验。腹部左侧隐隐约约略微隆起,鼓动呼吸时触摸它,会发出声响。曾按痞块的方法治疗,内服攻伐,外用药物敷贴,最终却始终不能治好。我先为他悬示一面能够洞察内里的明镜,先把病情讲明白,然后才给他治疗。人体五积六聚这类病证,是心、肝、脾、肺、肾五脏的邪气,结聚在腹部的上、下、左、右,以及脐部正中的病变,都高隆得像倒扣的盆一样。胆、胃、大肠、小肠、膀胱、命门的邪气,各自结聚在所属的本位,所以不太显出具体形状。这个病证是肾脏的阴气,聚集在膀胱的阳经上,只是看起来像痞块罢了。怎么知道是这样呢?肾有两个窍。左肾的窍,从前面通向膀胱;右肾的窍,从后面通向命门。邪气结聚在腹部左侧,就是以左肾和膀胱作为它的藏聚之处。六腑之中,只有胆没有输送排泄的作用。其余五腑接受五脏传入的浊气,不能长久停留,所以便承担输送排泄的作用。如今肾脏的邪气传到膀胱,膀胱失去了输送排泄的职责。旧邪还没有排出,新的邪气又接踵而来。势必会逐渐透入膜原。就像用皮囊包裹着东西一样。医经说:膀胱,是主管州都水道的官府。津液都储藏在其中。气化功能正常,津液才能排出。既然这样,那么肾气长久聚积而不能排出,难道不是膀胱失去了运化功能吗?人的腹部,不过是一个整体。大小肠和膀胱都在其中。胞也位于膀胱之中。正因为这些内容物不会长久停留,而是不断输送排泄,所以腹中才显得宽敞,仿佛还有余地。如今肾中的气,不能自行收摄,全都输送到膀胱,膀胱却只蓄积而不排泄,竟和胆腑那种清净无为的状态相同,它还能治理得好吗?难怪会胀满。还有一种情况,是与生俱来的。医经说:肾有病的人容易发生胀满。臀部用来代替脚跟,脊背用来代替头部。假如膀胱能够主管输送排泄,怎么会发展到这样严重的地步呢?医经又说:巨阳经牵引精气,有三种说法。即太阳膀胱经。它能够吸引精气,因此这种胀满只会持续三天。现在这种胀满,却已经有几十年之久。那么它吸引精气的作用又在哪里呢?治疗方法是补益肾水,使其充足。这样精气就能深藏,膀胱的胀满自然会消退。再补益膀胱,使其气旺盛,肾邪就不会蓄积,输送和气化的功能也自然会恢复宽裕。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肾得不到补益,就不能藏精;膀胱得不到补益,就不能排泄。然而,补肾容易,补膀胱却困难。因为本草记载的各种药物,大多偏于泻泄,少有补益。医经对于膀胱气不足的人,甚至断定了死亡期限。后世的人没有弄明白其中的原因。我认真推测,难道不是膀胱越不足就越胀满吗?胀满到了极点,势必逆向传给肾。肾胀满到了极点,势必逆向传给小肠。小肠胀满到了极点,势必逆向传给脾。最终全身的气,都会弥散紊乱而失去统摄吗?医生若能在病邪尚未传变之前,及早发现并预先设法处理,那么能够做的事情就全都做到了。胡卣臣先生说:谈论腹中的病情,就像举着火炬游走在洞天之中,越深入,照得越明亮。袁聚东痞块危重证治验 袁聚东二十岁。患有痞块。卧床数月。没有哪个医生没请过。每天都服用攻下坚积、消除痞块的药物。渐渐形体枯瘦憔悴,肌肉脱落,面色黧黑,头发卷曲,几乎已经没有生存的迹象。家人租船载他到郡城求医。后来因担心不能活着回来,只好停下不再前往。但仍然每天花钱请医者和巫师。我到达时,他家的财产已经耗尽。姑且请我诊察一次,只想借此判断还能活多久罢了。已经没有别的指望。我诊察时,先查看他的痞块。痞块从小腹一直延伸到肚脐旁,分成三条岔路,都坚硬得像石头。用手按抚它,疼痛难忍。他的脉象只有两尺部洪盛,其余部位微细。我对他说:这种病是因为看到痞块就只治疗痞块,没有探究病源,因而误治造成的。刚开始形成时,痞块一定还不坚硬。却用猛烈的药物强行攻伐,直到体内的真气发生紊乱,反而转过来护助邪气,使其造成祸害。就像人[原文疑有缺字]挨打,身体扭结成一团,旁边没有力量使它解开消散,所以一直绷紧而不能松开。其实完全是空气聚集形成的,并不像女子冲任经脉和血海所在之处,因月经凝滞不行,才形成血块那样。观察两尺部脉象洪盛,明明是少阴肾经的气,传到了膀胱。膀胱之气,本来可以传送到前后二阴,通过大小便排出。却误用了破血的药物,连同气也一起破坏,于是气不能运行输布,凝结成石块。用手摩擦触摸时,疼痛反而更加剧烈。病情的真相就完全显露出来了。如果真是血块,手一碰就能[原文疑有缺字],那么怎么会这样疼痛呢?这种病本来服一剂药就可以痊愈。只是误治了几个月。病势从上到下发展。没有病的部位。也先受到了损伤。姑且先用一剂补益中焦的药。用来疏通中焦、下焦的气机。然后再用大剂量的药。在内收摄肾气。在外疏散膀胱之气。以解除彼此相互结聚的状态。大约估计需要三剂药。就可以痊愈了。于是先服理中汤。稍微加入附子五分。服用一剂。腹中的积块已经减少了十分之三。又用了一大剂桂附类药物。腹中气体鸣响,声音非常喧闹。一会儿,三个积块同时一下子消失了。亲戚朋友都惊讶不已,认为这简直像神迹。再服一剂。果然完全痊愈。调养了一个多月。肌肉重新长了出来。面色转为明亮润泽。原来浓密如堆云的头发。只剩下几根而已。每逢天气阴冷。必定要用厚重的被子盖严。不敢起身。我说他的病根还没有消除。这是因为肾气的收藏还不牢固。膀胱的气化功能还不旺盛。再加上他年纪轻、刚刚结婚。如果房事不加节制。腹中的积块就会再次出现。仍会成为日后的隐患。还要使用补肾药。加入桂枝、附子。并多用紫河车制成丸剂。取它以胞补胞的作用。并帮助膀胱气化功能的根源。服药后竟然不再怕冷。腰围也增大了。身体也更加充实强壮。一年多以后又生了一个孩子。感念以前的恩德,想要建祠堂、塑绘肖像来报答。因为接连几年都遇上灾荒。暂且只在家中设位祭祀罢了。这也算是深厚周到的道理了。胡卣臣先生说:辨析证候十分明白透彻。所以还没有用药。就已经预先知道药物会产生什么功效了。又早已妥善安排了后续治疗。这种得心应手的精妙之处。全都一一记录在纸上流传下来。很值得观摩借鉴。论杨季蘅风痱病的证治,并答门人四问 季蘅老人天生体格丰满、身材高大。年近七十岁。精神气色并未衰退。近来患了半身不遂。已经两年了。病发于左半身。口角向右偏。昏厥,并有遗尿。起初服用人参、白术,颇为对症。却被狡黠的医生以“左半身属血”。“不宜补气”的说法所误导。几乎导致病情严重恶化。云间的施笠泽用人参、附子治疗他。病情稍稍趋于安定。

然概从温补。未尽病情也。诊得脉体。软滑中时带劲疾。盖痰与风杂合之证。痰为主。风为标也。又热与寒杂合之证。热为主。寒为标也。平时手冷如冰。故痰动易至于厥。然厥已复苏。苏已呕去其痰。眠食自若。虽冬月亦能耐寒。无取重 复絮。可知寒为外显之假寒。而热为内蕴之真热。既有内蕴之热。自蒸脾湿为痰。久久阻塞窍隧。而卫气不周。外风易入。加以房帏不节。精气内虚。与风相召。是以杂合而成是证耳。及今大理右半脾胃之气。以运出左半之热痰虚风。此其间有微细曲折。非只温补一端所能尽者。何也。

治杂合之病。必须用杂合之药。而随时令以尽无穷之变。即如冬月严寒用事。身内之热。为外寒所束。不得从皮肤外泄。势必深入筋骨为害矣。故用姜附以暂撤外寒。而内热反得宣泄。若时令之热。与内蕴之热相合。复助以姜附。三热交煽。有灼筋腐肉而已。孰是用药之权衡。可以一端尽耶。或者曰。左半风废。而察脉辨证。

指为兼痰兼热似矣。痰者脾湿所生。寄居右畔。是则先宜中右。而何以反中左耶。既已中左。明系左半受病。而何以反治右耶。不知此正病机之最要者。但为丹溪等方书说。病在左血多。病在右气多。教人如此认证。因而起后人之偏执。至内经则无此说也。内经但言左右者。阴阳之道路。夫左右既为阴阳往还之道路。何尝可偏执哉。况左半虽血为主。非气以统之则不流。右半虽气为主。非血以丽之则易散。故肝胆居左。其气常行于右。脾胃居右。其气常行于左。往来灌注。是以生生不息也。肝木主风。脾湿为痰。而风与痰之中人。原不分于左右。但翁恃其体之健。过损精血。是以八八天癸已尽之后。左半先亏。而右半饮食所生之痰。与皮毛所入之风。以渐积于空虚之府。而骤发始觉耳。风脉劲疾。痰脉软滑。

惟劲疾故病则大筋短缩。即舌筋亦短而蹇于言。小筋弛长。故从左而 于右。从左 右。即可知左畔之小筋。弛而不张也。若小筋能张。则左 矣。凡治一偏之病。法宜从阴引阳。从阳引阴。从左引右。从右引左。盖观树木之偏枯者。将溉其枯者乎。抑溉其未枯者使荣茂。而因以条畅其枯者乎。治法以参术为君臣。

以附子干姜为佐使。寒月可恃无恐。以参术为君臣。以羚羊角柴胡知母石膏为佐使。而春夏秋三时。

可无热病之累。然宜刺手足四末。以泄荣血而通气。恐热痰虚风。久而成疠也。

门人问曰。经文左右者。阴阳之道路。注解以运气之司天在泉。而有左间右间为训。遂令观者茫然。今先生贴以往还二字。与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天地生成之数。春秋自然之运。适相符契矣。但不知往于何始。还于何终。可得闻乎。答曰。微哉问也。天地之道。春气始于左。而终于右。秋气始于右。而终于左。夏气始于上。而终于下。冬气始于下。而终于上。人身亦然。经云。欲知其始。先建其母。母者五脏相承之母也。又曰。五脏以生克而互乘。如右之肺金。往左而生肾水克肝木。左之心火。往右而生脾土克肺金之类。其往还交织无端。然始于金者。生则终于土。克则终于火。始于火者。生则终于木。克则终于水。此则交织中之次第也。推之十二经。如子时注少阳胆。丑时注厥阴肝之类。亦交织中之次第也。诚建其母推其类。而始终大略睹矣。

又问曰。病机之左右上下。其往还亦有次第乎。答曰。病机往还之次第。不过顺传逆传两端。顺传者传其所生。乃天地自然之运。如春传夏。夏传长夏。长夏传秋。秋传冬。冬复传春。原不为病。即病亦轻。逆传者。传其所克。病轻者重。重者死矣。如春传长夏。长夏传冬。冬传夏。夏传秋。秋传春。非天地自然之运。故为病也。曰经言间传者生。七传者死。则间传为顺传。七传为逆传无疑。曰。非也。注难经者。言间传是顺行。隔一位而传。误认病机但从右旋左。不从左旋右。皆繇不知左右往还之理。而以讹传讹。试诘以肾水间一位传心火。为逆传之贼邪。则无可置喙矣。故间传七传。俱于逆传中分生死耳。间传者。心病当逆传肺。乃不传肺。而传肺所逆传之肝。肺病当逆传肝。乃不传肝。而传肝所逆传之脾。推之肝病脾病肾病皆然。此则脏腑不受克贼。故可生也。七传者前六传已逆周五脏。第七传重复逆行。如心脏初受病。二传于肺则肺脏伤。三传于肝则肝脏伤。四传脾。五传肾。六传仍归于心。至七传再入于肺。则肺已先伤。重受贼邪。

气绝不支矣。所谓一脏不两伤。是以死也。不比伤寒传经之邪。经尽再传。反无害也。针经云。善针者以左治右。以右治左。夫人身之穴。左右同也。乃必互换为治。推之上下。莫不皆然。于往还之机。益明矣。

译然而一概采用温补的方法。仍没有完全顾及病情。诊察他的脉象。脉体柔软而滑,间或带有劲急之象。这是痰与风相互夹杂的证候。痰是主要方面。风是次要的表现。又是热与寒相互夹杂的证候。热是主要方面。寒是次要的表现。平时双手冷得像冰一样。所以痰一发动,就容易导致昏厥。然而昏厥后又能苏醒。苏醒后又把痰呕吐出来。睡眠和饮食都和平常一样。即使在冬天也能耐受寒冷。不需要盖很厚、填絮很多的被褥。由此可知,寒是外在显现的假寒。而热是内里郁积的真热。既然有内里郁积的热。它自然会蒸灼脾湿,使之化为痰。长久下去就会阻塞经脉和孔窍通道。使卫气不能周遍运行。外来的风邪便容易侵入。再加上房事没有节制。精气在体内亏虚。便与风邪相互招引。所以各种因素夹杂在一起,形成了这个证候。现在应当着重调理右半身脾胃的气。借此运化排出左半身的热痰和虚风。这里面有许多细微曲折之处。不是只用温补这一种方法就能完全处理的。为什么呢?治疗这种多种因素夹杂的疾病。必须使用与病情相应、具有多种作用的药物。还要随着时令变化,以应对无穷无尽的病情变化。比如冬季严寒当令的时候。人体内部的热。被外面的寒气束缚。不能从皮肤向外发泄。势必会深入筋骨而造成危害。所以用姜、附子暂时驱散外寒。这样内里的热反而能够宣泄出来。如果时令之热。与体内郁积的热相互结合。又用姜、附子助长它。三种热势彼此煽动。就只会灼伤筋脉、腐蚀肌肉。谁能说用药的权衡取舍可以只凭一个方面就完全决定呢?难道可以只根据一个方面就判断清楚吗?有人说:左半身风痹不用。再考察脉象、辨别证候,指出这是兼有痰和热,似乎是对的。痰是脾湿所产生的。它寄居在右侧。这样说来,首先应当治疗右侧。那么为什么反而发病在左侧呢?既然已经发病在左侧,显然是左半身受了病邪。那么为什么反而要治疗右侧呢?不知道这正是病机中最关键的地方。只是丹溪等人的方书这样说:病在左侧,血分的病变较多;病在右侧,气分的病变较多。教人这样辨认证候,于是造成后人片面拘执的看法。至于《内经》,却没有这种说法。《内经》只是说,左右两侧是 阴阳运行往来的通道。左右既然是阴阳往来运行的通道,哪里可以拘泥地认为某一侧必定只主某一种病呢?何况左半身虽然以血为主,如果没有气来统摄,血就不能流通。右半身虽然以气为主,如果没有血来附丽,气就容易离散。所以肝胆居于左侧,它们的气却常常运行到右侧。脾胃居于右侧,它们的气却常常运行到左侧。这样往来运行,彼此灌注,所以生命活动能够生生不息。肝木主风,脾湿化生为痰。但是风邪和痰邪侵入人体,原本并不分在左侧还是右侧。只是这位老人依仗自己体质强健,过度损耗了精血,所以到了八八六十四岁、天癸已经竭尽之后,左半身先发生亏虚。而右半身由饮食所生的痰,以及从皮毛侵入的风邪,逐渐积聚在原本空虚的部位,直到突然发作时才被察觉罢了。风邪所致的脉象刚劲而急促,痰邪所致的脉象柔软而滑利。正因为脉象刚劲急促,所以发病时大筋会短缩,连舌头的筋也会短缩,以致说话不利。小筋则松弛伸长,所以病势由左侧牵连到右侧〔原文有缺字,具体动作不明〕。由左侧牵连到右侧〔原文缺字,具体语义不明〕。由此就可以知道左侧的小筋,是松弛而不能收张。如果小筋能够收张,那么左侧就会〔原文缺字,结果不明〕。凡是治疗偏于一侧的疾病,治疗原则应当是从阴分引导阳分,从阳分引导阴分。从左侧引导到右侧,从右侧引导到左侧。譬如看树木有一侧枯萎,是要给枯萎的一侧浇水吗?还是给尚未枯萎的一侧浇水,使它更加茂盛,并借此使枯萎的一侧也得到舒展畅达呢?治疗时以人参、白术为君药和臣药,以附子、干姜为佐药和使药。在寒冷的月份,便可以依靠这种方法而不必担忧。以人参、白术为君药和臣药,以羚羊角、柴胡、知母、石膏为佐药和使药。这样到了春、夏、秋三季,就可以不受热病的困扰。但是还应当针刺手足四肢末端的穴位,以疏泄营血,使气机通畅,恐怕热痰和虚风,日久会形成痢病。门人问道:经典所说的左右,是阴阳运行的通道。注家却用运气学说中的司天、在泉,以及左间、右间来解释,于是使读者茫然不解。如今先生把“往还”二字贴切地用来解释它,又与太极运动便产生阳,静止便产生阴,以及天地生成的规律,春秋四时自然运行的规律,恰好彼此相合了。只是还不知道这种往来从哪里开始,又在哪里结束。可以请您讲给我们听吗?回答说:你问得很精微啊!天地运行的规律是:春天的气开始于左侧,最后归于右侧。秋天的气开始于右侧,最后归于左侧。夏天的气开始于上方,最后归于下方。冬天的气开始于下方,最后归于上方。人体也是这样。经典说:想要知道它从哪里开始,先要确定它的母脏。所谓母脏,就是五脏之间相互承接关系中的母脏。又说:五脏按照生克关系相互乘制。例如右侧的肺属金,向左运行而生肾水,并制约肝木。左侧的心属火,向右运行而生脾土,并制约肺金,诸如此类。这种往来运行交错纵横,没有固定的端绪。然而,起始于金的运行,按相生关系运行,最终归于土;按相克关系运行,最终归于火。起始于火的运行,按相生关系运行,最终归于木。相克的传变,最终归于水。这就是各种关系交织之中的先后次序。由此推及十二经。例如子时气注于少阳胆经。丑时气注于厥阴肝经,诸如此类。这也是各种关系交织之中的先后次序。只要确立其母,并推求同类。大致就可以看出其始终规律了。又问道:病机在左右上下之间的变化。它的往来转变也有先后次序吗?回答说:病机往来转变的次序。不过是顺传和逆传这两种情况。顺传,是传向它所生的脏腑。这是天地自然运行的规律。比如春传到夏。夏传到长夏。长夏传到秋。秋传到冬。冬天又传回春天。这种传变本来不会形成疾病。即使发病,病情也较轻。逆传则是:传向它所克制的脏腑。原本病情较轻的会变重。病情重的就会死亡。比如春传到长夏。长夏传到冬。冬传到夏。夏传到秋。秋传到春。这不是天地自然运行的规律。所以会形成疾病。有人说,医经记载:“间传者生。” “七传者死。” 那么,间传就是顺传。七传就是逆传,这是毫无疑问的。回答说:不是这样。给《难经》作注的人。说间传是顺着次序运行。也就是隔开一个位置传变。他们错误地认为病机只是从右向左旋转。而不是从左向右旋转。都是因为不懂得左右往来转变的道理。于是错误地辗转传说。试问,如果肾水隔一个位置传到心火。这就是逆传中的贼邪。这样一问,他们就无从答辩了。所以,间传和七传。都是在逆传之中区别生死的情况。所谓间传,是指:心脏有病,按理应逆传到肺。但它不传到肺。而是传到肺按逆传规律所传的肝。肺有病,按理应逆传到肝。但它不传到肝。而是传到肝按逆传规律所传的脾。由此推及肝病、脾病、肾病,也都是这样。这样一来,脏腑就不会受到克制和贼邪的伤害。所以可以存活。所谓七传,是因为前六次传变已经逆行遍历了五脏。第七次传变又重复逆行。例如心脏最初受病。第二次传到肺,肺脏就受伤。第三次传到肝,肝脏就受伤。第四次传到脾。第五次传到肾。第六次传变又回到心。到了第七次,又传入肺。这时肺已经先受过损伤。又受到贼邪的重伤。正气断绝,无法支持身体了。这就是所谓一个脏腑不能两次受伤。因此会死亡。这和伤寒邪气沿经传变不同。伤寒邪气传遍各经之后再次传变。反而没有危害。《针经》说:善于针刺的人,用左侧的穴位治疗右侧。用右侧的穴位治疗左侧。人的身体上的穴位。左右两侧是相同的。但治疗时一定要左右交互取用。推及上下。也无不如此。对于病机往来转变的道理。就更加清楚了。

又问曰。半身不遂之病。原有左右之分。岂左右分属之后。病遂一往不返乎。而治之迄无成效者。何也。答曰。风与痰之中人。各随所造。初无定体。病成之后。亦非一往不返也。盖有往有复者。天运人事病机。无不皆然。如风者四时八方之气。从鼻而入。乃天之气也。痰者五谷百物之味。从口而入。脾胃之湿所结。乃地之气也。势本相辽。亦尝相兼。全似内伤之与外感。每夹杂而易炫。故风胜者先治其风。痰胜者先治其痰。相等则治风兼治痰。此定法也。内经云。风之中人也。先从皮毛而入。次传肌肉。次传筋。次传骨髓。

故善治者。先治皮毛。其次治肌肉。繇此观之。乃从右而渐入于左也。皮毛者右肺主之。肌肉者右胃主之。

筋脉者左肝主之。骨髓者左肾主之。从外入者转入转深。故治皮毛治肌肉。不使其深入也。又曰。湿之中人也。先从足始。此则自下而之上。无分左右者也。但内风素胜之人。偏与外风相召。内湿素胜之人。偏与外湿相召。内风之人。大块之噫气未动。而身已先伤。内湿之人。室中之础磉未润。而体已先重。是以治病必从其类也。从外入者。以渐而驱之于外。从下上者。以渐而驱之于下。若任其一往不返。安贵其为治乎。

又问曰。从外入者。驱而之外。从下上者。驱而之下。骤闻令人爽然。不识古法亦有合欤。答曰。此正古人已试之法。但未挈出。则不知作者之意耳。如治风大小续命汤。方中桂附苓术麻防等药。表里庞杂。今人见为难用。不知用附桂者。驱在里之邪也。用苓术者。驱在中之邪也。而用麻防等表药独多者。正欲使内邪从外而出也。至于病久体虚。风入已深。又有一气微汗之法。一旬微利之法。平调半月十日。又微微驱散。古人原有规则也。至于治痰之规则。不见于方书。如在上者。用瓜蒂散栀豉汤等方。在左者用龙荟丸。在右者用滚痰丸。以及虚人用竹沥达痰丸。沉寒锢冷用三建汤之类。全无奥义。岂得心应手之妙。未可传之纸上耶。

吾今为子辈传之。盖五味入口。而藏于胃。胃为水谷之海。五脏六腑之总司。人之食饮太过。而结为痰涎者。

每随脾之健运。而渗灌于经隧。其间往返之机。如海潮然。脾气行则潮去。脾气止则潮回。所以治沉锢之法。

但取辛热。微动寒痰。已后止而不用。恐痰得热而妄行。为害不浅也。不但痰得热而妄行。即脾得热而亦过动不息。如潮之有去无回。其痰病之决裂。可胜道哉。从来服峻补之药者。深夜亦欲得食。皆不知其故。反以能食为庆。曾不思爱惜脾气。令其昼运夜息。乃可有常。况人身之痰。既繇胃以流于经隧。则经隧之痰。亦必返之于胃。然后可从口而上越。

从肠而下达。此惟脾气静息之时。其痰可返。故人有痰症者。早食午食而外。但宜休养。脾气不动。使经隧之痰。得以返之于胃。而从胃之气上下。不从脾之气四达。乃为善也。试观人痰病轻者。夜间安卧。次早即能呕出泄出。痰病重者。昏迷复醒。反能呕出泄出者。岂非未曾得食。脾气静息。而予痰以出路耶。世之喜用热药峻攻者。能知此乎。噫。天下之服辛热。而转能夜食者多矣。肯因俚言而三思否。

胡卣臣先生曰。知之深。故言之详。然皆根据内经。而非创说。又自有神悟。而非袭说。予向者极叹服王宇泰缪仲淳。真是齐人知管晏耳。

治叶茂卿小男奇证效验并详诲门人

叶茂卿乃郎。出痘未大成浆。其壳甚薄。两月后尚有着肉不脱者。一夕腹痛。大叫而绝。余取梨汁入温汤灌之。少苏。顷复痛绝。灌之复苏。遂以黄芩二两煎汤。和梨汁与服。痛止。令制膏子药频服。不听。其后忽肚大无伦。一夕痛叫。小肠突出脐外五寸。交纽各二寸半。如竹节壶顶状。茎物绞折长八九寸。明亮如灯笼。

外症从来不经闻见。余以知之素审。仍为治之。以黄芩阿胶二味。日进十余剂。三日后始得小水。五日后水道清利。脐收肿缩而愈。门人骇而问曰。此等治法。顽钝一毫莫解。乞明示用药大意。答曰。夫人一身之气。全关于肺。肺清则气行。肺浊则气壅。肺主皮毛。痘不成浆。肺热而津不行也。壳着于肉。名曰甲错。甲错者多生肺痈。痈者壅也。岂非肺气壅而然与。腹痛叫绝者。壅之甚也。壅甚则并水道亦闭。是以其气横行于脐中。而小肠且为突出。至于外肾弛长。尤其剩事矣。吾以黄芩阿胶清肺之热。润肺之燥。治其源也。气行而壅自通。源清斯流清矣。缘病已极中之极。惟单味多用。可以下行取效。故立方甚平。而奏功甚捷耳。试以格物之学。为子广之。

凡禽畜之类。有肺者有尿。无肺者无尿。故水道不利而成肿满。以清肺为急。此义前人阐发不到。后之以五苓五皮八正等方治水者。总之未悟此旨。至于车水放塘。种种劫夺膀胱之剂。则杀人之事矣。可不辨之于蚤欤。

译又问道:半身不遂这种病。本来就有左右的区别。难道左右分属以后。疾病就只向一边发展而不再返回吗?可是治疗这种病始终没有效果。这是什么原因呢?回答说:风邪和痰邪侵袭人体。各自随着形成它们的因素而变化。起初并没有固定的形态。疾病形成以后。也不是只向一边发展而不再返回。因为有来有往、有去有回。无论天时运行、人事变化还是病机。无不都是这样。例如风,是四时八方的气。从鼻子进入人体。这是天的气。痰,是五谷百物的滋味。从口进入人体。由脾胃的湿气凝结而成。这是地的气。二者的势态本来相差很远。但也曾相互兼夹。完全类似于内伤与外感。常常夹杂在一起,容易使人辨认迷惑。所以风邪占优势,就先治疗风邪。痰邪占优势,就先治疗痰邪。两者势均力敌,就治风同时治痰。这是确定不变的治法。《内经》说。风邪侵入人体时。先从皮毛侵入。然后传到肌肉。再传到筋。再传到骨髓。所以善于治病的医生。先治疗皮毛。其次治疗肌肉。由此看来。病邪是从右侧逐渐深入左侧的。皮毛由右肺所主。肌肉由右胃所主。筋脉由左肝所主。骨髓由左肾所主。从外部侵入的邪气,会越传越深。所以治疗皮毛和肌肉。就是不让邪气继续深入。又说。湿邪侵入人体时。先从足部开始。这是从下部向上部发展的。与左右没有关系。只是体内风邪一向偏盛的人。容易招引外来的风邪。体内湿邪一向偏盛的人。容易招引外来的湿邪。体内风邪偏盛的人。大地的嗳气还没有发动。身体却已经先受到损伤。体内湿邪偏盛的人。屋里的柱脚石还没有湿润。身体却已经先感到沉重。因此治病一定要顺着病邪的类别来处理。从外部侵入的邪气。要逐渐把它驱逐到体外。从下部向上发展的邪气。要逐渐把它驱逐到下部。如果任由它一路向前而不使其返回。那还怎么能说这是高明的治疗呢?又问道。从外部侵入的邪气。把它驱逐到体外。从下部向上发展的邪气。把它驱逐回下部。乍一听,令人觉得非常畅快。不知道古代医法是否也有相合之处?回答说。这正是古人已经验证过的方法。只是没有把它明确揭示出来。所以人们不知道著书立说者的用意罢了。比如治疗风邪,有大小续命汤。方中有桂、附、苓、术、麻、 防等药。表里兼治,药物配伍很复杂。现在的人认为这种方剂难以使用。却不知道使用附、桂。是为了驱逐在里的邪气。使用苓、术。是为了驱逐在中焦的邪气。至于麻、 防等解表药用得特别多。正是要使体内的邪气从体表排出。至于病程已久、身体虚弱。风邪侵入已经很深。又有只作一次轻微发汗的方法。以及连续十天作轻微泻下的方法。再用平和的方法调理十天或半个月。然后再稍稍驱散邪气。古人原本就有这样的治疗规则。至于治疗痰病的规则。方书中没有明确说明。例如痰在上部。使用瓜蒂散、栀豉汤等方。痰在左侧,使用龙荟丸。痰在右侧,使用滚痰丸。以及虚弱的人使用竹沥达痰丸。沉积已久的寒邪和凝滞的冷邪,则使用三建汤之类的方剂。这些做法完全没有什么深奥的道理。怎么会有运用自如、得心应手的妙处呢?难道这些道理不可以写在纸上流传吗?我现在就把它传授给你们。大凡五味食物入口。都会贮藏在胃中。胃是水谷汇聚的海洋。统管五脏六腑。人吃喝得过多。就会凝结成痰涎。痰涎常常随着脾的健运功能。渗入并灌注到经脉通道之中。它在其中来回运行的机理。就像海潮一样。脾气运行,潮水就退去。脾气停滞,潮水就返回。所以治疗沉积顽固之痰的方法。只需选用辛热药物。使寒痰稍稍活动。之后就应停止使用,不可继续用药。恐怕痰遇到热性药物后会肆意运行。那样造成的危害会很严重。不只是痰遇热后会肆意运行。就连脾得到热力后,也会过度活动而不停息。就像潮水只退不回一样。痰病因此而崩溃失控。哪里说得完呢?一向服用峻猛补药的人。即使到了深夜也想吃东西。他们都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反而把能吃东西当成值得庆幸的事。从来没有想到要爱护、珍惜脾气。应当让脾气白天运行、夜间休息。这样才可以保持正常规律。何况人体内的痰。既然由胃流入经脉通道。那么经脉通道中的痰。也一定要返回胃中。这样之后,才可以从口向上排出。或从肠道向下排出。这只有在脾气安静休息的时候。痰才可以返回胃中。所以患有痰证的人。除了早饭和午饭之外。只宜休息调养。使脾气不再活动。这样,经络通道中的痰液 才能返回胃中,随着胃气上下运行,而不随着脾气向四方输布,这才是正确的做法。试看看痰病较轻的人,夜间能够安稳睡卧,第二天早晨就能把痰呕吐或排泄出来。痰病严重的人,昏迷后又苏醒,反而能够把痰呕吐或排泄出来,难道不是因为尚未进食,脾气得以安静休息,从而给痰液提供了排出的道路吗?世上那些喜欢使用辛热药物猛烈攻伐的人,懂得这个道理吗?唉!天下服用辛热药物后,反而能够在夜间进食的人多了。愿意因为这些浅俗的话而再三思考吗?胡卣臣先生说:正因为认识得深刻,所以论述得详细。然而这些说法都以《内经》为依据,并不是自己的创见。同时又有他自己的神妙领悟,并不是抄袭前人的说法。我过去极为赞叹佩服王宇泰、缪仲淳,其实真如齐国人只知道管仲、晏婴一样。治疗叶茂卿小儿奇特病证的疗效,以及详细教诲门人的经过 叶茂卿的儿子,出痘时痘浆尚未充分形成,痘壳非常薄。两个月后仍有痘壳粘在肉上而未脱落。一天晚上腹痛,大声喊叫后昏厥过去。我取梨汁,加入温汤灌服,他稍稍苏醒。过了一会儿又因疼痛昏厥,再次灌服后又苏醒。于是用黄芩二两煎汤,与梨汁调和后给他服下。疼痛停止了。我让他制成膏子药频频服用,但他没有听从。后来忽然腹部胀大得异常,一天晚上疼痛呼叫,小肠从肚脐向外突出五寸,交叉扭结处各有二寸半,形状像竹节和壶顶。阴茎等物被绞扭折曲,伸长八九寸,明亮得像灯笼。这种外在病症,我从来没有听说或见过。但我一向对病理了解得很仔细,于是仍然设法为他治疗。只用黄芩、阿胶两味药,每天服用十多剂。三天后才开始能够排出少量小便。五天后尿道通畅,肚脐收缩,肿胀消退,病就痊愈了。门人惊骇地问道:这种治疗方法,我们这些愚钝之人连一点也不能理解。请您明白说明用药的主要道理。我回答说:人的全身之气,完全取决于肺。肺气清肃,气就能运行;肺气污浊,气就会壅塞。肺主管皮肤和毫毛。痘疮不能充满浆液,是肺有热而津液不能运行。痘壳粘附在肌肉上,称为“甲错”。出现甲错的人多会发生肺痈。“痈”就是壅塞的意思。这难道不是肺气壅塞所造成的吗?腹痛而痛叫昏厥,是壅塞到了极其严重的程度。壅塞严重,连水道也会闭塞,所以气横行于肚脐之中,以至于小肠也向外突出。至于外肾松弛伸长,那更是由此引起的多余现象了。我用黄芩、阿胶清除肺中的热,滋润肺的燥,这是从病源上治疗。气一运行,壅塞自然就会疏通。源头清洁,水流自然也就清澈了。由于病情已经到了极其严重的程度,只有单用一味药并加大用量,才可以使药力下行而取得疗效。所以所立的方子十分平和,却见效非常迅速。试用格物穷理的学问,再为你进一步说明。凡是禽兽牲畜之类,有肺的就有尿,没有肺的就没有尿。所以水道不通而形成肿胀满闷时,应当把清理肺气作为首要之务。这个道理是前人没有阐发到的。后世用五苓、五皮、八正等方剂治疗水肿的人,总的说来,都是没有领悟这个要旨。至于像车水排塘一样,使用各种强行劫夺膀胱水液的药剂,那就是害人的做法了。难道不应该及早辨别清楚吗?

赵我完孝廉次郎。秋月肺气不能下行。两足肿溃。而小水全无。脐中之痛。不可名状。以手揉左。则痛攻于右。揉右则痛攻于左。当脐揉熨。则满脐俱痛。叫喊不绝。利水之药。服数十剂不效。用敷脐法。及单服琥珀末至两许。亦不效。昌见时弥留已极。无可救药矣。伤哉。

胡卣臣先生曰。凡求同理者。必不求同俗。嘉言之韬光匿采。宁甘讪谤。曾不令人窥识者。无意求知也。岂见此而有不心折者耶。

议沈若兹乃郎肠危证并治验

沈若兹乃郎。因痘后食物不节。病泻。泻久脾虚。病疟。遂尔腹痛胀大。三年来服消导药无算。腹胀及泻利总不愈。去岁迎医。服参苓白术稍效。医去仍复如故。病本腹胀。更兼肠 。肠 者。大肠之气。空洞易走。胃中传下之物。总不停留。 出无度。腥水不臭。十中五死五生之症也。今则病势转深。又加四逆矣。暮热朝凉。一逆也。大渴引汤救急。二逆也。气喘不能仰睡。三逆也。多汗烦躁不宁。四逆也。无病患腹中之气。运转收摄。是以身体轻快。大便省约。今为久泻。遂至气散不收。腹之胀。肠之鸣。便出之不自知。皆此故也。气既散而不收。又服行气利水之药。不愈增其散乎。无病患身中营卫。两无偏胜。故阳胜则发热。阴胜则恶寒。病疟之时。寒热交作。犹是阴阳互战。迨泻久亡阴。整夜发热。一线之阴。为阳所乘。求其相战。不可得矣。内水亏竭。燎原之火自焚。不得不引外水以济急。然有形之水。不足以制无形之火。徒增胀泻。而重伤其阴气耳。医不清其源。以香燥之药。助火劫阴。如官桂肉豆蔻等类。用之误矣。夫男子气海在于脐下。乃元气之舍。性命之根也。久泻则真气亦散。势必上乾清道。而不下行。鼻中鼾鼾有声。不能仰卧。是其征也。夫此已散之气。必不能复归其处。但冀未散之气。不致尽散则可耳。屡服木香槟榔苏子腹皮浓朴等降气之药。尤误之误矣。至于汗出烦躁。则阴气虚尽。孤阳亦不能久留之兆也。总如岁运。有温热无寒凉。有生长无收藏。人物能免夭札疵疠乎。于此而图旋转之功。亦难之难矣。若兹见案。转托戚友。强恳用药。因以清燥润肺为主。阿胶地黄门冬等类同蜜熬膏三斤。渠男三年为药所苦。得此甘味。称为糖也。日争十余次服之。半月药尽。遂至大效。身凉气平。不渴不烦不泻。诸症俱退。另制补脾药末善后。全愈。

胡卣臣先生曰。久泻而用润药。与症相反。而究竟相宜。议病时先辟三种治法之误。

已隐隐见大意矣。与吴吉长乃室治验。参看自明。

辨治杨季登二女奇证奇验

杨季登二女。俱及笄将字。长女病经闭年余。发热食少。肌削多汗。而成痨怯。医见汗多。误为虚也。投以参术。其血愈锢。余诊时见汗出如蒸笼气水。谓曰此症可疗处。全在有汗。盖经血内闭。止有从皮毛间透出一路。以汗亦血也。设无汗而血不流。则皮毛干槁而死矣。宜用极苦之药。以敛其血入内。而下通于冲脉。则热退经行。而汗自止。非补药所能效也。于是以龙荟丸日进三次。月余忽觉经血略至。汗热稍轻。

始减前丸。只日进一次。又一月。经血大至。淋漓五日。而诸病全瘳矣。第二女亦病多汗。食减肌削。诊时手间筋掣肉颤。身倦气怯。余曰。此大惊大虚之候。宜从温补者也。遂于补剂中多加茯神枣仁。投十余剂。全不对病。余为徘徊治法。因自讦曰。非外感也。非内伤也。非杂症也。虚汗振掉不宁。能受补药。而病无增减。且闺中处子。素无家难。其神情浑似丧败之余。此曷故耶。忽而悟曰。此必邪祟之病也。何为其父不言。甚有可疑。往诊问其面色。曰时赤时黄。余曰。此症确有邪祟。附入脏腑。吾有神药可以驱之。季登才曰。此女每晚睡去。口流白沫。战栗而绝。以姜汤灌至良久方苏。挑灯侍寝防之。亦不能止。因见所用安神药甚当。兼恐婿家传闻。故不敢明告也。余曰。何不蚤言。

吾一剂可愈。乃以犀角羚羊角龙齿虎威骨牡蛎粉鹿角霜人参黄 等药合末。令以羊肉半斤。煎取浓汁三盏。尽调其末。一次服之。果得安寝。竟不再发。相传以为神异。余盖以祟附于身。与人之神气支持。亦逼处不安。无隙可出。故用诸多灵物之遗形。引以羊肉之膻。俾邪祟转附骨角。移从大便而出。仿上古遗精变气祝繇遗事。充其义耳。吾乡熊仲纾先生幼男去疾。髫龄患一奇症。食饮如常。但脉细神呆。气夺色夭。仲翁曰。

此何病也。余曰。病名淹牒。左传所谓近女室晦。即是此病。彼因近女。又遭室晦。

故不可为。令郎受室晦之邪。而未近女。是可为也。即前方少加牛黄丸。服旬日而安。今壬午去疾已举孝廉矣。

胡卣臣先生曰。辨症用药。通于神明。究莫测其涯 。

直叙顾明二郎三郎布痘为宵小所误

译赵我完孝廉的次子,秋季肺气不能向下运行,两脚肿胀溃烂,而小便完全不通。肚脐中的疼痛,无法形容。用手揉按左边,疼痛就转攻到右边;揉按右边,疼痛就转攻到左边。应当在肚脐处揉按并温熨。于是脐周全都疼痛。不停地呼喊。服用利水药。服了几十剂也没有效果。采用敷脐法。又单独服用琥珀末,直到约二两。也没有效果。我陈昌当时见到他,病情已经危重到了极点。已经没有药物可以挽救了。可悲啊!胡卣臣先生说:凡是寻求相同道理的人,一定不会寻求与世俗相同。嘉言隐藏光芒、收敛才华,宁愿甘受讥讽和诽谤,从来不让人窥见、认识自己,并不是有意求取知名。见到这些,难道会有人不由衷折服吗?论沈若兹的儿子患肠病危重证及治疗验证 沈若兹的儿子,因为出痘后饮食没有节制,患了腹泻。腹泻日久,脾气虚弱,又患了疟疾。于是腹部疼痛,并且胀大。三年来服用消食导滞药,不计其数。腹胀和腹泻始终没有痊愈。去年请来医生。服用参苓白术后稍有疗效。医生离开后,病情仍旧恢复原样。他的病根本来是腹胀,又兼有“肠□”。所谓“肠□”,是指大肠之气,空虚而容易流走。胃中传下来的东西,总是不能停留,排出没有节制。排出的是腥味水液,却没有臭味。这是十个人中有五人死亡、五人生存的病证。如今病势又进一步加重,又出现了四种逆证。傍晚发热,早晨反而凉,这是第一种逆证。口渴得很厉害,需要大量喝汤水来救急,这是第二种逆证。气喘,不能仰卧入睡,这是第三种逆证。汗出很多,烦躁不安,这是第四种逆证。正常人腹中的气,能够运行、收摄,所以身体轻松舒快,大便次数少而有节制。如今由于长期腹泻,以至于气散失而不能收摄。腹部胀满,肠中鸣响,大便排出时自己都不知道,都是这个原因。气既已散失而不能收摄,又服用行气利水的药,岂不是会使它更加散失吗?正常人身体中的营气和卫气,两者没有偏盛偏衰,所以阳气偏盛就发热,阴气偏盛就怕冷。患疟疾的时候,寒热交替发作,仍然是阴阳相互交战的表现。等到腹泻日久,阴气耗亡,便会整夜发热。仅存的一线阴气,又被阳气乘虚逼迫,想再看到阴阳相争,也已经不可能了。体内的水液已经亏竭,如同燎原大火自行焚烧,不得不引入外来的水液来救急。然而,有形的水液,不足以制约无形的火,反而只是增加腹胀和腹泻,并且进一步损伤阴气罢了。医生没有弄清病因,却使用香燥药物,助长火势,劫伤阴气,例如官桂、肉豆蔻之类。使用这些药是错误的。男子的气海在脐下,那里是元气所居之处,也是性命的根本。长期腹泻,真气也会随之散失,势必向上冲犯清道,而不能向下运行。鼻中发出鼾鼾的声响,不能仰卧,这就是它的征象。这种已经散失的气,必定不能重新归回原处。只能希望尚未散失的气,不要全部散失,这就可以了。却屡次服用木香、槟榔、苏子、腹皮、厚朴等降气药。这真是错上加错。至于出汗、烦躁,说明阴气已经虚耗殆尽,这是孤阳也不能长久停留的征兆。总的来说,就像四时运行一样,只有温热而没有寒凉,只有生长而没有收藏,人和万物能够避免夭折、灾害和疾病吗?在这种情况下想谋求使病势转变复原的功效,也是难上加难。若兹看到这个医案,转而托请亲戚朋友,勉强恳求我用药。于是以清燥润肺为主要治法,将阿胶、地黄、门冬等药与蜂蜜一起熬成膏,共三斤。他儿子三年来饱受药物之苦,得到这种甘甜的味道,竟称它为糖。一天服药十多次。半个月药就服完了。病情终于大有好转。身体退凉,气息平和。不口渴,不烦躁,也不腹泻。各种症状全都消退了。另制补脾药末以调养善后。最终痊愈。胡卣臣先生说:久泻却使用滋润药物,表面上与病症相反,但归根究底却很合适。讨论病情时,先批驳三种错误的治法,其中已经隐约显露出主旨了。把这段与吴吉长夫人的治验,对照参看,意思自然明白。辨治杨季登两个女儿的奇症奇效 杨季登有两个女儿。两人都已到了及笄年龄,正要出嫁。大女儿月经闭止已有一年多。发热,食欲减少。肌肉消瘦,并且汗出很多。渐渐形成了劳瘵虚怯的病状。医生见她汗多,误认为是虚证。便给她服用人参、白术之类的药,结果经血反而闭得更紧。我诊察时,见她出汗如同蒸笼中水汽外冒。我说:“这个病能够治疗的关键,全在于还有汗出。因为经血闭阻在体内,只剩下从皮毛之间透出的这一条通路。因为汗也是血液所化。假如没有汗出,而血又不能流通,那么皮肤毛发就会干枯,人也会因此死亡。应该使用极苦的药物,使血收敛并回入体内,再向下疏通冲脉。这样热就会退去,经水也会来行,汗自然就会停止。这不是补药能够奏效的。” 于是给她每天服用龙荟丸三次。一个多月后,忽然觉得经血略有来潮。汗热也稍稍减轻。这才减少原来丸药的服用量,每天只服一次。又过了一个月,经血大量来潮,淋漓不断达五天,各种病症便全都痊愈了。第二个女儿也患有多汗,食量减少,肌肉消瘦。诊察时,见她手指间的筋牵掣,肌肉颤动。身体疲倦,气力怯弱。我说:“这是受到大惊并且大虚的表现。应该采用温补的方法。于是我在补益药剂中多加了茯神、枣仁。服了十多剂,却完全不对症。” 我为她的治法反复思量。于是自我责问说:这不是外感病,也不是内伤病,更不是杂病。虽然虚汗、身体震颤而坐立不安,却能够承受补药,而病情既没有加重,也没有减轻。况且她是深闺中的未婚女子,平日并没有家庭忧患,神情却很像遭逢丧败之后,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我忽然醒悟,说:这一定是邪祟侵扰的病。为什么她父亲不说出来?这实在很可疑。我前去诊察,询问她的面色,她说面色有时发红,有时发黄。我说:“这个病确实有邪祟,侵入并附着在脏腑之中。我有一种神效药可以把它驱除。” 季登这才说:“这个女儿每晚睡着以后,口中流出白沫,身体战栗,继而昏厥。用姜汤灌下去,过了很久才苏醒。我们点灯陪睡,想防止这种情况,也不能使它停止。因为看到所用的安神药很对症,又怕女婿家听到这个情况,所以不敢明白告诉你。” 我说:“为什么不早说?我用一剂药就能治好。” 于是把犀角、羚羊角、龙齿、虎威骨、牡蛎粉、鹿角霜、人参、黄〔原文缺字〕等药合在一起研成末。让她取羊肉半斤,煎煮取浓汁三盏,把全部药末调入其中,一次服下。果然能够安稳入睡,之后竟再也没有发作。这件事被人相互传述,认为十分神奇。我认为邪祟附着在人的身体上,与人的神气相互支撑,彼此逼迫而不得安宁,没有空隙可以逸出。所以采用许多灵异之物的遗留形质,再用羊肉的膻味引导它,使邪祟转而附着到骨、角之上,再随大便排出体外。这是仿照上古关于遗精变气、以祝由治病的遗事,来充分发挥其中的意义罢了。我乡里的熊仲纾先生有个幼子,名叫去疾。他年幼时患过一种奇怪的病。饮食和平常一样,只是脉象细弱,精神呆滞,气力衰竭,面色枯槁。仲翁说:“这是什么病呢?” 我说:这种病名叫“淹牒”。《左传》所说的“接近女子而遭室晦”,就是这种病。那个人因为接近女子,又遭受了室晦之邪,所以不能救治。令郎只是受了室晦之邪,却没有接近女子,因此是可以救治的。只须在前方中少加牛黄丸,服用十天就会安好。如今到了壬午年,去疾已经考中孝廉了。胡卣臣先生说:辨别病证而用药,足以通达神明,但其中的奥妙终究难以测知边际。下面直说顾明家的二郎、三郎出痘,却被小人误导的事。

顾 明公郎种痘。即请往看。其痘苗淡红磊落。中含水色。明润可爱。且颗粒稀疏。如晨星之丽天。门下医者。先已夸为状元痘。昌未知也。踌躇良久。明告曰。此痘热尚未退。头重颈软。神躁心烦。便泄青白。

全自一团时气外感。兼带内虚。若用痘门通套药。必危之道也。 明毫不动念。适值二尹请同挨户查赈饥民。出街亲董其事。余忙造其契戚家谓曰。我观 明公郎在家布痘。而精神全用于赈饥。虽仁人长者之事。

然此等处。他人可代。乃自任不辞。明明言之。绝不回顾。此必有医者夸美献谀。而信之笃耳。不然岂有倒行逆施之理哉。此痘必得一二剂药。先退其外感。则痘不治自痊。若迟二三日。

缓无及矣。相烦速往朝阳门内外追寻。直述鄙意。其戚闻言即往。余亦回寓修书投之。其辞激切。不避嫌疑。

傍晚一仆携回书至。掷于几上。忿忿而去。余以为 明之见责也。折视。则云尊翁大人。必欲得方。始肯服药。余即定一方。并详论方中大意。令僮辈 送。僮辈窃谓余之不智也。一日三四次奔走大人之门。是自忘其耻辱矣。吁嗟。余岂不自爱。但当群小蒙蔽时。倘得一拨立转。所全颇钜。于是亲送其方至门。

则内户已扃。阍人收之。次早送进。余暗地独行。往返六里。以图心安。次日再托其戚。促之进药。

则云既是状元痘。何必服药耶。此后即欲一造其庭。末繇矣。吁嗟。朝廷之上。任者议者。不妨互用。使余得与其侧。此儿即不服药。亦必无死法。盖感症在身。而以 鱼鸡笋发痘之物杂投。误上加误。适所以促其亡耳。才至六日而坏。正应感症坏期。若痘出既美。即有意外变症。亦在半月一月矣。越二日。三公郎即发热布痘。仍夹时气外感。仍用前医。仍六日而坏。旬日间两儿为一医所杀。 明引为己辜。设局施药于城隍庙。余偶见之。蹙然曰。盛德之人。恐惧修省。皇天明神。岂无嘿庇。然赏善自应罚恶。而杀儿之医。宁无速夺其算耶。一夕此医暴亡。余深为悚惕。然尚有未畅者。左右之宵人。未尝显诛也。

胡卣臣先生曰。谗谄蔽明。邪曲害正。今古一辙。而幽愤所至。真足以动鬼神之吉凶。

论刘筠枝长郎失血之证

筠翁长郎病失血。岁二三发。其后所出渐多。咳嗽发热。食减肌削。屡至小康。不以为意。夏秋间偶发寒热如疟状。每夜达曙。微汗始解。嗣后寒热稍减。病转下利。医谓其虚也。进以参术。胸膈迷闷。喉音窒塞。服茯苓山药预收红铅末。下黑血块数升。胸喉顿舒。而容亦转。筠翁神之。以为得竹破竹补之法也。加用桂附二剂。于是下利一昼夜十数行。饮食难入。神识不清。病增沉剧。仆诊其脾脉大而空。肾脉小而乱。肺脉沉而伏。筠翁自谓知医。令仆疏方。并问此为何症。仆曰。此症患在亡阴。况所用峻热之药。如权臣悍帅。不至犯上无等不已。行期在立冬后三日。以今计之。不过信宿。无以方为也。何以言之。经云。暴病非阳。久病非阴。则数年失血。其为阳盛阴虚无疑。

况食减而血不生。渐至肌削而血日槁。虚者益虚。盛者益盛。势必阴火大炽。上炎而伤肺金。咳嗽生痰。清肃下行之令尽壅。繇是肾水无母气以生。不足以荫养百骸。柴闸极瘦损。每申酉时洒淅恶寒。转而热至天明。微汗始退。正如夏日炎蒸。非雨不解。身中之象。明明有春夏无秋冬。用药方法。不亟使金寒水冷。以杀其势。一往不返矣。乃因下利误用参术补剂。不知肺热已极。止有从皮毛透出一路。今补而不宣。势必移于大肠。所谓肺移热于大肠。传为肠 者是也。至用红铅末下黑血者。盖阳分之血。随清气行者。久已呕出。其阴分之血。随浊气行至胸中。为膜原所蔽。久瘀膈间者。得经水阴分下出之血。引之而走下窍。声应气求之妙也。久积顿宽。面色稍转。言笑稍适者。得其下之之力。非得其补之之力也。乃平日预蓄此药。必为方士所惑。见为真阳大药。遂放胆加用。桂附燥热。以尽劫其阴。惜此时未得止之。今则两尺脉乱。火燔而泉竭。

脾胃脉浮。下多阴亡。阳无所附。肺脉沉伏。金气缩敛不行。神识不清。而魄已先丧矣。昔医云。

乱世溷浊。有同火化。夫以火济火。董曹乘权用事。汉数焉得不终耶。

胡卣臣先生曰。论症论药。俱从卓识中流出。大有关系之作。

论钱小鲁嗜酒积热之证

译顾明家的公子出痘时,我立即请人前往察看。他的痘苗呈淡红色,颗粒隆起,其中含有水色,鲜明润泽,令人喜爱。而且痘粒稀疏,像晨星点缀在天空中一样美丽。门下的医生,早已夸说这是“状元痘”,顾昌当时并不知道。我犹豫了很久,顾明告诉我说:这种痘疹的热势还没有退,头部沉重,颈项无力,精神躁动,心中烦闷,大便泄泻,颜色青白。这完全是受到一团时疫之气侵袭,同时兼有体内虚弱。如果使用痘疹专门的通用套方,必然会走向危险。顾明丝毫没有改变主意。恰好当时二尹请他一同挨家挨户查访、赈济饥民,他便出门亲自主持这件事。我急忙赶到他亲戚家,对他说:我看明公郎在家出痘,却把全部精神都用在赈济饥民上。这虽然是仁人长者所做的事,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别人也可以代替他去做,他却亲自承担,毫不推辞。我把这些话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却完全不回头顾念此事。这一定是有医生夸赞奉承,而他深信不疑罢了。不然,哪里会有这样倒行逆施的道理呢?这种痘病必须服一两剂药,先把外感邪气退去,那么痘疹即使不专门治疗也会自行痊愈。如果再拖延两三天,缓慢处置就来不及了。烦劳您赶快到朝阳门内外寻找他,把我的意思直接告诉他。他的亲戚听了这话,立即赶去了。我也回到寓所写信送给他。信中的言辞激切,并不避讳可能引起嫌疑。傍晚,一个仆人带着回信回来,把信扔在桌案上,气愤地离开了。我以为顾明是在责怪我,拆开信一看,信上却说:“尊翁大人,一定要得到药方,才肯服药。” 我于是拟定了一张方子,并详细说明方剂的大意,让童仆们送去。童仆们私下认为我实在不明智,一天要到那位大人的门前奔走三四次,这是自己都忘了羞辱。唉!难道我不懂得自爱吗?只是当众多小人蒙蔽视听的时候,倘若能够稍加拨正,立即扭转局面,所能保全的性命就相当多了。于是我亲自把药方送到他家门口,但里面的门已经锁上了。守门人收下药方,第二天早晨才送进去。我暗中独自出行,来回走了六里路,以求心里安定。第二天我又托他的亲戚,催促他们让孩子服药。对方却说:“既然是状元痘,又何必服药呢?” 从此以后,我即使想再到他家去一趟,也没有办法了。唉!朝廷之上,任职的人和议论政事的人,本来可以交替任用。假使能让我陪在他的身边,这个孩子即使不服药,也一定不会死。因为他身上本来有外感病,却又把鱼、鸡、笋等促使痘疹发出的食物混杂着给他服食,错误上面又加了错误,恰恰只是加速了他的死亡。刚到第六天就病情败坏而死。正好应验了外感病转危的期限。如果痘疹已经出得美好,即使后来出现意外的变证,也应当是在半个月或一个月以后。过了两天,三公郎也发热出痘了。同样夹杂着时疫之气引起的外感病,仍然采用先前那位医生的治法,结果还是第六天就病情败坏而死。十天之内,两个孩子被同一个医生治死了。顾明把这件事归咎于自己。他在城隍庙设立药局施药。我偶然看到了这件事。他皱着眉头说。像这样德行高尚的人。心怀恐惧,时时自我修养反省。上天和明察的神灵。难道不会暗中庇佑他吗?然而奖赏善行本来就应当惩罚恶行。而那个杀害孩子的医生。难道不应该很快夺去他的寿命吗?一天夜里,这个医生突然死了。我对此深感惊惧警惕。但心中仍有一点不畅快。至于他身边那些阴险小人。却从来没有受到公开诛罚。胡卣臣先生说。谗言和阿谀会蒙蔽明察。邪曲之人会损害正直之士。古今都是同一个道理。而幽深的愤懑达到极点。确实足以感动鬼神,使其改变吉凶。论刘筠枝长子失血的病证 筠翁的长子患失血病。每年发作两三次。后来失血量逐渐增多。出现咳嗽、发热。食量减少,肌肉日渐消瘦。病情曾多次稍有好转。他却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夏秋之间偶尔出现寒热交替,像疟疾发作一样。每晚持续到天亮。出了一点汗后才缓解。此后寒热发作稍有减轻。病情转而出现腹泻。医生说这是虚证。于是给他服用人参、白术。胸膈之间感到迷乱郁闷。喉中声音阻塞不畅。服用了茯苓、山药和预先收取的红铅末。排出黑色血块数升。胸部和喉咙顿时舒畅。面色也随之转好。筠翁认为这很神奇。以为这是采用了“以竹破竹、以竹补竹”的方法。又加用桂枝、附子,服了两剂。从此一昼夜腹泻十多次。饮食难以下咽。神志不清。病情更加沉重危急。我诊察他的脾脉,脉象大而空虚。肾脉细小而紊乱。肺脉深沉而隐伏。筠翁自认为懂得医术。便让我拟写药方。并问这究竟是什么病证。我说。这个病证的问题在于阴液已经亡失。何况又使用了峻烈温热的药物。这就像权势很大的臣子和强悍的将帅。不发展到犯上作乱、无所顾忌,是不会停止的。预计将在立冬后三天离世。按今天来推算。不过只剩两夜。已经没有什么药方可用了。为什么这样说呢?医经说。暴发的疾病不属于阳虚。久患的疾病不属于阴盛。那么,他多年失血。显然是阳气偏盛、阴液亏虚。何况食量减少,血液无法生成。逐渐发展到肌肉消瘦,血液也日益枯竭。虚弱的更加虚弱。偏盛的更加偏盛。这样下去,阴火必然大盛。向上炽烈,灼伤肺金。于是咳嗽并产生痰。肺气清肃、向下运行的功能全都壅塞了。因此肾水没有母气可以资生。不足以滋养全身筋骨。【原文“柴闸”疑为讹误,词义不明】极度消瘦亏损。每到申时、酉时便阵阵恶寒。接着发热,一直到天亮。出了微汗,热势才退。正如夏天暑热蒸腾。不下雨就不会缓解。身体内部所呈现的情况。明明只有春夏之象,没有秋冬之象。在用药的方法上。如果不赶紧使肺金寒、肾水冷。来削弱这种炽盛的势头。病势就会一路发展,再也无法挽回。后来因为腹泻,错误地使用了人参、白术等补药。却不知道肺热已经到了极点。只剩下从皮毛向外透发这一条出路。如今用了补药,却不使热邪宣泄。热势必然会转移到大肠。这就是所谓肺把热邪转移给大肠。传变为肠【原文缺字,具体字不明】的情况。至于使用红铅末后排出黑血。那是因为阳分的血。随着清气运行的部分。早已从口中呕吐出来了。至于阴分的血。随着浊气运行到胸中。被膜原遮蔽。长久淤积在膈间的部分。得到经水从阴分向下排出的血。便被牵引着从下窍排出。这就是声气相应、同类相求的奇妙作用。长期积聚的病邪顿时宽解。面色稍稍好转。言谈笑容也稍微舒适。这是得到了向下排出的力量。并不是得到了补益的力量。原来他平日预先储藏这种药物。一定是被方士迷惑了。把它看成能大补真阳的药物。于是放开胆量加大使用。桂枝、附子性燥而热。这样会把他的阴液全部劫夺耗尽。可惜当时没能及时制止它。现在两尺部的脉象都紊乱了。就像烈火焚烧,泉水也枯竭了一样。脾胃的脉浮在表面。下面阴气大量耗亡。阳气无所依附。肺脉沉伏在里。肺金之气收缩闭敛,不能运行。神志意识不清楚。而魄已经先行耗散了。从前有位医家说:乱世混乱污浊。这就如同火势蔓延变化一样。用火来助长火势。董卓、曹操掌握权势,专擅政事。汉朝的气数又怎么能不终结呢?胡卣臣先生说:无论论述病证还是论述药物,都出自卓越的见识。这是一篇意义重大、关系深远的作品。论述钱小鲁嗜酒积热的病证

钱小鲁奕秋之徒也。兼善饮。每奕必饮。饮必醉。岁无虚日。辛巳秋。浩饮晚归。呕吐寒热兼作。骨节烦疼。医以时行感冒表散药治之。不愈。更医知为酒毒。于寒凉药中用热药为乡导。治之亦不愈。卧床二十余日。始请余诊。其脉洪大促急。身 着席不能动展。左腿痛如刀刺。鼻煤。从病起至是。总不大便。此痈疽之候也。归语两门人。王生欣然有得。曰。迄今燥金司令。酒客素伤湿热。至此而发。金盛则木衰。是以筋骨疼痛。而不能起于床。脏燥而腑亦燥。是以津液干枯。而大肠失其润。以清金润燥治之可矣。吴生曰。不然。酒毒大发。肠胃如焚。能俟掘井取水乎。是必以大下为急也。

余曰。下法果胜。但酒客胃气。素为多呕所伤。药入胃中。必致上壅。不能下达。即敷脐导肠等法。无所用之。掘井固难。开渠亦不易。奈何奈何。吾为子辈更开一窦。夫酒者清冽之物。不随浊秽下行。惟喜渗入者也。渗入之区。先从胃入胆。胆为清净之府。同气相交故也。然胆之收摄无几。其次从胃入肠。膀胱渗之。

化溺为独多焉。迨至化溺。则所存者酒之余质。其烈性实惟胆独当之。每见善饮者。必慢斟缓酌。以俟腹中之渗。若连飞数觥。有倾囊而出耳。是以酒至半酣。虽懦夫有挥拳骂座之胆。虽窭人有千金一掷之胆。虽狷士有钻穴逾垣之胆。甚至凶徒有抚剑杀人之胆。以及放浪形骸之流。且有一饮数斛。罔顾余生之胆。以小鲁之赤贫。而胆不丧落者。夫非藉赀于酒乎。其受病实有较他人不同者。盖胆之腑。原无输泻。胆之热。他人可移于脑。浊涕从鼻窍源源而出。亦少杀其势。若小鲁则阳分之阳过旺。阳分之阴甚衰。发鬓全无。直似南方不毛之地。热也极矣。肯受胆之移热乎。幸其头间多汗。脑热暗泄。不为大患。乃胆热既无可宣。又继以酒之热时之燥。热淫内炽。脉见促急。几何不致极惫耶。故胆之热汁满而溢出于外。以渐渗于经络。则身目俱黄。为酒瘅之病。以其渗而出也。可转驱而纳诸膀胱。从溺道而消也。今独攻环跳之穴。则在胆之本属。可无驱矣。且其步履素为此穴所苦也。受伤已久。

气离血散。热邪弥满留连。服药纵多。有拒而不纳耳。何能取效。即欲针之。此久伤之穴。有难于抉泻者。

设遇良工如古人辈。将何法以处此乎。吾更有虑焉。有身以后。全赖谷气充养。谷气即元气也。谷入素少之人。又即藉酒为元气。今以病而废饮。何所恃为久世之资耶。吾谛思一法。先搐脑中黄水出鼻。次针胆穴之络脑间者数处。务期胆中之热。移从脑鼻而出。庶乎环跳穴中。结邪渐运。而肠胃之枯槁渐回。然后以泻胆热之药入酒中。每日仍痛饮一醉。饮法同而酒性异。始得阴行而妙其用。盖其以生平之偏。造为坚垒。必藉酒为乡导。乃克有济也。岂清金润燥与下夺之法。能了其局乎。两生踊跃曰。蒙诲治法。令人心地开朗。请笔之以志一堂授受之快。录此付渠子。令送商顾幼疏孝廉求救。小鲁竟阻之。或以余言为不然耶。

胡卣臣先生曰。先写全神。后论治法。大是奇观。

面论李继江痰病奇证

李继江三二年来。尝苦咳嗽生痰。胸膈不宽。今夏秋间卧床不起。濒亡者再。其人以白手致素封。因无子自危。将家事分拨。安心服死。忽觉稍安。亦心死则身康之一征也。未几仍与家事。其病复作。然时作时止。疑为不死之病也。闻余善议病。托戚友领之就诊。见其两颐旁。有小小垒块数十高出。即已知其病之所在。因诘之曰。尔为何病。曰咳嗽。曰嗽中情状。试详述之。曰内中之事。愚者不知。是以求明耳。

余为哂曰。尔寒暑饥渴。悉不自知耶。观尔脉盛筋强。必多好色。而喜任奔走。本病宜发痈疽。所以得免者。

以未享膏粱之奉。且火才一动。便从精孔泄出耳。然虽不病痈。而病之所造。今更深矣。尔胸背肩间。 岩如乱石插天。栉比如新笋出土。嵌空如蜂莲之房。芒锐如棘栗之刺。每当火动气升。痰壅紧逼之时。

百苦交煎。求生不生。求死不死。比桁杨之罪人十倍过之。尚不自知耶。渠变容顿足而泣曰。果实如此。但吾说不出。亦无人说到耳。昔年背生痈疖。幸未至大害。然自疖愈。咳嗽至今。想因误治所成。亦未可知。余曰不然。由尔好色作劳。气不归元。腾空而上。入于肝肺散叶空隙之间。膜原之内者。日续一日。久久渐成熟路。只俟肾气一动。千军万马。乘机一时奔辏。有入无出。如潮不返。海潮兼天涌至。倘后潮不熄。则前后古今。冤于此病者。不知其几。但尔体坚堪耐。是以病至太甚。尚自无患。

译钱小鲁是奕秋一类的人物。同时又很能喝酒。每次下棋都一定饮酒。饮酒就一定喝醉。一年到头没有一天例外。辛巳年秋天,他畅饮后晚上回家。呕吐、恶寒发热同时出现。骨节烦扰疼痛。医生按照时行感冒,用解表发散的药物治疗他。病却没有好。后来换了一位医生,知道这是酒毒所致。便在寒凉药中加入温热药作为引导药。这样治疗也没有痊愈。他卧床二十多天。这才请我诊治。他的脉象洪大、促急。身体贴着床席,不能活动伸展。左腿疼痛,像刀刺一样。鼻孔中有黑色分泌物。从发病一直到这时,始终没有大便。这是发生痈疽的征候。我回去把病情告诉两位学生。王姓学生欣然有所领悟。他说:直到现在,仍是燥金当令。嗜酒之人平素就已经受到湿热损伤。到这个时候便发作出来。金气旺盛,木气就衰弱。所以筋骨疼痛,不能从床上起身。脏腑都变得干燥,因此津液枯竭,大肠也失去了滋润。用清泄肺金、滋润燥邪的方法治疗就可以了。吴姓学生说:不是这样。酒毒正在猛烈发作。肠胃就像被火焚烧一样。难道还能等到挖井取水吗?因此必须把峻下通便作为当务之急。我说:下法当然有效。只是嗜酒之人的胃气,平素就因经常呕吐而受到损伤。药物进入胃中,必然会导致气机向上壅塞,不能向下通达。即使采用敷脐、导肠等方法,也没有什么作用。挖井固然困难,开渠也并不容易。这可怎么办呢?这可怎么办呢?我替你们另开一个通道。酒是清冽的液体,不会随着浊秽之物向下运行,只喜欢渗入人体。它渗入人体的部位,首先是从胃进入胆,因为胆是清净之腑,同类之气可以相互交合。但胆所能收纳的酒并不多。其次是从胃进入肠,再由膀胱渗取其中的液体。其中大多转化为尿液。等到转化为尿液后,剩下的只是酒的残余物质。酒的烈性实际上只有胆能够承受。我常见那些善于饮酒的人,总是慢慢斟酒,缓缓饮用,来等待酒液在腹中的渗行。如果接连不断地快速喝下几杯,就会有倾囊而出的效果。因此酒喝到半醉时,即使懦弱的人也有挥拳骂人的胆量,即使贫穷的人也有一掷千金的胆量,即使性情拘谨的人也有钻洞翻墙的胆量,甚至凶恶之徒也有抚剑杀人的胆量。至于那些放纵不拘、任性而为的人,甚至有一口气喝下数斛酒的胆量,完全不顾及余生。凭钱小鲁的赤贫,胆气却没有衰败,这不正是借助酒来充当资助吗?所以他所受的病,确实与别人有所不同。因为胆这个腑,本来没有排泄的通道。胆中的热,别人可以转移到脑部,使浊涕从鼻孔源源不断地流出,也可以稍稍减弱它的势头。但钱小鲁则是阳分中的阳气过于旺盛,阳分中的阴气又非常衰弱。头发和鬓发全都没有了,简直像南方没有草木的不毛之地。体内的热已经达到极点。哪里还承受得住胆中热邪的转移呢?幸好他的头部多汗。脑中的热邪暗中从下窍排泄。这还不算大病。只是胆热已经没有可以宣泄的途径。又接连受到酒的热性和时令燥气的影响。热邪过盛,在体内炽烈燃烧。脉象表现为促急。这样岂不是几乎要导致极度疲惫了吗?所以胆中的热汁充满后向外溢出。逐渐渗入经络。于是身体和眼睛都发黄。这就成为酒瘅病。因为它是渗透出来的。可以转而把它驱入膀胱。让它从小便通道排出而消散。如今却只攻治环跳穴。因为它正属于胆的本部。这样就可以不用驱导了。而且他平时行走时,本来就一直受到这个穴位病痛的困扰。受伤已经很久了。气已经离散,血也已经散乱。热邪弥漫充满,滞留不去。即使服了很多药。也只是被病邪拒绝,不能被接纳罢了。怎么能够见效呢?即使想要针刺它。这也是一个久已受伤的穴位。其中有难以挖取、泻出的病邪。假如遇到像古代名医那样的良医。将要用什么方法来处理这种情况呢?我还有一层忧虑。人有了身体以后。全靠谷气充养。谷气就是元气。对于平素摄入谷物很少的人。又只能借酒来充作元气。如今因为生病而停止饮酒。他还凭借什么作为长久活下去的资粮呢?我仔细思考出一个办法。先促使脑中的黄水从鼻孔流出。然后针刺胆经与脑相联系的部位数处。一定要使胆中的热邪。转而从脑部和鼻窍排出。这样或许环跳穴中。凝结的邪气会逐渐运化。肠胃的枯槁也会逐渐恢复。然后把泻胆热的药物放入酒中。每天仍然痛饮至醉。饮用的方法相同,但酒的性质不同。这样才能使药力在体内暗中运行,发挥奇妙作用。这是因为他平生形成的偏性。已经筑成了坚固的堡垒。必定要借助酒来作向导。这样才可能取得疗效。难道清肺金、润燥以及用攻下法。就能把这种局面彻底解决吗?两位学生兴奋地说。承蒙您教给我们治病的方法。使人心胸和思路都豁然开朗。请允许我们把它写下来,以记载这次一堂之中传授与受教的畅快。把这些记录下来交给他的儿子。让人送信给商顾幼疏孝廉,请求救治。小鲁竟然阻止了这件事。难道有人认为我的话不对吗?胡卣臣先生说。先把病情的整体情况写清楚。然后再谈论治疗方法。实在是非常奇特的景象。当面论述李继江痰病的奇特证候 李继江,三二年来(原文缺少谓语,语义不完整)。常常苦于咳嗽并产生痰。胸膈部位感到不舒畅宽松。今年夏秋之间卧床不起。曾两次病危濒临死亡。这个人白手起家,积累了丰厚的家产。因为没有儿子而感到自身危险。于是开始分配安排家中的事务。安下心来等待死亡。忽然觉得稍微安稳了一些。这也正是心里放下死亡之念后身体康复的一个征兆。没过多久,他又开始处理家事。他的病再次发作。不过病情时发时止。因此怀疑这不是会致死的病。听说我善于分析病情。便托亲戚朋友带他来就诊。我看见他的两颊旁边。有几十个小小的垒状突起,高高凸出。当即知道了他的病所在。于是问他说。你得的是什么病?他说:咳嗽。我说:咳嗽时的具体情况呢?请试着详细说说。他说:身体内部的情况。愚昧的人自己不知道。所以才来请求您说明。我笑着讥诮他说。你对寒冷、暑热、饥饿和口渴。难道全都不能自己感觉到吗?看你的脉象旺盛、筋脉强健。你一定很贪恋女色。而且喜欢承担奔波劳碌的事情。按照你的体质,本来应该发痈疽。之所以能够幸免。是因为还没有享用肥甘厚味的供养。而且体内的火刚一发动。就从精窍泄出去了。然而虽然没有患痈疽。但造成疾病的因素。现在却更加深入了。你的胸部、背部和肩部之间。凸起得像乱石直插云天。密集排列得像新笋破土而出。孔隙嵌连得像蜂房(原文“蜂莲”)的房室。尖芒锐利得像荆棘和栗刺。每当体内的火发动、气上升时。痰液壅塞、紧迫逼压之际。各种痛苦交相煎熬。想求生却不能生。想求死也不能死。比起那些被桁杨刑具加身的罪人,他的罪过还要超过十倍。难道你还不知道吗?他变了脸色,跺着脚哭道:果然完全是这样。只是我说不出来。也没有人说到这一点罢了。从前背上生过痈疖。幸好还没有发展到严重危害的地步。可是自从疖子痊愈以后,咳嗽一直到现在。想来是因为误治造成的。也未必不是这样。我说:不是这样。这是由于你贪恋女色、过度劳累,使气不能归于元气根本,反而向上腾升,进入肝、肺叶片分散的空隙之间,以及膜原的内部。一天接着一天,时间久了,渐渐形成了通路。只等肾气一发动,就像千军万马一样,乘着机会在一时之间一齐奔涌汇聚,只进不出,如同潮水涌来而不回头。海潮连天,汹涌而至。假如后来的潮水还不停止,那么从前到后来、从古至今,因这种病而受苦的人,不知究竟有多少。只是你的身体坚实,能够承受,所以病势虽然到了极严重的地步,还没有发生祸患。

不然者久已打破昆仑关矣。尔宜归家休心息神。如同死去。俾火不妄动。则痰气不为助虐。而胸背之坚垒。始有隙可入。吾急备药。为尔覆巢捣穴。可得痊也。渠骇然以为遇仙。托主僧请以五金购药。十金为酬而去。次日复思病未即死。且往乡征租。旬日襄事。购药未迟。至则因劳陡发。暴不可言。痰出如泉。声响如锯。面大舌胀。喉硬目突。二日而卒于乡。真所谓打破昆仑关也。其人遇而不遇。

亦顾家罔顾身之炯戒矣。治法详阴病论。

胡卣臣先生曰。论病从外灼内。因流识源。精鉴全非影响。

吴添官乃母厥巅疾及自病真火脱出治验

吴添官生母。时多暴怒。以致经行复止。入秋以来。渐觉气逆上厥。如畏舟船之状。动辄晕去。久久卧于床中。时若天翻地覆。不能强起。百般医治不效。因用人参三五分。略宁片刻。最后服至五钱一剂。日费数金。意图旦夕苟安。以视稚子。究竟家产尽费。病转凶危。大热引饮。脑间有如刀劈。食少泻多。已治木无他望矣。闻余返娄。延诊过。许以可救。因委命以听焉。余以怒甚则血菀于上。而气不返于下者。名曰厥巅疾。厥者逆也。巅者高也。气与血俱逆于高巅。故动辄眩晕也。又以上盛下虚者。过在少阳。少阳者足少阳胆也。胆之穴皆络于脑。郁怒之火。上攻于脑。得补而炽。其痛如劈。同为厥巅之疾也。风火相煽。故振摇而热蒸。土木相凌。故艰食而多泻也。于是会内经铁落镇坠之意。以代赭石龙胆草芦荟黄连之属。降其上逆之气。以蜀漆丹皮赤芍之属。行其上菀之血。以牡蛎龙骨五味之属。敛其浮游之神。最要在每剂药中。生入猪胆汁二枚。盖以少阳热炽。胆汁必干。亟以同类之物济之。资其持危扶颠之用。病者药一入口。便若神返其舍。忘其苦口。连进十余剂。服猪胆二十余枚。热退身凉。饮食有加。便泻自止。始能起床行动数步。然尚觉身轻如叶。不能久支。仆恐药味太苦。

不宜多服。减去猪胆及芦龙等药。加入当归一钱。人参三分。姜枣为引。平调数日而全愈。母病愈而添官即得腹痛之病。彻夜叫喊不绝。小水全无。以茱连汤加玄胡索投之。痛始安。又因伤食复发。病至二十余日。肌肉瘦削。眼胞下陷。才得略宁。适遭家难。症变壮热。目红腮肿。全似外感有余之候。余知其为激动真火上焚。令服六味地黄加知柏三十余剂。其火始退。退后遍身疮痍黄肿。腹中急欲得食。不能少待片顷。整日哭烦。余为勉慰其母曰。旬日后腹稍充。气稍固。即不哭烦矣。服二冬膏而全瘳。此母子二人。皆极难辨治之症。竟得相保。不大快哉。

胡卣臣先生曰。二病最多。此案深足嘉惠来学。

论体盛绝孕治法

一友继室夫人。身体肥盛。经候虽调。从未孕育。令仆定方而施转移化机之药。虽从古医书所未载。然可得言也。盖山之不可葬者五。童断过石独。纵有明师。无所施其翦裁。以故女之不可孕。如方书所志生禀之殊。非人工所能改移者。可不更论。若夫生禀不殊。但为形躯所累。而嗣孕终不乏者。古今来不知凡几。第夫妇之愚。天然凑合之妙。虽圣神有不能传者。所以方书缺焉未备耳。仆试言之。地之体本重浓。然得天气以苞举之。则生机不息。若重阴冱寒之区。天日之光不显。则物生实罕。人之体中肌肉丰盛。乃血之荣旺。极为美事。但血旺易至气衰。久而弥觉其偏也。夫气与血。两相维附。何以偏衰偏旺耶。盖气为主。则血流。血为主。则气反不流。非真气之衰也。气不流有似于衰耳。所以一切补气之药。皆不可用。而耗气之药。反有可施。缘气得补则愈锢。不若耗之以助其流动之势。久而久之。血仍归其统握之中耳。湖阳公主。体肥受孕。然不能产也。进诸御医商之。得明者定一伤胎之方。服数十剂。而临产始得顺利。母子俱无灾害。盖肥满之躯。胎处其中。全无空隙。以故伤胎之药。止能耗其外之血肉。而不能耗其内之真元也。此用药之妙也。仆仿是意而制方。预为受胎之地。夫岂无术而杜撰乎。然而精诚之感。贯于金石。女之宜男者。先平其心。心和则气和。气和则易于流动充满也。其次在节食。仙府清肌。恒存辟谷。宫中细腰。得之忍饥。志壹动气。何事不成耶。而且为斋心积德。以神道之教。补药饵之不逮。有不天人叶应者乎。仆于合浦求珠。蓝田种玉之举。而乐道之。

胡卣臣先生曰。观此一论。不必问方。而已得其意之所存。破尽寻常窠臼矣。奇创奇创。

华太夫人饵术方论

译否则早就已经冲破昆仑关了。你应该回家,放下心事,安定精神,就像已经死去一样。使心火不要妄动,这样痰气就不会助长它的暴虐。胸背部的坚固营垒,才会出现可以攻入的缝隙。我马上准备药物,替你倾覆巢穴、捣毁病邪藏身之处,这样就可以痊愈。他惊骇不已,以为遇到了神仙。便托住持请我用五金买药,又以十金作为酬谢后离去。第二天他又想,病还没有立即致死,暂且到乡下去催收租税。十天之内把事情办完,再买药也还不迟。到了那里,却因劳累而突然发作,病势猛烈得无法形容。痰涌出来像泉水一样,声音响得像锯木一样。面部胀大,舌头肿胀,喉咙僵硬,双眼突出。两天后死在乡下。这真可以说是冲破昆仑关了。这个人虽遇到了医治的机会,却等于没有遇到。这也足以作为只顾家业而不顾自身的明显警戒了。治疗方法详见《阴病论》。胡卣臣先生说:论述疾病由外部灼热传入内部,从病势的流向来辨识病源,这种精确的观察和鉴别完全不是凭空猜测。吴添官母亲患厥巅疾,以及吴添官自己真火脱出的治疗验案 吴添官的生母,平时常常暴怒,以致月经来后又停止。入秋以来,渐渐觉得气向上逆冲,发生厥逆,好像害怕乘船一样。稍一活动就会晕倒,很长时间都躺在床上。有时感觉天地都在翻转,无法勉强起身。各种方法医治都没有效果。于是使用人参三至五分,只能稍微安定片刻。最后每剂竟服到五钱,每天花费数金。只想着暂且求得早晚片刻的安稳,以便看护幼小的孩子。结果家产全部花尽,病情反而转为凶险危重。高热而不停地要水喝,脑中疼痛好像被刀劈开一样。吃得少,腹泻却很多。病情已经危重,实在没有别的希望了。听说我回到娄地,便请我前去诊治。我答应说可以救治。于是把性命托付给我,听从我的治疗。我认为这是由于怒气过盛,血液郁积在上部,而气不能返回下部,称作“厥巅疾”。“厥”就是逆,“巅”就是高处。气和血一起逆行到头顶高处,所以稍一活动就眩晕。又因为上部过盛、下部虚弱,病变在少阳。少阳,就是足少阳胆经。胆经的各个穴位都与脑相络。郁结于内的怒火,向上攻冲到脑部,得到补益后便更加炽盛,所以疼痛像被劈开一样。这些同样都属于厥巅疾。风火相互煽动,所以身体震颤摇动而且热气蒸腾。土气与木气相互侵凌,所以进食困难而腹泻频繁。于是领会《内经》中用铁落镇静下坠的意思,用代赭石、龙胆草、芦荟、黄连之类,来降下向上逆冲的气,用蜀漆、丹皮、赤芍之类,来疏通上部郁积的血,用牡蛎、龙骨、五味子之类,来收敛浮游不定的精神。最重要的是要放在每一剂药里。生用猪胆汁二枚。这是因为少阳经的热势炽盛。胆汁必然会耗尽。应赶快用同类的东西来补济它。借助它来发挥扶持危急、挽救倾危的作用。病人刚把药喝下去。马上就好像神气回到了原处。连药味苦涩都忘记了。连续服用了十多剂。服下猪胆二十多枚。热退了,身体也凉了下来。饮食也有所增加。腹泻自行停止。这才能够起床走上几步。但仍然觉得身体轻得像叶子一样。不能长时间支撑。我担心药味太苦。不适合再多服。减去猪胆、芦龙等药。加入当归一钱。人参三分。以姜、枣作药引。平和调理了几天,就完全痊愈了。母亲的病痊愈后,添官又患了腹痛病。整夜不停地呼喊。小便完全没有。用茱连汤加玄胡索给他服下。疼痛才安定下来。后来又因为伤食而复发。病情持续了二十多天。肌肉消瘦削减。眼睑下陷。才稍稍得到安宁。恰好又遭逢家中的变故。症状变成了高热。眼睛发红,面颊肿胀。完全像是外感邪气偏盛的证候。我知道这是情绪激动,使真火向上焚灼所致。让他服用六味地黄,加知柏,共三十多剂。他的火热这才退去。热退以后,全身长满疮疡,并出现黄色肿胀。腹中急切地想要进食。片刻也不能稍等。整天哭闹烦躁。我只好勉强安慰他的母亲说。十天以后,腹部稍稍充实。气也稍稍牢固。于是就不再哭闹烦躁了。服用二冬膏后便完全痊愈。这母子二人。都是极其难以辨别和治疗的病证。最终竟然能够相互保全。这难道不是大快人心的事吗?胡卣臣先生说。这两种病最为常见。这个医案对于后来学习的人,实在很有启发和帮助。论述体质肥盛而绝育的治疗方法。有一位朋友的继室夫人。身体肥胖丰盛。月经周期虽然调和。却从来没有怀孕生育过。让我确定药方,使用能够转移、化解这种生育机理的药物。虽然这是古代医书从未记载过的。但还是可以说一说。大概山势有五种情况是不能安葬的。原文作“童断过石独”,具体所指不详。即使有高明的老师。也无从施展裁度剪裁的本领。因此,女子不能怀孕。如果是方书所记载的先天禀赋不同。属于不是人为力量所能改变的情况。就不必再讨论了。至于先天禀赋并没有特殊之处。只是受到形体肥胖的拖累。但后来终于并不缺少怀孕生育机会的。从古到今不知有多少人。只是夫妻愚昧。对于男女天然配合、孕育成功的奥妙。即使是圣人神医,也有无法传授说明的地方。所以方书才有所缺漏,未能完备记载。我姑且试着说明一下。土地的本性原本厚重。但得到天气的包容、扶持和抬举。生长的机能就能不停息。如果处在阴气深重、严寒凝滞的地方。天日的光芒不能显现。那么万物能够生长的就确实很少。人的身体肌肉丰盛。这是血液充足旺盛的表现。本来是非常好的事情。只是血盛容易导致气衰。时间久了,越发能感觉到这种偏盛偏衰。气和血。本来是相互维系、相互依附的。为什么会有一方偏衰、另一方偏旺呢?这是因为气起主导作用时。血就能流通。血起主导作用时。气反而不能流通。并不是真的气衰弱了。只是气不流通,看起来像是衰弱罢了。所以一切补气的药物。都不能使用。而耗损气的药物。反而有可以使用的地方。因为气越得到补益,就会越发郁闭。不如耗损它,以帮助气机流动。时间久了。血就仍然会回到气所统摄掌握的状态。湖阳公主。身体肥胖却能够受孕。但不能生产。于是召集各位御医共同商议。其中有一位高明的医生拟定了一剂伤胎的方药。服用了几十剂。临近生产时才得以顺利分娩。母子都没有遭受灾害。大概肥胖丰满的身体。胎儿处在其中。完全没有空隙。因此,使用伤胎的药物,只能耗损外在的血肉,却不能耗损内部的真元。这就是用药的巧妙之处。我仿照这个道理来制订方剂,预先为受孕准备好条件。难道是没有方法而凭空杜撰的吗?然而,精诚之心所产生的感应,甚至可以贯通金石。女子若想生男,首先要使心情平和。心平和,气就平和;气平和,就容易流动并充盈。其次在于节制饮食。仙人居处以清洁肌肤为要,常常实行辟谷。宫中女子想要纤细腰身,也是靠忍受饥饿来达到的。意志专一,就能调动气;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呢?而且还要斋戒净心、积累德行,用神道教化,来弥补药物和饮食力量的不足。这样难道不会使天人相应吗?我把这看作在合浦寻珠、在蓝田种玉那样的举动,并且乐于宣讲这个道理。胡卣臣先生说:看了这一番论述,不必询问药方,就已经明白其中的主旨了。它已经彻底打破了通常的窠臼。奇特的创见,奇特的创见!华太夫人饵术方论

天御孝廉太夫人。宿有胸膈气胀小恙。近臻勿药矣。孝廉膝下承欢。不以三公易一日者。今而后喜可知也。然以太夫人福体凝重。惟恐日增一日。转为暮年之累。欲仆订方。及早图之。仆不觉悚然而动于衷曰。孝廉未尝习医。乃思治未病消未萌。何其深于医旨若是。以知子道之贯彻者。无微不入矣。经曰。阴精所奉者其人寿。太夫人阴血有余。即年过百岁。而形不衰。此可不问而知者。然形盛须充之以气。而气者渐衰渐耗之物。必欲两得其平。所藉于药力不少耳。况气复有阴阳之别。身半以上阳主之。身半以下阴主之。阴气过盛而乘阳位。则胸膈胀闷不舒。所谓地气上为云者是也。云生而天地之寥阔。顷刻窒塞矣。故阴气不可盛也。阴气盛。势不得不用耗散之药。气日耗。则体日重。又不能兼理之术也。湖阳公主以体盛难产。御医为制枳壳浓朴等耗气之药。名曰瘦胎散。亦以当其壮年耳。若夫年高气弱之时。而可堪其耗散乎。我仪图之。至人服天气而通神明。只此一语。足为太夫人用药之准矣。盖天食人以五气者也。地食人以五味者也。以地之味养阴。不若以天之气养阳。药力既久。天气运而不积。挈地气以周旋。所谓载华岳而不重者。大气举之之谓也。方用茅山苍术一味。取其气之雄烈。可驱阴邪而通天气。本草列之上品。仙经号为山精者。诚重之也。每岁修事五七斤。每早百沸汤吞下三钱。秋月止服二钱。另用天门冬一钱。煎汤吞下。初服一两月。微觉其燥。服至百日后。觉一日不可缺此矣。服之一年。身体轻健。服之三年。步履如飞。黑夜目中有光。可烛幽隐。所谓服天气而通神明者。其不诬如此。食物诸无所忌。但能稍远肥甘。白饭香疏苦茗。种种清胜尤妙。仆饵术以后。身健无病。今服三十余斤矣。

胡卣臣先生曰。此成方也。用之通天气以苞举乎地。觉制方之人。未必辨此。

陆子坚调摄方论

子坚玉体清和。从来无病。迩因外感之余。益以饥饱内伤。遂至胸膈不快。胃中隐隐作痛。有时得食则已。有时得食反加。大便甚艰。小水不畅。右关之脉。乍弦乍迟。不相调适。有似锢疾之象。用药得当。驱之无难。若岁久日增。后来必为大患。大意人身胃中之脉。从头而走于足者也。胃中之气。一从小肠而达于膀胱。一从小肠而达于大肠者也。夫下行之气。浊气也。以失调之故。而令浊气乱于胸中。干其清道。因是窒塞不舒。其始本于病时。胃中津液。为邪火所烁。至今津液未充。火势内蕴。

易于上燎。所以得食以压其火则安。然邪火炽则正气消。若食饮稍过。则气不能运转其食。而痛亦增。是火不除则气不复。气不复则胃中清浊混乱。不肯下行。而痛终不免也。病属胃之下脘。而所以然之故。全在胃之中脘。盖中者。上下四旁之枢机。中脘之气旺盛有余。必驱下脘之气入于大小肠。从前后二阴而出。惟其不足。所以反受下脘之浊气而挠指也。夫至人之息以踵。

呼之于根。吸之于蒂者也。以浊气上干之故。究竟吸入之气。艰于归根。且以痛之故。而令周身之气。凝滞不行。亦非细故也。为订降火生津下气止痛一方。以为常用之药。尚有进者。在先收摄肾气。不使外出。然后浊气之源清。而膀胱得吸引上中二焦之气以下行。想明哲知所务矣。

胡卣臣先生曰。言一病即知其处。既知其处矣。又知其上下正反之因。犹珠玉之光。积而成照。非有意映重渊连赤极也。

与黄我兼世兄书

尊夫人惊痰堵塞窍隧。肝肺心包络间。无处不有。三部脉虚软无力。邪盛正衰。不易开散。有欲用涌剂稍吐十分之三。诚为快事。弟细筹之。此法殆不可行。盖涌法正如兵家劫营之法。安危反掌。原属险道。况痰迷不过片晌耳。设以涌药投之。痰才一动。人即晕去。探之指不得入。咽之气不能下。药势与病势相扼。转致连日不苏。将若之何。无已。如丹溪所云。惧吐者宜消息下之乎。不知窍隧之痰。万不能导。即导之下行。徒伤脾气。痰愈窒塞。此法亦不可用也。为今之计。确以理脾为先。脾气者。人身健运之阳气。如天之有日也。阴凝四塞者。日失其所。痰迷不省者。脾失其权耳。理脾则如烈日当空。片云纤翳。能掩之乎。其次莫如清肺。

译天御孝廉的母亲太夫人,过去一直有胸膈部胀气的小毛病。近来已经接近不需要服药了。孝廉能够在母亲膝下尽享天伦之乐,这是即使三公之位也不愿用来交换一天的幸福,今后能有多么高兴,也就可想而知了。然而太夫人的身体本来就比较丰厚沉重,只怕这种情况一天比一天加重,转而成为晚年的负担。因此希望我拟订方剂,及早设法处理。我不禁内心震动,肃然说道:孝廉从未学习过医术,却能想到在疾病尚未发生时加以治疗,在祸患尚未萌发时加以消除,对医道的理解竟然如此深刻!由此可知,您的孝道贯穿周密,没有任何细微之处不能顾及。医经说:阴精充足、得到奉养的人,能够长寿。太夫人的阴血充足,即使年过百岁,形体也不会衰败。这一点不用询问也可以知道。然而形体丰盛,还必须用气来充养;而气是会逐渐衰退、逐渐耗损的东西。如果一定要使形与气两方面都保持平衡,就不能不多借助药物的力量。何况气还分阴气和阳气,身体上半部由阳气主宰,身体下半部由阴气主宰。阴气过盛而侵犯阳气所主的部位,就会胸膈胀满、烦闷不舒。这就是所谓地气上升成为云气的情形。云气一产生,天地原本空旷开阔的空间,顷刻之间就会被堵塞。所以阴气不可以过盛。阴气一旦旺盛,势必要使用耗散阴气的药物。气一天天耗损,身体就会一天天沉重。又没有能够同时兼顾两方面的办法。湖阳公主因为形体肥盛而难产,御医便制作了枳壳、厚朴等耗气的药物,名叫瘦胎散。这也只是因为她正值壮年。至于年老而气弱的时候,又怎么能承受这种耗散呢?我反复谋划这件事,至人服食天气,因而能够通达神明,仅这一句话,就足以作为给太夫人用药的准则了。因为上天用五气来供养人,大地用五味来供养人。用大地的五味来养阴,不如用上天的五气来养阳。药力持续发挥之后,天气运行而不积滞,并带动地气一同周流运行。所谓承载华山而不觉得沉重,说的就是大气把它托举起来。方中只用茅山苍术这一味药,取的是它气味雄厚猛烈的特点,可以驱除阴邪,使天气通畅。《本草》把它列为上品,《仙经》称它为“山精”,确实是很看重它。每年炮制五至七斤,每天早晨用百沸汤送服三钱。秋季只服二钱。另取天门冬一钱,煎汤送服。刚开始服用一两个月时,会稍微觉得干燥。服用到一百天以后,就会觉得一天也不能缺少它。服用一年,身体轻捷强健。服用三年,行走轻快如飞。黑夜里眼中也有光,可以照见幽暗隐蔽之处。所谓服食天气而通达神明,并不是虚妄,确实可以达到这种程度。食物方面没有什么禁忌,只是能够稍微远离肥甘厚味。白米饭的香味清淡,苦茶也很有滋味。各种清雅高胜之处尤其美妙。我服食术类药物以后,身体健康,没有疾病。如今已经服用了三十多斤。胡卣臣先生说:这是一个成方。用它来使天气通畅,并包容、承载大地。看来制订这个方剂的人,未必能辨明这一点。《陆子坚调摄方论》子坚先生体质清健平和。一向没有疾病。近来因为外感病之后,又加上饮食饥饱失常造成的内伤,于是发展到胸膈部位不舒适,胃中隐隐作痛。有时吃了东西疼痛就停止,有时吃了东西反而加重。大便非常困难。小便不通畅。右关部的脉象,时而弦,时而迟,彼此很不协调。看起来像是积久难治的痼疾。只要用药恰当,驱除它并不困难。如果拖延多年而且一天比一天加重,以后必定会成为大患。大体说来,人体胃中的经脉,是从头部向下运行到足部的。胃中的气,一部分由小肠到达膀胱,另一部分由小肠到达大肠。凡是向下运行的气,都是浊气。由于气机失调,使浊气在胸中紊乱,阻塞了清气运行的通道,因此感到闭塞不舒畅。这种病的起因在发病之时,胃中的津液,被邪火灼伤耗损,直到现在津液仍没有充足,火势郁积在体内,很容易向上灼烧。所以吃东西压住这股火,疼痛就会安定。但是邪火旺盛,正气就会消耗。如果饮食稍微过量,气就不能运化所吃的食物,疼痛也会加重。因此,火邪不除,正气就不能恢复;正气不能恢复,胃中的清气和浊气就会混乱,不肯向下运行,疼痛终究无法避免。病在胃的下脘部,但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全在胃的中脘部。因为中部,是上下以及四周气机运行的枢纽。中脘之气旺盛而有余,必定会把下脘之气驱赶到大小肠,再从前后二阴排出。只是由于中脘之气不足,所以反而受到下脘浊气的扰乱和牵制。古代所说的至人,呼吸时气息能够到达脚跟,呼气从根部发出,吸气从根蒂吸入。由于浊气向上侵犯,最终连吸入的气,也难以回归根部。再加上疼痛的缘故,使全身的气,凝滞而不能运行,这也不是小事。因此拟定一个降火、生津、下气、止痛的方剂,作为平常使用的药物。不过还可以进一步治疗,首先要收摄肾气,不让它向外耗散。这样,浊气的源头才会清净,膀胱也才能吸引上焦、中焦的气向下运行。想来明智的人已经知道应当致力于哪里了。胡卣臣先生说:一听说某种病,就能知道它所在的部位;既然知道了它所在的部位,又能知道造成其上下、正反变化的原因,就像珠玉发出的光,光芒积聚起来而形成照耀,并不是有意要映照深渊、连接赤极。《与黄我兼世兄书》尊夫人因惊恐而生痰,痰堵塞了孔窍和经隧;在肝、肺、心包络之间,到处都有痰阻。三部脉都虚软无力,这是邪气旺盛而正气衰弱,痰邪不容易被宣开驱散。有人想使用涌吐药,使她吐出十分之三,确实是想求得痛快。我仔细筹划思量,这种方法恐怕不能施行。因为涌吐法正如兵家劫营的战法,安危转瞬之间就会改变,本来就是一条险路。何况痰迷的时间不过片刻。假如把涌吐药投服下去,痰刚一被触动,人就立即昏倒,探查咽喉时手指无法伸入,吞咽之气也不能下行,药力和病势相互扼制,反而会导致数日不能苏醒。那将怎么办呢?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按照丹溪所说的,害怕涌吐的,就斟酌情况改用下法吗?却不知道,孔窍经隧中的痰,是万万不能引导出来的。即使把它引导向下,也只会白白损伤脾气。痰会更加壅塞。这个方法也不能采用。就目前的情况来说。确实应当先调理脾脏。所谓脾气。就是人体维持正常运转的阳气。就像天空中必须有太阳一样。阴寒凝滞,充塞四方。这是因为太阳失去了原来的位置。痰迷心窍、不省人事。这是脾失去了统摄作用。调理脾脏,就如同烈日高悬当空。即使只有一片轻薄的云翳。又怎么能够遮蔽它呢?其次没有比清理肺气更重要的了。

肺为将帅之官。气清则严肃下行。气下行。则痰之藉为坚城固垒者。方示以暇。而可用其攻击之力。所谓攻坚则暇者亦坚。攻暇则坚者亦暇是也。今四末肿麻。气壅已甚。尤不可不亟亟矣。其理脾之法。须药饵与食饮相参。白饭香蔬苦茗。便为佳珍。不但滑腻当禁。即粥亦不宜食。以粥饮之。结为痰饮易易耳。不但杂食当禁。即饭食亦宜少减。以脾气不用以消谷。转用之消痰。较药力万万耳。其辛辣酒脯。及煎爆日曝之物。俱能伤肺。并不宜食。至于用药。弟自有节次矩 。俟日渐轻安。来春方奏全最也。缘此病患不识治。前贤亦未见高出手眼。弟思之累日。窃以为要领在是。所以必欲持久者。与金城方略同意。且先除胁从。后歼巨魁。自势所不易捷得之事。惟台兄裁酌进教。毋谓小恙过矜。迂远不切。幸孔幸孔。

惊痰之来。始于肝胆。冬月水气归根。不敢攻治。故但以理脾药平调。必至春月木旺。才用四君子汤加龙胆草芦荟代赭石黄连青黛等药为丸。服之痰迷之证。果获全瘳。此后不发。

胡卣臣先生曰。情形方略。指画无遗。古名将中求其人。不可多得也。

辨黄鸿轩臂生痈疖之证并治验

黄鸿轩手臂忽生痈疖。蔓肿无头。痛极莫耐。外科医者。咸谓热毒所致。揆之平素。淡泊明志。宁静居心。绝无生热致毒之因。究莫识其所起也。尊公我兼。谓昌善议病。盍舍樽俎而一代庖人乎。昌曰。吾议此证。请先为致贺。后乃言之。疮疡之起。莫不有因。外因者。天行不正之时毒也。起居传染之秽毒也。内因者。醇酒浓味之热毒也。郁怒横决之火毒也。治火毒与治诸毒。原自天渊。盖火与元气。势不两立。以寒凉折之。则元气转漓矣。鸿轩于四者总无其因。不问知为胎毒之余也。凡人禀受天地之气。有清浊之不同。惟纯粹以精之体。其福泽寿算。俱不可限量。然从父母媾精而有身。未免夹杂欲火于形骸。所赖者。惟在痘疮一举。暗将所藏欲火。运出躯外。复其粹精之恒体。如矿金相似。必经红炉 炼。而渣滓与精莹。始分之为两。吾常以此法观出痘者之眸子。七八日后。眼开之时。黑白分明者。精金也。赤筋红膜包裹者。混金也。至于瞳人模糊。神光不现。则全非金矣。鸿轩幼时出痘太多。元气不能充灌。又为杂证所妨。脏腑中之火毒虽尽。而躯壳间之留滞犹存。所以痘痈之发。必于手足之委中曲池者。则以零星小毒。无处可容。而潜避于呼吸难到之处耳。今之痈疖。正当委中之穴。其为痘毒何疑。毒伏肘腋之下。原无所害。但粹精之体。微有夹杂。是亦宝鉴之纤尘。白璧之微瑕也。日者太和元气。充满周身。将十五年前之余滓。尽欲化为脓血而出。他人见之为毒。吾蚤已卜其为兴者机矣。岂有畅于四肢。而不发于事业者哉。治法外用马齿苋熬膏。攻之速破。内用保元汤。托之尽出。仍以痘痈门药为治。即日自当痊愈。必不似疮毒之旷日持久。但不识证。而以治疮毒寒凉泻火诸药投之。适以增楚贻患耳。孰谓外科小恙。可无樽俎折冲之人耶。如法治之。溃出脓水甚多。果不用生肌长肉而自愈。

胡卣臣先生曰。以慧心辨证。竟出恒理。而降衷所以不齐。受衷所以相远之故。尽逗毫端。治火一法。矿金一喻。验目一诀。种种指示。俱足令人心开神爽。

论士大夫喜服种子壮阳热药之误

译肺在人体中如同统领军队的将帅。肺气清肃,气机就会肃降。气机向下运行。那么痰赖以形成坚固城堡的凭借。才会显露出空隙。也才可以发挥药力去攻取它。这就是所谓攻打坚固之处,那么有空隙的地方也会变得坚固。攻打有空隙之处,那么坚固的地方也会出现空隙。如今四肢末端又肿又麻。气机壅滞已经非常严重。尤其不能不赶紧处理。至于调理脾脏的方法。必须把药物和饮食结合起来调治。白米饭、清香的蔬菜和苦茶。就算是最好的珍馐美味。不只是油腻黏滑的食物应当禁食。就是粥也不适合吃。因为喝粥。很容易使它凝结成痰饮。不只是杂乱的饮食应当禁忌。就是米饭等主食也应当适当减少。这样可以使脾气不把力量用来消化谷物。而转过来用这些力量消除痰饮。这比单靠药力强万万倍。至于辛辣食物、酒和腌制的肉。以及煎炸、爆炒和经过烈日曝晒的食物。都能够损伤肺。也都不宜食用。至于用药方面。我自有逐步安排的规矩。等病情一天比一天减轻、身体逐渐安适。到明年春天才可以取得完全的疗效。因为这种病,患者自己不懂得调治。前代贤者也没有见过比这更高明的诊治方法。我连续多日思考这件事。私下认为治疗的要领就在这里。之所以一定要坚持较长时间。是因为这和筑造坚固城池、制定作战方略的道理相同。而且要先除掉受牵连、从旁助势的因素。然后再消灭主要的祸首。这本来就是形势所决定的、不容易很快奏效的事情。还请兄长斟酌,并加以指教。不要认为我对小病过于谨慎。也不要认为这种说法迂腐而不切实际。幸望您多多指正,幸甚,幸甚。惊痰的发生。起始于肝胆。冬季水气归藏于根本。所以不敢采用攻伐治疗。因此只用调理脾脏的药物平和调治。一定要等到春季、木气旺盛的时候。才使用四君子汤,再加入龙胆草、芦荟、代赭石、黄连、青黛等药制成丸剂。服用后,痰迷不省这一病证。果然得以完全治愈。此后再也没有发作。胡卣臣先生说。对病情的分析和治疗方略。都安排、说明得毫无遗漏。即使从古代名将中寻找这样的人。也很难有几个能够得到。辨析黄鸿轩手臂生痈疖的病证及其治疗应验。黄鸿轩的手臂突然生了痈疖。肿势蔓延,没有脓头。疼痛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外科医生们。都说这是热毒所导致的。根据他平日的情形来看。他平日生活淡泊,以此来保持志趣。内心宁静安定。完全没有因滋生内热而导致毒邪的原因。始终无法辨明它究竟是怎样发生的。尊公我兼。说我善于分析病情。何不放下酒宴之事,让我来代替厨师做这件事呢?我说。我来分析这个病证。请先允许我向您道贺。然后再说明病情。疮疡的发生。没有一种是毫无原因的。外在原因。是时令运行失常时产生的疫毒。是日常起居或传染而来的秽毒。内在原因。是醇酒和肥甘厚味产生的热毒。是郁结的愤怒突然爆发而形成的火毒。治疗火毒和治疗其他各种毒邪。原本就是天差地别。因为火毒和元气。在形势上不能两立。如果用寒凉药物折损、压制火毒。元气反而会因此更加耗损。黄鸿轩对上述四种原因都不存在。不用追问也知道,这是胎毒遗留下来的影响。凡是人承受天地之气而出生。禀赋都有清浊不同。只有禀赋纯粹、精气充足的体质。他的福分、恩泽和寿命。都不可限量。然而,人由父母交合而孕育成形。难免会把欲火夹杂在形体之中。所能依靠的。只有通过一次出痘。暗中把体内所藏的欲火。运送到身体外面排出。恢复它精纯本质的恒常状态。这就像矿石中的金子一样。必须经过红炉的熔炼。这样,渣滓和精纯明亮的金质 才开始分成两部分。我常用这个道理观察出痘患者的眼睛。七八天以后,眼睛睁开的时候,如果黑白分明,就是精纯的金子。如果被红色血丝和红膜包裹,就是混杂的金子。至于瞳孔模糊,神采的光芒不显现,那就完全不是金子了。鸿轩小时候出痘很多,元气不能充足灌注,又被其他杂病所妨碍。脏腑中的火毒虽然已经尽除,但身体表面的留滞仍然存在。因此痘痈的发作,一定在手足的委中、曲池等部位,这是因为零散的小毒,没有地方可以容纳,只能潜藏在气血呼吸难以到达的地方罢了。如今这个痈疖,正好长在委中穴,还有什么可怀疑它是痘毒的呢?毒邪潜伏在肘部和腋下,原本并没有什么危害。只是精纯的本质,稍微夹杂了一些杂质,这也不过像宝镜上的一点细尘,或白玉上微小的瑕疵罢了。近来太和元气 充满了全身,将十五年前遗留下来的渣滓,全都要化成脓血排出来。别人看见这些只当作毒邪,我早已预料到这是身体振兴的契机了。难道有气机在四肢通畅,却不会在事业上有所显发的吗?治疗方法是:外用马齿苋熬成膏,迅速攻治,使它破溃。内服保元汤,托毒使脓毒全部排出。仍按痘痈门的药物治疗,当天自然就应当痊愈。一定不会像一般疮毒那样拖延日久。只是如果不能辨识证候,反而投用治疗疮毒、寒凉泻火的各种药物,恰恰只会增加痛苦,留下祸患罢了。谁说外科的小病,就可以不需要像在宴席外交涉那样善于调停的人呢?按照这个方法治疗,溃破后流出的脓水很多,果然不用使用生肌长肉的药物,便自行痊愈了。胡卣臣先生说:凭借明慧的心思辨析证候,最终竟然揭示出了一般的道理。而上天所赋予人的本性之所以各不相同,以及人们所承受的本性之所以彼此相距甚远的原因,全都在笔端得到了充分展现。论治火的一种方法。以矿石中的金子作比喻。以观察眼睛作为判断诀窍。种种指点说明,都足以使人心胸豁然开朗、精神爽快。论士大夫喜爱服用种子壮阳热药的错误

人生有性分之乐。有势分之乐。有形体康健之乐。性分之乐。四时皆春。万物同体。虽环堵萧然。而乐在也。虽五官弗备。而乐在也。虽夷狄患难。而乐亦在也。溪山风月。有我便是主人。木石禽鱼。相亲悉为好友。何取溺情枕席。肆志淫佚也哉。即造物小儿。无所施其播弄矣。至于势分之乐。与康健难老之乐。惟福浓者。始兼有之。盖得贵之与得寿。其源若有分合两途。少年 朴不凋。此寿基也。而嫌其精采不露。髫龇机神流动。此贵征也。而嫌其浑敦太凿。此其间半予天。半予人。而后天奉若之功。不知费几许小心。然后可凝休而永命。故在得志以后。既知此身为上天托界之身。自应葆精啬神。以答天眷。若乃女爱毕席。男欢毕输。竭身中之自有。而借资于药饵。责效于眉睫。致宵小无知之辈。得阴操其祸人之术。以冀捷获。虽前代之覆辙皆然。而今时为益烈矣。盖今者雍熙之象。变为繁促。世运已从火化。复以躁急之药济之。几何不丧亡接踵乎。此道惟岐黄言之甚悉。但仕宦家不肯细心究讨耳。其云。凡阴阳之道。阳密乃固。两者不和。如春无秋。如冬无夏。是故因而同之。是谓圣度。此段经文。被从前注解埋没。不知乃是明言圣人于男女之际。其交会之法度。不过使阳气秘密。乃得坚固不泄耳。然而阴阳贵相和。有春无秋。是无阴也。有冬无夏。是无阳也。所以圣人但调其偏。以归和同。允为交会之法度而已。夫圣人太和元气。生机自握。我观夫调琴弄瑟。考钟伐鼓。虽闺坤之性情克谐。而况于己身之血气。礼陶乐淑。仁渐义摩。虽民物之殷阜坐致。而况于一人之嗣胤。所以凡为广嗣之计者。其用药之准。

但取纯正以召和。无取杂霸以兆戾也。而经文又云阴平阳秘四字。尤足互畅其义。盖阴得其平。而无过不及。

然后阳得其秘。而不走泄也。此可见阳之秘密。乃神圣交会所首重。然欲阳之秘密。即不得不予其权于阴。正以阳根于阴。培阴所以培阳之基也。今人以峻烈之药。劫尽其阴。以为培阳。益以房帏重耗。渐至髓消肉减。

神昏气夺。毛瘁色夭。尚不知为药所误。可胜悼哉。向见一浙医宋姓者。在京师制成大颗弹丸。遍送仕宦。

托名脐带胎发。其实用炼过硫磺在内。服之令人阳道骤坚可喜。未几燥病百出。吾乡诸大老受其祸者。历历可指。近游鹿城。闻张鸿一孝廉。以进红铅伤脑。而日夜精流不止。盖脑为髓海。脑热而通身之髓尽奔。究竟热未除而髓先竭。骨痿艰行矣。至娄过天如先生旧宅。见鼻中浊涕。凡落板壁者。深黄之色。透入木中。 刷不除。询之。亦由服种子热药所致。后以伤风小恙。竟至不起。噫嘻。脑热已极。蒸涕为黄。出鼻之热。尚能透木。曾不省悟。至热极生风。尚治外而不治内也。复何言哉。吾乡刘石闾先生。服热药而病消渴。医者邓橘存。坚令服六味地黄汤千剂。

果效。盖得于壮水之主。以制阳光之旨也。高邮袁体仁种子经验方。皆用阴阳两平之药。盖得于阴平阳秘之旨也。此老于医而审于药者。因并表之。又方士取黑铅之水。名为神水金丹以惑人。凡痰火之病。初得其下行之力。亦觉稍爽。而不知铅性至燥。转致劫阴。为害反大。又有用蒸脐之药。名彭祖接命之法者。夫脐为人之命根。以麝香硫黄附子等大热散气之药。加艾火而蒸灼。幸而不中真气。尚无大害。若蒸动真气。散越不收。

扰乱不宁。有速毙耳。闻娄中老医穆云谷。常诲人曰。蒸脐一法。有损无益。断不可行。旨哉言矣。亦并表之。

胡卣臣先生曰。艰嗣之故有五。一曰性偏刻。好发人阴私。一曰好洁。遇物多不适意处。一曰悭吝。持金钱不使漏一线。一曰喜娈童。非其所用。肝筋急伤。一曰多服热药。铄真阴而尽之。嘉言此论。曲畅经旨。

以辟方士之谬。而破轻信之惑。真救世之药石也。

论治伤寒药中宜用人参之法以解世俗之惑

伤寒病有宜用人参入药者。其辨不可不明。盖人受外感之邪。必先发汗以驱之。其发汗时。惟元气大旺者。外邪始乘药势而出。若元气素弱之人。药虽外行。气从中馁。轻者半出不出。留连为困。重者随元气缩入。发热无休。去生远矣。所以虚弱之体。必用人参三五七分。入表药中。少助元气。以为驱邪之主。

使邪气得药。一涌而去。全非补养虚弱之意也。即和解药中有人参之大力者居间。外邪遇正。自不争而退舍。

设无大力者当之。而邪气足以胜正气。其猛悍纵恣。安肯听命和解耶。故和解中之用人参。不过藉之以得其平。亦非偏补一边之意也。而不知者。方谓伤寒无补法。邪得补弥炽。断不敢用。岂但伤寒一证。即痘疹初发不敢用。疟痢初发不敢用。中风中痰中寒中暑。及痈疽产后。初时概不敢用。而虚人之遇重病。一切可生之机。

译人生有本性所赋予的快乐,有权势地位带来的快乐,也有身体健康强壮带来的快乐。本性所赋予的快乐,一年四季都像春天一样,万物与自己浑然一体。即使住处狭小简陋,快乐也依然存在。即使五官不全,快乐也依然存在。即使身处夷狄之地或遭遇患难,快乐也同样存在。溪流、山林、清风、明月,只要有我在,便都是我的主人之地。树木、山石、禽鸟、游鱼,彼此亲近,便全都成为好友。何必沉溺于枕席之欢,放纵自己的情欲和淫逸呢?即使是那顽皮的造物小儿,也没有什么可以施展其播弄手段的了。至于权势地位带来的快乐,以及身体健康、长寿不衰的快乐,只有福分深厚的人,才能同时拥有这两种快乐。因为获得尊贵地位和获得长寿,其根源似乎分属于两条不同的道路。年少时质朴本真而不衰败,这是长寿的根基。但又嫌它精气神采没有显露,幼年时便聪慧灵动、精神流转,这是显贵的征兆。但又嫌它浑厚朴拙而过于雕琢,这两者之间,一半取决于天生,一半取决于人为。此后还要靠顺应、奉承天道的功夫,不知道要费多少谨慎小心,然后才能凝聚福气,延长寿命。所以人在得志以后,既然知道自身是上天托付在人间的身体,自然应当保养精气、爱惜精神,以此报答上天的眷顾。如果把女子的情爱耗尽在席榻之间,男子的欢情也消耗殆尽,耗竭身体本来具有的精气,却又借助药物来补益,还要求药物立刻见效,就会使那些无知而心术不正的人,有机会暗中施展危害人的手段,以希望迅速取得效果。即使前代因这种做法而失败的教训都是如此,如今这种风气更是变本加厉了。大概如今太平和乐的景象。却变得繁忙急促。世间的气运已经转入火化之势。又用性情躁烈、药力急峻的药物来助长它。这样岂不是很快就会接连发生丧亡吗?这种道理,只有岐伯、黄帝说得最为详尽。只是做官人家不肯用心仔细研究罢了。经典中说:凡是阴阳的规律,阳气闭藏而不外泄,身体才能坚固。阴阳两者如果不相协调,就像只有春天而没有秋天,也像只有冬天而没有夏天。所以应当顺势调和它们,使之相同协调。这就叫作圣人的法度。这段经文,被从前的注解埋没了。人们不知道,它其实是在明白说明圣人在男女交合之际,对交会所规定的法则,不过是使阳气闭藏,从而坚固而不泄漏罢了。然而阴阳最可贵的是彼此调和。只有春天而没有秋天,这就是没有阴。只有冬天而没有夏天,这就是没有阳。所以圣人只是调节阴阳偏盛偏衰的状态,使它们恢复和谐协调。这才确实是交会的法则而已。圣人所具的太和元气,生命的生机自然掌握在自己手中。我看调琴弄瑟,校正钟声、敲击鼓声,尚且能使闺中女子的性情彼此和谐,何况是调和自身的血气呢?以礼陶冶性情,以音乐使人淳厚,以仁德逐渐感化,以道义相互砥砺,即使要使百姓和万物兴盛富足,也可以坐享其成,何况只是一个人的后代子嗣呢?所以凡是筹划繁衍后代的人,在用药的原则上,只应选取纯正平和的药物来招致和气,不要采用杂乱、强霸的药物而招来灾害。而且经文又说“阴平阳秘”四个字,尤其足以相互阐明其中的意义。大概阴气达到平和,没有过盛或不足,这样以后阳气才能闭藏,而不至于流失泄漏。由此可以看出,阳气的闭藏,是神圣交会时首先重视的事情。然而要使阳气闭藏,就不得不把调节的权重交给阴气。正因为阳气以阴气为根本,培补阴气,就是培固阳气的基础。如今的人却使用药性峻烈的药物,强行耗尽阴气,还以为这是在培补阳气。再加上房事过度造成的严重耗损,渐渐发展到骨髓消耗、肌肉削减。精神昏乱,元气被夺,毛发枯槁,面色衰败,却还不知道是被药物误害了。这难道不令人痛惜吗?从前我见过一位姓宋的浙江医生,在京城制成大颗的弹丸状药物,广泛赠送给做官的人,假托脐带、胎发的名义,实际上里面使用的是炼制过的硫磺。服用后会使人的阳道突然坚硬,令人觉得可喜,不久便会出现各种燥热病症。我乡中那些受其祸害的名流,一个个都可以指出来。近来游历鹿城,听说张鸿一这位孝廉,因服用红铅而损伤了脑部,以致日夜精液流出不止。大概脑是髓的海,脑部发热,身体各处的髓便全都奔涌而出。结果热邪尚未清除,骨髓却先已枯竭。于是骨痿,行走困难了。后来我到娄地,经过天如先生的旧宅,看见他鼻中流出浑浊的鼻涕。凡是滴落到木板墙上的地方,都呈深黄色,颜色渗入木头里面,用刷子也刷不掉。我询问其中缘故,才知道也是因为服用种子类热药所导致。后来因患了一个轻微的伤风病,竟然最终不起而死。唉!脑部的热已经到了极点,热气蒸腾鼻涕而使它变黄。从鼻中出来的热气,甚至还能渗透木头,他却始终没有醒悟。直到热邪达到极点而生风,仍然只治疗外在症状,而不治疗内在病因。还能够再说什么呢?我乡的刘石闾先生,服用热药后患了消渴病。医生邓橘存,坚持让他服用六味地黄汤一千剂,果然见效。大概是因为采取了以滋壮肾水为主,来制约阳光的原则。高邮袁体仁的种子经验方,全都采用阴阳两方面都平和的药物,大概也是掌握了“阴平阳秘”的原则。这位老人既精通医理,又能审慎地选择药物,因此一并把他的事例表彰出来。又有些方士取黑铅炼成的水,称作“神水金丹”来迷惑世人。凡是痰火病,刚开始服用时,借助它使病邪下行的力量,也会觉得稍微舒服一些。却不知道铅的药性极其燥烈,反而会进一步劫夺阴气,造成的危害反而更大。又有一种使用蒸脐药物的方法。称作“彭祖接命之法”。脐是人的生命根本。把麝香、硫黄、附子等性味大热、能耗散气的药物。加上艾火蒸熏灼烧。幸好没有损伤人体的真气。这样还不至于造成大害。如果蒸熏使真气受到扰动。真气耗散外越而不能收敛。气机受到扰乱而不得安宁。就会很快死亡。听说娄中的老医生穆云谷。常常告诫人们说。蒸脐这一方法。只有损害而没有益处。绝对不能施行。这话说得精当啊。我也一并把它列出来。胡卣臣先生说。难以生育后代的原因有五种。第一是性情偏狭刻薄。喜欢揭发别人隐秘的私事。一种是过分爱洁净。遇到事物,多半都觉得有不合心意的地方。一种是吝啬。把钱财看得很紧,连一线那么多也不肯花费。一种是喜欢男童。不用于正常的夫妻生活。肝脏和筋脉拘急而受到损伤。一种是经常服用温热燥烈的药物。使真阴受到消灼而耗尽。嘉言的这番论述。曲折而透彻地阐明了经典的旨意。用来纠正方士的谬论。并打破轻率相信这类说法的迷惑。真是拯救世人的良药和砭石。论述治疗伤寒时药方中适宜使用人参的方法,以解除世俗的疑惑。伤寒病有适宜在药方中加入人参的情况。其中的区别不能不弄清楚。人受到外来的邪气侵袭后。一定要先发汗把它驱逐出去。在发汗的时候。只有元气十分充盛的人。外邪才会借着药力被驱出体外。如果是平素元气虚弱的人。药力虽然向外运行。但元气却从内部衰败。病势较轻的,邪气只出去一半,未能完全出去。邪气留恋不去,因而使人困顿。病势较重的,邪气反而随着元气收缩进去。发热不止。这样离死亡就不远了。所以对于体质虚弱的人。一定要用人参三、五、七分。加入解表药中。稍微帮助元气。使它成为驱邪的主力。让邪气借助药力。一举涌出体外。这完全不是要用它来单独补养虚弱身体的意思。即使在和解药中,也要让人参发挥强大的作用居中调和。外来的邪气遇到正气。自然会不再争斗而退让。假如没有力量强大的人参来承担这一作用。而邪气又足以胜过正气。邪气就会凶猛强悍、肆意妄为。哪里肯听从和解的安排呢?所以在和解法中使用人参。不过是借助它来使双方达到平衡。也不是要偏重补益某一方面。可是不了解这一点的人。便说伤寒没有补法。认为邪气得到补益就会更加炽盛。因此绝对不敢使用人参。哪里只是伤寒这一种病证呢?就连痘疹刚开始发作时也不敢使用。疟疾、痢疾刚开始发作时也不敢使用。中风、中痰、中寒、中暑。以及痈疽、产后疾病。在初起时一概都不敢使用。这样一来,虚弱的人遇到重病时。一切可能使病情好转的机会。

悉置之不理矣。古今诸方。表汗用五积散参苏饮败毒散。和解用小柴胡汤白虎汤竹叶石膏汤等方。都用人参。皆藉人参之力。领出在内之邪。不使久留。乃得速愈为快。奈何世俗不察耶。独不见感入体虚之人。大热呻吟。数日间烁尽津液。身如枯柴。初非不汗之。汗之热不退。后非不和之下之。和之下之。热亦不退。医者技穷。委身而去。不思内经所言。汗出。不为汗衰者死。三下而不应者死。正谓病患元气已漓。而药不应手耳。夫人得感之初。元气未漓也。惟壮热不退。灼干津液。元气始漓。愚哉愚哉。倘起先药中用人参三五七分。领药深入驱邪。即刻热退神清。何致汗下不应耶。况夫古今时势不同。膏粱藜藿异体。李东垣治内伤兼外感者。用补中益气。加表药一二味。热服而散外邪。有功千古。姑置不论。止论伤寒专科。从仲景以至于今。明贤方书充栋。无不用人参在内。何为今日医家。单单除去人参不用。

以阿谀求容。全失一脉相传宗旨。其治体虚病感之人。百无一活。俟阎君对簿日知之。悔无及矣。乃市并不知医者。又交口劝病患不宜服参。目睹男女亲族死亡。曾不悟旁操鄙见害之也。谨剖心沥血相告。且誓之曰。今后有以发表和中药内。不宜用人参之言误人者。死入犁耕地狱。盖不当用参而用之杀人者。皆是与黄 白术当归干姜肉桂大附子等药。同行温补之误所致。不与羌独柴前芎桔芷芩膏半等药。同行汗和之法所致也。汗和药中兼用人参。从古至今。不曾伤人性命。安得视为砒鸩刀刃。固执不思耶。最可恨者。千百种药中。独归罪人参君主之药。世道人心。日趋于疾视长上。其酝酿皆始于此。昌安敢与乱同事。而不一亟辨之乎。

附人参败毒散注验

嘉靖己未。五六七月间。江南淮北。在处患时行瘟热病。沿门阖境。传染相似。用本方倍人参。去前胡独活。服者尽效。全无过失。万历戊子己丑年。时疫盛行。凡服本方发表者。无不全活。又云。饥馑兵荒之余。饮食不节。起居不常。致患时气者。宜同此法。昌按彼时用方之意。倍加人参者。以瘟气易染之人。体必素虚也。其用柴胡即不用前胡。用羌活即不用独活者。以体虚之人不敢用复药表汗也。饥馑兵荒之余。人已内虚久困。非得人参之力以驱邪。邪必不去。所以服此方者。无不全活。今崇祯辛巳壬午。时疫盛行。道 相藉。各处医者。发汗和中药内。惟用人参者。多以活人。更有发 一证最毒。惟用人参入消 药内。全活者多。此人人所共见共闻者。而庸愚之人。泥执不破。诚可哀也。又有富贵人。平素全赖参术补助。及遇感发。尚不知而误用。譬之贼已至家。闭门攻之。反遭凶祸者有之。此则误用人参为温补。不得借之为口实也。

胡卣臣先生曰。将伤寒所以用人参之理。反复辩论。即妇人孺子闻之。无不醒然。此立言之善法也。

详论赵三公郎令室伤寒危症始末并传诲门人

赵景翕太史。闻昌来虞谭医。一旦先之以驷马。昌心仪其贤。欲敬事而效药笼之用久矣。孟冬末。三公郎令室。患伤寒。医药无功。渐至危笃。先日进白虎汤。其热稍缓。次日进人参白虎汤。其势转重。皇皇求医。因而召诊。昌闻其咳声窘迫。诊其脉数无力。壮热不退。肌肤枯涩。沉困不食。语景翕先生曰。此病大难为。惟不肖尚可悉心图成。以报知己。疏方用仲景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四味。先生颇疑麻黄僭汗。因问钱宗伯。公郎服西河柳犀角而疾瘳。今可用乎。昌曰。论太阳阳明两经合病。其症颇似。但彼病秋热。此病冬寒。安得比而同治。况病中委曲多端。河柳犀角。原非正法。惟仲景麻杏甘石一汤。允为此病天造地设。有一无二之良法。先生韪之。其房中女伴。以不省宜话。兼未悉昌之生平。争用本地经验名家。乃至服河柳而表终不解。服犀角而里终不解。且引热邪直攻心脏。其颠悖无伦。较胃实谵语更增十倍。医者始辞心偏。不可救药。吁嗟。人心位正中央。皇建有极。而何以忽偏耶。伤寒膀胱蓄血。有如狂一证。

译全都被置之不理了。古今的各种方剂。解表发汗使用五积散、参苏饮、败毒散。和解使用小柴胡汤、白虎汤、竹叶石膏汤等方剂。都使用人参。全都借助人参的力量。把停留在体内的邪气引导出来。不让它长久停留。这样才能迅速痊愈,令人称快。世俗之人为什么就不能明察这一点呢?难道没有见过外邪侵入、身体虚弱的人吗?高热不退,呻吟不止。几天之内就把津液消耗殆尽。身体瘦得像枯柴一样。起初并不是没有给他发汗。发汗后热势仍不退。后来也不是没有给他使用和解、攻下之法。但和解、攻下之后。热势仍然不退。医生的本领已经用尽。便丢下病人离开了。却没有想到《内经》所说的。已经发过汗。但病热并未因出汗而减退的,就会死亡。攻下三次而病情没有反应的,就会死亡。这正是说病人的元气已经耗散殆尽。所以药物不能随手奏效罢了。人在刚受到外邪侵袭的时候。元气还没有耗散。只是高热持续不退。把津液灼烧得干涸。元气才开始耗散。真是愚蠢啊,真是愚蠢啊。假如一开始就在药中使用人参三、五、七分。引导药力深入体内以驱逐邪气。就会立即退热,神志清醒。怎么会导致发汗、攻下都没有效验呢?何况古今的时代形势并不相同。吃膏粱厚味的人和吃藜藿粗食的人,体质各不相同。李东垣治疗内伤兼有外感的病人时,使用补中益气。再加一两味解表药。趁热服下,以驱散外邪。他的功劳足以流传千古。姑且先不谈这个问题。这里只谈伤寒这一专科。从张仲景一直到今天,贤明医家的方书多得堆满屋子,没有一本不把人参列在其中。为什么今天的医家,偏偏要把人参除去而不用,以迎合他人来求取容纳呢?这完全丧失了医术一脉相传的宗旨。他们治疗那些体质虚弱而又患外感病的人,一百个中也难有一个活下来。等到将来在阎王面前受审时才知道,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还有那些在市井中行医、其实根本不懂医术的人,又异口同声地劝病人不应服用人参。他们亲眼看见男女亲族死亡,却从未醒悟那是受旁人执持鄙见所害。我恭敬地掏心掏肺把这些话告诉大家。并且发誓说:今后若有人在发表和中药中,以“不宜使用人参”这类话误导别人,死后就应堕入犁耕地狱。因为那些本不该使用人参却用它而杀人的情况,都是把人参与黄〔缺字〕、白术、当归、干姜、肉桂、大附子等药,一同使用温补法而造成的错误。并不是把它同羌、独、柴、前、芎、桔、芷、芩、膏、半等药,一同使用发汗和中的方法造成的。在发汗和中的药物中兼用人参,从古到今,从来没有因此伤害人的性命。怎么能把它看成砒霜、鸩毒和刀刃一样危险呢?难道要这样固执而不加思考吗?最令人痛恨的是,在千百种药物之中,唯独把罪责归咎于作为君药的人参。世道和人心,日益走向蔑视长辈和上级,这种风气的酝酿,全都是从这里开始的。我朱昌岂敢与这种乱象同流,却不赶紧为此辨明呢?附录:《人参败毒散》注释与验证 嘉靖己未年,在五、六、七月之间,江南和淮河以北地区,各处都患上流行的温热病。家家户户、整个地区,传染的情形都很相似。使用本方时将人参加倍,去掉前胡和独活,服用的人全都见效。完全没有发生过失误。万历戊子、己丑年,时疫盛行,凡是服用本方以发表的人,没有不完全救活的。又说:在饥荒和战乱之后,饮食没有节制,起居也没有规律,因而患上时气病的人,应当采用同样的方法治疗。朱昌按语说,当时使用此方的用意是:之所以把人参加倍,是因为容易感染瘟疫之气的人,本来体质必定虚弱。既然使用柴胡,就不再使用前胡;既然使用羌活,就不再使用独活,是因为体质虚弱的人,不敢用重复的药物发汗解表。在饥荒和战乱之后,人们体内已经虚弱,长期困顿,若不是借助人参的力量来驱邪,邪气必然不能祛除。所以服用此方的人,没有不完全救活的。如今崇祯辛巳、壬午年,时疫盛行,道路上尸体相互枕藉〔疑有缺字〕。各地的医生,在发汗和中的药物中,只有使用人参的,大多能够救活病人。更有〔缺字〕,一种病证毒性最烈。只有把人参加入消〔缺字〕药中,完全救活的病例才多。这些都是人人共同看见、共同听说的事实。然而那些庸俗愚昧的人,却拘泥固执,始终不肯改变。实在令人悲哀。还有一些富贵人家,平时完全依靠人参、白术来补益扶助身体。等到遇上外感发病时,还不知道病情,反而错误地使用这些药物。这就好比盗贼已经到了家里,却关起门来攻打,反而因此遭受凶祸,这种情况是有的。这就是把人参误用作温补药,不能拿这种情况作为借口。胡卣臣先生说:我把伤寒之所以使用人参的道理,反复加以辨析说明,即使妇女和小孩听到了,也没有不立即明白的。这就是著书立说的好方法。详细论述赵三公郎夫人伤寒危重证候的始末,并传授给门人 赵景翕太史,听说我来到虞地谈论医术,一天早晨就先派四匹马的车来迎接我。我心中敬仰他的贤德,早就想恭敬地为他效劳,发挥医药的作用。孟冬月底,三公郎的夫人,患了伤寒,各种医药都没有效果,病情逐渐发展到危重。前些日子服用了白虎汤。发热稍有缓解。第二天又服用人参白虎汤。病势反而转重。病家焦急万分地寻求医生。因此请我前去诊治。我听到她咳嗽时呼吸窘迫。诊察她的脉象,脉数而无力。高热持续不退。皮肤干枯粗涩。身体沉重困倦,不能进食。我对景翕先生说:这个病实在太难治了。只是我还想尽心竭力设法把它治好。以报答您的知遇之恩。我开出的方剂采用仲景的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共四味药。先生很担心麻黄会发汗太过。于是问钱宗伯:您的公子服用西河柳和犀角后病就痊愈了。现在可以使用这两味药吗?我说:如果讨论太阳、阳明两经合并发病的情况,两种病的症状确实很相像。但那一例是秋季的热病,这一例是冬季的寒病。怎么能把它们相提并论而采用同样的治疗方法呢?何况病情中的具体变化有很多不同。西河柳和犀角,本来就不是治疗这种病的正当方法。只有仲景的麻杏甘石汤,才确实是为这种病量身而设的,是独一无二的良法。先生认为这话说得对。他房中的女伴,因为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原文“宜话”疑有讹误〕 又不了解我的行医经历,争相请用本地有经验的名医。结果服用河柳后,表邪始终没有解除。服用犀角后,里邪始终没有解除。而且还引导热邪直接攻入心脏。她的神志错乱到了毫无条理的程度。比胃中实邪所致的谵语还要严重十倍。医生这才推说是心神偏离正位。已经无药可救。唉!人的心脏位于身体正中央。上天确立正道,使它居于中正之位。怎么会突然偏离正位呢?伤寒中膀胱蓄血的病证,有一种表现为如同发狂的证候。

其最剧者。间一发狂。旋复自定。即心脏最虚。元神飞越者。间有惊狂卧起不安一证。未闻有心偏之说也。而病者何以得此乎。未几阳反独留。形如烟熏。发直头摇。竟成心绝之候。此段疑案。直若千古不决。孰知有麻杏甘石为持危扶颠之大药也哉。门人请曰。麻杏甘石汤。不过一发表药耳。何以见其能起危困。万一用之罔效。又何以起后学之信从耶。余曰。此渊源一脉。仲景创法于前。吾阐扬于后。如锥入木。如范 金。所以称为天造地设。有一无二之法。用则必效。确无疑也。盖伤寒一证。虽云传足不传手。其实足经而兼手经者恒多。医者每遇足经六传之病。尚尔分证模糊。至遇兼手十二经之证。鲜不五色无主矣。足经譬西北也。手经譬东南也。道理之近远不同。势自不能以飞渡。然乘舋召邪。阻险割据。岂曰无之。今病家为足太阳膀胱。

足阳明胃。两经合病。既已难任。更加两经之邪。袭入手太阴肺经。所以其重莫支。手太阴肺者。主统一身之气者也。气通则汗出。气闭则汗壅。从前发汗而不得汗。驯至肌肤枯涩。岂非肺主皮毛。肺气壅闭。津液不通。漫无润泽耶。任用柴胡葛根河柳辛凉解肌。如以水投石。有拒无纳。职此故耳。病者为昆邑开府王澄川先生之女。孝敬夙成。皎然与女曜争光。澄川先生。尝患鼻 。诸女禀之。咸苦肺气不清。鼻间窒塞。

所以邪易凑入。才病外感。盒饭蚤为足经传手之虑。通其肺气之壅。俾得汗出邪去。始称明哲。此病为足太阳膀胱。足阳明胃。两经合病。则足太阳之邪。繇背而贯胸。足阳明之邪。由胸而彻背。肺为华盖。覆于胸背之上。如钱孝廉素无肺患者。病时尚且咳嗽紧逼。岂居尝肺气不清之体。可堪两经之邪交射乎。其用白虎汤。为秋令清肃之药。肺金所喜。故病势稍持。才加人参五分。即转沉重。岂非肺热反伤之左券乎。至于犀角。乃手少阴心经之药。夏月心火亢甚。间有可用。冬月水盛火衰。断非所宜。又况手少阴心经。与手太阴肺经。膜属相联。以手经而传手经。其事最便。所以才一用之。随领注肺之邪。直攻心脏。正如足太阳误用葛根。即领其邪传入阳明之例耳。不然。伤寒之邪。

过经不解。蕴祟日久。不过袭入厥阴心胞络已耳。岂有直攻心脏之理哉。吾用麻黄发肺邪。杏仁下肺气。石膏清肺热。甘草缓肺急。盖深识仲景制方之妙。颛主足经太阳者。复可过于手经太阴用之。一举而解手足两经之危。游刃空虚。恢恢有余。宁致手复传手。而蹈凶祸乎。乃知肺脏连心。正如三辅接壤王畿。误用犀角领邪攻心。无异献门迎贼。天之报施圣君贤女。抑何惨耶。余非乏才无具者。而袖手旁观。不禁言之亲切。有如子规之啼血也已。

译其中病情最重的,有时会突然发狂,过一会儿又自行恢复正常。即使是心脏最虚弱、元神飞散越逸的情况,也不过偶尔出现惊恐发狂、起卧不安的证候。从来没有听说过心脏会偏离正位这种说法。那么病人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不久之后,阳气反而单独留存,面色和形体像被烟熏过一样。头发直立,头部摇动。最终形成心气将绝的危候。这一疑难病案,简直像是千百年来都无法解决的难题。谁能想到,麻杏甘石汤竟是挽救危急、扶助危重病势的良药呢?门人请教说:麻杏甘石汤,不过是一剂发汗解表的药罢了。怎么能看出它有使危重困顿之人起死回生的作用呢?万一使用后没有效果,又凭什么使后来的学医者相信并遵从这种说法呢?我说:这其中有一脉相承的学术源流。仲景在前代创立了这种治法,我在后世加以阐发弘扬。这就像锥子刺入木头一样,也像用模范铸造金属一样。所以称它为天造地设、独一无二的治法。只要使用它,就一定有效。这一点确实没有疑问。伤寒这一病证,虽然说病邪只传入足经而不传入手经,实际上兼及足经和手经的情况一直很多。医生每当遇到只涉及足经六经传变的病,尚且常常辨证模糊;等遇到兼及手经十二经的证候,很少有不惊慌失措、毫无主见的。足经好比西北方,手经好比东南方。两者在运行道路上的远近不同,按常势自然不可能一下子飞越过去。然而一旦乘着空隙招致病邪,即使道路险阻、各自阻隔据守,难道就能说这种情况不存在吗?如今这位病人是足太阳膀胱经,以及足阳明胃经,两经合并发病。病情本来就已经难以承受,又加上这两经的病邪,侵入手太阴肺经,所以病势沉重得无法支撑。手太阴肺经,主管统摄全身的气。气机通畅,汗就能排出;气机闭塞,汗就会郁积不出。此前虽然发过汗,却始终没有出汗,渐渐发展到皮肤干枯粗涩。这难道不是因为肺主管皮毛,肺气壅塞闭阻,津液无法流通,所以全身失去滋润光泽吗?即使使用柴胡、葛根、河柳等辛凉药来疏解肌表,也好像把水泼到石头上,只有排斥而没有接受。原因就在这里。病人是昆邑开府王澄川先生的女儿。她从小就养成了孝顺恭敬的品性。容貌明丽,仿佛与女曜争辉。澄川先生。曾患鼻部[缺字]。几个女儿都遗传了这种情况。都苦于肺气不清。鼻腔之间闭塞不通。因此外邪很容易乘虚侵入。刚一患外感病。[原文“盒饭蚤”疑有OCR错误]担心邪气从足经传入手经。疏通壅滞的肺气。使汗能够发出,邪气得以祛除。这样才称得上明智高明。这种病是足太阳膀胱经。和足阳明胃经。两经合并发病。那么足太阳经的邪气。就会从背部贯穿到胸部。足阳明经的邪气。则从胸部透达背部。肺在五脏六腑中如同华盖。覆盖在胸背之上。比如钱孝廉平素没有肺病。患病时尚且咳嗽得紧迫难忍。何况是平常肺气就不清利的体质。怎么承受得住两经邪气交相侵袭呢?他使用白虎汤。这是适合秋令、具有清肃作用的药。正是肺金所喜爱的。所以病势稍稍得到控制。刚加入人参五分。病情就转为沉重。这难道不是肺热反而受到助长的明证吗?至于犀角。它是手少阴心经所对应的药。夏季心火亢盛。偶尔有可以使用的情况。冬季水气旺盛而火气衰弱。绝对不适合使用。何况手少阴心经。和手太阴肺经。两者膜属相连。以手经之药传入另一手经。这种传变最为便利。所以刚一使用犀角。就随着把侵注肺部的邪气引导。直接攻入心脏。正如足太阳经误用葛根。就会把邪气引导而传入阳明经的例子一样。否则。伤寒病的邪气。经过经脉传变而仍不解除。蕴积为害日久。也不过是侵入厥阴经的心包络罢了。哪里有直接攻入心脏的道理呢?我用麻黄发散肺中的邪气。用杏仁使肺气下降。用石膏清除肺热。用甘草缓解肺气的急迫。这是因为深知仲景制方的精妙。此方专门针对足太阳经。却又可以用于手太阴肺经。一举解除手、足两经的危急。用药如同在空隙中运刀。从容自如而绰绰有余。难道要让邪气从一条手经再传入另一条手经。而招致凶险祸患吗?由此可知肺脏与心相连。正如三辅地区与京畿相接一样。误用犀角引导邪气攻入心脏。无异于打开大门迎接盗贼。上天这样报答圣明的君主和贤德的女子。未免太惨了吧。我并不是缺乏才能、没有办法。却袖手旁观。实在忍不住要恳切地说出这些话。就像杜鹃啼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