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医藏温疫论一

(卷首)

医藏 · 已译 · 第 1–18 段

温疫论 明 吴又可

自叙

夫温疫之为病,非风、非寒、非暑、非湿,乃天地间别有一种异气所感。其传有九,此治疫紧要关节。奈何自古迄今,从未有发明者。仲景虽有《伤寒论》,然其法始自太阳,或传阳明,或传少阳,或三阳竟自传胃。盖为外感风寒而设,故其传法与温疫自是迥别。嗣后论之者纷纷,不止数十家,皆以伤寒为辞。其于温疫证则甚略之。是以业医者所记所而无所施,未免指鹿为马矣。余初按诸家咸谓:春、夏、秋皆是温病,而伤寒必在冬时。然历年较之,温疫四时皆有。及究伤寒,每至严寒,虽有头疼、身痛、恶寒、无汗、发热,总似太阳证,至六七日失治,未尝传经。每用发散之剂,一汗即解。间有不药亦自解者,并未尝因失汗以致发黄、谵语、狂乱、苔刺等证。此皆感冒肤浅之病,非真伤寒也。伤寒,感冒,均系风寒,不无轻重之殊。究竟感冒居多,伤寒希有。况温疫与伤寒,感受有霄壤之隔。今鹿马攸分,益见伤寒世所绝少。仲景以伤寒为急病,仓卒失治,多致伤生,因立论以济天下后世,用心可谓仁矣。然伤寒与温疫,均急病也。以病之少者,尚谆谆告世。至于温疫多于伤寒百倍,安忍反置勿论?或谓温疫之证,仲景原别有方论,历年既久,兵火湮没,即《伤寒论》乃称散亡之余,王叔和立方造论,谬称全书。温疫之论,未必不由散亡也明矣。崇祯辛巳,疫气流行,山东、浙省、南北两直,感者尤多,至五六月益甚,或至阖门传染。始发之际,时师误以伤寒法治之,未尝见其不殆也。或病家误听七日当自愈,不尔,十四日必瘳,因而失治,有不及期而死者;或有妄用峻剂,攻补失叙而死者;或遇医家见解不到,心疑胆怯,以急病用缓药,虽不即受其害,然迁延而致死者,比比皆是。所感轻者,尚获侥幸;感之重者,更加失治,枉死不可胜记。嗟乎!守古法不合今病,以今病简古书,原无明论,是以投剂不效,医者彷徨无措,病者日近危笃,病愈急,投药愈乱,不死于病,乃死于医,不死于医,乃死于圣经之遗亡也。吁!千载以来,何生民不幸如此。余虽固陋,静心穷理,格其所感之气,所入之门,所受之处,及其传变之体,平日所用历验方法,详述于下,以俟高明者正之。

时崇祯壬午仲秋姑苏洞庭吴有性书于淡淡斋

上卷

原病

病疫之由,昔以为非其时有其气,春应温而反大寒,夏应热而反大凉,秋应凉而反大热,冬应因风雨阴晴,稍为损益,假令秋热必多晴,春寒因多雨,较之亦天地之常事,未必多疫也。

伤寒与中暑,感天地之常气,疫者感天地之疠气,在岁有多寡;在方隅有浓薄;在四时有盛衰。此气之来,无论老少强弱,触之者即病。邪自口鼻而入,则其所客,内不在脏腑,外不在经络,舍于伏脊之内,去表不远,附近于胃,乃表里之分界,是为半表半里,即《针经》所谓横连膜原是也。胃为十二经之海,十二经皆都会于胃,故胃气能敷布于十二经中,而荣养百骸,毫发之间,弥所不贯。凡邪在经为表,在胃为里,今邪在膜原者,正当经胃交关之所,故为如折;如浮越于阳明,则有目痛、眉棱骨痛、鼻干;如浮越于少阳,则有胁痛、耳聋、寒热、呕而口苦。大概述之,邪越太阳居多,阳明次之,少阳又其次也。邪之所着,有天受,有传染,所感虽殊,其病则一。凡人口鼻之气,通乎天气,本气充满,邪不易入,本气适逢亏欠,呼吸之间,外邪因而乘之。昔有三人,冒雾早行,空腹者死,饮酒者病,饱食者不病。疫邪所着,又何异耶?若其年气来盛厉,不论强弱,正气稍衰者,触之即病,则又不拘于此矣。其感之深者,中而即发;感之浅者,邪不胜正,未能顿发,或遇饥饱劳碌,忧思气怒,正气被伤,邪气始得张溢,营卫营运之机,乃为之阻,吾身之阳气,因而屈曲,故为病热。其始也,格阳于内,不及于表,故先凛凛恶寒,甚则四肢厥逆。阳气渐积,郁极而通,则厥回而中外皆热。至是但热而不恶寒者,因其阳气之周也。此际应有汗,或反无汗者,存乎邪结之轻重也。即便有汗,乃肌表之汗。若外感在经之邪,一汗而解。今邪在半表半里,表虽有汗,徒损真气,邪气深伏,何能得解?必俟其伏邪渐退,表气潜行于内,乃作大战,精气自内由膜中以达表,振战止而复热,此时表里相通,故大汗淋漓,衣被湿透,邪从汗解,此名战汗。

译《温疫论》,明代吴又可著。自序。温疫这种病,并不是由风、寒、暑、湿引起的,而是因为受到天地之间另有的一种异常之气。它的传变有九种,这是治疗疫病最紧要的关键。可是从古至今,从来没有人把它阐明出来。张仲景虽然有《伤寒论》,但其中的传变规律是从太阳经开始,有的传到阳明经,有的传到少阳经,有的三阳经径直传入胃。这是针对外感风寒而设的,所以它所说的传变规律与温疫自然截然不同。此后论述伤寒的人纷纷出现,不止几十家,却都以伤寒作为论说的依据。对于温疫的证候,却都说得非常简略。因此,行医的人记载的内容无法施用,未免把鹿指作马了。我起初考察各家的说法,都说春、夏、秋三季患的都是温病,而伤寒必定发生在冬季。然而历年来加以比较,温疫四季都有发生。再考察伤寒,每到严寒时节,即使有头痛、身体疼痛、怕冷、无汗、发热等症状,总像是太阳证;到了六七天如果没有得到治疗,却从来没有传入其他经。每次使用发散邪气的药剂,出一次汗就能解除。偶尔也有不服药而自行痊愈的,并没有因为没有及时发汗而出现发黄、胡言乱语、狂躁错乱、舌苔生刺等证候。这些都是感受外邪较浅的疾病,并不是真正的伤寒。伤寒和感冒都属于风寒之邪所致,只是轻重有所不同。究竟说来,感冒居多,伤寒却很少见。何况温疫与伤寒的感受情况,有着天壤之别。如今把鹿和马分别清楚了,更能看出伤寒在世间实在极其少见。张仲景认为伤寒是急重的疾病,仓促之间若失于治疗,往往会伤害生命,因此确立论说来救济天下后世,用心可以说是仁厚的。然而伤寒与温疫,都是急重的疾病。对于发生较少的疾病,他尚且不厌其烦地告诫世人。至于温疫比伤寒多一百倍,怎么忍心反而置之不论呢?有人说,关于温疫的证候,张仲景原本另有方剂和论述,只是年代久远,又遭兵火而湮没;就连《伤寒论》也不过是散失之后残存的部分,王叔和却据此制定方剂、撰成论说,错误地称为全书。温疫的论述未必不是因为散失而不存,这一点显然是明白的。崇祯辛巳年,疫气流行,山东、浙江两省以及南北两直隶,感染的人尤其多,到五六月时更加严重,有的甚至全家相互传染。刚开始流行的时候,当时的医家误用伤寒的方法来治疗,没有见过不因此危重的。有的患者家属误听说七天自然会痊愈,否则十四天也一定会痊愈,因而耽误了治疗,甚至有人没有活到预定的期限就死了;有的胡乱使用猛烈的药剂,攻伐和补益失去次序,因而死亡;有的遇到医家见识和判断不足,心存疑虑而胆怯,对于急重的疾病却使用缓和的药物;患者虽然没有立即受到伤害,最终却因拖延而死亡,这种情况到处都是。感染较轻的人,还能侥幸得到保全;感染严重的人,又加上耽误治疗,冤枉死亡的数量多得无法记录。唉!拘守古法,却不能适合今天的疾病;拿今天的疾病去比附古书,原本又没有明确的论述,因此用药没有效果,医生彷徨无措,患者日益接近危重的境地。病情越急,用药就越混乱;不是死于疾病,就是死于医生;不是死于医生,就是死于圣人经典的散失。唉!千年以来,百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不幸啊!我虽然固陋浅薄,仍静下心来穷究其中的道理,探察这种疾病所感受的气、邪气进入的门户、停留的部位以及传变的情形,并把平日所使用且经过验证的方法详细写在下面,等待高明之人加以订正。时在崇祯壬午年仲秋,姑苏洞庭吴有性写于淡淡斋。上卷。论述疾病的根源。过去认为,疫病的发生是因为时令不合而气候反常:春天本应温暖却反而大寒,夏天本应炎热却反而大凉,秋天本应凉爽却反而大热;冬天则随着风雨、阴晴而略有增减。假如秋天炎热,必定多是晴天;春天寒冷,往往因为多雨。即使这样考察,也只是天地间的正常现象,未必会多发疫病。伤寒和中暑,感受的是天地间正常的气;疫病感受的是天地间致病的疠气,这种气在不同年份有多有少;在不同地区有浓有淡;在四季之中有盛有衰。这种气一旦到来,无论年老年少、身体强弱,接触到它的人就会患病。邪气从口鼻进入后,它所停留的地方,向内不在脏腑,向外不在经络,而是停留在脊骨伏卧之内,距离体表不远,靠近胃部,正是表里相交的分界处。这就是半表半里,也就是《针经》所说的横向连接膜原之处。胃是十二经脉汇聚之海,十二经脉都汇集于胃,所以胃气能够布散到十二经脉之中,荣养全身,哪怕毫毛之间也没有不能贯通的地方。凡是邪气在经脉中,就属于表;在胃中,就属于里。如今邪气在膜原,正处于经脉与胃相交接的地方,所以会出现如同折断一般的感觉;如果邪气浮越到阳明经,就会出现眼睛疼、眉棱骨疼、鼻子干等症状;如果邪气浮越到少阳经,就会出现胁肋疼痛、耳聋、寒热往来、呕吐而口苦等症状。概括地说,邪气越出而进入太阳经的情况最多,阳明经次之,少阳经又次之。邪气所附着的途径,有从天地间直接感受的,也有通过传染而来的;虽然感受的方式不同,但所患的疾病是一样的。人的口鼻之气与天气相通;人体正气充足,邪气就不容易进入;人体正气恰好亏虚不足,外邪便会乘着呼吸之间的机会侵入。过去有三个人,清晨冒着雾赶路:空腹的死了,喝过酒的病了,吃饱饭的没有生病。疫邪附着人体,又有什么不同呢?如果某一年的疫气来势特别猛烈,那么就不论人的强弱,凡是正气稍微衰弱的人,接触到它就会生病,这时便又不能拘泥于前面所说的情况了。感受得深的,邪气侵入后就立即发病;感受得浅的,邪气不能胜过正气,不能立即发作;有时遇到饥饿或过饱、劳累奔波、忧虑思考、情绪郁怒等情况,正气受到损伤,邪气才得以扩张泛滥,营气和卫气运行的机制也因此受到阻碍,人体的阳气于是受到屈抑,所以形成发热的病证。病情开始时,邪气把阳气阻隔在体内,不能到达体表,所以先会感到阵阵怕冷,严重时四肢厥冷。阳气逐渐积聚,郁闭到了极点而开始通达,于是四肢厥冷消退,体内体外都发热。到了这个时候只是发热而不怕冷,是因为阳气已经周遍运行了。这时本来应当出汗,有时反而不出汗,是由邪气郁结的轻重决定的。即使出了汗,也只是肌表的汗。如果是外感邪气停留在经脉中,出一次汗就会解除。现在邪气在半表半里,表面虽然有汗,也只是白白损伤真气;邪气深深潜伏着,怎么能够解除呢?一定要等到伏邪逐渐退却,表气暗中向内运行,才会发生剧烈战栗;精气从体内经膜原到达体表,战栗停止后又重新发热。这时表里相通,所以大汗淋漓,衣服被褥都湿透,邪气随着汗排解出去,这叫作战汗。

当即脉静身凉,神清气爽,划然而愈。然有自汗而解者,但出表为顺,即不药亦自愈也。伏邪未退,所有之汗,止得卫气渐通,热亦暂减,超时复热。午后潮热者,至是郁甚,阳气与时消息也,自后加热而不恶寒者,阳气之积也。其恶寒或微或甚,因其人之阳气盛衰也;其发热或久或不久,或昼夜纯热,或黎明稍减,因其感邪之轻重也。疫邪与疟仿佛,但疟不传胃,惟疫乃传胃。始则皆先凛凛恶寒,既而发热,又非若伤寒发热而兼恶寒也。至于伏邪动作,方有变证其变或从外解,或从内陷。从外解者顺,从内陷者逆。更有表里先后不同:有先表而后里者,有先里而后表者,有但表而不里者,有但里而不表者,有表里偏胜者,有表里分传者,有表而再表者,有里而再里者。有表里分传而又分传者。从外解者,或发斑,或战汗、狂汗、自汗、盗汗;从内陷者,胸膈痞闷,心下胀满,或腹中痛,或燥结便秘,或热结旁流,或协热下利,或呕吐、恶心、谵语、舌黄、舌黑、苔刺等证。因证而知变,因变而知治。此言其大略,详见脉证治法诸条。

上卷

温疫初起

温疫初起,先憎寒而后发热,日后但热而无憎寒也。初得之二三日,其脉不浮不沉而数,昼夜发热,日晡益甚,头疼身痛。其时邪在伏脊之前,肠胃之后,虽有头疼身痛,此邪热浮越于经,不可认为伤寒表证,辄用麻黄桂枝之类强发其汗。此邪不在经,汗之徒伤表气,热亦不减。又不可下,此邪不在里,下之徒伤胃气,其渴愈甚。宜达原饮。

达原饮

槟榔(二钱) 浓朴(一钱) 草果仁(五分) 知母(一钱) 芍药(一钱) 黄芩(一钱) 甘草(五分)

上用水二钟,煎八分,午后温服。

按:槟榔能消能磨,除伏邪,为疏利之药,又除岭南瘴气;浓朴破戾气所结;草果辛烈气雄,除伏邪盘踞;三味协力,直达其巢穴,使邪气溃败,速离膜原,是以为达原也。热伤津液,加知母以滋阴;热伤营血,加白芍以和血;黄芩清燥热之余;甘草为和中之用;以后四味,不过调和之剂,如渴与饮,非拔病之药也。凡疫邪游溢诸经,当随经引用,以助升泄,如胁痛、耳聋、寒热、呕而口苦,此邪热溢于少阳经也,本方加柴胡一钱;如腰背项痛,此邪热溢于太阳经也,本方加羌活一钱;如目痛、眉棱骨痛、眼眶痛、鼻干不眠,此邪热溢于阳明经也,本方加干葛一钱。证有迟速轻重不等,药有多寡缓急之分,务在临时斟酌,所定分两,大略而已,不可执滞。间有感之轻者,舌上白苔亦薄,热亦不甚,而无数脉,其不传里者,一二剂自解,稍重者,必从汗解,如不能汗,乃邪气盘踞于膜原,内外隔绝,表气不能通于内,里气不能达于外,不可强汗。或者见加发散之药,便欲求汗,误用衣被壅遏,或将汤火熨蒸,甚非法也。然表里隔绝,此时无游溢之邪在经,三阳加法不必用,宜照本方可也。感之重者,舌上苔如积粉,满布无隙,服汤后不从汗解,而从内陷者,舌根先黄,渐至中央,邪渐入胃,此三消饮证。若脉长洪而数,大汗多渴,此邪气适离膜原,欲表未表,此白虎汤证。

如舌上纯黄色,兼之里证,为邪已入胃,此又承气汤证也。有二三日即溃而离膜原者,有半月十数日不传者,有初得之四五日,淹淹摄摄,五六日后陡然势张者。凡元气胜者毒易传化,元气薄者邪不易化,即不易传。设遇他病久亏,适又染疫能感不能化,安望其传?不传则邪不去,邪不去则病不瘳,延缠日久,愈沉愈伏,多致不起,时师误认怯证,日进参 ,愈壅愈固,不死不休也。

上卷

传变不常

疫邪为病,有从战汗而解者;有从自汗、盗汗、狂汗而解者;有无汗竟传入胃者;有自汗淋漓,热渴反甚,终得战汗方解者;有胃气壅郁,必因下乃得战汗而解者;有表以汗解,里有余邪,不因他故,越三五日前证复发者;有发黄因下而愈者;有发黄因下而斑出者;有竟从发斑而愈者;有里证急,虽有斑,非下不愈者。此虽传变不常,亦疫之常变也。有局外之变者,男子适逢淫欲,或向来下元空虚,邪热乘虚陷于下焦,气道不施,以致小便闭塞,小腹胀满,每至夜即发热,以导赤散、五苓、五皮之类,分毫不效,得大承气一服,小便如注而愈者。或宿有他病,一隅之亏,邪乘宿昔所损而传者,如失血崩带,经水适来适断,心痛疝气,痰火喘急,凡此皆非常变,大抵邪行如水,惟注者受之,传变不常,皆因人而使,盖因疫而发旧病,治法无论某经某病,但治其疫,而旧病自愈。

上卷

急证急攻

译当即脉象安静,身体转凉,神志清明,精神爽快,疾病突然痊愈。但也有通过自汗而痊愈的,只要邪气从体表排出就是顺利的,即使不服药也会自行痊愈。伏邪尚未退却时,所有这些汗,只能使卫气逐渐通达,热势也暂时减轻,过一段时间又会发热。午后出现潮热,是因为这时郁结得更厉害,阳气随着时间而有消长;此后热势增加而不怕冷,是阳气积聚的表现。怕冷有轻有重,是由于患者阳气有盛有衰;发热有的持续很久,有的并不久;有的昼夜都纯粹发热,有的黎明时稍微减轻,这取决于感受邪气的轻重。疫邪致病与疟疾相似,但疟疾不会传入胃,只有疫病会传入胃。开始时都先阵阵怕冷,随后发热;但这又不同于伤寒发热时同时怕冷。至于伏邪开始活动,才会出现各种变化的证候;这种变化有的从体外解除,有的从体内陷入。从体外解除的是顺证,从体内陷入的是逆证。表里传变还有先后不同:有先表后里的,有先里后表的,有只在表而不入里的,有只在里而不出表的,有表证或里证偏重的,有表里分别传变的,有在表后再次传到表的,有在里后再次传到里的。还有表里分别传变之后又再次分别传变的。从体外解除的,有的发斑,有的通过战汗、狂汗、自汗或盗汗而解除;从体内陷入的,会出现胸膈痞闷、心下胀满,有的腹中疼痛,有的燥结便秘,有的热邪结于里而从旁流出稀便,有的夹带热邪而腹泻,以及呕吐、恶心、谵语、舌苔黄、舌质黑、舌苔生刺等证候。根据证候可以知道病变,根据病变可以知道治疗方法。这里说的只是大概情形,详细内容见脉象、证候和治法各条。上卷。温疫初起。温疫刚开始时,先怕冷,随后发热;过些时候便只是发热而不再怕冷。刚患病两三天时,脉象不浮不沉而且数,昼夜发热,下午更加严重,并有头痛、身体疼痛。这时邪气在脊骨之前、肠胃之后,虽然有头痛和身体疼痛,那是邪热浮越在经脉,并不能认为是伤寒的表证,便随意使用麻黄、桂枝之类强行发汗。这种邪气不在经脉,发汗只会白白损伤表气,热势也不会减轻。也不可以使用泻下法,因为这种邪气不在里,泻下只会白白损伤胃气,使口渴更加严重。适宜服用达原饮。达原饮。槟榔(二钱)、浓朴(一钱)、草果仁(五分)、知母(一钱)、芍药(一钱)、黄芩(一钱)、甘草(五分)。以上各药用水二钟,煎至八分,午后温服。按:槟榔能够消散、磨除积滞,去除伏邪,是疏通利导的药物,又能去除岭南的瘴气;浓朴能够破除戾气凝结形成的积滞;草果辛辣猛烈,药性强劲,能够去除盘踞不散的伏邪;这三味药合力,直达邪气的巢穴,使邪气溃败,迅速离开膜原,所以称为达原。热邪损伤津液,加知母以滋养阴液;热邪损伤营血,加白芍以调和血分;黄芩用来清除燥热余邪;甘草用来调和中焦;后面这四味药,不过是调和药剂,就像口渴时给水喝,并不是拔除病邪的药物。凡是疫邪游走泛溢到各经,都应当随着所侵犯的经脉加用引经药,以帮助邪气上升外泄。比如胁肋疼痛、耳聋、寒热往来、呕吐而口苦,这是邪热泛溢到少阳经,本方加柴胡一钱;比如腰、背、颈项疼痛,这是邪热泛溢到太阳经,本方加羌活一钱;比如眼睛疼、眉棱骨疼、眼眶疼、鼻子干而不能安睡,这是邪热泛溢到阳明经,本方加干葛一钱。证候有发作迟速、病情轻重的不同,药物也有多少、缓急的区别,务必根据临床情况斟酌。所规定的剂量,大致如此而已,不可拘泥固守。间或有感受较轻的,舌上的白苔也薄,热势也不重,脉不数;这种不传入里的,服一二剂就会自行解除。病情稍重的,必定要通过发汗解除;如果不能发汗,就是邪气盘踞在膜原,导致内外隔绝,表气不能通达体内,里气不能到达体外,这时不可强行发汗。有的人一见加用发散药物,便想求得汗出,错误地用衣被把身体裹得严密,或者用汤火熨烫、蒸熏,这是非常不合治疗法则的。然而表里隔绝时,邪气并没有游走泛溢在经脉中,所以三阳经的加减法不必使用,照原方服用就可以了。感受邪气较重的,舌上苔像堆积的粉末一样,遍布舌面而没有空隙;服药后不从汗解,反而从内陷入的,舌根先发黄,逐渐蔓延到中央,说明邪气逐渐进入胃,这属于三消饮证。如果脉象长、洪而数,大汗并且口渴较重,这是邪气恰好离开膜原,想要到达体表但尚未到达,属于白虎汤证。如果舌上全是黄色,并兼有里证,就是邪气已经进入胃,这又属于承气汤证。有的两三天就溃散而离开膜原;有的半个月、十几天也不传变;有的刚患病四五天时病势沉缓,到五六天后却突然病势大盛。凡是元气强盛的,毒邪容易传变转化;元气薄弱的,邪气不容易转化,也就不容易传变。假如遇到其他疾病而长期亏损,恰好又染上疫病,能够感受邪气却不能使邪气转化,怎么能指望它传变出去呢?不传变,邪气就不能排去;邪气不能排去,疾病就不能痊愈。病情拖延日久,越来越沉伏,往往导致不起。此时的医生误认为是怯证,天天给患者服用参〔原文缺字〕,使邪气越来越壅滞、越来越牢固,直到死亡才停止。上卷。传变没有固定规律。疫邪致病,有的通过战汗而解除;有的通过自汗、盗汗或狂汗而解除;有的没有出汗,最终却传入胃;有的自汗淋漓,发热和口渴反而更加严重,最后仍须通过战汗才得以解除;有的胃气壅滞郁结,必须用泻下法,之后才能通过战汗而解除;有的表证通过发汗而解除,但里仍有残余邪气,没有其他原因,过了三五天前面的证候又会复发;有的出现发黄,通过泻下而痊愈;有的出现发黄,因泻下而发出斑疹;有的竟然完全通过发斑而痊愈;有的里证危急,虽然已经发斑,如果不使用泻下法就不能痊愈。这些虽然说明传变没有固定规律,也仍然是疫病常见的变化。还有一些局部特殊的变化:男子恰逢纵欲,或平素下元空虚,邪热乘虚陷入下焦,气机不能通行,以致小便闭塞、小腹胀满,每到夜间就发热;用导赤散、五苓散、五皮饮之类,丝毫没有效果,服用一剂大承气汤后,小便像水柱一样涌出而痊愈。或者素来有其他疾病,身体某一处有所亏损,邪气便乘着过去受损的部位传变,例如失血、崩漏、带下,经水恰好来潮或恰好停止,心痛、疝气、痰火、喘促气急等。凡是这些都属于异常的变化。总的来说,邪气运行就像水流一样,只有低洼承受水流的地方会受到影响;传变没有固定规律,都是因人的具体情况而发生。大概是因为疫病引发了旧病,治疗时不论属于哪一经、哪一种病,只治疗疫病,旧病自然就会痊愈。上卷。急证急攻。

温疫发热一二日,舌上白苔如积粉,早服达原饮一剂,午前舌变黄色,随现胸膈满痛,大渴烦躁,此伏邪即溃,邪毒传胃也。前方加大黄下之,烦渴少减,热去六七,午后复加烦躁发热,通舌变黑生刺,鼻如烟煤,此邪毒最重,复瘀到胃,急投大承气汤。傍晚大下,至夜半热退,次早鼻黑苔刺如失。此一日之间,而有三变,数日之法,一日行之。因其毒甚,传变亦速,用药不得不紧。设此证不服药,或投缓剂,羁迟二三日,必死。设不死,服药亦无及矣。尝见温疫二三日即毙者,乃其类也。

上卷

表里分传

温疫舌上白苔者,邪在膜原也。舌根渐黄至中央,乃邪渐入胃。设有三阳现证,用达原饮三阳加法。因有里证,复加大黄,名三消饮。三消者,消内消外消不内外也。此治疫之全剂,以毒邪表里分传,膜原尚有余结者宜之。

三消饮

槟榔 草果 浓朴 白芍 甘草 知母 黄芩 大黄 葛根 羌活 柴胡 姜、枣煎服。

上卷

热邪散漫

温疫脉长洪而数,大渴复大汗,通身发热,宜白虎汤。

白虎汤

石膏(一两) 知母(五钱) 甘草(五钱) 炒米(一撮)

加姜煎服。

按:白虎汤辛凉发散之剂,清肃肌表气分药也。盖毒邪已溃,中结渐开,邪气分离膜原,尚未出表,然内外之气已通,故多汗,脉长洪而数。白虎辛凉解散,服之或战汗,或自汗而解。若温疫初起,脉虽数未至洪大,其时邪气盘踞于膜原,宜达原饮。误用白虎,既无破结之能,但求清热,是犹扬汤止沸也。若邪已入胃,非承气不愈,误用白虎,既无逐邪之能,徒以刚悍而伐胃气,反抑邪毒,致脉不行,因而细小。又认阳证得阴脉,妄言不治,医见脉微欲绝,益不敢议下,日惟杂进寒凉,以为稳当,愈投愈危,至死无悔。此当急投承气缓缓下之,六脉自复。

上卷

内壅不汗

邪发于半表半里,一定之法也。至于传变,或出表,或入里,或表里分传,医见有表复有里,乃引经论,先解其表,乃攻其里,此大谬也。尝见以大剂麻黄连进,一毫无汗,转见烦躁者何耶?盖发汗之理,自内由中以达表。今里气结滞,阳气不能敷布于外,即四肢未免厥逆,又安能气液蒸蒸以达表?譬如缚足之鸟,乃欲飞升,其可得乎?盖鸟之将飞,其身必伏,先足纵而后扬翅,方得升举,此与战汗之义同。又如水注,闭其后窍,则前窍不能涓滴,与发汗之义同。凡见表里分传之证,务宜承气先通其里,里气一通,不待发散,多有自能汗解。

上卷

下后脉浮

里证下后,脉浮而微数,身微热,神思或不爽,此邪热浮于肌表,里无壅滞也。

虽无汗,宜白虎汤,邪从汗解。若大下后或数下后,脉空浮而数,按之豁然如无,宜白虎汤加人参,覆杯则汗解。下后脉浮而数,原当汗解,迁延五六日脉证不改,仍不得汗者,以其人或自利经久,或素有他病先亏,或本病日久不痊,或反复数下,以致周身血液枯涸,故不得汗,白虎辛凉除肌表散漫之热邪,加人参以助周身之血液,于是经络润泽,元气鼓舞,腠理开发,故得汗解。

上卷

下后脉复沉

里证脉沉而数,下后脉浮者,当得汗解。今不得汗,后二三日,脉复沉者,膜原余邪复瘀到胃也,宜更下之。更下后,脉再浮者,仍当汗解,宜白虎汤。

上卷

邪气复聚

里证下后,脉不浮,烦渴减,身热退,越四五日复发热者,此非关饮食劳复,乃膜原尚有余邪隐匿,因而复发,此必然之理。不知者每每归咎于病患,误也。宜再下之即愈。但当少与,慎勿过剂,以邪气微也。

上卷

下后身反热

应下之证,下后当脉静身凉,今反发热者,此内结开,正气通,郁阳暴伸也。即如炉中伏火,拨开虽焰,不久自息,此与下后脉反数义同。若温疫将发,原当日渐加热,胃本无邪,误用承气,更加发热,实非承气使然,乃邪气方张,分内之热也。但嫌下早之误,徒伤胃气耳。日后传胃,再当下之。又有药烦者,与此悬绝,详载本条。

上卷

下后脉反数

应下失下,口燥舌干而渴,身反热减,四肢时厥,欲得近火壅被,此阳气伏也。

既下厥回,去炉减被,脉大而加数,舌上生津,不思水饮,此里邪去,郁阳暴伸也,宜柴胡清燥汤去花粉、知母,加葛根,随其性而升泄之。此证类近白虎,但热渴既除,又非白虎所宜也。

上卷

因证数攻

译温疫发热一二日,舌上白苔像堆积的粉末;早晨服达原饮一剂,午前舌苔变成黄色,随即出现胸膈胀满疼痛、大渴、烦躁,这是伏邪已经溃散、邪毒传入胃中的表现。在原方中加大黄使其泻下,烦渴稍微减轻,热势退去六七成;午后又加重烦躁发热,整个舌头变黑并生出芒刺,鼻子像沾了烟煤一样,这是邪毒最重,又重新瘀滞到胃中,应当急用大承气汤。傍晚大便泻下很多,到半夜热退;第二天早晨鼻子的黑色和舌苔上的芒刺都像消失了一样。在一天之内就发生了三次变化,几天才完成的病程,在一天内便完成了。因为毒邪很重,传变也很快,用药不得不紧急。假如这种证候不服药,或者使用缓和的药剂,耽搁两三天,必定会死。即使没有死,到那时再服药也来不及了。我曾见过温疫两三天就死亡的,正是这类情况。上卷。表里分别传变。温疫患者舌上有白苔,说明邪气在膜原。舌根逐渐变黄并发展到舌中央,说明邪气逐渐进入胃。假如出现三阳经的证候,就使用达原饮的三阳加减法。因为有里证,再加大黄,称为三消饮。所谓三消,就是消除内里的邪气、消除外部的邪气,以及消除不在内外之间的邪气。这是治疗疫病的完整方剂,适用于毒邪在表里分别传变,而膜原中还有残余结聚的情况。三消饮。槟榔、草果、浓朴、白芍、甘草、知母、黄芩、大黄、葛根、羌活、柴胡,加姜、枣煎服。上卷。热邪散漫。温疫患者脉象长、洪而数,大渴,又大量出汗,全身发热,适宜使用白虎汤。白虎汤。石膏(一两)、知母(五钱)、甘草(五钱)、炒米(一撮)。加姜煎服。按:白虎汤是辛凉发散的药剂,是清肃肌表气分的药物。这是因为毒邪已经溃散,内部的结聚逐渐打开,邪气已经脱离膜原,却还没有到达体表;但是体内外的气已经相通,所以汗多,脉象长、洪而数。白虎汤以辛凉之性使邪气解散,服药后有的出现战汗,有的出现自汗而痊愈。如果温疫刚开始时,脉虽然数但还没有达到洪大,这时邪气盘踞在膜原,适宜使用达原饮。误用白虎汤,既没有破除结聚的作用,只求清热,就像扬汤止沸一样。如果邪气已经进入胃,不用承气汤就不能痊愈;误用白虎汤,既没有驱逐邪气的作用,反而只是凭其刚烈峻猛来损伤胃气,抑制邪毒,使脉气不能运行,因而变得细小。又有人把阳证见到阴脉,妄言为不能治疗;医生见脉象微弱得仿佛将要断绝,更不敢考虑使用泻下法,每天只杂乱地使用寒凉药,认为这样稳妥,结果越用越危险,直到死亡也不后悔。这种情况应当立即使用承气汤,缓缓泻下,六部脉象自然会恢复。上卷。内里壅滞而不能出汗。邪气从半表半里发作,是固定不变的规律。至于传变,有的出于表,有的入于里,有的表里分别传变;医生见到既有表证又有里证,便援引经书的理论,先解除表证,再攻治里证,这是大错。我曾见有人接连使用大剂量麻黄,却一点汗也没有出,反而转为烦躁,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发汗的道理,是从体内经过中焦到达体表。现在里气凝结阻滞,阳气不能布散到体外,即使四肢不免厥冷,又怎么能使气液蒸腾运行到达体表呢?譬如把鸟的脚捆住,却想让它飞起来,怎么可能呢?鸟将要飞时,身体一定先俯伏,先伸展双脚,然后再振翅,才能飞起来;这与战汗的道理相同。又如水壶注水,如果把后面的孔道堵住,前面的孔道就一滴水也流不出来,这与发汗的道理相同。凡是见到表里分别传变的证候,务必先用承气汤使里气通畅;里气一旦通畅,不必使用发散药,往往自然就能通过出汗而解除。上卷。泻下之后脉浮。里证泻下之后,脉象浮而微数,身体微热,神志思维有时不爽利,这是邪热浮在肌表,里部已经没有壅滞了。虽然没有出汗,也适宜服用白虎汤,使邪气随着汗排解。如果大泻之后,或者多次泻下之后,脉象空浮而数,按下去空豁无力,仿佛没有脉一样,适宜用白虎汤加人参,药汁一服下去很快就会出汗而解除。泻下之后脉浮而数,原本应当通过发汗解除;但拖延五六天,脉象和证候都没有改变,仍然不能出汗,这是因为患者有的长期自利,有的素来有其他疾病而正气先已亏损,有的本病拖延日久没有痊愈,有的反复多次泻下,以致全身血液枯涸,所以不能出汗。白虎汤以辛凉之性去除肌表散漫的热邪,加人参来补助全身血液,于是经络得到濡润,元气振奋,腠理开放,因此能够出汗而解除。上卷。泻下之后脉象又沉。有里证时脉沉而数,泻下之后脉浮,就应当通过发汗解除。现在不能出汗,过了两三天脉象又沉,这是膜原中的残余邪气重新瘀滞到胃中,适宜再次泻下。再次泻下之后,脉象又浮,就仍然应当通过发汗解除,适宜服用白虎汤。上卷。邪气再次聚集。里证泻下之后,脉不浮,烦躁和口渴减轻,身体退热;过了四五天又发热,这不是饮食或劳累导致的病后复发,而是膜原中仍有残余邪气潜藏,因此再次发作,这是必然的道理。不了解这一点的人,往往把责任归咎于患者,这是错误的。适宜再次泻下,立即就会痊愈。但应当少量使用,千万不要用药过量,因为邪气已经很微弱了。上卷。泻下之后身体反而发热。按理应当泻下的证候,泻下之后应当脉静身凉;现在反而发热,这是因为体内的结滞已经打开,正气得以通畅,郁闭的阳气突然舒展开来。就像炉中潜藏的火,拨开后虽然火焰会燃起,但不久自然就会熄灭;这与泻下之后脉象反而加快的道理相同。如果温疫将要发作,按理热势本来应当一天比一天增加;胃中原本没有邪气,却误用承气汤,结果更加发热,这实际上不是承气汤造成的,而是邪气正开始壮盛,属于疾病本身应有的热势。只是应当责怪泻下过早的错误,白白损伤了胃气而已。日后邪气传入胃中,再应当使用泻下法。又有一种因药物而烦躁的情况,与此相差很远,详细记载在本条中。上卷。泻下之后脉象反而加快。本应泻下却没有泻下,口燥舌干而口渴,身体反而热势减轻,四肢时常厥冷,想靠近火炉、裹上厚被,这是阳气潜伏在内。泻下之后四肢厥冷消退,离开火炉、减少被褥,脉象变大而且更加数,舌上生出津液,也不想喝水,这是里邪已经去除、郁闭的阳气突然舒展的表现。适宜使用柴胡清燥汤,去掉花粉、知母,加葛根,顺着阳气的性质使其上升外泄。这种证候与白虎汤证相近,但热和口渴既然已经消除,又不适宜使用白虎汤。上卷。根据证候多次泻下。

温疫下后二三日,或一二日,舌上复生苔刺,邪未尽也。再下之,苔刺虽未去,已无锋芒而软,然热渴未除,更下之,热渴减,苔刺脱,日后更复热,又生苔刺,更宜下之。余里周因之者,患疫月余,苔刺凡三换,计服大黄二十两,始得热不复作,其余脉证方退也。所以凡下不以数计,有是证则投是药,医家见理不透,经历未到,中道生疑,往往遇此证,反致耽搁。但其中有间日一下者,有应连下三四日者,有应连下二日间一日者,其中宽缓之间,有应用柴胡清燥汤者,有应用犀角地黄汤者。至投承气,某日应多与,某日应少与,其间不能得法,亦足以误事,此非可以言传,贵乎临时斟酌。

朱海畴者,年四十五岁,患疫得下证,四肢不举,身卧如塑,目闭口张,舌上苔刺,问其所苦不能答,因问其子,两三日所服何药?云进承气汤三剂,每剂投大黄两许不效,更无他策,惟待日而已,但不忍坐视,更祈一诊。余诊得脉尚有神,下证悉具,药浅病深也。先投大黄一两五钱,目有时而小动,再投,舌刺无芒,口渐开能言。三剂舌苔少去,神思稍爽。

四日服柴胡清燥汤,五日复生芒刺,烦热又加,再下之。七日又投承气养荣汤,热少退。八日仍用大承气,肢体自能少动。计半月,共服大黄十二两而愈。又数日,始进糜粥,调理两月平复。凡治千人,所遇此等,不过三四人而已,姑存案以备参酌耳。

上卷

病愈结存

温疫下后,脉证俱平,腹中有块,按之则疼,自觉有所阻而膨闷,或时有升降之气,往来不利,常作蛙声,此邪气已尽,其宿结尚未除也,此不可攻。攻之徒损元气,气虚益不能传送,终无补于治结,须饮食渐进,胃气稍复,津液流通,自能润下也。尝遇病愈后食粥半月,结块方下,坚黑如石。

上卷

下格

温疫愈后,脉证俱平,大便二三旬不行,时时作呕,饮食不进,虽少与汤水,呕吐愈加,此为下格。然下既不通,必返于上。设误认翻胃,乃与牛黄、狗宝,及误作寒气,而以藿香、丁香、二陈之类,误也。宜调胃承气热服,顿下宿结及溏粪、粘胶恶物,臭不可当者,呕吐立止。所谓欲求南风,须开北牖是也。呕止慎勿骤补,若少与参 ,则下焦复闭,呕吐仍作也。此与病愈结存仿佛,彼则妙在往来蛙声一证,故不呕而能食。可见毫厘之差,遂有千里之异。按二者大便俱闭,脉静身凉,一安一危者,在乎气通气塞之间而已矣。

上卷

注意逐邪勿拘结粪

温疫可下者,约三十余证,不必悉具,但见舌黄、心腹痞满,便于达原饮加大黄下之。设邪在膜原者,已有行动之机,欲离未离之际,得大黄促之而下,实为开门祛贼之法,即使未愈,邪亦不能久羁。二三日后,余邪入胃,仍用小承气彻其余毒。大凡客邪贵乎早治,乘人气血未乱,肌肉未消,津液未耗,病患不至危殆,投剂不至掣肘,愈后亦易平复。欲为万全之策者,不过知邪之所在,早拔去病根为要耳。但要谅人之虚实,度邪之轻重,察病之缓急,揣邪气离膜原之多寡,然后药不空投,投药无太过不及之弊。是以仲景自大柴胡以下,立三承气,多与少与,自有轻重之殊。勿拘于下不厌迟之说,应下之证,见下无结粪,以为下之早,或以为不应下之证,误投下药,殊不知承气本为逐邪而设,非专为结粪而设也。必俟其粪结,血液为热所搏,变证迭起,是犹养虎遗患,医之咎也。况多有溏粪失下,但蒸作极臭如败酱,或如藕泥,临死不结者,但得秽恶一去,邪毒从此而消,脉证从此而退,岂徒孜孜粪结而后行哉!假如经枯血燥之人,或老人血液衰少,多生燥结;或病后血气未复,亦多燥结。在经所谓不更衣十日无所苦,有何妨害?是知燥结不致损人,邪毒之为殒命也。要知因邪热致燥结,非燥结而致邪热也。但有病久失下,燥结为之壅闭,瘀邪郁热,益难得泄,结粪一行,气通而邪热乃泄,此又前后之不同。总之,邪为本,热为标,结粪又其标也。能早去其邪,安患燥结耶!假令滞下,本无结粪,初起质实,频数窘急者,宜芍药汤加大黄下之。此岂亦因结粪而然耶积,若去积以为治,已成之积方去,未成之积复生,须用大黄逐去其邪,是乃断其生积之源,营卫流通,其积不治而自愈矣。更有虚痢,又非此论。

或问:脉证相同,其粪有结有不结者何也?曰:原其人病至大盒饭即不行,续得蕴热,益难得出,蒸而为结也。一者其人平素大便不实,虽胃家热甚,但蒸作极臭,状如粘胶,至死不结。应下之证,设引经论初硬后必溏不可攻之句,诚为千古之弊。

大承气汤

大黄(五钱) 浓朴(一钱) 枳实(一钱) 芒硝(三钱)

水姜煎服,弱人减半,邪微者各复减半。

小承气汤

大黄(五钱) 浓朴(一钱) 枳实(一钱)

水姜煎服。

调胃承气汤

大黄(五钱) 芒硝(二钱五分) 甘草(一钱)

译温疫泻下后二三日,或者一二日,舌上又生出苔刺,说明邪气还没有尽除。再次泻下,舌苔上的芒刺虽然还没有去掉,但已经没有锋芒而变软;然而发热和口渴尚未消除,就再泻下;热和口渴减轻,苔刺脱落,日后又重新发热,又生出苔刺,就更应当泻下。我曾遇到里周因〔原文人名或文字有疑〕患疫一个多月,苔刺总共更换了三次,计算服用大黄二十两,才使发热不再发作,其他脉象和证候才退去。所以凡是泻下,不必计算次数,只要出现这种证候就使用这种药。医家如果没有透彻理解其中道理,临床经验又不足,中途产生疑虑,往往遇到这种证候,反而会造成耽搁。但其中有的应当隔一天泻下一次,有的应当连续泻下三四天,有的应当连续泻下两天、间隔一天;在这些宽缓间隔的情况下,有的应当使用柴胡清燥汤,有的应当使用犀角地黄汤。至于使用承气汤,有的日子应当多用,有的日子应当少用;其中如果不能掌握方法,也足以耽误病情。这些不是可以用言语传授的,关键在于临时斟酌。朱海畴,四十五岁,患疫而有应当泻下的证候,四肢不能抬举,身体躺着像塑像一样,眼睛闭着,嘴巴张开,舌上有苔刺;问他哪里难受,他不能回答,于是问他的儿子:这两三天服用了什么药?儿子说服用了三剂承气汤,每剂使用大黄二两左右,却没有效果,再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着日子过去而已;只是我不忍心坐视不管,还请您再诊察一次。我诊察后发现他的脉还有神气,各种应当泻下的证候也都具备,这是药力浅而病邪深重。先服大黄一两五钱,眼睛有时稍微转动;再次服药后,舌上的苔刺失去锋芒,嘴巴逐渐能够张开并说话。服到第三剂,舌苔稍微退去,神志思维略感爽利。第四天服柴胡清燥汤,第五天又生出芒刺,烦热再次加重,于是再泻下。第七天又服承气养荣汤,热势稍微退去。第八天仍然使用大承气汤,四肢身体便能自行稍微活动。总共半个月,服用大黄十二两而痊愈。又过了几天,才开始进食稀粥,调养两个月后完全恢复。治疗一千人,遇到这种情况的不过三四人而已,姑且记录下来,以备参考斟酌。上卷。病愈后结块留存。温疫泻下之后,脉象和证候都已平复,腹中却有结块,按压就疼,自己感觉有东西阻塞而胀闷;有时升降之气运行,来往不利,常常发出像青蛙叫的声音。这是邪气已经尽除,但原来的结块尚未消除,此时不可攻伐。攻伐只会损伤元气,气虚后更加不能运送,最终对治疗结块没有帮助。必须等饮食逐渐增加,胃气稍微恢复,津液流通,自然就能润滑肠道,使结块向下排出。我曾遇到有人病愈后吃了半个月的粥,结块才排下来,坚硬而黑,像石头一样。上卷。下格。温疫痊愈之后,脉象和证候都已平复,大便二三十天不通,时时呕吐,饮食不能进,即使稍微喝些汤水,呕吐也更加严重,这叫作下格。然而下面既然不通,必定会反向冲到上面。假如误认为是翻胃,便给服牛黄、狗宝;或者误认为是寒气,而使用藿香、丁香、二陈之类,都是错误的。适宜将调胃承气汤温热服下,顿时泻下宿结以及稀溏粪便、黏胶样恶物,臭不可闻,呕吐立即停止。这就是所谓想要得到南风,必须先打开北面的窗户。呕吐停止后要谨慎,千万不要突然补益;如果稍微服用参〔原文缺字〕,下焦又会闭塞,呕吐仍然会发作。这与病愈后结块留存的情况相似;后者的妙处在于有升降之气往来、发出蛙声这一证候,所以不呕吐而且能够进食。可见,细微的差别最终会造成极大的不同。按:这两种情况都是大便闭塞,脉象安静、身体发凉;一者平安,一者危险,只在于气机通畅还是闭塞而已。上卷。注意驱逐邪气,不要拘泥于是否有结粪。温疫适宜泻下的证候,大约有三十多种,不必全部具备;只要见到舌苔黄、心腹痞闷胀满,就可以在达原饮中加入大黄泻下。假如邪气在膜原,已经有开始活动的趋势,正处于想离开却还没有离开的时机,用大黄促使它下行,实在是打开门户驱逐贼邪的方法;即使还没有痊愈,邪气也不能长久滞留。两三天后,残余邪气进入胃中,仍然使用小承气汤彻底清除残余毒邪。大凡外来的邪气,贵在及早治疗;趁人体气血还没有紊乱、肌肉还没有消瘦、津液还没有耗损时治疗,患者不至于危重,用药也不至于受到牵制,痊愈后也容易恢复。想要采取万全之策,不过是先知道邪气所在,及早拔除病根罢了。但还要估量人体虚实,判断邪气轻重,察看病情缓急,推测邪气离开膜原的多少,然后用药才不会徒劳,用药也不会有太过或不及的弊端。所以张仲景从大柴胡汤以下,制定了三种承气汤,药量有多有少,自然有轻重的区别。不要拘泥于“泻下不怕迟”的说法。对于应当泻下的证候,见不到结粪就认为泻下过早;或者对于不应当泻下的证候,误用了泻下药,却不知道承气汤本来就是为驱逐邪气而设,并不是专门为了排出结粪而设的。一定要等到粪便结硬、血液被热邪煎熬,变证接连出现,才泻下,这就像养虎留下祸患,是医生的过错。何况有很多患者大便溏泄而没有及时泻下,只是被热邪蒸成极臭的东西,像腐败的酱,或者像藕泥,直到临死也不结硬;只要把这些秽恶之物排出,邪毒便会由此消退,脉象和证候也会由此退去,难道一定要孜孜等待结粪形成后才泻下吗?假如经脉枯涩、血液燥少的人,或者老年人血液衰少,大多容易形成燥结;或者病后血气尚未恢复,也大多容易形成燥结。在经书中所谓十天不排便而没有痛苦,能有什么妨害呢?由此可知,燥结未必会损伤人体,真正使人丧命的是邪毒。要知道,是邪热导致燥结,并不是燥结导致邪热。但也有病久而没有及时泻下,燥结因此造成壅闭,瘀滞的邪气和郁积的热邪更加难以泄出;结粪一旦排出,气机通畅,邪热才会泄去,这又是前后情况的不同。总的来说,邪气是根本,热是表象,结粪又是热这一表象的表象。如果能够及早除去邪气,哪里还用担心燥结呢!假如是滞下,本来没有结粪,刚开始时粪质坚实,排便频繁而窘迫急迫,适宜用芍药汤加大黄泻下。这难道也是因为结粪才这样吗?如果把积滞作为治疗对象,已经形成的积滞刚去除,尚未形成的积滞又会产生;必须用大黄驱除邪气,这才是断绝积滞不断产生的根源。营卫流通后,积滞即使不专门治疗也会自行痊愈。还有虚痢,则不属于这里所说的情况。有人问:脉象和证候相同,为什么有的形成结粪,有的不形成呢?回答说:推究这类患者的病情,到了大便本应排出的时候却没有排出,后来又产生蕴积的热邪,就更加难以排出,经过蒸炼便形成结粪。有一类人平素大便不实,虽然胃中热邪很重,但只被蒸成极臭、像黏胶一样的东西,到死也不形成结粪。对于应当泻下的证候,假如引用经书中“开始坚硬,后来必定溏泄,因此不可攻”的说法,实在是流传千古的弊病。大承气汤。大黄(五钱)、浓朴(一钱)、枳实(一钱)、芒硝(三钱)。用水加姜煎服,体弱的人剂量减半,邪气轻微的各味药再减半。小承气汤。大黄(五钱)、浓朴(一钱)、枳实(一钱)。用水加姜煎服。调胃承气汤。大黄(五钱)、芒硝(二钱五分)、甘草(一钱)。

水姜煎服。

按:三承气汤,功用仿佛。热邪传里,但上焦痞满者,宜小承气汤;中有坚结者,加芒硝软坚,惟存宿结而有瘀热者,调胃承气宜之。三承气功效俱在大黄,余皆治标之品也。不奈汤药者,或呕或畏,当为细末,蜜丸汤下。

上卷

蓄血

大小便蓄血,便血,不论伤寒时疫,盖因失下,邪热久羁,无由以泄,血为热搏,留于经络,败为紫血,溢于肠胃,腐为黑血,便色如漆,大便反易者,虽结粪得瘀而润下,结粪虽行,真元已败,多至危殆。其有喜忘如狂者,此胃热波及于血分,血乃心之属,血中留火延蔓心家,宜其有是证矣。仍从胃治。

发黄一证,胃实失下,表里壅闭,郁而为黄,热更不泄,搏血为瘀。凡热经气不郁,不致发黄,热不干血分,不致蓄血,同受其邪,故发黄而兼蓄血,非蓄血而致发黄也。但蓄血一行,热随血泄,黄因随减。尝见发黄者,原无瘀血,有瘀血者,原不发黄。所以发黄,当咎在经瘀热,若专治瘀血误也。胃移热于下焦气分,小便不利,热结膀胱也。移热于下焦血分,膀胱蓄血也。小腹硬满,疑其小便不利,今小便自利者,责之蓄血也。小便不利亦有蓄血者,非小便自利便为蓄血也。胃实失下,至夜发热者,热留血分,更加失下,必致瘀血。初则昼夜发热,日晡益甚,既投承气,昼日热减,至夜独热者,瘀血未行也,宜桃仁承气汤。服汤后热除为愈,或热时前后缩短,再服再短,蓄血尽而热亦尽。大势已去,亡血过多,余焰尚存者,宜犀角地黄汤调之。至夜发热,亦有瘅疟,有热入血室,皆非蓄血,并未可下,宜审。

桃仁承气汤

大黄 芒硝 桃仁 当归 芍药 丹皮照常煎服。

犀角地黄汤

地黄(一两) 白芍(三钱) 丹皮(二钱) 犀角(二钱,研碎)

上先将地黄温水润透,铜刀切作片,石臼内捣烂,再加水如糊,绞汁听用,其滓入药同煎,药成去滓,入前汁合服。

按:伤寒太阳病不解,从经传腑,热结膀胱,其人如狂,血自下者愈。血结不行者,宜抵当汤。今温疫起无表证,而惟胃实,故肠胃蓄血多,膀胱蓄血少。然抵当汤行瘀逐蓄之最者,无分前后二便,并可取用。然蓄血结甚者,在桃仁力所不及,宜抵当汤。盖非大毒猛厉之剂,不足以抵当,故名之。然抵当证,所遇亦少,此以备万一之用。

抵当汤

大黄(五钱) 虻虫(二十枚,炙干,研末) 桃仁(五钱,研加酒) 水蛭(炙干为末,五分)

照常煎服。

上卷

发黄

发黄胆是腑病,非经病也。疫邪传里,遗热下焦,小便不利,邪无输泄,经气郁滞,其传为疸,身目如金者,宜茵陈汤。

茵陈汤

茵陈(一钱) 山栀(二钱) 大黄(五钱)

水姜煎服。

按:茵陈为治疸退黄之专药,今以病证较之,黄因小便不利,故用山栀除小肠屈曲之火,瘀热既除,小便自利。当以发黄为标,小便不利为本。及论小便不利,病原不在膀胱,乃系胃家移热,又当以小便不利为标,胃实为本。是以大黄为专功,山栀次之,茵陈又其次也。设去大黄而服山栀、茵陈,是忘本治标,鲜有效矣。或用茵陈五苓,不惟不能退黄,小便间亦难利。

愚按:旧论发黄,有从湿热,有从阴寒者,阴病发黄确有其证,何得云妄?湿热发黄尤为最多,大约如合曲相似。

饮入于胃,胃气薰蒸则成湿热。湿热外蒸,透入肌腠遂成黄病。燥火焉有发黄之理?此言为吴君白圭之玷。

上卷

邪在胸膈

温疫胸膈满闷,心烦喜呕,欲吐不吐,虽吐而不得大吐,腹不满,欲饮不能饮,欲食不能食,此疫邪留于胸膈,宜瓜蒂散吐之。

瓜蒂散

甜瓜蒂(一钱) 赤小豆(二钱,研碎) 生山栀仁(二钱)

上用水二钟,煎一钟,后入赤豆,煎至八分,先服四分,一时后不吐,再服尽。吐之未尽,烦满尚存者,再煎服。如无瓜蒂,以淡豆豉二钱代之。

上卷

辨明伤寒时疫

译用水加姜煎服。按:三种承气汤的功用大致相同。热邪传入里部,但只有上焦痞闷胀满的,适宜用小承气汤;中焦有坚硬结块的,加芒硝使其软化;只有留有宿结并兼有瘀热的,适宜用调胃承气汤。三种承气汤的功效都在于大黄,其余药物都只是治疗表象的药物。不能耐受汤药、或者服药后呕吐、或者害怕汤药的人,应当把药研成细末,制成蜜丸,用汤药送服。上卷。蓄血。大小便中有蓄血,出现便血,无论是伤寒还是时疫,大概都是因为没有及时泻下,邪热长期滞留,无法泄出;血液受到热邪煎熬,留在经络中便败坏成紫血,溢入肠胃中便腐败成黑血,排出的颜色像油漆,而大便反而容易排出。虽然结粪因瘀血而得到润滑并排出,但真元已经败损,多半会病情危重。有的患者容易遗忘、神志像发狂,这是胃中热邪波及血分;血属于心,血中留有的火邪蔓延到心,因此出现这样的证候。仍然从胃来治疗。发黄这种证候,是胃中邪实而没有及时泻下,表里壅塞闭阻,郁结而形成黄疸;热邪更加不能泄出,煎熬血液而形成瘀血。凡是热邪运行而经气不郁滞,就不会发黄;热邪不侵扰血分,就不会蓄血。二者是同时受到邪气影响,所以出现发黄并兼有蓄血,并不是蓄血导致发黄。但蓄血一旦排出,热邪随着血液泄去,黄疸也会随之减轻。我曾见过发黄的人原本没有瘀血,有瘀血的人原本不发黄。所以发黄时,应当把原因归于经脉中的瘀热;如果专门治疗瘀血,就是错误的。胃把热邪传移到下焦气分,就会小便不利,这是热邪结聚在膀胱。胃把热邪传移到下焦血分,就是膀胱蓄血。小腹坚硬胀满,原本怀疑是小便不利;如今小便能够自行通利,就应当归因于蓄血。小便不利的情况也有属于蓄血的,不能因为小便自行通利就一定判定为蓄血。胃中邪实而没有及时泻下,到了夜间发热,是热邪留在血分;再不泻下,必定会形成瘀血。开始时昼夜发热,下午更加严重;服用承气汤后,白天热势减轻,到了夜间却单独发热,这是瘀血还没有排出,适宜使用桃仁承气汤。服汤后热退就是痊愈;有的发热时间的起止逐渐缩短,再服药后又缩短,蓄血排尽,热也就完全消退。邪气的大势已经消退,但失血过多,仍有余热未尽,适宜用犀角地黄汤调治。到了夜间发热,也可能是瘅疟,或者是热邪进入血室,都不是蓄血,不能据此泻下,应当仔细辨察。桃仁承气汤。大黄、芒硝、桃仁、当归、芍药、丹皮,照常煎服。犀角地黄汤。地黄(一两)、白芍(三钱)、丹皮(二钱)、犀角(二钱,研碎)。先把地黄用温水润透,用铜刀切成片,在石臼中捣烂,再加水调成糊状,绞取汁液备用;药渣放入药中一同煎煮,药煎好后去掉药渣,加入前面所得的汁液混合服用。按:伤寒太阳病不能解除,从经脉传入腑,热邪结聚在膀胱,患者像发狂一样;如果血自行排出,就会痊愈。如果血结聚而不能运行,适宜使用抵当汤。现在温疫发作时没有表证,只有胃中邪实,所以肠胃蓄血较多,膀胱蓄血较少。然而抵当汤是运行瘀血、驱除蓄血作用最强的药方,不论蓄血在前后哪一处、大小便哪一方面,都可以取用。如果蓄血结聚严重,桃仁的力量不能胜任,适宜使用抵当汤。因为不是毒性强、药力猛烈的药剂,就不足以抵御并攻取这种蓄血,所以取名为抵当汤。然而符合抵当汤证的情况也很少见,这是为防备万一而准备的。抵当汤。大黄(五钱)、虻虫(二十枚,炙干,研末)、桃仁(五钱,研碎并加酒)、水蛭(炙干研末,五分)。照常煎服。上卷。发黄。发黄疸是腑病,不是经脉的疾病。疫邪传入里部,余热留在下焦,小便不利,邪气没有输送泄出的通道,经气郁滞,传变为黄疸,身体和眼睛像金子一样发黄,适宜使用茵陈汤。茵陈汤。茵陈(一钱)、山栀(二钱)、大黄(五钱)。用水加姜煎服。按:茵陈是治疗黄疸、使黄疸退去的专药。现在根据病证来看,黄疸是因为小便不利,所以用山栀清除小肠郁曲之火;瘀热除去后,小便自然通利。应当把发黄看作表象,把小便不利看作根本。再说小便不利,病因并不在膀胱,而是胃中传移热邪所致;又应当把小便不利看作表象,把胃中邪实看作根本。所以大黄是主要发挥功效的药,山栀次之,茵陈又次之。假如去掉大黄,只服山栀、茵陈,这是忘记根本而只治疗表象,很少能够有效。有的人使用茵陈五苓散,不但不能使黄疸退去,甚至小便也常常难以通利。我认为:旧有论述说发黄有的是湿热所致,有的是阴寒所致;阴病发黄确实有这种证候,怎么能说是妄论呢?湿热发黄尤其最为常见,大概就像酿曲混合在一起那样。饮食进入胃中,胃气熏蒸就形成湿热。湿热向外熏蒸,透入肌肉腠理,于是形成黄疸。燥火怎么会有导致发黄的道理呢?这句话是吴君白圭著述中的瑕疵。上卷。邪气在胸膈。温疫患者胸膈胀满闷塞,心中烦躁而喜欢呕吐,想吐却吐不出来,即使吐也不能大量吐出;腹部不胀满,想喝水却不能喝,想吃东西却不能吃。这是疫邪停留在胸膈,适宜用瓜蒂散催吐。瓜蒂散。甜瓜蒂(一钱)、赤小豆(二钱,研碎)、生山栀仁(二钱)。以上药物用水二钟,煎至一钟,随后加入赤小豆,煎至八分;先服四分,过一个时辰如果没有呕吐,再把剩余的全部服下。如果催吐后邪物尚未吐尽,烦闷胀满仍然存在,就再次煎服。如果没有瓜蒂,就用淡豆豉二钱代替。上卷。辨明伤寒与时疫。

或曰:子言伤寒与时疫有霄壤之隔,今用三承气,及桃仁承气、抵当、茵陈诸汤,皆伤寒方也,既用其方,必同其证,子何言之异也?曰:夫伤寒必有感冒之因,或单衣风露,或强力入水,或临风脱衣,或当檐出浴,当觉肌肉粟起,既而四肢拘急,恶风恶寒,然后头疼身痛,发热恶寒,脉浮而数,脉紧无汗为伤寒,脉缓有汗为伤风。时疫初起,原无感冒之因,忽觉凛凛,以后但热而不恶寒,然亦有所触因而发者,或饥饱劳碌,或焦思气郁,皆能触动其邪,是促其发也。不因所触无故自发者居多,促而发者,十中之一二耳。且伤寒投剂,一汗而解,时疫发散,虽汗不解。伤寒不传染于人,时疫能传染于人。伤寒之邪,自毫窍而入;时疫之邪,自口鼻入。伤寒感而即发,时疫感久而后发。伤寒汗解在前,时疫汗解在后。伤寒投剂可使立汗;时疫汗解,俟其内溃,汗出自然,不可以期。伤寒解以发汗,时疫解以战汗。伤寒发斑则病笃,时疫发斑则病衰。伤寒感邪在经,以经传经;时疫感邪在内,内溢于经,经不自传。伤寒感发甚暴,时疫多有淹缠二三日,或渐加重,或淹缠五六日,忽然加重。伤寒初起,以发表为先,时疫初起,以疏利为主。种种不同。其所同者,伤寒时疫皆能传胃,至是同归于一,故用承气汤辈,导邪而出。要之,伤寒时疫,始异而终同也。夫伤寒之邪,自肌表一径传里,如浮云之过太虚,原无根蒂,惟其传法,始终有进而无退,故下后皆能脱然而愈。时疫之邪,始则匿于膜原,根深蒂固,发时与营卫交并,客邪经由之处,营卫未有不被其所伤者,因其伤,故名曰溃。然不溃则不能传,不传邪不能出,邪不出而疾不瘳。时疫下后,多有未能顿解者,何耶?盖疫邪每有表里分传者,因有一半向外传,则,于是肌肉之邪,不能即达于肌表,下后里气一通,表气亦顺,向者郁于肌肉之邪,方能尽发于肌表,或斑或汗,然后脱然而愈,伤寒下后无有此法。虽曰终同,及细较之,而终又有不同者矣。

或曰:伤寒感天地之正气,时疫感天地之戾气,气既不同,俱用承气,又何药之相同也?曰:风寒疫邪,与吾身之真气,势不两立,一有所着,气壅火积,气也,火也,邪也,三者混一,与之俱化,失其本然之面目,至是均为之邪矣。但以驱逐为功,何论邪之同异也。假如初得伤寒为阴邪,主闭藏而无汗,伤风为阳邪,主开发而多汗,始有桂枝、麻黄之分,原其感而未化也,传至少阳,并用柴胡,传至胃家,并用承气,至是亦无复有风寒之分矣。推而广之,是知疫邪传胃,治法无异也。

上卷

发斑战汗合论

凡疫邪留于气分,解以战汗;留于血分,解以发斑。气属阳而轻清,血属阴而重浊。是以邪在气分则易疏透,邪在血分恒多胶滞,故阳主速而阴主迟,所以从战汗者,可使顿解;从发斑者,当图渐愈。

上卷

战汗

疫邪先传表后传里,忽得战汗,经气输泄,当即脉静身凉,烦渴顿除。三五日后,阳气渐积,不待饮食劳碌,或有反复者,盖表邪已解,里邪未去,才觉发热,下之即解。

疫邪表里分传,里气壅闭,非汗下不可。汗下之未尽,日后复热,当复下复汗。温疫下后,烦渴减,腹满去,或思食而知味,里气和也。身热未除,脉近浮,此邪气拂郁于经,表未解也,当得汗解。如未得汗,以柴胡清燥汤和之,复不得汗者,从渐解也,不可苛求其汗。

应下失下,气消血耗,既下欲作战汗,但战而不汗者危。以中气亏微,但能降陷,不能升发也。次日当期复战,厥回汗出者生,厥不回,汗不出者死。以正气脱,不胜其邪也。战而厥回无汗者,真阳尚在,表气枯涸也,可使渐愈。凡战而不复,忽痉者必死。痉者身如尸,牙关紧,目上视。凡战不可扰动,但可温覆,扰动则战而中止,次日当期复战。战汗后复下,后越二三日反腹痛不止者,欲作滞下也,无论已见积未见积,宜芍药汤。

芍药汤

白芍(一钱) 当归(一钱) 槟榔(二钱) 浓朴(一钱) 甘草(七分)

水姜煎服。里急后重,加大黄三钱;红积,倍芍药;白积,倍槟榔。

上卷

自汗

自汗者,不因发散,自然汗出也。伏邪中溃,气通得汗,邪欲去也。若脉长洪而数,身热大渴,宜白虎汤,得战汗方解。里证下后,续得自汗,虽二三日不止,甚则四五日不止,身微热,热甚则汗甚,热微汗亦微,此属实,乃表有留邪也,邪尽汗止。汗不止者,宜柴表当盛暑,多作自汗,宜下之。白虎证自汗详见前。若面无神色,唇口刮白,表里无阳证,喜热饮,稍冷则畏,脉微欲绝,忽得自汗,淡而无味者为虚脱,夜发则昼死,昼发则夜亡,急当峻补,补不及者死。大病愈后数日,每饮食及惊动即汗,此表里虚怯,宜人参养荣汤倍黄。

上卷

盗汗

译有人问:您说伤寒与时疫有天壤之别,现在使用的三种承气汤,以及桃仁承气汤、抵当汤、茵陈汤等,都是治疗伤寒的方剂;既然使用相同的方剂,必定也有相同的证候,您为什么说它们不同呢?回答说:伤寒必定有感受外邪的原因,例如穿单衣遭遇风露,勉强用力进入水中,迎着风脱衣,或者在屋檐下洗浴;当时应当感觉皮肤起鸡皮疙瘩,随后四肢拘急,怕风怕冷,然后头痛、身体疼痛、发热怕冷。脉浮而数,脉紧而无汗的是伤寒;脉缓而有汗的是伤风。时疫刚开始时,原本没有感受风寒的原因,忽然感到阵阵怕冷,后来只是发热而不怕冷;但也有因为某些触发因素而发作的,例如饥饱失常、劳累奔波,或者焦虑思虑、气机郁结,都能触动邪气,促使它发作。不因触发因素而无缘无故自行发作的居多,因触动而发作的,十人中只有一两人。而且伤寒服药后,出一次汗就能解除;时疫即使使用发散法出汗,也不能解除。伤寒不会传染给人,时疫却能够传染给人。伤寒的邪气从毫毛孔窍进入;时疫的邪气从口鼻进入。伤寒感受邪气后立即发作,时疫则感受邪气很久以后才发作。伤寒先通过发汗解除,时疫则在后期通过发汗解除。伤寒服药可以立即使汗出;时疫通过汗出解除,要等邪气在体内溃散,汗才会自然出现,不能预先限定时间。伤寒通过发汗解除,时疫通过战汗解除。伤寒发斑,病情就危重;时疫发斑,病情就衰退。伤寒感受邪气在经脉中,是由一条经脉传到另一条经脉;时疫感受邪气在体内,是从体内泛溢到经脉,邪气不会自行由一经传到另一经。伤寒感邪后发作得很突然;时疫多有拖延两三天的,有的逐渐加重,有的拖延五六天后突然加重。伤寒刚开始时,以发散邪气为先;时疫刚开始时,以疏通利导为主。种种情况都不相同。它们相同的地方在于,伤寒和时疫都能传入胃;到了这里,最终归于一致,所以都使用承气汤一类的方剂,引导邪气排出。总而言之,伤寒和时疫开始时不同,最终却相同。伤寒的邪气从肌表一路传入里部,就像浮云经过太空,本来没有根基;只是它的传变规律始终是向前进而没有退回,所以泻下之后都能很快痊愈。时疫的邪气开始时藏在膜原,根深蒂固;发作时与营气、卫气交相合并,外来邪气经过的地方,营气和卫气没有不被它损伤的。正因为受到这种损伤,所以称为“溃”。然而不溃散就不能传变,不传变邪气就不能排出,邪气不排出疾病就不能痊愈。时疫泻下之后,很多不能立即解除,这是为什么呢?大概疫邪常有表里分别传变的情况,因为有一半邪气向外传,所以肌肉中的邪气不能立即到达肌表。泻下之后里气一通,表气也随之顺畅,原先郁滞在肌肉中的邪气才会全部发到肌表,或发斑,或发汗,然后很快痊愈;伤寒泻下之后没有这种情况。虽然说最终相同,但仔细比较,最终又还是有不同之处。有人问:伤寒感受天地间的正常之气,时疫感受天地间的戾气;既然气不同,却都使用承气汤,又为什么药物相同呢?回答说:风寒和疫邪,与人体的真气势不两立,一旦有所附着,气机壅滞,火邪积聚;气、火、邪三者混合在一起,随之发生转化,失去了原来的面貌,到这时全都成为邪气了。既然治疗的作用在于驱逐邪气,又何必讨论邪气相同还是不同呢?假如刚患伤寒时,所感的是阴邪,主闭藏而无汗;伤风时,所感的是阳邪,主开泄而多汗,所以开始时有桂枝汤和麻黄汤的区别,这是因为邪气刚被感受而尚未转化。传到少阳经时,都使用柴胡;传到胃中时,都使用承气汤;到了这里,也就不再有风寒的区别了。由此推广开来,就知道疫邪传入胃中后,治疗方法没有不同。上卷。发斑与战汗合论。凡是疫邪停留在气分的,通过战汗解除;停留在血分的,通过发斑解除。气属于阳,性质轻清;血属于阴,性质重浊。因此邪气在气分就容易疏散透达,邪气在血分则常常黏滞难解;所以阳主迅速,阴主迟缓。通过战汗的,可以立即解除;通过发斑的,则应当等待逐渐痊愈。上卷。战汗。疫邪先传到表、后传到里,忽然出现战汗,表经之气得到输送泄出,当即脉象安静,身体转凉,烦躁和口渴立即消除。三五天后,阳气逐渐积聚,不必等到饮食或劳累等因素,有时也会复发;这是因为表邪已经解除,里邪尚未去除,刚感觉发热,泻下后就会解除。疫邪在表里分别传变,里气壅滞闭塞,非发汗、泻下不可。发汗和泻下没有完全奏效,日后又发热,就应当再次发汗、再次泻下。温疫泻下之后,烦躁和口渴减轻,腹部胀满消失,有的想吃东西而且能够尝出味道,这是里气调和了。身体的热还没有消除,脉象接近浮脉,这是邪气郁滞在经脉中,表证还没有解除,应当通过发汗解除。如果还没有出汗,就用柴胡清燥汤调和;如果仍然不能出汗,也会逐渐解除,不可苛求一定要出汗。本应泻下却没有及时泻下,导致气血消耗;泻下之后想要出现战汗,却只是战栗而不出汗,这是危险的。这是因为中气亏虚微弱,只能使邪气下降陷入,不能使阳气上升发越。第二天应当再次战栗;如果四肢厥冷恢复、汗出,就能活下来;如果厥冷不恢复、汗也不出,就会死亡。这是因为正气已经脱散,不能胜过邪气。战栗而四肢厥冷恢复却没有汗出,说明真阳尚存,只是表气已经枯竭,可以逐渐痊愈。凡是战栗之后没有恢复,突然发生痉病的,必定会死。痉病患者身体像尸体一样僵直,牙关紧闭,眼睛向上直视。凡是战汗时不可惊扰或搬动,只可以温暖地覆盖身体;惊扰搬动就会使战栗中止,第二天本应再次战栗。战汗后再次泻下,过了两三天反而腹痛不止,这是将要形成滞下;不论已经出现积滞还是尚未出现,都适宜使用芍药汤。芍药汤。白芍(一钱)、当归(一钱)、槟榔(二钱)、浓朴(一钱)、甘草(七分)。用水加姜煎服。里急后重,加大黄三钱;便中有红色积滞,白芍加倍;便中有白色积滞,槟榔加倍。上卷。自汗。自汗,是没有使用发散法,却自然出汗。伏邪在体内溃散,气机通畅而出汗,说明邪气想要离去。如果脉象长、洪而数,身体发热、口渴严重,适宜使用白虎汤,出现战汗后才会解除。里证泻下之后,接着出现自汗,即使两三天不停,严重时甚至四五天不停,身体微热;热重时汗也多,热轻时汗也少。这属于实证,是表部还有残留邪气,邪气尽除后汗就会停止。汗出不止的,适宜使用柴〔原文有疑〕;正值盛暑时,大多出现自汗,适宜泻下。白虎汤证见自汗的情况,详见前文。如果面部没有神采,嘴唇和口周苍白,表里都没有阳证,喜欢喝热饮,稍微寒凉就害怕,脉象微弱仿佛将要断绝,忽然出现自汗,汗液清淡无味,这是虚脱;夜间发作的白天会死,白天发作的夜间会亡,应当立即使用峻补之法,补救不及就会死亡。大病痊愈后数日,每当饮食或受到惊动就出汗,这是表里虚弱,适宜使用人参养荣汤,加倍黄〔原文缺字〕。上卷。盗汗。

里证下后,续得盗汗者,表有微邪也。若邪甚竟作自汗,伏邪中溃,则作战汗矣。凡人目张,则卫气行于阳,目瞑,则卫气行于阴,行阳谓升发于表,行阴谓敛降于内。今内有伏热,而又遇卫气,两阳相搏,热蒸于外则腠理开而盗汗出矣。若内伏之邪一尽,则盗汗自止,设不止者,宜柴胡汤以佐之。时疫愈后,脉静身凉,数日后反得盗汗及自汗者,此属表虚,宜黄 汤。

柴胡汤

柴胡(三钱) 黄芩(一钱) 陈皮(一钱) 甘草(一钱) 生姜(一钱) 大枣(二枚)

古方用人参半夏,今表里实,故不用人参。无呕吐,不加半夏。

黄 汤

黄 (三钱) 五味子(三钱) 当归(一钱) 白术(一钱) 甘草(五分)

照常煎服。如汗未止,加麻黄净根一钱五分,无有不止者,然属实常多,属虚常少,邪气盛为实,正气夺为虚。虚实之分,在乎有热无热,有热为实,无热为虚。若颠倒误用,未免实实虚虚之误,临证当慎。

上卷

狂汗

狂汗者,伏邪中溃,欲作汗解,因其人禀赋充盛,阳气冲击,不能顿开,故忽然坐卧不安,且狂且躁,少顷大汗淋漓,狂躁顿止,脉静身凉,霍然而愈。

上卷

发斑

邪留血分,里气壅闭,则伏邪不得外透而为斑。若下之,内壅一通,则卫气亦从而疏畅,或出表为斑,则毒邪亦从而外解矣。若下后斑渐出,不可更大下,设有下证,少与承气缓缓下之。若复大下,中气不振,斑毒内陷则危,宜托里举斑汤。

托里举斑汤

白芍 当归(各一钱) 升麻(五分) 白芷 柴胡(各七分) 穿山甲(二钱,炙黄)

水姜煎服。下后斑渐出,复大下,斑毒复隐,反加循衣摸床,撮空理线,脉渐微者危,本方加人参一钱,补不及者死。若未下而先发斑者,设有下证,少与承气,须从缓下。

上卷

数下亡阴

下证以邪未尽,不得已而数下之,间有两目加涩、舌反枯干、津不到咽、唇口燥裂,缘其人所禀阳脏,素多火而阴亏。今重亡津液,宜清燥养荣汤。设热渴未除,里证仍在,宜承气养荣汤。

上卷

解后宜养阴忌投参术

夫疫乃热病也,邪气内郁,阳气不得宣布,积阳为火,阴血每为热搏,暴解之后,余焰尚在,阴血未复,大忌参、 、白术,得之反助其壅郁,余邪留伏,不惟目下淹缠,日后必变生异证,或周身痛痹,或四肢挛急,或流火结痰,或遍身疮疡,或两腿攒痛,或劳嗽涌痰,或气毒流注。或痰核穿漏,皆骤补之为害也。凡有阴枯血燥者,宜清燥养荣汤。若素多痰,及少年平时肥盛者,投之恐有腻膈之弊,亦宜斟酌。大抵时疫愈后,调理之剂,投之不当,莫如静养节饮食为第一。

清燥养荣汤

知母 天花粉 当归身 白芍 地黄汁 陈皮 甘草加灯心煎服。表有余热,宜柴胡养荣汤。

柴胡养荣汤

柴胡 黄芩 陈皮 甘草 当归 白芍 生地 知母 天花粉姜枣煎服。里证未尽,宜承气养荣汤。

承气养荣汤

知母 当归 芍药 生地 大黄 枳实 浓朴水姜煎服。痰涎涌甚,胸膈不清者,宜蒌贝养荣汤。

蒌贝养荣汤

知母 花粉 贝母 栝蒌实 橘红 白芍 当归 紫苏子水姜煎服。

上卷

用参宜忌有前利后害之不同

凡人参所忌者里证耳。邪在表及半表半里者,投之不妨,表有客邪者,古方如参苏饮、小柴胡汤、败毒散是也。半表半里者,如久疟挟虚,用补中益气,不但无碍,而且得效,即使暴疟,邪气正盛,投之不当,亦不至胀,为无里证也。夫里证者,不特伤寒温疫传胃,至如杂证,气郁、血郁、火郁、湿郁、痰郁、食郁之类,皆为里证,投之即胀者,盖以实填实也。今温疫下后,适有临时之通,即投人参,因而不胀,医者病者,以为用参之后虽不见佳处,然不为祸,便为是福,乃恣意投之,不知参乃行血里之补药,下后虽通,余邪尚在,再四服之,则助邪填实,前证复起,祸害随至矣。间有失下以致气血虚耗者,有因邪盛数下,及大下而挟虚者,遂投人参,当觉精神爽慧,医者病者,皆以为得意,明后日再三投之,即加变证。盖下后始则胃家乍虚,沾其补益而快,殊弗思余邪未尽,恣意投之,则渐加壅闭,邪火复炽,愈投而变证愈增矣。所以下后邪缓虚急,是以补性之效速而助邪之害缓,故前后利害之不同者有如此。

上卷

下后间服缓剂

下后或数下,膜原尚有余邪未尽传胃,邪热与卫气相并,故热不能顿除,当宽缓两日,俟余邪聚胃,再下之,宜柴胡清燥汤缓剂调理。

柴胡清燥汤

柴胡 黄芩 陈皮 甘草 花粉 知母姜枣煎服。

上卷

下后反痞

疫邪留于心胸,令人痞满,下之痞应去,今反痞者,虚也。以其人或因他病先亏,或因新产后气血两虚,或禀赋娇怯,因下益虚,失其健运,邪气留止,故令痞满。今愈下而痞愈甚,若更用行气破气之剂,转成坏证,宜参附养营汤。

参附养营汤

当归(一钱) 白芍(一钱) 生地(三钱) 人参(一钱) 附子(炮,七分) 干姜(炒,一钱)

译里证用下法治疗后,接着出现盗汗,是表部还有轻微邪气。如果邪气很重而竟然出现自汗,说明潜伏的邪气在体内溃散,就会出现战汗。人睁开眼睛时,卫气运行在阳分;闭上眼睛时,卫气运行在阴分。运行于阳分,叫作向上发散到体表;运行于阴分,叫作收敛下降到体内。现在体内有潜伏的热邪,又遇到运行在体表的卫气,两个阳气相互搏击,热气蒸腾到体外,于是腠理张开,盗汗就出来了。如果体内潜伏的邪气已经完全消尽,盗汗自然会停止;假如仍不停止,宜用柴胡汤辅助治疗。时疫痊愈后,脉象安静、身体清凉,过了几天反而出现盗汗和自汗,这是属于表虚,宜用黄□汤。柴胡汤。柴胡(三钱)、黄芩(一钱)、陈皮(一钱)、甘草(一钱)、生姜(一钱)、大枣(二枚)。古方使用人参、半夏;现在表里都实,所以不用人参。没有呕吐,就不加半夏。黄□汤。黄□(三钱)、五味子(三钱)、当归(一钱)、白术(一钱)、甘草(五分)。照通常方法煎煮服用。如果汗仍未止,加麻黄净根一钱五分,没有不止汗的;然而这种情况属于实证的通常较多,属于虚证的通常较少。邪气旺盛是实证,正气被夺是虚证。虚证和实证的区别,在于有热还是无热;有热的是实证,无热的是虚证。如果颠倒错用,难免造成把实证当虚证、把虚证当实证的错误,面对具体病证时应当谨慎。上卷。狂汗。所谓狂汗,是潜伏的邪气在体内溃散,想通过发汗而解除;因为这个人禀赋充盛,阳气冲击邪气,不能一下子打开,所以忽然坐立不安,既狂乱又躁动。过了一会儿,大汗淋漓而出,狂乱躁动顿时停止,脉象安静、身体清凉,很快就痊愈了。上卷。发斑。邪气停留在血分,里气壅塞闭阻,潜伏的邪气就不能向外透发而形成斑疹。如果用下法治疗,体内的壅塞一旦通开,卫气也会随之疏通畅达;有时邪气从体表透出而形成斑疹,毒邪也就随之向外解除。如果下法治疗后斑疹逐渐出现,就不能再用峻下法;假如仍有下证,只宜少量给予承气汤,缓缓攻下。如果再次用峻下法,导致中气不振,斑毒向内陷入,就很危险,宜用托里举斑汤。托里举斑汤。白芍、当归(各一钱),升麻(五分),白芷、柴胡(各七分),穿山甲(二钱,炙黄)。用水加生姜煎服。下法治疗后斑疹逐渐出现,却又再次用峻下法,斑毒重新隐伏,反而加重到牵摸衣服、抚摸床铺、抓取虚空、整理丝线,脉象逐渐微弱,这是危险的。可在本方中加人参一钱;如果补救不及就会死亡。如果还没有用下法而先发出斑疹,假如有下证,只宜少量给予承气汤,必须缓缓攻下。上卷。多次用下法会损伤阴液。有下法适应证,是因为邪气尚未尽去,不得已而多次使用下法;其中有时会出现双目更加涩滞、舌头反而枯干、津液不能到达咽喉、口唇干燥皲裂,这是因为此人禀赋属于阳脏,平素火气偏多而阴液亏虚。现在又严重损伤了津液,宜用清燥养荣汤。假如发热、口渴还没有消除,里证仍然存在,宜用承气养荣汤。上卷。邪气解除后宜滋养阴液,忌用人参、□、白术。疫病是热病,邪气在体内郁结,阳气不能宣发,积聚的阳气化为火,阴血常常受到热邪搏击。邪气突然解除之后,余热仍在,阴血尚未恢复,最忌用人参、□、白术;用了反而会助长壅塞郁结,使余邪停留潜伏。不仅眼前会迁延不愈,日后还必然发生各种异常证候:有的全身疼痛麻痹,有的四肢拘挛抽急,有的出现流火、结痰,有的全身生疮,有的两腿聚集疼痛,有的劳嗽、痰液涌出,有的气毒流注。或者痰结成核、穿破流漏,这些都是骤然使用补法所造成的危害。凡是阴液枯竭、血液燥少的,宜用清燥养荣汤。如果平素痰多,以及年轻时平常体形肥胖壮实的人,用此方恐怕有滋腻阻滞胸膈的弊端,也应当斟酌。大体说来,时疫痊愈后用于调理的药物,如果使用不当,还不如安静调养、节制饮食是最重要的。清燥养荣汤。知母、天花粉、当归身、白芍、地黄汁、陈皮、甘草,加灯心煎服。表部有余热,宜用柴胡养荣汤。柴胡养荣汤。柴胡、黄芩、陈皮、甘草、当归、白芍、生地、知母、天花粉,加生姜、大枣煎服。里证尚未完全消除,宜用承气养荣汤。承气养荣汤。知母、当归、芍药、生地、大黄、枳实、厚朴,用水加生姜煎服。痰涎涌出很厉害、胸膈不清利的,宜用蒌贝养荣汤。蒌贝养荣汤。知母、花粉、贝母、栝蒌实、橘红、白芍、当归、紫苏子,用水加生姜煎服。上卷。使用人参的宜忌,有先利后害的不同。凡是人参所忌讳的,只是里证。邪气在表,或在半表半里时,使用人参并无妨碍;表部有外来邪气的,古方如参苏饮、小柴胡汤、败毒散就是这样。半表半里的情况,例如病久的疟疾兼有虚证,使用补中益气汤不但没有妨碍,反而能够见效;即使是突然发作的疟疾,邪气正旺盛,使用人参不当,也不至于发生胀满,因为还没有里证。所谓里证,不只是伤寒、温疫传入胃腑;至于杂证中的气郁、血郁、火郁、湿郁、痰郁、食郁之类,也都属于里证。使用人参后就发生胀满,是因为用实物填塞了实证。现在温疫用下法治疗后,恰好暂时通利,于是就使用人参,因而没有发生胀满。医生和患者认为,使用人参后虽然没有看到什么好处,但也没有造成祸害,便把这当成了好事,于是任意使用它,却不知道人参是作用于血分、补益的药物。下法治疗后虽然暂时通利,余邪仍在,再三服用人参,就会助长邪气、填实内里,先前的证候重新出现,祸害也随之而来。有时因为延误下法而导致气血虚耗,有时因为邪气旺盛而多次使用下法,或使用峻下法而兼有虚证,于是使用人参;患者便会感觉精神爽朗聪慧,医生和患者都认为很满意,第二天、第三天再三服用,马上就会增加变证。这是因为下法治疗后,胃腑起初突然虚弱,得到补益便觉得舒快,却完全没有想到余邪尚未尽去;任意使用人参,就会逐渐加重壅塞闭阻,邪火再次炽盛,越是使用,变证就越多。所以下法治疗后,邪气减缓而虚证紧急,因此补益药的效果很快显现,而助长邪气的危害较慢出现;前后利弊不同,就是这样的。上卷。下法治疗后间隔服用缓和药剂。下法治疗后,或者经过数次下法,膜原中仍有余邪尚未完全传入胃腑,邪热与卫气相合,所以热邪不能一下子除尽。应当宽缓两日,等待余邪聚集到胃腑后再用下法,宜用柴胡清燥汤这一缓剂调理。柴胡清燥汤。柴胡、黄芩、陈皮、甘草、花粉、知母,加生姜、大枣煎服。上卷。下法治疗后反而出现痞满。疫邪停留在心胸,使人感到痞满;用下法后痞满本应消除,现在反而出现痞满,这是虚证。这是因为此人有的因其他疾病而先已亏虚,有的因新产后气血两虚,有的禀赋娇弱怯懦;因使用下法而更加虚弱,失去健运功能,邪气停留不去,所以形成痞满。现在越使用下法痞满反而越严重,如果再使用行气、破气的药剂,就会转变成坏证,宜用参附养营汤。参附养营汤。当归(一钱)、白芍(一钱)、生地(三钱)、人参(一钱)、附子(炮,七分)、干姜(炒,一钱)。

照常煎服。果如前证,一服痞如失,倘有下证,下后脉实,痞未除者,再下之。此有虚实之分,一者有下证,下后痞即减者为实;一者表虽微热,脉不甚数,口不渴,下后痞反甚者为虚。若潮热口渴,脉数而痞者,投之祸不旋踵。

上卷

下后反呕

疫邪留于心胸,胃口热甚,皆令呕不止,下之呕当去,今反呕者,此属胃气虚寒,少进粥饮,便欲吞酸者,宜半夏藿香汤,一服呕立止,谷食渐加。

半夏藿香汤

半夏(一钱五分) 真藿香(一钱) 干姜(炒,一钱) 白茯苓(一钱) 广陈皮(一钱) 白术(炒,一钱) 甘草(五分)

水姜煎服。有前后一证首尾两变者,有患时疫,心下胀满,口渴发热而呕,此应下之证也。

下之诸证减去六七,呕亦减半,再下之胀除热退渴止,向则数日不眠,今则少寐,呕独转甚,此疫毒去而诸证除,胃续寒而呕甚,与半夏藿香汤一剂,而呕即止。

上卷

夺液无汗

温疫下后脉沉,下证未除,再下之,下后脉浮者,法当汗解,三五日不得汗者,其人预亡津液也。时疫得下证日久失下,日逐下利纯臭水,昼夜十数行,乃致口燥唇干,舌裂如断,医者误按仲景协热下利法,因与葛根黄连黄芩汤,服之转剧,邀予诊视,乃热结旁流,急与大承气一服,去宿粪甚多,色如败酱,状如粘胶,臭恶异常,是晚利顿止。次日服清燥汤一剂,脉尚沉,再下之,脉始浮,下证减去,肌表仅存微热,此应汗解,虽不得汗,然,饮食半月,津液渐回,方可得汗,所谓积流而渠自通也。可见脉浮身热,非汗不解,血燥津枯,非液不汗。昔人以夺血无汗,今以夺液无汗,血液虽殊,枯燥则一也。

上卷

补泻兼施

证本应下,耽搁失治,或为缓药羁迟,火邪壅闭,耗气搏血,精神殆尽,邪火独存,以致循衣摸床,撮空理线,筋惕肉 ,肢体热一毫未除,元神将脱,补之则邪毒愈甚,攻之则几微之气不胜其攻,攻不可,补不可,补泻不及,两无生理。不得已勉用陶氏黄龙汤。此证下亦死,不下亦死,与其坐以待毙,莫如含药而亡,或有回生于万一者。

黄龙汤

大黄 浓朴 枳实 芒硝 人参 地黄 当归照常煎服。

按:前证实为庸医耽搁,及今投剂,补泻不及。然大虚不补,虚何由以回;大实不泻,邪何由以去?勉用参、地以回虚,承气以逐实,此补泻兼施之法也。或遇此证,纯用承气,下证稍减,神思稍苏,续得肢体振战,怔忡惊悸,心内如人将捕之状,四肢反厥,眩晕郁冒,项背强直,并前循衣摸床撮空等证,此皆大虚之候,将危之证也,急用人参养营汤。虚候少退,速可摒去。盖伤寒温疫俱系客邪,为火热燥证,人参固为益元气之神品,偏于益阳,有助火固邪之弊,当此又非良品也,不得已而用之。

人参养营汤

人参(八分) 麦冬(七分) 辽五味(一钱) 地黄(五分) 归身(八分) 白芍药(一钱五分) 知母(七分) 陈皮(六分) 甘草(五分)

照常煎服。

如人方肉食而病适来,以致停积在胃,用大小承气连下,惟是臭水稀粪而已。于承气汤中但加人参一味服之,虽三四十日所停之完谷及完肉于是方下。盖承气藉人参之力鼓舞胃气,宿物始动也。

上卷

药烦

应下失下,真气亏微,及投承气,下咽少顷,额上汗出,发根燥痒,邪火上炎,手足厥冷,甚则振战心烦,坐卧不安,如狂之状,此中气素亏,不能胜药,名为药烦。凡遇此证,急投姜汤即已,药中多加生姜煎服,则无此状矣,更宜均两三次服,以防呕吐不纳。

上卷

停药

服承气腹中不行,或次日方行,或半日仍吐原药,此因病久失下,中气大亏,不能运药,名为停药,乃天元几绝,大凶之兆也。宜生姜以和药性,或加人参以助胃气,更有邪实病重剂轻,亦令不行。

上卷

虚烦似狂

时疫坐卧不安,手足不定,卧未稳则起坐,才着坐即乱走,才抽身又欲卧,无有宁刻。或循衣摸床,撮空捻指,师至才诊脉,将手缩去,六脉不甚显,尺脉不至,此平时斫丧,根源亏损,因不胜其邪,元气不能主持,故烦躁不宁,固非狂证,其危有甚于狂也,法当大补。然有急下者,或下后厥回,尺脉至,烦躁少定,此因邪气少退,正气暂复,微阳少伸也。不二时,邪气复聚,前证复起,勿以前下得效,今再下之,下之速死,急宜峻补,补不及者死。此证表里无大热,下证不备者,庶几可生,譬如城郭空虚,虽残寇而能直入,战不可,守不可,其危可知。

上卷

神虚谵语

应下稽迟,血竭气耗,内热烦渴谵语,诸下证具,而数下之,渴热并减,下证悉去,五六日后,谵语不止者,不可以为实,此邪气去,元神未复,宜清燥养荣汤,加辰砂一钱。郑声谵语,态度无二,但有虚实之分,不应两立名色。

上卷

夺气不语

译照通常方法煎服。果真像前面所说的证候,服一剂后痞满就像消失了一样;倘若有下证,下法治疗后脉象仍实而痞满没有消除,就再用下法。这里有虚实之分:一种是有下证,用下法后痞满立即减轻,属于实证。另一种是体表虽然有轻微发热,脉象并不很快,口也不渴,用下法后痞满反而加重,属于虚证。如果出现潮热、口渴,脉快而又有痞满,使用此方后祸患很快就会到来。上卷。下法治疗后反而呕吐。疫邪停留在心胸,胃中热势很盛,都会使人呕吐不止;用下法后呕吐本应消除,现在反而呕吐,这是胃气虚寒。稍微进食粥饮,就想要吞酸,宜用半夏藿香汤;服一剂后呕吐立即停止,谷物饮食也会逐渐增加。半夏藿香汤。半夏(一钱五分)、真藿香(一钱)、干姜(炒,一钱)、白茯苓(一钱)、广陈皮(一钱)、白术(炒,一钱)、甘草(五分)。用水加生姜煎服。有一种证候,前后是同一病证,但首尾却发生两次变化:患温疫时,心下胀满,口渴、发热而呕吐,这本来是应当用下法治疗的证候。用下法治疗后,各种证候减轻了十分之六七,呕吐也减轻了一半;再次用下法后,胀满消除,热退、口渴停止。之前连续几天不能入睡,现在只能稍微睡一会儿,唯独呕吐反而更加严重。这是疫毒已经去除、各种证候消除后,胃又转为寒而导致呕吐加重;给予一剂半夏藿香汤,呕吐就立即停止。上卷。津液亏夺而无汗。温疫用下法治疗后脉象沉,下证尚未消除,再用下法;下法治疗后脉象浮,按治法应当发汗解除。过了三五天仍不能出汗,是因为此人原先已经损失津液。时疫出现下证后很久却延误了下法,逐日腹泻,纯是臭水,一昼夜十多次,以至于口燥唇干,舌头裂得像断开一样。医生错误地按照仲景协热下利的方法,因而给予葛根黄连黄芩汤,服后病情反而加重。请我前去诊视,原来是热邪结聚而从旁流泻,急忙给予一剂大承气汤,排出很多积存的粪便,颜色像腐败的酱,形状像黏胶,臭味异常;当天晚上腹泻突然停止。第二天服用一剂清燥汤,脉象仍然沉,再用下法后,脉象才浮起来。下证减轻,肌表只剩轻微发热,这时应当用汗法解除。虽然不能出汗,但是经过半个月饮食调养,津液逐渐恢复,才可以出汗;这就是所说的水流积聚起来,渠道自然会通。由此可见,脉象浮、身体发热,不出汗就不能解除;血液燥少、津液枯竭,没有津液就不能出汗。古人说失血就没有汗,现在说津液亏夺就没有汗;血和津液虽然不同,但枯竭燥少是一样的。上卷。补法与泻法同时施用。本来应当使用下法,却耽搁而失治,或者因使用缓药而延误,火邪壅塞闭阻,耗损气血,精神几乎耗尽,只剩邪火存在,以至于牵摸衣服、抚摸床铺、抓取虚空、整理丝线,筋肉□动,肢体的热一点也没有消除,元神将要脱离。用补法,邪毒就更加严重;用攻法,微弱的元气又承受不起攻伐。攻也不能攻,补也不能补,补泻都来不及,双方都没有生机。不得已,只能勉强使用陶氏黄龙汤。这种证候,用下法也会死,不用下法也会死;与其坐着等死,不如含药而死,或许还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起死回生。黄龙汤。大黄、厚朴、枳实、芒硝、人参、地黄、当归,照通常方法煎服。按语:前面所说的证候,确实是庸医耽搁所致;到了现在才使用药剂,已经到了补也来不及、泻也来不及的地步。然而大虚而不补,虚证凭什么能够恢复?大实而不泻,邪气凭什么能够去除?勉强使用人参、地黄来恢复虚证,用承气汤来驱逐实邪,这就是补泻兼施的方法。有时遇到这种证候,完全使用承气汤后,下证稍有减轻,神志思维稍微清醒,接着出现肢体震颤战抖、心中悸动不安、惊恐心悸,心里像有人要来捉拿一样,四肢反而厥冷,眩晕、昏冒,项背强直,同时还有前面所说的牵摸衣服、抚摸床铺、抓取虚空等证候;这些都是大虚的征候,是将要危重的证候,应当急用人参养营汤。虚证的征候稍有退减,就应当迅速停去人参养营汤。因为伤寒、温疫都属于外来邪气,是火热燥烈的证候。人参固然是补益元气的神妙药品,但偏于补益阳气,有助长火邪、固留邪气的弊端,在这种情况下又不是良药,只是在不得已时才使用它。人参养营汤。人参(八分)、麦冬(七分)、辽五味(一钱)、地黄(五分)、归身(八分)、白芍药(一钱五分)、知母(七分)、陈皮(六分)、甘草(五分)。照通常方法煎服。如果患者刚吃过肉,疾病恰好发作,以致食物停积在胃中,连续使用大小承气汤攻下,排出的只是臭水和稀粪。只在承气汤中加入人参这一味服用,即使停留了三四十天的完整谷物和完整肉食,也会在这时排下来。这是因为承气汤借助人参的力量鼓舞胃气,停积的食物才开始移动。上卷。药物烦扰。本应使用下法却延误未用,真气亏虚衰微;等到使用承气汤,药物咽下片刻,额头出汗,发根燥痒,邪火向上炽盛,手足厥冷,严重时身体战抖、心中烦乱,坐卧不安,呈现类似发狂的状态。这是因为中气素来亏虚,不能承受药力,称为药烦。凡遇到这种证候,赶快服用姜汤就可以了;在药物中多加生姜煎服,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还应当分成两三次服用,以防呕吐而不能纳入药物。上卷。药物停滞。服用承气汤后,药物在腹中不能运行,有时到第二天才排便,有时过了半天仍吐出原药;这是因为患病日久而延误下法,中气大亏,不能运送药物,称为停药,是天元之气几乎断绝的征兆,大凶。宜用生姜调和药性,或者加人参来帮助胃气;如果邪气实、病情重而药剂轻,也会使药物不能运行。上卷。虚烦,类似发狂。时疫患者坐卧不安,手脚不停地动,刚躺下还没有安稳就坐起来,刚坐下就乱走,刚转身又想躺下,没有片刻安宁。有时还会牵摸衣服、抚摸床铺、抓取虚空、捻动手指,医生刚来诊脉,他就把手缩回去;六部脉象都不明显,尺脉不能触及。这是平素损伤耗散太过,根本亏损,因而不能胜过邪气,元气不能主持身体,所以烦躁不安。这本来不是狂证,但它的危险性比狂证更严重,治法应当大力补益。然而有时必须立即用下法,或者下法治疗后厥冷恢复,尺脉出现,烦躁稍稍安定,这是因为邪气略有退减,正气暂时恢复,微弱的阳气稍能舒展。不到两个时辰,邪气又重新聚集,先前的证候再次出现,不要因为前一次用下法见效,现在就再次使用下法;再次攻下会很快死亡,应当急用峻补之法,补救不及就会死亡。这种证候如果表里没有大热,下证也不完备,或许还可以活命。譬如城郭空虚,即使只是残余的敌寇也能直接攻入;既不能出战,也不能固守,其危险就可想而知。上卷。神气虚弱而说胡话。本应使用下法却延误了,导致血液枯竭、气力耗损,出现内热、烦渴、说胡话等症,各种下证都已具备;经过多次下法后,口渴和发热都减轻,下证也全部消失。五六天后,如果仍然说胡话,不能把它当作实证,这是邪气已经去除而元神尚未恢复,宜用清燥养荣汤,加辰砂一钱。郑声和谵语,表现状态没有不同,只是有虚实之分,不应当分别立为两个名称。上卷。元气被夺而不说话。

时疫下后,气血俱虚,神思不清,惟向里床睡,似寐非寐,似寤非寤,呼之不应,此正气夺,与其服药不当,莫如静守虚回,而神思自清,语言渐朗,若攻之脉必反数,四肢渐厥,此虚虚之祸,危在旦夕,凡见此证,表里无大热者,宜人参养荣汤补之。能食者,自然虚回,而前证自除;设不食者,正气愈夺,虚证转加,法当峻补。

上卷

老少异治

三春旱草,得雨滋荣;残腊枯枝,虽灌弗泽。凡年高之人,最忌剥削,设投承气,以一当十;设用参术,十不抵一。盖老年荣卫枯涩,几微之元气易耗而难复也。不比少年气血生机甚捷,其势 然,但得邪气一除,正气随复。

所以老年慎泻,少年慎补,何况误用耶!万有年高禀浓,年少赋薄者,又当从权,勿以常论。

上卷

妄投破气药论

温疫心下胀满,邪在里也,若纯用青皮、枳实、槟榔诸香燥破气之品,冀其宽胀,此大谬也。不知内壅气闭,原有主客之分,假令根于七情郁怒,肝气上升,饮食过度,胃气填实,本无外来邪毒、客气相干,止不过自身之气壅滞,投木香、砂仁、豆蔻、枳壳之类,上升者即降,气闭者即通,无不见效。今疫毒之气,传于胸胃,以致升降之气不利,因而胀满,实为客邪累及本气,但得客气一除,本气自然升降,胀满立消,若专用破气之剂,但能破正气,毒邪何自而泄?胀满何由而消?治法非用小承气弗愈。既而肠胃燥结,下既不通,中气郁滞,上焦之气不能下降,因而充积,即膜原或有未尽之邪,亦无前进之路,于是表里上中下三焦皆阻,故为痞满燥实之证。得大承气一行,所谓一窍通,诸窍皆通,大关通而百关尽通也。向所郁于肠胃之邪,由此而下,肠胃既舒,在膜原设有所传不尽之余邪,方能到胃,乘势而下也,譬若河道阻塞,前舟既行,余舟连尾而下矣。至是邪结并去,胀满顿除,皆藉大黄之力。大黄本非破气药,以其润而最降,故能逐邪拔毒,破结导滞,加以枳、朴者,不无佐使云尔。若纯用破气之品,津液愈耗,热结愈固,滞气无门而出,疫毒无路而泄,乃望其宽胸利膈,惑之甚矣。

上卷

妄投补剂论

有邪不除,淹缠日久,必至 羸,庸医望之,辄用补剂,殊不知无邪不病,邪去,而正气得通,何患乎虚之不复也?今投补剂,邪气益固,正气日郁,转郁转热,转热转瘦,转瘦转补,转补转郁,循环不已,乃至骨立而毙,犹言服参几许,补之不及,天数也。

病家止误一人,医者终身不悟,不知杀人无算。

上卷

妄投寒凉药论

疫邪结于膜原,与卫气并,固而昼夜发热,五更稍减,日晡益甚,此与瘅疟相类。瘅疟热短,过时如失,明日至期复热。今温疫热长,十二时中首尾相接,寅卯之间,乃其热之首尾也。即二时余焰不清,似乎日夜发热。且其始也,邪结膜原,气并为热,胃本无病,误用寒凉,妄伐生气,此其误者一;及邪传胃,烦渴口燥,舌干苔刺,气喷如火,心腹痞满,午后潮热,此应下之证,若用大剂芩连栀柏,专务清热,竟不知热不能自成其热,皆由邪在胃家,阻碍正气,郁而不通,火亦留止,积火成热,但知火与热,不知因邪而为火热,智者必投承气,逐去其邪,气行火泄,而热自已。若概用寒凉,何异扬汤止沸,每见今医好用黄连解毒汤,黄连泻心汤,盖本《素问》热淫所胜治以寒凉,以为圣人之言必不我欺,况热病用寒药,最是快捷方式,又何疑乎?每遇热甚,反指大黄能泻,而损元气,黄连清热,且不伤元气,更无下泄之患,且得病家无有疑虑,守此以为良法。由是凡遇热证,大剂与之,二三钱不已,增至四五钱,热又不已,昼夜连进,其病转剧,至此技穷力竭,反谓事理当然。

译时疫用下法治疗后,气血都虚,神志思维不清,只朝向里床睡,像睡着又不像睡着,像醒着又不像醒着,呼唤他也没有回应,这是正气被夺。与其错误服药,不如安静守护,等待虚弱的正气恢复;神志自然会清醒,言语也会逐渐清楚。如果再用攻法,脉象必然反而加快,四肢逐渐厥冷,这是使虚证更加虚弱的祸害,危险就在旦夕之间。凡见此证,表里没有大热的,宜用人参养荣汤补益。能够进食的,虚弱的正气自然会恢复,前面的证候也会自行消除。假如不能进食,正气就会更加亏夺,虚证转而加重,治法应当大力补益。上卷。老年人与年轻人的治法不同。暮春的干旱野草,得到雨水就会滋润茂盛。残冬的枯枝,即使灌水也不能得到滋润。凡是年老的人,最忌损耗;假如使用承气汤,药力可以一当十。假如使用人参、白术等补药,十份药力也抵不上一份。这是因为老年人的营卫枯涩,微弱的元气容易耗损而难以恢复。不像年轻人气血充盛,生机恢复得很快,形势□然;只要邪气一除,正气就会随之恢复。所以老年人要慎用泻法,年轻人要慎用补法,何况还错误使用呢!如果年长者禀赋厚实、年轻者禀赋薄弱,也应当权衡变通,不要拘泥于通常的论断。上卷。妄用破气药论。温疫患者心下胀满,是邪气在里;如果只用青皮、枳实、槟榔等芳香燥烈、破气的药物,希望借此消除胀满,这是大错特错。不知道体内气机壅塞闭阻,原本有主气与客气的区别。假如病根在于七情郁结、恼怒,使肝气上升,或饮食过度,使胃气填实;本来没有外来的邪毒、客气相干,只不过是自身气机壅滞,使用木香、砂仁、豆蔻、枳壳之类,上升的气就会下降,闭阻的气就会通畅,没有不见效的。现在疫毒之气传入胸胃,以致升降之气不利,因而形成胀满,实际上是客邪牵累了本气;只要客气一除,本气自然就能升降,胀满立即消失。如果专门使用破气药剂,只能破坏正气,毒邪从哪里泄出?胀满又怎么能够消除?治疗这种病,若不使用小承气汤就不会痊愈。后来肠胃燥结,大便已经不能通下,中气郁滞,上焦之气不能下降,因而充塞积聚;即使膜原中还有没有完全传出的邪气,也没有继续前进的道路。于是表里以及上、中、下三焦全都阻塞,所以形成痞满、燥结、内实的证候。服用大承气汤使其通行,就像一个孔窍通了,其他孔窍也都通了;大的关隘一通,百处关隘也全都通了。先前郁积在肠胃中的邪气由此向下排出,肠胃既然舒畅,假如膜原中还有没有完全传出的余邪,才能到达胃腑,借着通行的势头一起向下排出。这就像河道阻塞,前面的船已经通行,后面的船也会接连顺流而下。到这时,邪气和积结一并除去,胀满顿时消除,全都借助大黄的力量。大黄本来不是破气药,因为它性质润而且最善于下降,所以能够驱逐邪气、拔除毒邪,破除结聚、疏导滞积;加入枳实、厚朴,不过是用它们来辅助大黄发挥作用罢了。如果只用破气药物,津液会更加耗损,热邪结聚会更加牢固,滞塞的气没有出口,疫毒也没有道路泄出,却希望它能够宽胸利膈,实在是糊涂极了。上卷。妄用补药论。有邪气而不予以祛除,迁延纠缠日久,必然会变得□羸;庸医看到这种情况,往往就使用补药,却不知道没有邪气就不会成病。邪气去除后,正气就能够通畅,哪里还会担心虚弱不能恢复呢?现在使用补药,邪气会更加牢固,正气日益郁结;越郁结就越发热,越发热就越消瘦,越消瘦就越使用补药,越使用补药就越郁结,如此循环不止,直到形体瘦得只剩骨头而死亡,还说是服了多少人参,是补救不及,是天命如此。患者家属只是误害了一个人,医生却终身不能醒悟,不知道这样杀害的人数无法计算。上卷。妄用寒凉药论。疫邪结聚在膜原,与卫气相合,因而昼夜发热,到了五更稍稍减轻,日晡时分更加严重,这与瘅疟相类似。瘅疟的发热时间短,过了这个时辰就像没有发热一样,第二天到了规定的时辰又会发热。现在温疫的发热时间长,十二个时辰首尾相接;寅时和卯时之间,才是它发热的开始和结束。即使在这两个时辰之间,余热也没有完全清除,看起来好像日夜都在发热。而且在发病初期,邪气结聚在膜原,气机合并而形成发热,胃本来没有病;错误使用寒凉药,任意损伤生气,这是第一个错误。等到邪气传入胃腑,出现烦渴、口燥、舌干而苔如芒刺、呼出的气像火一样、心腹痞满、午后潮热,这才是应当用下法治疗的证候。如果使用大剂量黄芩、黄连、栀子、黄柏,专门致力于清热,竟不知道热不能自行形成,都是因为邪气在胃腑,阻碍正气运行,郁结而不通,火邪也停留不去,积火才形成热。只知道有火有热,却不知道是邪气导致火热,明智的医生必然使用承气汤,驱逐邪气;气机运行,火邪泄出,热自然就会停止。如果一概使用寒凉药,和扬汤止沸有什么不同?常常看到现在的医生喜欢使用黄连解毒汤、黄连泻心汤,大概是依据《素问》所说“热淫所胜,治以寒凉”,认为圣人的话一定不会欺骗自己;何况热病使用寒药,最是快捷,又有什么可疑的呢?每当遇到热势很盛,就反而说大黄能够攻下而损伤元气,黄连能够清热而且不伤元气,更没有攻下泄泻的忧患,同时又能让患者家属没有疑虑,于是坚持把这当作良法。从此以后,凡遇到热证,就使用大剂量黄连;服二三钱不见效,就增加到四五钱,热仍不止,便昼夜连续服用。病情反而加重,到了这时技穷力竭,却反过来说事情本来就应当如此。

又见有等日久,腹皮贴背,乃调胃承气证也,况无痞满,益不敢议承气,唯类聚寒凉,专务清热,又思寒凉之最者莫如黄连,因而再倍之,日近危笃,有邪不除,耽误至死,犹言服黄连至几两,热不能清,非药之不到,或言不治之证,或言病者之数也。他日凡遇此证,每每如是,虽父母妻子,不过以此法毒之,盖不知黄连苦而性滞,寒而气燥,与大黄均为寒药,大黄走而不守,黄连守而不走,一燥一润,一通一塞,相去甚远,且疫邪首尾以通行为治,若用黄连,反招闭塞之害,邪毒何由以泻?病根何由以拔?既不知病原,焉能以愈疾耶?问曰:间有进黄连而得效者,何也?曰:其人正气素胜,又因所受之邪本微,此不药自愈之证,医者误投温补,转补转郁,转郁转热,此以三分客热,转加七分本热也。客热者,因客邪所郁,正分之热也,此非黄连可愈;本热者,因误投温补,正气转郁,反致热极,故续加烦渴、不眠谵语等证,此非正分之热,乃庸医添造分外之热也因投黄连,于是烦渴、不眠、谵语等证顿去。要之黄连,但可清去七分无邪本热,又因热减而正气即回,所存三分有邪客热,气行即已也。医者不解,遂以为黄连得效,他日藉此,概治客热,则无效矣。必以昔效而今不效,疑其病原本重,非药之不到也,执迷不悟,所害更不可胜计矣。

问曰:间有未经温补之误,进黄连而疾愈者何也?曰:凡元气胜病为易治,病胜元气为难治,元气胜病者,虽误治,未必皆死;病胜元气者,稍误未有不死者。此因其人元气素胜,所感之邪本微,是正气有余,足以胜病也,虽少与黄连,不能抑郁正气,此为小逆,以正气犹胜而疾幸愈也。医者不解,窃自邀功,他日设遇邪气胜者,非导邪不能瘳其疾,误投黄连,反招闭塞之害,未有不危者。

上卷

大便

热结旁流,协热下利,大便闭结,大肠胶闭,总之邪在里,其证不同者,在乎通塞之间耳。

协热下利者,其人大便素不调,邪气忽乘于胃,便作烦渴,一如平时泄泻稀粪而色不败,其色但焦黄而已。此伏邪传里,不能稽留于胃,至午后潮热,便作泄泻,子后热退,泄泻亦减,次日不作潮热,利亦止,为病愈。潮热未除,利不止者,宜小承气汤,以彻其余邪,而利自止。

利止二三日后,午后忽加烦渴,潮热下泄,仍如前证,此伏邪未尽,复传到胃也,治法同前。

大便闭结者,疫邪传里,内热壅郁,宿粪不行,蒸而为结,渐至更硬,下之结粪一行,瘀热自除,诸证悉去。

热结旁流者,以胃家实,内热壅闭,先大便闭结,续得下利纯臭水,全然无粪,日三四度,或十数度,宜大承气汤,得结粪而利立止。服汤不得结粪,仍下利并臭水及所进汤药,因大肠邪胜,失其传送之职,知邪犹在也,病必不减,宜更下之。

大肠胶闭者,其人平素大便不实,设遇疫邪传里,但蒸作极臭,然如粘胶,至死不结,但愈蒸愈闭,以致胃气不能下行,疫毒无路而出,不下即死,但得粘胶一去,下证自除,霍然而愈。

温疫愈后三五日,或数日,反腹痛里急者,非前病原也,此下焦别有伏邪所发,欲作滞下也。发于气分则为白积;发于血分则为红积;气血俱病,红白相兼。邪尽利止,未止者,宜芍药汤。(方见前战汗条)

愈后大便数日不行,别无他证,此足三阴不足,以致大肠虚燥,此不可攻,饮食渐加,津液流通,自能润下也。觉谷道夯闷,宜作蜜煎导,甚则宜六成汤。

病愈后,脉迟细而弱,每至黎明,或夜半后,便作泄泻,此命门真阳不足,宜七成汤。或亦有杂证属实者,宜大黄丸,下之立愈。

六成汤

当归(一钱五分) 白芍药(一钱) 地黄(五钱) 天门冬(一钱) 肉苁蓉(三钱) 麦门冬(一钱)

照常煎服。日后更燥者,宜六味丸,少减泽泻。

七成汤

破故纸(炒锤碎,三钱) 熟附子(一钱) 辽五味(八分) 白茯苓(一钱) 人参(一钱) 甘草(炙,五分)

照常煎服。愈后更发者,宜八味丸,倍加附子。

上卷

小便

热到膀胱,小便赤色;邪到膀胱,干于气分,小便胶浊;干于血分,溺血蓄血;留邪欲出,小便数急;膀胱不约,小便自遗;膀胱热结,小便闭塞。

热到膀胱者,其邪在胃,胃热灼于下焦,在膀胱但有热而无邪,惟令小便赤色而已,其治在胃。

邪到膀胱者,乃疫邪分布下焦,膀胱实有之邪,不一于热也,从胃家来,治在胃,兼治膀胱。若纯治膀胱,胃气乘势捅入膀胱,非其治也。若肠胃无邪,独小便急数,或白膏如马遗,其治在膀胱,宜猪苓汤。

猪苓汤

邪干气分者宜之。

猪苓(二钱) 泽泻(一钱) 滑石(五分) 甘草(八分) 木通(一钱) 车前(二钱)

灯心煎服。

桃仁汤

邪干血分者宜之。

桃仁(三钱,研如泥) 丹皮(一钱) 当归(一钱) 赤芍(一钱) 阿胶(二钱) 滑石(二钱)

译又看到有些病拖延日久,腹部皮肤贴着脊背,这其实是调胃承气汤的适应证;何况没有痞满,就更加不敢考虑使用承气汤,只是一味聚集使用寒凉药,专门清热;又想到寒凉药中没有比黄连更强的,于是再次加倍使用。病情日益危重,邪气没有除去,延误到死亡,还说服用了几两黄连,热却不能清除;不是药物没有达到,或者说这是不能治疗的证候,或者说是患者的命数如此。以后凡是遇到这种证候,往往都如此;即使是父母妻子,也不过用这种方法毒害他们。这是因为不知道黄连味苦而药性滞,性寒而药气燥;它和大黄都是寒药,但大黄善于走泄而不留守,黄连善于留守而不走泄,一味燥、一味润,一味通、一味塞,差别非常大。而且疫邪从头到尾都应以通行为治法,如果使用黄连,反而会招致闭塞的祸害,邪毒又凭什么泄出呢?病根又凭什么能够拔除呢?既然连病因都不了解,怎么能够治愈疾病呢?问:有时服用黄连而取得疗效,这是什么原因?答:这个人平素正气强盛,又因为所受的邪气本来轻微,这是即使不服药也会自愈的证候。医生错误地使用温补药,越补就越郁结,越郁结就越发热;这实际上是把三分客热增加成了七分本热。所谓客热,是因为客邪郁结而形成的正分之热,这不是黄连能够治愈的。所谓本热,是因为错误使用温补药,正气转而郁结,反而导致热势达到极点,所以接着出现烦渴、不眠、谵语等证候。这不是正分本有的热,而是庸医额外造成的热;由于使用黄连,烦渴、不眠、谵语等证候便突然消失。总之,黄连只能清除七分没有邪气的本热;又因为热势减轻,正气随即恢复。剩下的三分有邪气的客热,气机一运行也就自行消除了。医生不了解其中的道理,于是私自把功劳归于黄连;以后凭借这个经验,一概治疗客热,就不会有效了。他一定会认为从前有效而现在无效,是因为这次病因本来更重,而不是药物没有发挥作用;这样执迷不悟,所造成的危害更是无法计算。问:有时没有经过错误的温补,服用黄连后疾病就痊愈了,这是什么原因?答:凡是元气胜过病邪的,就容易治疗;病邪胜过元气的,就难以治疗。元气胜过病邪的,即使治疗错误,也未必都会死亡。病邪胜过元气的,稍有错误就没有不死的。这是因为这个人平素元气强盛,所感受的邪气本来轻微,正气有余,足以胜过病邪。虽然稍微用了黄连,也不能抑制郁闭正气;这只是小小的逆误,因为正气仍然胜过病邪,所以疾病有幸痊愈。医生不了解其中的道理,私自把功劳归于自己;以后假如遇到邪气胜过正气的病证,若不引导邪气外出就不能治愈,错误使用黄连,反而会招致闭塞的祸害,没有不发生危险的。上卷。大便。热邪结聚而从旁流泻、夹带热邪的泄泻、大便闭结、大肠胶闭,总的来说都是邪气在里;这些证候的不同,只在于通还是塞。夹热泄泻的人,平素大便就不调,邪气突然乘虚进入胃中,便出现烦渴,和往常泄泻稀粪一样,颜色并不如腐败之物,只是焦黄色罢了。这是潜伏的邪气传入里部,不能停留在胃中;到了午后出现潮热,便发生泄泻,子时以后热退,泄泻也减轻;第二天不再出现潮热,泄泻也停止,疾病就痊愈了。潮热没有消除而泄泻不止的,宜用小承气汤,以彻底清除余邪,泄泻自然会停止。泄泻停止两三天后,午后突然加重烦渴,又出现潮热和泄泻,仍然像前面的证候,这是潜伏的邪气尚未尽除,又传到胃中,治法与前面相同。大便闭结,是疫邪传入里部,内热壅塞郁结,积存的粪便不能运行,被热气蒸结,逐渐变得更加坚硬;用下法使结粪排出后,瘀热自然消除,各种证候也都消失。热结旁流,是因为胃腑实满、内热壅塞闭阻,先出现大便闭结,随后发生泄泻,排出的全是臭水,完全没有粪便;每天三四次,或十多次。宜用大承气汤,结粪排出后泄泻立即停止。服汤后没有排出结粪,仍然泄泻,并排出臭水和所服的汤药,这是因为大肠邪气过盛,失去了传送的职能,可以知道邪气仍在;病情必然不会减轻,宜再次使用下法。大肠胶闭的人,平素大便并不结实;假如遇到疫邪传入里部,只是被热气蒸成极臭、像黏胶一样的东西,始终不凝结,却越蒸越闭,以致胃气不能向下运行,疫毒没有道路排出。不用下法就会死亡;只要把黏胶样物排出,下证自然消除,很快就会痊愈。温疫痊愈后三五天,或几天后,反而出现腹痛、里急,这不是前面疾病的病因,而是下焦另有潜伏的邪气发作,想要形成滞下。邪气发在气分,就形成白色积滞。邪气发在血分,就形成红色积滞。气分和血分都患病,就会红白相杂。邪气尽除而泄泻仍未停止的,宜用芍药汤。方剂见前面“战汗”条。痊愈后大便几天不通,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证候,这是足三阴不足,以致大肠虚燥;这种情况不能使用攻下法。随着饮食逐渐增加,津液流通,自然能够润滑肠道而向下排便。如果感觉肛门部位胀闷,应制成蜜煎导法导便;严重的,宜用六成汤。病愈后,脉象迟、细而弱,每到黎明,或半夜以后,就发生泄泻,这是命门真阳不足,宜用七成汤。也有属于实证的杂病,宜用大黄丸,服后用下法即可立即痊愈。六成汤。当归(一钱五分)、白芍药(一钱)、地黄(五钱)、天门冬(一钱)、肉苁蓉(三钱)、麦门冬(一钱)。照通常方法煎服。日后如果更加燥结,宜用六味丸,并稍微减少泽泻。七成汤。破故纸(炒后捶碎,三钱)、熟附子(一钱)、辽五味(八分)、白茯苓(一钱)、人参(一钱)、甘草(炙,五分)。照通常方法煎服。痊愈后如果又发作,宜用八味丸,并加倍使用附子。上卷。小便。热邪到达膀胱,小便呈红色。邪气到达膀胱,停留在气分,小便就像胶一样浑浊。邪气停留在血分,就会出现尿血、蓄血。残留的邪气想要排出,小便就会频繁而急迫。膀胱失去约束,小便就会自行遗出。膀胱中热邪结聚,小便就会闭塞不通。热邪到达膀胱,是因为邪气在胃中,胃热灼伤下焦;在膀胱只是有热而没有邪气,只令小便呈红色罢了,治疗重点在胃。邪气到达膀胱,是疫邪分布到下焦;膀胱确实有邪气,但不全是热邪。邪气是从胃腑传来,所以治疗应以胃为主,同时兼治膀胱。如果只治疗膀胱,胃气就会乘势冲入膀胱,这不是正确的治法。如果肠胃没有邪气,只有小便急迫频繁,或者排出白色膏状物,像马尿一样,那么治疗重点在膀胱,宜用猪苓汤。猪苓汤。邪气停留在气分的,适宜使用此方。猪苓(二钱)、泽泻(一钱)、滑石(五分)、甘草(八分)、木通(一钱)、车前(二钱)。加灯心煎服。桃仁汤。邪气停留在血分的,适宜使用此方。桃仁(三钱,研成泥)、丹皮(一钱)、当归(一钱)、赤芍(一钱)、阿胶(二钱)、滑石(二钱)。

照常煎服。小腹痛,按之硬痛,小便自调,有蓄血也,加大黄三钱,甚则抵当汤。药分三等,随其病之轻重而施治。

上卷

前后虚实

病有先虚后实者,宜先补而后泻;先实而后虚者,宜先泻而后补。假令先虚后实者,或因他病先亏,或因年高血弱,或因先有劳倦之极,或因新产下血过多,或旧有吐血及崩漏之证,时疫将发,即触动旧疫,或吐血,或崩漏,以致亡血过多,然后疫气渐渐加重,以上并宜先补而后泻。泻者谓疏导之剂,并承气下药,概而言之也。凡遇先虚后实者,此万不得已而投补剂一、二帖后,虚证少退,便宜治疫。若补剂连进,必助疫邪,祸害随至。假令先实而后虚者,疫邪应下失下,血液为热搏尽,原邪尚在,宜急下之,邪退六七,急宜补之,虚回五六,慎勿再补。多服则前邪复起。下后必竟加添虚证者方补,若以意揣度其虚,不加虚证,误用补剂,贻害不浅。

上卷

脉厥

温疫得里证,神色不败,言动自如,别无怪证,忽然六脉如丝,沉细而软,甚至于无,或两手俱无,或一手先伏,察其人不应有此脉,今有此脉者,皆缘应下失下,内结壅闭,营气逆于内,不能达于四末,此脉厥也。亦多有过用黄连石膏诸寒之剂,强遏其热,致邪愈结,脉愈不行,医见脉微欲绝,以为阳证得阴脉为不治,委而弃之,以此误人甚众,若更用人参、生脉散辈,祸不旋踵,宜承气缓缓下之,六脉自复。

上卷

脉证不应

表证脉不浮者,可汗而解,以邪气微,不能牵引正气,故脉不应。里证脉不沉者,可下而解,以邪气微不能抑郁正气,故脉不应。阳证见阴脉,有可生者,神色不败,言动自如,乃禀赋脉也。再问前日无此脉,乃脉厥也。下后脉实,亦有病愈者,但得证减,复有实脉,乃天年脉也。夫脉不可一途而取,须以神气形色病证相参,以决安危为善。

张昆源正,年六旬,得滞下。后重窘急,日三四十度,脉常歇止,诸医以为雀啄脉,必死之候,咸不用药。延予诊视,其脉参伍不调,或二动一止,或三动一止,而复来,此涩脉也。年高血弱,下利脓血,六脉短涩,固非所能任,询其饮食不减,形色不变,声音烈烈,言语如常,非危证也。遂用芍药汤加大黄三钱,大下纯脓成块者两碗许,自觉舒快,脉气渐续,而利亦止。数年后又得伤风,咳嗽,痰涎涌甚,诊之又得前脉,与杏桔汤二剂,嗽止脉调。乃见其妇,凡病善作此脉,大抵治病,务以形色脉证参考,庶不失其大体,方可定其吉凶也。

上卷

体厥

阳证阴脉,身冷如冰,为体厥。

施幼声,卖卜颇行,年四旬,禀赋肥甚,六月患时疫,口燥舌干,苔刺如锋,不时太息,咽喉肿痛,心腹胀满,按之痛甚,渴思冰水,日晡益甚,小便赤涩,得涓滴则痛甚,此下证悉备,但通身肌表如冰,指甲青黑,六脉如丝,寻之则有,稍按则无,医者不究里证热极,但引《陶氏全生集》,以为阳证。但手足厥逆若冷过乎肘膝,便是阴证,今已通身冰冷,比之冷过肘膝如无,比之无力更甚,宜其为阴证二也;阴证而得阴脉之至,有何说焉?以内诸阳证竟置不问,遂投附子理中汤。未服,延予至,以脉相参,表里正较,此阳证之最者,下证悉具,但嫌下之晚耳。盖因内热之极,气道壅闭,乃至脉微欲绝,此脉厥也。阳郁则四肢厥逆,若素禀肥盛,尤易壅闭,今亢阳已极,以至通身冰冷,此体厥也。六脉如无者,群龙无首之象,证亦危矣。急投大承气汤,嘱其缓缓下之,脉至厥回,便得生矣。其妻闻一曰阴证,一曰阳证,天地悬隔,疑而不服。更请一医,指言阴毒,须灸丹田,其兄叠延三医续至,皆言阴证,妻乃惶惑。病者自言:何不卜之神明。遂卜得从阴则吉,从阳则凶,更惑于医之议阴证者居多,乃进附子汤,下之如火,烦躁顿加。乃叹曰:吾已矣,药之所误也。言未已,更加之,不超时乃卒。嗟乎!向以卜谋生,终以卜致死,欺人还自误,可为医巫之戒。

上卷

乘除

病有纯虚纯实,非补即泻,何有乘除?设遇既虚,且实者,补泻间用,当详孰先孰后,从少从多,可缓可急,随其证而调之。

译照通常方法煎服。小腹疼痛,按压时坚硬而疼痛,小便自行调畅,这是有蓄血;加大黄三钱,病情严重的使用抵当汤。药物分为三等,应随着病情的轻重而施治。上卷。前后的虚实。病情有先虚后实的,宜先补益,之后再攻泻。有先实后虚的,宜先攻泻,之后再补益。假如先虚后实,有的是因为其他疾病而先已亏虚,有的是因为年老而血弱,有的是因为先前劳倦过度,有的是因为新产后失血过多;有的原来就有吐血或崩漏的证候,时疫将要发作时触动了旧病,或吐血,或崩漏,以致失血过多,然后疫气逐渐加重。以上情况都宜先补益而后攻泻。所谓泻,包括疏导药剂和承气类攻下药,概括地说都是泻法。凡遇到先虚后实的情况,这是万不得已而服用一、二帖补剂后,虚证稍有退减,就应当转而治疗疫病。如果连续服用补剂,必然会助长疫邪,祸害随即到来。假如先实后虚,疫邪本应使用下法却延误未用,血液被热邪搏击而耗尽,原有邪气仍在,应当立即攻下;邪气退去六七成后,应当赶快补益;虚证恢复五六成后,谨慎不要再补。服用过多,先前的邪气就会重新出现。下法治疗后,必须确实增加了虚证,才可以补益;如果只是凭主观猜测有虚证,却没有出现虚证就误用补剂,造成的危害不浅。上卷。脉厥。温疫出现里证,神色没有衰败,言语行动和平常一样,也没有其他怪异证候,却忽然六部脉像丝线一样,沉细而柔软,甚至完全摸不到;有时两手都摸不到脉,有时一只手的脉先伏藏。观察这个人本来不应有这种脉象,现在却出现了,这是因为本应使用下法却延误未用,体内结聚壅塞,营气在内逆乱,不能到达四肢末端,这叫脉厥。也有很多是过度使用黄连、石膏等寒凉药剂,强行遏制热邪,导致邪气结聚得更厉害,脉气更加不能运行。医生看到脉象微弱、将要断绝,就认为阳证出现阴脉是不能治疗的,于是放弃不治,因此误害了很多人。如果再使用人参、生脉散之类,祸患很快就会到来。宜用承气汤缓缓攻下,六部脉自然会恢复。上卷。脉象与证候不相应。有表证而脉不浮的,也可以用汗法解除;这是因为邪气轻微,不能牵引正气,所以脉象与表证不相应。有里证而脉不沉的,也可以用下法解除;这是因为邪气轻微,不能抑制郁闭正气,所以脉象与里证不相应。阳证出现阴脉,但仍有可以活命的情况:神色没有衰败,言语行动和平常一样,这是禀赋所形成的脉象。如果追问前一天并没有这种脉象,那就是脉厥。下法治疗后脉象仍实,也有病情痊愈的;只要证候减轻,又出现实脉,就是正常年岁的脉象。诊察脉象不能只采取一种方法,必须把精神、气息、形体、面色和病证相互参照,用来判断安危,这样才是妥善的。张昆源正,六十岁,患了滞下。里急后重,窘迫急切,每天泄泻三四十次,脉象常常间歇停止。各位医生认为这是雀啄脉,是必死的征候,都不肯用药。请我来诊视,他的脉象参差错乱,有时跳动两次停一次,有时跳动三次停一次,但停后又能重新出现,这是涩脉。他年纪大而血弱,泄泻并排出脓血,六部脉短涩,确实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但询问得知他饮食没有减少,形体面色没有改变,声音洪亮,言语和平常一样,并不是危险证候。于是使用芍药汤,加大黄三钱,大量排出纯脓并结成块状的东西约两碗;自己感觉舒适畅快,脉气逐渐接续,泄泻也停止了。几年后他又患伤风,咳嗽,痰涎涌出很厉害;诊脉时又出现先前的脉象,服用杏桔汤二剂,咳嗽停止,脉象调和。后来见到他的妻子,发现她每逢生病也常出现这种脉象。大体说来,治病务必要把形体、面色、脉象和证候相互参照,这样或许不会失去大体原则,才可以判断吉凶。上卷。体厥。阳证出现阴脉,身体冷得像冰一样,叫作体厥。施幼声以卖卜为生,颇有名气,四十岁,禀赋肥胖壮实。六月患时疫,口燥舌干,舌苔像刀锋一样有刺,不时长叹,咽喉肿痛,心腹胀满,按压时疼痛很重,渴望饮用冰水,到了日晡时分更加严重;小便红而涩,刚排出一点就疼痛加重。这些下证全都具备,但全身肌表却冷得像冰,指甲青黑,六部脉像丝线一样,轻轻寻按似乎还有,稍微用力按就没有。医生不查究里证热势已极,只引用《陶氏全生集》,把它当作阳证。只要手足厥冷,冷到超过肘膝,就是阴证;如今已经全身冰冷,比冷到超过肘膝还要严重,甚至比脉象无力更甚,因此把它当作阴证,这是第二个错误。阴证而出现阴脉,难道还有什么可说的吗?他们完全不顾体内各种阳证,于是给他服用附子理中汤。药还没有服下,我被请来;结合脉象参照,表里证候正好相互印证,这是阳证中最严重的情况,下证全都具备,只是嫌用下法太晚了。这是因为内热到了极点,气道壅塞闭阻,以致脉象微弱、将要断绝,这就是脉厥。阳气郁闭就会使四肢厥冷;如果平素禀赋肥胖壮实,就尤其容易壅塞闭阻。如今阳气亢盛到了极点,以至于全身冰冷,这就是体厥。六部脉象像不存在一样,是群龙无首的征象,证候也很危险。急忙服用大承气汤,嘱咐缓缓攻下;脉象出现、厥冷恢复,就可以活命了。他的妻子听到一个医生说是阴证,另一个医生说是阳证,二者如同天地悬隔,因而疑惑不决,不肯服药。又请来一位医生,指称是阴毒,必须灸丹田;他的兄长又接连请来三位医生,他们都说是阴证,妻子于是更加惶惑。患者自己说:为什么不向神明占卜呢?于是占卜得到的结果是顺从阴证就吉利,顺从阳证就凶险;又因为主张阴证的医生居多而更加受其迷惑,于是服用附子汤。药物一下肚,烦躁就突然加重。于是叹息说:我完了,是药物把我误了。话还没有说完,病情又加重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死了。唉!从前靠占卜谋生,最终却因占卜而死;既欺骗别人,又误害自己,这可以作为医生和巫者的警戒。上卷。斟酌增减。病情有纯虚、纯实之分,不是补益就是攻泻,哪里还需要斟酌增减呢?假如遇到既虚又实的情况,补法和泻法间隔使用,应当详细分辨哪一种先用、哪一种后用,药量是少还是多,治疗可以缓慢还是必须急迫,随着证候加以调节。

医案,吴江沈青来正,少寡,素多郁怒,而有吐血证岁三四发,吐后即已,无有他证,盖不以为事也。三月间,别无他故,忽有小发热,头疼身痛,不恶寒而微渴,恶寒不渴者,感冒风寒,今不恶寒微渴者,疫也。至第二日,旧证大发,吐血胜常,更加眩晕,手振烦躁,种种虚躁,饮食不进,且热渐加重,医者病者,但见吐血,以为旧证复发,不知其为疫也,故以发热认为阴虚,头疼身痛,认为血虚,不察未吐血前一日,已有前证,非吐血后所加之证也。诸医议补,问予可否?余曰:失血补虚,权宜则可。盖吐血者内有结血,正血不归经,所以吐也。结血牢固,岂能吐乎?能去其结,于中无阻,血自归经,方冀不发。若吐后专补内则血满,既满不归,血从上溢也。设用寒凉尤误。投补剂者,只顾目前之虚,用参暂效,不能拔去病根,日后又发也。况又兼疫,今非昔比,今因疫而发,血脱为虚,邪在为实,是虚中有实,若投补剂,始则以实填虚,沾其补益,既而以实填实,灾害并至。于是暂用人参二钱,以茯苓、归、芍佐之,两剂后,虚证咸退,热减六七,医者病者皆谓用参得效,均欲速进,余禁之不止,乃恣意续进,便觉心胸烦闷,腹中不和,若有积气,求哕不得,此气不时上升,便欲作呕,心下难过,遍体不舒,终夜不寐,喜按摩捶击,此皆外加有余之变证也。所以然者,止有三分之疫,只应三分之热,适有七分之虚,经络枯涩,阳气内陷,故有十分之热。分而言之,其间是三分实热,七分虚热也。向则本气空虚,不与邪搏,故无有余之证。但虚不任邪,惟懊、郁冒、眩晕而已,今投补剂,是以虚证减去,热减六七,所余三分之热者,实热也,乃是病邪所致,断非人参可除者,今再服之,反助疫邪,邪正相搏,故加有余之变证,因少与承气微利之而愈。按此病设不用利药,宜静养数日亦愈。以其人大便一二日一解,则知胃气通行,邪气在内,日从胃气下趋,故自愈。间有大便自调而不愈者,内有湾粪,隐曲不得下,下得宿粪极臭者,病始愈。设邪未去,恣意投参,病乃益固,日久不除,医见形体渐瘦,便指为怯证,愈补愈危,死者多矣。

要之,真怯证世间从来罕有,令患怯证者,皆是人参造成。近代参价若金,服者不便,是以此证不生于贫家,多生于富室也。

下卷

杂气论

译医案:吴江的沈青来,年轻时丧妻,平素多有忧郁恼怒,并且有吐血的证候,一年发作三四次,吐血后就停止,没有其他证候,所以并不把它当回事。三月间,没有其他缘故,忽然出现轻微发热、头痛、身体疼痛,不怕冷而微微口渴。怕冷而不口渴,是感受风寒;如今不怕冷而微微口渴,是疫病。到了第二天,旧有的证候大大发作,吐血比平常更多,又增加了眩晕、手颤、烦躁以及种种虚烦躁扰,饮食不能进食,而且发热逐渐加重。医生和患者只看到吐血,认为是旧病复发,却不知道这是疫病;所以把发热认为是阴虚,把头痛、身体疼痛认为是血虚,没有察觉在吐血前一天已经出现了前面的证候,并不是吐血以后才增加的证候。众位医生商议使用补法,问我是否可以这样做。我说:失血而补虚,权宜应急时可以这样做。因为吐血的人体内有结聚的血,正常的血液不能归入经脉,所以才会吐血。结聚的血牢固不动,哪里能够吐出来呢?如果能够去除结血,使体内没有阻碍,血液自然会归入经脉,这样才希望不再发作。如果吐血后只是一味补益内部,血液就会充满;充满后不能归入经脉,血就会从上部溢出。假如使用寒凉药,就更加错误。使用补剂的人,只顾眼前的虚证,服用人参暂时有效,却不能拔除病根,日后还会再次发作。何况现在又兼有疫病,情况已经不同于从前;这次是因疫病而发作,血液脱失属于虚,邪气存在属于实,是虚中有实。如果使用补剂,开始时是用实邪填塞虚证,沾到补益的作用,后来又变成以实邪填塞实证,灾祸就一并到来。于是暂时使用人参二钱,以茯苓、当归、白芍辅助。服用两剂后,虚证全部退去,热势减轻六七成;医生和患者都认为是人参取得了疗效,都想赶快继续服用,我禁止也阻止不住,于是任意接着服用。随后便感觉心胸烦闷,腹中不和,好像有积气,想打嗝却打不出来;这股气不时向上冲,便想要呕吐,心下难受,全身不舒,整夜不能入睡,喜欢让人按摩、捶打。这些都是外加有余所形成的变证。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只有三分疫邪,本来只应有三分热;恰好还有七分虚,导致经络枯涩,阳气内陷,所以形成十分的热。分开来说,其中是三分实热,七分虚热。先前本气空虚,不能与邪气相搏,所以没有有余的证候。只是因为虚弱而不能抵御邪气,只有懊、郁冒、眩晕罢了。现在使用补剂,使虚证减轻,热势减轻六七成;剩下的三分热是实热,是病邪造成的,绝不是人参能够清除的。现在又继续服用,反而助长疫邪,邪气与正气相搏,所以增加了有余的变证;于是少量给予承气汤,使其微微通利,便痊愈了。据此病来看,假如不使用通利药,安静调养几天也会痊愈。因为这个人大便一二日才解一次,由此可知胃气能够通行;邪气在体内,每天随着胃气向下运行,所以自然会痊愈。有时大便自行调畅却不能痊愈,是体内有湾粪,隐藏弯曲在内而不能排下;等到排出积存已久、极其臭的粪便,疾病才开始痊愈。假如邪气尚未去除,却任意使用人参,病邪就会更加牢固,日久不能消除;医生看到形体逐渐消瘦,便指称是怯证,越补越危险,因而死亡的人很多。总之,真正的怯证世间从来少有;现在患怯证的人,都是人参造成的。近代人参价格像黄金一样昂贵,服用不起,所以这种证候不发生在贫苦人家,多发生在富贵人家。下卷。杂气论。

日月星辰,天之有象可睹;水火土石,地之有形可求;昆虫草木,动植之物可见;寒热温凉,四时之气往来可觉。至于山岚瘴气,岭南毒雾,咸得地之浊气,犹或可察。而惟天地之杂气,种种不一,亦犹天之有日月星辰,地之有水火土石,气交之中有昆虫草木之不一也。草木有野葛巴豆,星辰有罗计荧惑,昆虫有毒蛇猛兽,土石有雄、硫、 、信,万物各有善恶不等,是知杂气之毒有优劣也。然气无所可求,无象可见,况无声复无臭,何能得睹得闻?人恶得而知气?又恶得而知其气之不一也?是气也,其来无时,其着无方,众人有触之者,各随其气而为诸病焉。其为病也,或时众人发颐;或时众人头面浮肿,俗名为大头瘟是也;或时众人咽痛,或时音哑,俗名为是虾蟆瘟是也;或时众人疟痢;或为痹气,或为痘疮,或为斑疹,或为疮疥疔 ,或时众人目赤肿痛;或时众人呕血暴下,俗名为瓜瓤瘟,探头瘟是也;或时众人瘿 、俗名为疙瘩瘟是也。为病种种,难以枚举。大约病偏于一方,延门阖户,众人相同,皆时行之气,即杂气为病也。为病种种是知气之不一也。盖当时,适有某气专入某脏腑其经络,专发为某病,故众人之病相同,是知气之不一,非关脏腑经络或为之证也。夫病不可以年岁四时为拘,盖非五运六气所即定者,是知气之所至无时也。或发于城市,或发于村落,他处安然无有,是知气之所着无方也。疫气者亦杂气中之一,但有甚于他气,故为病颇重,因名之疠气。虽有多寡不同,然无岁不有。至于瓜瓤瘟、疙瘩瘟,缓者朝发夕死,急者顷刻而亡,此在诸疫之最重者。幸而几百年来罕有之证,不可以常疫并论也。至于发颐、咽痛、目赤、斑疹之类,其时村落中偶有一、二人所患者,虽不与众人等,然考其证,甚合某年某处众人所患之病纤悉相同,治法无异。此即当年之杂气,但目今所钟不浓,所患者稀少耳。此又不可以众人无有,断为非杂气也。况杂气为病最多,然举世皆误认为六气。假如误认为风者,如大麻风、鹤膝风、痛风、历节风、老人中风、肠风、疠风、痫风之类,概用风药,未尝一效,实非风也,皆杂气为病耳。至又误认为火者,如疔疮、发背、痈疽、肿毒、气毒流注、流火、丹毒,与夫发斑、痘疹之类,以为痛痒疮疡皆属心火,投芩、连、栀、柏未尝一效,实非火也,亦杂气之所为耳。至于误认为暑者,如霍乱、吐、泻、疟、痢、暴注、腹痛、绞肠痧之类,皆误认为暑,因作暑证治之,未尝一效,与暑何与焉!至于一切杂证,无因而生者,并皆杂气所成。从古未闻者何耶?盖因诸气来而不知,感而不觉,惟向风寒暑湿所见之气求之,是舍无声无臭、不睹不闻之气推察。既错认病原,未免误投他药。《大易》所谓: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也。刘河间作《原病式》,盖祖五运六气,百病皆原于风、寒、暑、湿、燥、火,是无出此六气为病。实不知杂气为病,更多于六气为病者百倍,不知六气有限,现下可测,杂气无穷,茫然不可测也。专务六气,不言杂气,焉能包括天下之病欤!

下卷

论气盛衰

其年疫气盛行,所患皆重,最能传染,即童辈皆知言其为疫。至于微疫,反觉无有,盖毒瓦斯所钟有浓薄也。

其年疫气衰少,闾里所患者不过几人,且不能传染,时师皆以伤寒为名,不知者固不言疫,知者亦不便言疫。然则何以知其为疫?盖脉证与盛行之年所患之证纤悉相同,至于用药取效,毫无差别。是以知温疫四时皆有,常年不断,但有多寡轻重耳。

疫气不行之年,微疫转有,众人皆以感冒为名,实不知为疫也。设用发散之剂,虽不合病,然亦无大害,疫自愈,实非药也,即不药亦自愈。至有稍重者,误投发散,其害尚浅,若误用补剂及寒凉,反成痼疾,不可不辨。

下卷

论气所伤不同

所谓杂气者,虽曰天地之气,实由方土之气也。盖其气从地而起,有是气则有是病,譬如所言天地生万物,然亦由方土之产也。但植物藉雨露而滋生,动物藉饮食而颐养。

译日月星辰,是天空中可以看见的形象。水、火、土、石,是大地上可以探求的形体。昆虫、草木,是可以看见的动物和植物。寒、热、温、凉,是一年四时之气往来变化时可以感知的。至于山间的雾瘴、岭南的毒雾,都是大地的浊气,也还可以察觉。至于天地间的杂气,种类各不相同,也就像天空有日月星辰、大地有水火土石、气机交合之中有各种不同的昆虫草木一样。草木中有野葛、巴豆,星辰中有罗、计、荧惑,昆虫中有毒蛇、猛兽,土石中有雄、硫、□、信;万物各有善恶不同,由此可知杂气的毒性也有优劣。然而气没有可以寻求的形迹,没有可以看见的形象,何况既无声音又无气味,怎么能够看见、听见呢?人怎么能够知道有气呢?又怎么能够知道气的种类并不相同呢?这种气,来的时候没有固定时日,停留的时候也没有固定地方;众人中有接触到它的,就各自随着这种气而发生各种疾病。它所造成的疾病,有时众人都会发颐。有时众人的头面都会浮肿,俗称大头瘟。有时众人咽喉疼痛,有时声音嘶哑,俗称虾蟆瘟。有时众人患疟疾、痢疾。有时形成痹气,有时形成痘疮,有时形成斑疹,有时形成疮、疥、疔□;有时众人的眼睛发红、肿胀、疼痛。有时众人吐血、突然泄泻,俗称瓜瓤瘟、探头瘟。有时众人患瘿□,俗称疙瘩瘟。疾病种类繁多,难以一一列举。大致说来,疾病偏发于某一地区,家家户户相继感染,众人的病证相同,都是当时流行的气,也就是杂气造成的疾病。疾病的种类如此繁多,由此可知气的种类并不相同。这是因为当时恰好有某种气专门侵入某个脏腑及其经络,专门引发某种疾病,所以众人的病证相同。由此可知气的种类各不相同,并不是脏腑经络本身造成了这些证候。疾病不能拘泥于年岁和四时,因为它并不是由五运六气所完全决定的;由此可知,杂气到来的时候没有固定时日。有时在城市发作,有时在村落发作,其他地方却安然无恙;由此可知,气所停留的地方没有固定范围。疫气也是杂气中的一种,只是比其他气更厉害,所以造成的疾病相当严重,于是称为疠气。虽然每年或多或少有所不同,但没有一年不存在。至于瓜瓤瘟、疙瘩瘟,病势缓的早晨发病、晚上死亡,病势急的片刻之间就会死亡,这是各种疫病中最严重的。幸好这是几百年来罕见的证候,不能和通常的疫病一概而论。至于发颐、咽喉疼痛、眼睛发红、斑疹之类,有时村落中偶然只有一、二个人患病,虽然不像众人那样普遍,但考察其证候,却与某年某地众人所患的疾病细微之处都完全相同,治法也没有不同。这就是当年的杂气,只是如今聚集得不浓厚,所以患病的人少罢了。也不能因为众人没有患病,就断定它不是杂气。何况杂气造成的疾病最多,但世人却都错误地认为是六气造成的。例如错误地认为是风邪造成的,如大麻风、鹤膝风、痛风、历节风、老人中风、肠风、疠风、痫风之类,一概使用治风药,从来没有一次见效;实际上并不是风邪,都是杂气造成的疾病。又错误地认为是火邪造成的,如疔疮、发背、痈疽、肿毒、气毒流注、流火、丹毒,以及发斑、痘疹之类,认为疼痛、瘙痒、疮疡都属于心火;使用黄芩、黄连、栀子、黄柏从来没有一次见效。实际上并不是火邪,也都是杂气造成的。至于错误地认为是暑邪造成的,如霍乱、呕吐、泄泻、疟疾、痢疾、突然泄泻、腹痛、绞肠痧之类,都错误地认为是暑邪,于是按照暑证治疗,从来没有一次见效;这和暑邪又有什么关系呢!至于一切没有明显原因而发生的各种杂病,也都是由杂气造成的。为什么自古以来从未听说过这种说法呢?这是因为各种气到来时人们不知道,受到感染时也没有察觉,只知道从风、寒、暑、湿这些能够看见的气中去寻找原因,却舍弃了对那些无声无臭、看不见也听不见的气进行推察。既然错误地认定了病因,就难免误用其他药物。《大易》所说的“有人把牛拴在那里,过路的人牵走了,邑中居民却遭了灾”,正是这个道理。刘河间撰写《原病式》,大概是以五运六气为依据,认为各种疾病都源于风、寒、暑、湿、燥、火,似乎疾病都不可能超出这六气的范围。其实他不知道,杂气致病比六气致病多出百倍;也不知道六气是有限的,眼前可以测知,而杂气却无穷无尽,茫然无法测量。专门研究六气而不谈杂气,怎么能够概括天下所有的疾病呢!下卷 论杂气的盛衰 某一年疫气盛行,患病的人病情都很重,而且最容易传染,甚至连小孩子都知道说这是疫病。至于疫气轻微的年份,反而觉得好像没有疫病,这是因为毒气聚集有浓有淡。某一年疫气衰少,乡里患病的不过几个人,而且不能传染,当时的医生都把它称为伤寒;不懂的人固然不说是疫病,懂的人也不便说是疫病。那么,凭什么知道它是疫病呢?因为它的脉象和证候,与疫气盛行年份所患的证候细微之处都完全相同,至于用药取效,也没有任何差别。因此可以知道,温疫四时都有,常年不断,只是有数量多少和病情轻重的区别罢了。在疫气不流行的年份,反而会有轻微的疫病,众人都把它称为感冒,实际上不知道那也是疫病。假如使用发散药剂,虽然不符合病情,但也没有造成大的危害,疫病自然会痊愈;实际上并不是药物治好的,即使不用药也会自行痊愈。至于病情稍重的,误用发散药,危害还比较轻;如果误用补剂以及寒凉药物,反而会形成顽固的疾病,这一点不可不辨明。下卷 论杂气所伤各不相同 所谓杂气,虽然说是天地间的气,实际上是由各地土地的气所形成的。这种气是从地面升起的,有这种气就有这种病;譬如所说天地生养万物,实际上也要依靠各地土地所产的东西。只是植物借助雨露滋生,动物借助饮食来养育自身。

盖先有是气,然后有是物。推而广之,有无限之气,因有无限之物也。但二五之精,未免生克制化,是以万物各有宜忌,宜者益而忌者损,损者制也。故万物各有所制,如猫制鼠,如鼠制象之类,既知以物制物,即知以气制物矣。以气制物者,蟹得雾则死,枣得雾则枯之类,此有形之气,动植之物皆为所制也。至于无形之气,偏中于动物者,如牛瘟、羊瘟、鸡瘟、鸭瘟,岂但人疫而已哉?然牛病而羊不病,鸡病而鸭不病,人病而禽兽不病,究其所伤不同,因其气各异也。知其气各异,故谓之杂气。夫物者气之化也,气者物之变也,气即是物,物即是气,知气可以知物,则知物之可以制气矣。夫物之可以制气者药物也,如蜒蚰解蜈蚣之毒,猫肉治鼠 之溃,此受物气之为病,是以物之气制物之气。犹或可测。至于受无形杂气为病,莫知何物之能制矣。惟其不知何物之能制,故勉用汗、吐、下三法以决之。嗟乎!即三法且不能尽善,况乃知物乎?能知以物制气,一病只有一药之到病已,不烦君臣佐使品味加减之劳矣。

下卷

蛔厥

疫邪传里,胃热如沸,蛔动不安,下既不通,必反于上,蛔因呕出,此常事也。

但治其胃,蛔厥自愈。每见医家,妄引经论,以为脏寒,蛔上入膈,其人当吐蛔,又云:“胃中冷必吐蛔”之句。便用乌梅丸,或理中安蛔汤,方中乃细辛、附子、干姜、桂枝、川椒皆辛热之品,投之如火上添油,殊不知疫证表里上下皆热,始终从无寒证者,不思现前事理,徒记纸上文辞,以为根据经傍注,坦然用之无疑,因此误人甚众。

下卷

呃逆

胃气逆则为呃逆,吴中称为冷呃,以冷为名,遂指为胃寒,不知寒热皆令呃逆,且不以本证相参,专执俗语为寒,遂投丁、茱、姜、桂,误人不少,此与执辞害义者,尤为不典。

治法各从其本证而消息之,如见白虎证则投白虎,见承气证则投承气,膈间痰闭,则宜导痰,如果胃寒,丁香柿蒂散宜之,然不若四逆汤功效殊捷。要之,但治本证,呃自止,其他可以类推矣。

下卷

似表非表,似里非里

时疫初起,邪气盘踞于中,表里阻隔,里气滞而为闷,表气滞而为头疼身痛。因见头疼身痛,往往误认为伤寒表证,因用麻黄、桂枝、香苏、葛根、败毒、九味羌活之类,此皆发散之剂,强求其汗,妄耗津液,经气先虚,邪气不损,依然发热。更有邪气传里,表气不能通于内,必壅于外,每至午后潮热,热甚则头胀痛,热退即已,此岂表实者耶?以上似表,误为表证,妄投升散之剂,经气愈实,火气上升,头疼转甚,须下之,里气一通,经气降而头疼立止。若果感冒头疼,无时不痛,为可辨也。且有别证相参。不可一途而取。若汗若下后,脉静身凉,浑身肢节反加痛甚,一如被杖,一如坠伤,少动则痛若号呼,此经气虚营卫行涩也。三、四日内,经气渐回,其痛渐止,虽不药必自愈,设妄引经论,以为风湿相搏,一身尽痛,不可转侧,遂投疏风胜湿之剂,身痛反剧,似此误人甚众。

伤寒传胃,即便潮热谵语,下之无辞。今时疫初起,便作潮热,热甚亦能谵语,误认为里证,妄用承气,是为诛伐无辜。不知伏邪附近于胃,邪未入腑,亦能潮热,午后热甚,亦能谵语,不待胃实而后能也。假令常疟,热甚亦作谵语。瘅疟不恶寒,但作潮热,此岂胃实者耶?以上似里,误投承气,里气先虚,及邪陷胃,转见胸腹胀满,烦渴益甚,病家见势危笃,以致更医,医见下药病甚,乃指大黄为砒毒,或投泻心,或投柴胡枳桔,留邪在胃,变证日增,神脱气尽而死。向则不应下而反下之,今则应下而反失下,盖因表里不明,用药前后失序之误。

下卷

论食

时疫有首尾能食者,此邪不传胃,切不可绝其饮食,但不宜过食耳。有愈后数日微渴、微热不思食者,此微邪在胃,正气衰弱,强与之,即为食复。有下后一日,便思食,食之有味,当与之,先与米饮一小杯,加至茶瓯,渐进稀粥,不可尽意,饥则再与。如忽加吞酸,反觉无味,乃胃气伤也,当停谷一日,胃气复,复思食也,仍如渐进法。有愈后十数日,脉静身凉,表里俱和,但不思食者,此中气不苏,当与粥饮迎之,得谷后即思食觉饥。久而不思食者,一法以人参一钱,煎汤与之,少唤胃气,忽觉思食,余勿服。

下卷

论饮

烦渴思饮,酌量与之。若引饮过多,自觉水停心下,名停饮,宜四苓散最妙。如大渴思饮冰水及冷冻饮料,无论四时皆可量与。盖内热之极,得冷冻饮料相救甚宜,能饮一升,止与半升,宁使少顷再饮。至于梨汁、藕汁、蔗浆、西瓜皆可备不时之需。如不欲饮冷,当易百滚汤与之,乃至不思饮,则知胃和矣。

四苓汤

茯苓(二钱) 泽泻(一钱五分) 猪苓(一钱五分) 陈皮(一钱)

译总是先有这种气,然后才有这种事物。由此推演开来,有无穷无尽的气,所以也有无穷无尽的事物。只是阴阳五行的精气,难免发生生、克、制、化,所以万物各有适宜和忌讳;适宜的会使它受益,忌讳的会使它受损,而使其受损就是制约。所以万物各有能够制约它的东西,例如猫能制约老鼠,老鼠能制约大象之类;既然知道可以用一种事物制约另一种事物,也就知道可以用一种气制约另一种事物了。用气来制约事物,例如螃蟹遇到雾就会死,枣树遇到雾就会枯萎之类;这种有形的气,动植物都受它制约。至于无形的气,专门侵袭动物的,例如牛瘟、羊瘟、鸡瘟、鸭瘟,难道只有人会患疫病吗?然而牛生病而羊不病,鸡生病而鸭不病,人患病而禽兽不病,究察它们所受的伤害各不相同,是因为它们所感受的气各不相同。知道它们所感受的气各不相同,所以称之为杂气。事物是气变化而成的,气也是事物变化的结果;气就是事物,事物就是气。知道气可以认识事物,也就知道事物可以制约气了。能够制约气的事物就是药物,例如蛞蝓可以解除蜈蚣的毒,猫肉可以治疗老鼠造成的溃疡;这是由于受到事物之气而发病,所以用事物的气来制约另一种事物的气。这种情况还可以推测。至于受到无形的杂气而发病,就不知道有什么事物能够制约它了。正因为不知道有什么事物能够制约它,所以只好勉强采用汗、吐、下三种治法来解决。唉!即使这三种治法也不能做到完全妥善,更何况能够知道是哪种事物呢?如果能够知道用某种事物制约某种气,那么一种病只需一种药物对症,病就能痊愈,也就不必费心讲究君臣佐使、药味配伍和加减了。下卷 蛔厥 疫邪传入里部,胃热得像沸水一样,蛔虫躁动不安;下面既然不通,就必然反向上行,蛔虫因此被呕吐出来,这是常见的情况。只要治疗胃部,蛔厥自然就会痊愈。常常见到医生妄自援引经书的论述,认为这是脏腑虚寒,蛔虫向上进入膈部,所以病人应当吐蛔;又引用“胃中寒冷必然吐蛔”这句话。于是便使用乌梅丸,或者理中安蛔汤;这些方剂中有细辛、附子、干姜、桂枝、川椒,都是辛热药品,用上它们就像在火上添油。他们完全不知道疫病的表里上下都是热,始终从来没有寒证;不思考眼前的病情和道理,只是死记纸面上的文辞,认为有经书和旁注作为依据,就放心地使用而不加怀疑,因此误害了许多人。下卷 呃逆 胃气上逆就会发生呃逆,吴地称为冷呃,因为名称中有“冷”字,便把它指认为胃寒;却不知道寒证和热证都能导致呃逆,而且不结合本身的证候来参考,只拘泥于俗语而认定是寒证,于是使用丁香、吴茱萸、干姜、桂枝,误害了不少人。这种拘泥字面而损害原意的做法,尤其不合医理。治疗方法各自根据本身的证候来斟酌处理:见到白虎证就用白虎,见到承气证就用承气;膈间有痰阻塞,就应当用导痰法;如果是胃寒,适宜用丁香柿蒂散,但其功效不如四逆汤迅速显著。总之,只要治疗根本证候,呃逆自然会停止,其他情况也可以照此类推。下卷 似乎在表而实际上不在表,似乎在里而实际上不在里 时疫刚开始时,邪气盘踞在中部,使表里阻隔;里气阻滞就会感到胸闷,表气阻滞就会出现头痛、身体疼痛。因为看到头痛、身体疼痛,往往误认为是伤寒的表证,于是使用麻黄、桂枝、香苏、葛根、败毒、九味羌活之类的药物。这些都是发散药剂,强行要求发汗,妄自耗伤津液,使经气先虚,邪气却没有减少,仍然发热。更有邪气传入里部,表气不能通达内部,必然壅滞在外;每到午后就出现潮热,热势加重时头部胀痛,热退之后就停止,这难道是表实证吗?以上情况看起来像表证,误认为是表证而妄用升散药剂,会使经气更加壅实,火气向上升,头痛反而加重;必须使用下法,里气一旦通畅,经气下降,头痛立即停止。如果确实是感冒引起的头痛,就会无时无刻不痛,这一点可以用来辨别。而且还会有其他证候相互参照。不能只用单一的途径来判断。无论发汗还是攻下以后,脉象平静、身体转凉,但全身关节肢体的疼痛反而加重,像被棍棒打过,又像跌伤一样,稍微活动就痛得像要呼喊,这是经气虚弱、营卫运行涩滞造成的。三四天以内,经气逐渐恢复,疼痛也逐渐停止,即使不用药也会自行痊愈。假如妄自援引经书理论,认为是风湿相互搏结,导致全身疼痛、不能翻身转侧,于是使用疏风胜湿的药剂,身体疼痛反而加剧,像这样误害人的情况很多。伤寒传入胃部,就会出现潮热和谵语,这时使用下法是有依据的。如今时疫刚开始就出现潮热,热势很重时也能发生谵语,若误认为是里证而妄用承气汤,就如同讨伐无辜。却不知道伏邪接近胃部时,即使邪气尚未进入腑中,也能出现潮热;午后热势加重,也能发生谵语,并不一定要等到胃中有实邪才会出现这些症状。即使是普通疟疾,热势很重时也会出现谵语。瘅疟并不怕冷,只出现潮热,这难道就是胃中有实邪吗?上述情况看起来像里证,若误用承气汤,里气先受到损伤,等到邪气陷入胃中,就会转而出现胸腹胀满、烦躁口渴更加严重。病人家属见病势危重,便请来另一位医生;医生看到用了下法后病情加重,就把大黄说成了砒霜之毒,或者使用泻心汤,或者使用柴胡、枳实、桔梗之类的药物,结果使邪气留在胃中,变证日益增多,最终神气脱散、元气耗尽而死。前面是不应当攻下却反而攻下,现在是应当攻下却反而失去了攻下的机会,这都是没有辨明表里、用药先后次序错误造成的。下卷 论饮食 时疫从开始到结束都能进食的,是因为邪气没有传入胃中,切不可断绝饮食,只是不宜吃得过多罢了。有些人在痊愈后几天仍稍微口渴、稍微发热而不想吃东西,这是轻微的邪气还在胃中,正气已经衰弱;若强行给他进食,就会形成食复。有些人在攻下后一日便想吃东西,吃起来也有滋味,就应当给他进食;先给一小杯米饮,逐渐增加到茶碗那么多,再慢慢进食稀粥,不可任意吃饱,饿了再给。如果突然加重吞酸,反而觉得食物没有滋味,这是胃气受到损伤了,应当停食一日;胃气恢复后,就会重新想吃东西,仍然按照逐渐增加饮食的方法进行。有些人痊愈十多天后,脉象平静、身体清凉,表里都调和了,只是不想吃东西,这是中气还没有恢复,应当给他粥饮以引导胃气;吃到谷物后就会重新想吃东西并感到饥饿。如果过了很久仍不想吃东西,可以用人参一钱煎汤给他服下,稍稍唤醒胃气;一旦感觉想吃东西,就不要再服用了。下卷 论饮水 烦躁口渴想喝水,就斟酌他的情况给他饮用。如果引饮过多,自己感觉水停留在心下,这叫停饮,适宜使用四苓散,效果最好。如果大渴,想喝冰水和冷冻饮料,无论哪个季节,都可以酌量给他饮用。这是因为体内热到了极点,得到冷冻饮料的救助非常适宜;如果能喝一升,只给半升,宁可过一会儿再让他喝。至于梨汁、藕汁、蔗浆、西瓜,都可以准备好,以备随时需要。如果不想喝冷饮,就改给沸水;直到不再想喝水,就知道胃气已经调和了。四苓汤 茯苓(二钱)、泽泻(一钱五分)、猪苓(一钱五分)、陈皮(一钱)。

取长流水煎服。古方有五苓散,用桂枝者,以太阳中风,表证未罢,并入膀胱,用四苓以利小便,加桂枝以解表邪,为双解散,即如少阳并于胃,以大柴胡通表里而治之。今人但见小便不利,便用桂枝,何异聋者之听宫商。胃本无病,故用白术以健中,今不用白术者,疫邪传胃而渴,白术性壅,恐以实填实也。加陈皮者,和中利气也。

下卷

损复

邪之伤人也,始而伤气,继而伤血、继而伤肉、继而伤筋、继而伤骨。邪毒既退,始而复气,继而复血、继而复肉、继而复筋、继而复骨。以柔脆者易损,亦易复也。

天倾西北,地陷东南,故男先伤右,女先伤左。及其复也,男先复左,女先复右。以素亏者易损,以素实者易复也。

严正甫正,年三十,时疫后,脉证俱平,饮食渐进,忽然肢体浮肿,别无所苦,此即气复也。

盖大病后,血未盛,气暴复,血乃气之根据归,气无所根据,故为浮肿。嗣后饮食渐加,浮肿渐消,若误投行气利水药则谬矣。

张德甫,年二十,患噤口痢,昼夜无度,肢体仅有皮骨,痢虽减,毫不进谷,以人参一钱煎汤,入口不一时,身忽浮肿,如吹气球,自后饮食渐进,浮肿渐消,肿间已有肌肉矣。

若大病后,三焦受伤,不能通调水道,下输膀胱,肢体浮肿,此水气也,与气复悬绝,宜《金匮》肾气丸及肾气煎,若误用行气利水药必剧。凡水气,足冷肢体常重;气复足不冷,肢体常轻为异。

余桂玉正,年四十,时疫后四肢脱力,竟若瘫痪,数日后右手始能动,又三日左手方动。又俞桂岗子室所患皆然。

下卷

标本

诸窍乃人身之户牖也。邪自窍而入,未有不由窍而出。《经》曰:未入于腑者,可汗而已,已入于腑者,可下而已。麻征君复增汗、吐、下三法,总是导引其邪打从门户而出,可为治法之大纲,舍此皆治标云尔。今时疫首尾一于为热,独不言清热者,是知因邪而发热,但能治其邪,不治其热,而热自已。夫邪之与热,犹形影相根据,形亡而影未有独存者。若以黄连解毒汤、黄连泻心汤,纯乎类聚寒凉,专务清热,既无汗、吐、下之能,焉能使邪从窍而出!是忘其本徒治其标,何异于小儿捕影?

下卷

行邪伏邪之别

凡邪所客,有行邪有伏邪,故治法有难有易,取效有迟有速。假令行邪者,如正伤寒始自太阳,或传阳明,或传少阳,或自三阳入胃,如行人经由某地,本无根蒂,因其漂浮之势,病形虽重,若果在经,一汗而解,若果传胃,一下而愈,药到便能获效。先伏而后行者,所谓温疫之邪,伏于膜原,如鸟栖巢,如兽藏穴,营卫所不关,药石所不及。至其发也,邪毒渐张,内侵于腑,外淫于经,营卫受伤,诸证渐显,然后可得而治之。方其浸淫之际,邪毒尚在膜原,此时但可疏利,使伏邪易出。邪毒既离膜原,乃观其变,或出表,或入里,然后可导邪而去,邪尽方愈。初发之时,毒势解全赖药石。故谚有云:伤寒莫治头,劳怯莫治尾。若果止伤寒初受于肌表,不过在经之浮邪,一汗即解,何难治之有?不知盖指温疫而言也。所以疫邪方张之际,势不可遏,但使邪毒速离膜原便是,治法全在后段工夫,识得表里虚实,更详轻重缓急,投剂不致差谬,如是可以万举万全,即使感受之最重者,按法治之,必无殒命之理。若夫久病枯极,酒色耗竭,耆耄风烛,此等已是天真几绝,更加温疫,自是难支,又不可同日而语。

下卷

应下诸证

舌白苔渐变黄苔

邪在膜原,舌上白苔;邪在胃家,舌上黄苔。苔老变为沉香色也。白苔未可下,黄苔宜下。

舌黑苔

邪毒在胃,熏腾于上,而生黑苔。有黄苔老而变焦色者,有津液润泽作软黑苔者,有舌上干燥作硬黑苔者,下后二三日,黑皮自脱。又有一种舌俱黑而无苔,此经气,非下证也,妊娠多见此,阴证亦有此,并非下证。下后里证去,舌尚黑者,苔皮未脱也,不可再下,务在有下证方可下。舌上无苔,况无下证,误下舌反见离离,黑色者危,急当补之。

舌芒刺

热伤津液,此疫毒之最重者,急当下。老人微疫无下证,舌上干燥易生苔刺,用生脉散,生津润燥,芒刺自去。

舌裂

日久失下,血液枯极,多有此证。又热结旁流,日久不治,在下则津液消亡,在上则邪火毒炽,亦有此证,急下之,裂自满。

舌短、舌硬、舌卷

皆邪气胜,真气亏,急下之,邪毒去,真气回,舌自舒。

白砂苔

舌上白苔,干硬如砂皮,一名水晶苔,乃自白苔之时,津液干燥,邪虽入胃,不能变黄,宜急下之。

白苔润泽者,邪在膜原也,邪微苔亦微,邪气盛,苔如积粉,满布其舌,未可下,久而苔色不变,别有下证,服三消饮,次早舌即变黄。

唇燥裂、唇焦色、唇口皮起、口臭、鼻孔如烟煤

胃家热,多有此证,固当下。唇口皮起,仍用别证互较。鼻孔煤黑,疫毒在胃,下之无辞。

译取长流水煎服。古方有五苓散,使用桂枝,是因为太阳中风、表证尚未消退,并且病邪进入膀胱;用四苓散来利小便,再加桂枝来解除表邪,这是表里同治。又如少阳病并入胃部,就用大柴胡汤疏通表里来治疗。如今的人只要看到小便不利,便使用桂枝,这和让聋子去听宫、商音有什么不同呢?胃本来没有病,所以使用白术来健运中焦;如今不用白术,是因为疫邪传入胃中而口渴,白术药性壅滞,恐怕用实药反而填塞实邪。加入陈皮,是为了调和中焦、疏利气机。下卷 损伤与恢复 邪气伤害人体,开始伤气,接着伤血,再接着伤肉、伤筋,最后伤骨。邪毒退去以后,开始是气恢复,接着血恢复,再接着肉、筋、骨逐步恢复。柔弱脆嫩的部分容易受损,也容易恢复。天向西北倾斜,地向东南陷落,所以男子先伤右侧,女子先伤左侧。等到恢复时,男子先恢复左侧,女子先恢复右侧。平素亏虚的容易受损,平素充实的容易恢复。严正甫,三十岁,患时疫以后,脉象和证候都已平稳,饮食逐渐增加,忽然四肢浮肿,此外没有其他不适,这就是气恢复的表现。这是因为大病以后,血还没有充盛,气却突然恢复;血是气所依归的地方,气没有可以依归的地方,所以形成浮肿。此后饮食逐渐增加,浮肿也逐渐消退;如果误用行气利水药,就是错误的。张德甫,二十岁,患噤口痢,昼夜腹泻没有节制,四肢只剩皮包着骨头。痢疾虽然减轻,却一点也不能进食;用人参一钱煎汤给他服下,入口还不到一会儿,身体忽然浮肿,像吹气球一样。此后饮食逐渐增加,浮肿逐渐消退,肿胀处已经长出了肌肉。如果大病以后,三焦受到损伤,不能通调水道,使水液向下输送到膀胱,导致肢体浮肿,这是水气,而与气恢复的浮肿截然不同;适宜使用《金匮》肾气丸以及肾气煎。如果误用行气利水药,病情必然加重。凡是水气所致的浮肿,脚都是冷的,肢体通常沉重。气恢复所致的浮肿,脚不冷,肢体通常轻快,这是两者的不同。我治疗过桂玉,四十岁,患时疫以后四肢无力,竟像瘫痪一样;几天后右手才开始能够活动,又过了三天左手才恢复活动。俞桂岗的妻子所患的情况也都是这样。下卷 标本 人体的各个孔窍,就像身体的门户和窗户。邪气从孔窍进入,就没有不从孔窍出去的。《经书》说:邪气尚未进入腑中的,可以用发汗法;已经进入腑中的,可以用攻下法。麻征君又增加了汗、吐、下三种治法,总的来说都是引导邪气,使它从门户排出,可以作为治病方法的大纲;舍弃这些方法的,都只能算是治标。如今时疫从开始到结束都属于热证,却唯独不说清热,是因为知道发热是由邪气引起的;只要能够治疗邪气,不去专门治疗热,热自然就会退去。邪气和热,就像形体和影子相互依附;形体消失了,影子从来不会独自存在。如果使用黄连解毒汤、黄连泻心汤,纯粹聚集寒凉药物,专门致力于清热,既没有发汗、催吐、攻下的作用,又怎么能使邪气从孔窍排出呢!这是忘记根本而只治疗表象,和小孩子捕捉影子有什么不同呢?下卷 行邪与伏邪的区别 凡是邪气侵袭人体,有行邪,也有伏邪,所以治疗方法有难有易,取得疗效有迟有快。假如是行邪,例如正伤寒开始于太阳经,或传入阳明经,或传入少阳经,或从三阳经传入胃中,就像行人经过某个地方,本来没有根基,只因邪气漂浮不定;病情即使很重,如果确实在经脉,一次发汗就能解除,如果确实传入胃中,一次攻下就会痊愈,药物一到就能见效。先伏藏而后流行的,就是所谓温疫之邪,伏藏在膜原,就像鸟栖息在巢中、野兽藏在洞穴里,营卫不能触及,药物也不能达到。等到它发作时,邪毒逐渐扩张,向内侵入腑中,向外侵入经脉,营卫受到损伤,各种证候逐渐显现,这才可以进行治疗。正当邪毒逐渐浸淫的时候,邪毒还在膜原,此时只能采用疏通利导的方法,使伏邪容易 ಹೊರ出。邪毒既已离开膜原,就要观察它的变化,或向外透出,或向内传入,然后才可以引导邪气排去,邪气完全消尽后才能痊愈。刚开始发作时,毒邪的势头能够解除,全靠药物。所以俗话说:“伤寒不要在初起时就急于治疗,劳损虚弱之病不要在末期才治疗。” 如果确实只是伤寒初起时侵犯肌表,不过是停留在经脉的浮邪,发一次汗就能解除,有什么难治的呢?却不知道这句话其实是指温疫而言的。所以疫邪刚刚发作、势头正盛的时候,病势不可遏制,只要让邪毒迅速离开膜原就可以了;治疗的关键全在后面的阶段。辨明表里虚实,再详细分清轻重缓急,用药就不会错误。这样便可以做到万无一失;即使感染最重的人,按照这些方法治疗,也一定没有死亡的道理。至于久病而身体极度枯竭、因酒色而耗尽精气、年老如风中残烛的人,这些人本就先天真气几乎耗尽,再加上感染温疫,自然难以支撑,不能与一般情况相提并论。下卷 应当使用下法的各种证候 舌上白苔逐渐变为黄苔 邪气在膜原,舌上是白苔。邪气在胃中,舌上是黄苔。黄苔变厚老后会变成沉香色。白苔时还不能使用下法,黄苔时适宜使用下法。舌上黑苔 邪毒在胃中,向上熏蒸,就会生出黑苔。有的黄苔老厚后变成焦黑色,有的因津液滋润而形成柔软的黑苔,有的舌上干燥而形成坚硬的黑苔;攻下后二三天,黑色苔皮会自行脱落。还有一种舌头整体发黑却没有苔的情况,这是经气所致,不是应当攻下的证候;孕妇多见这种情况,阴证也有这种情况,都不是应当攻下的证候。攻下后里证已经消除,舌头仍然发黑,是苔皮还没有脱落;不可再次攻下,务必确实有应当攻下的证候才可以攻下。舌上没有苔,况且也没有应当攻下的证候,误用攻下法后舌头反而出现斑驳分离的黑色,这是危险征象,应当立即补益。舌生芒刺 热邪损伤津液,这是疫毒最重的情况,应当立即攻下。老人患轻微疫病而没有应当攻下的证候,舌上干燥,容易生出苔刺,可以使用生脉散,生津润燥,芒刺自然会消失。舌头开裂 病久而没有及时使用下法,血液枯竭到了极点,多有这种证候。又有热邪结聚而从旁边泄出的情况,长久不治疗,向下会使津液消亡,向上会使邪火和毒邪炽盛,也会出现这种证候;应当立即攻下,舌头的裂纹自然会填满。舌头短缩、舌头僵硬、舌头蜷曲 这些都是邪气强盛、真气亏虚的表现,应当立即攻下;邪毒去除,真气恢复,舌头自然舒展。白砂苔 舌上有白苔,干燥坚硬得像砂纸,又名水晶苔。这是因为在白苔阶段津液已经干燥,邪气虽然进入胃中,却不能使白苔变黄,适宜立即攻下。白苔润泽,是邪气在膜原;邪气轻微,苔也轻微;邪气旺盛时,苔像堆积的粉末一样,布满整个舌头,此时还不能攻下。过了很久苔色仍不改变,另有应当攻下的证候时,服用三消饮,第二天早晨舌头就会变黄。嘴唇干燥开裂、嘴唇呈焦黑色、唇口皮肤翘起、口臭、鼻孔像沾了烟煤一样。胃中有热,多有这些证候,当然应当攻下。唇口皮肤翘起时,仍然要结合其他证候相互比较判断。鼻孔像煤炭一样黑,说明疫毒在胃中,使用下法是有依据的。

更有下证者,宜下之,下后邪去胃和渴自减。若服花粉、门冬、知母,冀其生津止渴殊谬。

若大汗脉长洪而渴,未可下,宜白虎汤,汗更出,身凉渴止。

目赤、咽干、气喷如火、小便赤黑涓滴作痛、大便极臭、扬手踯足、脉沉而数

皆为内热之极,下之无辞。

潮热

邪在胃有此证,宜下。然又有不可下者,详载似里非里条下,热入血室条下,神虚谵语条下。

胃家实,呼吸不利,胸膈痞闷,每欲引气下行故然。

心下满、心下 高起如块、心下痛、腹胀满、腹痛按之愈痛、心下胀痛

以上皆胃家邪实,内结气闭,宜下之,气通则已。

头胀痛

胃家实,气不下降,下之头痛立止,若初起头痛,别无下证,未可下。

小便闭

大便不通,气结不舒,大便行,小便立解,误服行气利水药无益。

大便闭,转屎气极臭

更有下证,下之无辞,有血液枯竭者,无表里证,为虚燥,宜蜜煎导及胆导。

大肠胶闭

其人平日大便不实,设遇疫邪传里,但蒸作极臭,状如粘胶,至死不结,但愈蒸愈粘,愈粘愈闭,以致胃气不能下行,疫毒无路而出,不下即死,但得粘胶一去,下证自除而愈。

协热下利、热结旁流

并宜下。详见大便条下。

四逆、脉厥、体厥

并属气闭,阳气郁内,不能四布于外,胃家实也,宜下之,下后反见此证者,为虚脱,宜补。

发狂

胃家实,阳气盛也,宜下之。有虚烦似狂,有因欲汗作狂,并详见本条,忌下。

下卷

应补诸证

向谓伤寒无补法者,盖伤寒时疫,均是客邪,然伤于寒者,不过风寒,乃天地之正气,尚嫌其填实而不可补。今感疫气者,乃天地之毒瓦斯,补之则壅裹其毒,邪火愈炽,是以误补之,为害尤甚于伤寒,此言其常也。及言其变,然又有应补者,或日久失下,形神几脱,或久病先亏,或先受大劳,或老人枯竭,皆当补泻兼施。设独行而增虚证者,宜急峻补(虚证散在诸篇,此不再赘),补之虚证稍退,切忌再补(详见前虚后下后虚证不见,乃臆度其虚,辄用补剂,法所大忌。凡用补剂,本日不见佳处,即非应补。

盖人参为益元气之极品,开胃气之神丹,下咽之后,其效立见。若用参之后,元气不回,胃气不转者,勿谓人参之功不捷,盖因投之不当耳,急宜另作主张,若恣意投之,必加变证,如加而更投之者死。

下卷

论阴证世间罕有

伤寒阴阳二证,方书皆以对待言之。凡论阳证,即继之阴证,读者以为阴阳二证世间均有之病,所以临诊之际,先将阴阳二证在于胸次,往来惆HT ,最易牵入误揣。甚有不辨脉证,但窥其人多蓄少艾,或适在妓家,或房事后得病,或病适至行房,医问及此,便疑为阴证。殊不知病之将至,虽僧尼寡妇,室女童男,旷夫阉宦,病势不可遏,与房欲何与焉?即便多蓄少艾,频宿娼妓,房事后适病,病适至行房,此际偶值病邪发行膜原,气壅火郁,未免发热,到底终是阳证,与阴证何与焉?况又不知阴证实乃世间非常有之证,而阳证似阴者何日无之?究其所以然者,盖不论伤寒温疫传入胃家,阳气内郁,不能外布,即便四逆,所谓阳厥是也。又曰,厥微热亦微,厥深热亦深。其厥深者,甚至冷过肘膝,脉沉而微,剧则通身冰冷,脉微欲绝。虽有轻重之分,总之为阳厥。因其触目皆是,苟不得其要领,于是误认者良多,况且温疫每类伤寒,又不得要领,最易混淆。夫温疫热病也,从无感寒,阴自何来?一也;治温疫数百人,才遇二、三正伤寒,二也;及治正伤寒数百人,才遇二、三真阴证,三也。前后统论,苟非历治多人,焉能一见?阴证岂世间常有之病耶?观今伤寒科盛行之医,历数年间,或者得遇一真阴证者有之,又何必才见伤寒,便疑阴证,况多温疫,又非伤寒者乎?

下卷

论阳证似阴

凡阳厥,手足厥冷,或冷过肘膝,甚至手足指甲皆青黑,剧则遍身冰冷如石,血凝青紫成片,或六脉无力,或脉微欲绝,以上脉证,悉见纯阴,犹以为阳证何也?及审内证,气喷如火、龈烂口臭、烦渴谵语、口燥舌干、舌苔黄黑或生芒刺、心腹痞满、小腹疼痛、小便赤色、涓滴作痛,非大便燥结,即大肠胶闭,非协热下利,即热结旁流,以上内三焦悉见阳证,所以为阳厥也。粗工不察,内多下证,但见表证,脉体纯阴,误投温剂,祸不旋踵凡阳证似阴者,温疫与正伤寒通有之;其有阴证似阳者,此系正伤寒家事,在温疫无有此证,故不附载。(详见《伤寒实录》)

温疫阳证似阴者,始必由膜原,以渐传里,先几日发热,以后四逆;伤寒阳证似阴者,始必由阳经发热,脉浮而数,邪气自外渐次传里,里气壅闭,脉体方沉,乃至四肢厥逆,盖非一日矣。其真阴者,始则恶寒而不发热,其脉沉细,当即四逆,急投附子回阳,二、三日失治即死。

译如果还有其他应当攻下的证候,就适宜攻下;攻下后邪气去除、胃气调和,口渴自然减轻。如果服用花粉、天门冬、知母,希望它们生津止渴,那就大错特错了。如果大汗,脉象长而洪大并且口渴,还不能攻下,适宜使用白虎汤;汗出得更多,身体转凉,口渴就会停止。眼睛发红、咽喉干燥、呼出的气像火一样灼热、小便赤黑且只能一点点排出并伴有疼痛、大便极臭、扬手踯足、脉象沉而数。这些都是体内热邪到了极点的表现,使用下法是有依据的。潮热 邪气在胃中而出现这种证候,适宜攻下。然而也有不能攻下的情况,详细记载在“似里非里”条下、“热入血室”条下和“神虚谵语”条下。胃中有实邪,气机不能下降,导致呼吸不利、胸膈痞闷,这是因为气总想向下运行。心下胀满、心下高高隆起像有肿块、心下疼痛、腹部胀满、腹痛按压时更加疼痛、心下胀痛。以上都是胃中邪气实结、内部气机闭塞的表现,适宜攻下;气机通畅后就会停止。头部胀痛 胃中有实邪,气不能下降,攻下后头痛立即停止;如果刚开始就头痛,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应当攻下的证候,还不能攻下。小便闭塞 大便不通,气机结滞不舒;大便通行后,小便立即就能排出,误服行气利水药没有益处。大便闭塞,转动时排出的屎气极其臭秽。如果还有其他应当攻下的证候,使用下法是有依据的;有些人血液枯竭,没有表证里证,这是虚燥,适宜使用蜜煎导和胆导。大肠胶闭 患者平日大便不成形,若遇到疫邪传入里部,只是蒸化成极臭、形状像黏胶的粪便,直到死亡也不凝结;但越蒸越黏,越黏越闭塞,以致胃气不能向下运行,疫毒没有道路排出,不使用下法就会死亡。只要黏胶样的粪便排去,下法的证候自然消除,疾病也就痊愈。协热下利、热结旁流 这两种情况都适宜使用下法。详细内容见“大便”条下。四肢厥冷、脉厥、身体厥冷 这些都属于气机闭塞,是阳气郁积在体内,不能向外布散;这是胃中有实邪,适宜攻下。攻下后反而出现这些证候的,是虚脱,应当补益。发狂 胃中有实邪,是阳气旺盛的表现,适宜攻下。有虚烦而看似发狂的,有因为想要发汗而发狂的,详细内容也见本条,这些情况忌用下法。下卷 应当使用补法的各种证候 过去说伤寒没有补法,大概是因为伤寒和时疫都是外来的邪气;然而伤于寒的,不过是风寒,而风寒是天地间正常的气,尚且嫌它会填塞壅实而不能补益。如今感染疫气,是受到天地间的毒气;如果使用补法,就会把毒邪包裹壅塞在里面,使邪火更加炽盛。因此误用补法,危害尤其比伤寒更严重;这说的是通常的情况。至于说到特殊变化,又有应当补益的情况:有的病久而没有及时攻下,形神几乎脱散;有的久病后先已亏虚;有的先前过度劳累;有的老人身体枯竭;这些都应当补法和泻法兼用。如果单独攻邪而使虚证加重,就应当立即用峻猛的补法(虚证散见于各篇,这里不再赘述);补益后虚证稍有减退,就切忌再次补益。若前面所说的虚证、攻下后虚证没有出现,却凭空推测为虚证,便随意使用补剂,这是治疗方法中最忌讳的。凡是使用补剂,如果当天看不到好转,就说明并不是应当补益的证候。这是因为人参是补益元气的上等药物,也是振奋胃气的神效药,服下以后,功效立即可以看见。如果使用人参以后,元气没有恢复,胃气也没有运转,不要说是人参功效不够迅速,而是因为用得不恰当;应当立即另作治疗安排。如果任意继续使用,必然会增加变证;病情已经加重却还继续用人参的,就会死亡。下卷 论阴证在世间十分罕见 伤寒的阴证、阳证,方书都把它们作为相对的两类来论述。凡是论述阳证,接着就会论述阴证,读者便以为阴阳两种证候都是世间常见的疾病。因此临诊时,先把阴阳两种证候放在心中,反复思量,最容易牵强地引入错误的推测;原文“惆HT”字样不清。更有些医生不辨别脉象和证候,只看到病人平时蓄养了许多少年女子,或者刚好在妓院,或者在房事后发病,或者正在患病时行房;医生一问到这些情况,便怀疑是阴证。却不知道疾病将要发生时,即使是僧人、尼姑、寡妇、未婚女子、童男、独身男子和太监,病势也同样不可遏止,这与房事有什么关系呢?即使平时蓄养许多少年女子、频繁留宿妓院,或者在房事后恰好发病,或正在患病时行房,也可能正好遇到病邪从膜原发作,气机壅滞、火气郁结而不得不发热,但归根结底仍然是阳证,与阴证有什么关系呢?况且还不知道,阴证实际上是世间非常少见的证候,而阳证表现得像阴证,又哪一天会没有呢?究察其中的原因,无论伤寒还是温疫传入胃中,阳气郁结在内部,不能向外布散,就会出现四肢厥冷,这就是所谓的阳厥。又说:厥冷轻微,发热也轻微;厥冷严重,发热也严重。厥冷严重的,甚至冷过肘部和膝部,脉象沉而微弱;病情严重时,全身像冰块一样寒冷,脉象微弱得仿佛将要断绝。虽然有轻重的区别,但总的来说都属于阳厥。因为这种情况到处都能见到,如果不能掌握其中的要领,误认的情况就很多;况且温疫常常类似伤寒,又没有掌握辨别要领,最容易混淆。温疫是热病,从来没有感受寒邪,阴证又从哪里来呢?这是第一点。治疗几百名温疫患者,才遇到两三名真正的伤寒患者,这是第二点。等到治疗几百名真正的伤寒患者,才遇到两三名真正的阴证患者,这是第三点。把前后各点综合起来说,如果不是历经治疗很多病人,怎么能够遇到一次呢?阴证难道是世间常见的疾病吗?看看如今伤寒科盛行的医生,经过好几年,有的也许能遇到一名真正的阴证患者;又何必才见到伤寒,就立即怀疑是阴证,何况多数是温疫,并不是伤寒呢?下卷 论阳证表现得像阴证 凡是阳厥,手足厥冷,有的冷过肘部和膝部,甚至手足指甲都青黑;严重时全身像石头一样冰冷,血液凝滞,青紫成片;有的六部脉都无力,有的脉象微弱得将要断绝。以上这些脉象和证候全都表现为纯阴,为什么还要认为是阳证呢?再审察内部证候:呼出的气像火一样灼热,牙龈糜烂、口臭,烦躁口渴、谵语,口干舌燥,舌苔黄黑或生出芒刺,心下和腹部痞满,小腹疼痛,小便赤色,点滴排出并伴有疼痛;不是大便燥结,就是大肠胶闭,不是协热下利,就是热结旁流。以上内在三焦都表现为阳证,所以称为阳厥。庸医不加察看,明明内部有许多应当攻下的证候,只看到表证,脉象却全是阴象,便误用温热药剂,灾祸很快就会发生。凡是阳证表现得像阴证,温疫和真正的伤寒都有这种情况;原文“祸不旋踵凡”标点及层次疑有脱误。至于阴证表现得像阳证的,这是正伤寒中的情况,温疫没有这种证候,所以不附在这里记载。(详细内容见《伤寒实录》。) 温疫阳证表现得像阴证,开始一定是由膜原逐渐传入里部,先发热几天,后来出现四肢厥冷。伤寒阳证表现得像阴证,开始一定是从阳经发热,脉浮而数,邪气从外部逐渐传入里部;等到里气壅塞闭阻,脉象才转为沉,乃至四肢厥逆,这个过程已经不是一天了。真正的阴证,开始时就怕冷而不发热,脉象沉细,立即出现四肢厥冷;应当赶快使用附子回阳,延误治疗两三天就会死亡。

捷要辨法,凡阳证似阴,外寒而内必热,故小便血赤;凡阴证似阳者,格阳之证也,上热下寒,故小便清白,但以小便赤白为据,以此推之,万不失一。

下卷

舍病治药

尝遇微疫,医者误进白虎汤数剂,续得四肢厥逆,脉势转剧,更医谬指为阴证,投附子汤病愈。此非治病,实治药也,虽误认病原,药则偶中。医者之庸,病者之福也。盖病本不药自愈之证,因连进白虎寒凉 悍,抑遏胃气,以致四肢厥逆,疫邪强伏,故病增剧,今投温剂,胃气通行,微邪流散故愈。若果直中,无阳阴证,误投白虎一剂立毙,岂容数剂耶?

下卷

舍病治弊

一人感疫,发热烦渴,思饮冰水,医者以为凡病须忌生冷,禁止甚严,病者苦索勿与,遂致两目火迸,咽喉焦燥,不时烟焰上腾,昼夜不寐,目中见鬼无数,病剧苦甚,自谓但得冷冻饮料一滴下咽,虽死无恨。于是乘隙匍匐窃取井水一盆,置之枕旁,饮一杯,目顿清亮,二杯,鬼物潜消,三杯,咽喉声出,四杯,筋骨舒畅,饮至六杯,不知盏落枕旁,竟尔熟睡,俄而大汗如雨,衣被湿透,脱然而愈。盖因其人瘦而多火,素禀阳脏,始则加之以热,经络枯燥,既而邪气传表,不能作正汗而解,误投升散,则病转剧,今得冷冻饮料,表里和润,所谓除弊便是兴利,自然汗解宜矣。更有因食、因痰、因寒剂而致虚陷疾不愈者,皆当舍病求弊,以此类推,可以应变于无穷矣。

下卷

论轻疫误治每成痼疾

凡客邪皆有轻重之分,惟疫邪感受轻者,人所不识,往往误治而成痼疾。假令患痢,昼夜无度,水谷不进,人皆知其危痢也。其有感之轻者,昼夜虽行四五度,饮食如常,起居如故,人亦知其轻痢,未尝误以他病治之者,凭有积滞耳。至如温疫感之重者,身热如火、头疼身痛、胸腹胀满、苔刺谵语、斑黄狂躁,人皆知其危疫也。其有感之浅者,微有头疼身痛,午后稍有潮热,饮食不甚减,但食后或觉胀满,或觉恶心,脉微数,如是之疫,最易误认,即医家素以伤寒温疫为大病,今因证候不显,多有不觉其为疫也。且人感疫之际,来而不觉,既感不知,最无凭据。又因所感之气薄,今发时故现证不甚,虽有头疼身痛,况饮食不绝,力可徒步,又焉得而知其疫也?病患无处追求,每每妄诉病原,医家不善审察,未免随情错认,有如病前适遇小劳,病患不过以此道其根由,医家不辨是非,便引东垣劳倦伤脾,元气下陷,乃执甘温除大热之句,随用补中益气汤,壅补其邪,转壅转热,转热转瘦,转瘦转补,多至危殆。或有妇人患此,适逢产后,医家便认为阴虚发热,血虚发痛,遂投四物汤及地黄丸,泥滞其邪,迁延日久,病邪益固,邀遍女科,无出滋阴养血,屡投不效,复更凉血通瘀,不知原邪仍在,积热自是不除,日渐 羸,终成废痿。凡人未免七情劳郁,医者不知为疫,乃引丹溪五火相扇之说,或指为心火上炎,或指为肝火冲击,乃惟类聚寒凉,冀其直折,而反凝泣其邪,徒伤胃气,疫邪不去,瘀热何清?延至骨立而毙。或尚有宿病淹缠,适逢微疫,未免身痛发热,医家病家同认为原病加重,仍用前药加减,有妨于疫,病益加重,至死不觉者,如是种种,难以尽述。聊举一二,推而广之,可以应变于无穷矣。

下卷

肢体浮肿

译简便要紧的辨别方法是:凡是阳证表现得像阴证,外部寒冷而内部必然有热,所以小便呈血红色。凡是阴证表现得像阳证,属于格阳证,上部有热而下部有寒,所以小便清白;只以小便的赤色或白色作为依据,用这个方法推断,万无一失。下卷 舍弃辨治疾病而只治疗药物造成的偏差 曾经遇到一名轻微疫病患者,医生误用几剂白虎汤,随后出现四肢厥冷,脉势转为更加严重;另一位医生又错误地认定是阴证,使用附子汤,病就痊愈了。这不是在治疗疾病,实际上是在治疗药物造成的病变;虽然错误地认定了病因,所用药物却偶然对症。这是医生的庸碌,反而成了病人的福气。原本这种病即使不用药也会自行痊愈,却因为连续服用白虎汤这种寒凉而峻烈的药物,抑制了胃气,导致四肢厥冷,疫邪被强行压伏,所以病情加重。如今使用温热药剂,胃气恢复运行,轻微的邪气流散,因此病就痊愈了。如果确实是邪气直接侵入、毫无阳气的阴证,误用一剂白虎汤就会立即死亡,哪里容得下使用几剂呢?下卷 舍弃辨治疾病而只治疗禁忌 有一个人感染疫病,发热烦渴,想喝冰水;医生认为凡是生病都必须忌食生冷,禁止得非常严格。病人苦苦索要却不给,于是导致双眼像有火迸出,咽喉焦枯干燥,不时有烟焰向上升腾,日夜不能入睡,眼中看见无数鬼物。病情严重、痛苦不堪,自称只要能有一滴冷冻饮料下咽,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于是趁着空隙爬行着偷取了一盆井水,放在枕头旁,喝了一杯,眼睛顿时清亮;喝了两杯,鬼物悄悄消失;喝了三杯,咽喉能够发声;喝了四杯,筋骨舒畅;一直喝到六杯,竟不知不觉把杯子掉在枕头旁,随后熟睡过去。不久大汗如雨,衣服被子都湿透了,病就彻底痊愈。这是因为这个人身体瘦弱而多火,平素属于阳盛体质,开始时又加上了热邪,使经络干枯;后来邪气传到表部,却不能形成正常的汗而解除。误用升散药,病情就转而加重。如今得到冷冻饮料,表里得到调和滋润,所谓去除弊病就是兴起有利的一面,自然适宜通过发汗而解除。还有因饮食、因痰、因寒凉药剂而导致虚陷、疾病不能痊愈的,都应当舍弃表面的疾病,寻找导致弊病的原因;由此类推,就可以应对无穷无尽的变化了。下卷 论轻微疫病误治往往形成顽固疾病 凡是外来邪气都有轻重的区别,只有感染较轻的疫邪,人们往往不能识别,常常误治而形成顽固疾病。假如患痢疾,昼夜腹泻没有节制,水和谷物都不能进食,人人都知道这是危险的痢疾。其中有感染较轻的,虽然昼夜腹泻四五次,饮食如常,起居也和平时一样,人们也知道这是轻微的痢疾,从来不会误当作其他疾病来治疗,只认为是有积滞罢了。至于温疫感染较重的,身体热得像火一样,头痛、身体疼痛,胸腹胀满,舌苔生刺、谵语,出现斑疹、黄疸、狂躁,人人都知道这是危险的疫病。其中有感染较浅的,只有轻微的头痛、身体疼痛,午后稍有潮热,饮食没有明显减少,但饭后有时觉得胀满,有时觉得恶心,脉象微数。这样的疫病最容易误认;即使医生平素知道伤寒、温疫是大病,如今因为证候不明显,很多人也察觉不到这是疫病。况且人在感染疫气时,疫气到来而自己没有察觉,已经感染了也不知道,最没有可以凭据的迹象。又因为所感受的疫气轻微,如今发作时显现的证候并不严重,虽然有头痛、身体疼痛,何况饮食没有断绝,力气还可以步行,又怎么能知道这是疫病呢?病人没有地方去追究病因,常常妄自诉说病因;医生又不善于审察,难免随着病人的说法错误判断。例如病人发病前恰好有过些许劳累,病人不过据此说明病因,医生却不辨是非,便援引李东垣所说的劳倦伤脾、元气下陷,又拘泥于“甘温可以除大热”这句话,随即使用补中益气汤,壅塞着补益邪气,越补越壅,越壅越热,越热越瘦,越瘦越补,往往导致病情危重。有的妇女患了这种病,恰好又在产后,医生便认为是阴虚发热、血虚导致疼痛,于是使用四物汤和地黄丸,使邪气凝滞不去,病程拖延日久,病邪更加牢固。即使请遍妇科医生,也都只知道滋阴养血,屡次使用都没有效果,又改用凉血通瘀的药物,却不知道原有的邪气仍在,积聚的热邪自然不能清除,身体日渐消瘦,最终形成废痿。人总不免有七情劳累郁结,医生不知道这是疫病,便援引朱丹溪五火互相煽动的说法,或者说是心火上炎,或者说是肝火冲击,于是专门聚集寒凉药物,希望直接折降火势,反而使邪气凝滞,徒然损伤胃气;疫邪不能去除,瘀积的热邪又怎么能够清除呢?病情拖延到身体瘦得只剩骨头,最终死亡。有的人本来就有旧病长期缠绵,又恰好感染轻微疫病,难免身体疼痛、发热;医生和病人都认为是原有疾病加重,仍然使用原来的药物随证加减,反而妨碍疫病的治疗,病情更加严重,直到死亡也没有察觉,类似情况种种不一,难以全部说尽。这里只举出一两种情况,由此推而广之,就可以应对无穷无尽的变化了。下卷 肢体浮肿

时疫潮热而渴、舌黄身痛、心下满闷、腹时痛、脉数,此应下之症也。外有通身及面目浮肿,喘急不已,小便不利,此疫兼水肿,因三焦壅闭,水道不行也,但治在疫,水肿自已,宜小承气汤。向有单腹胀而后疫者,治在疫。若先年曾患水肿,因疫而发者,治在疫,水肿自愈。病患通身浮肿,下体益甚,脐凸阴囊及阴茎肿大色白,小便不利,此水肿也,继又身大热,午后益甚,烦渴,心下满闷,喘急,大便不调,此又加疫也,因下之,下后胀不除,反加腹满,宜承气加甘遂二分,弱人量减。盖先肿胀,续得时疫,此水肿兼疫,大水在表,微疫在里也,故并治之。时疫愈后数日,先自足浮肿,小便不利,肿渐至心腹而喘,此水气也,宜治在水。时疫愈后数日,先自足浮肿,小便如常,虽至通身浮肿而不喘,别无所苦,此气复也,盖血乃气之根据归,夫气先血而生,无所归根据,故暂浮肿,但静养节饮食,不药自愈。时疫身体羸弱,言不足以听,气不足以息,得下证少与承气,下证稍减,更与之,眩晕欲死,盖不胜其攻也。绝谷期月,稍补则心腹满闷,攻不可,补不可,守之则元气不鼓,余邪沉匿膜原,日惟水饮而已,以后心腹忽加肿满烦冤者,向来沉匿之邪,方悉分传于表里也,宜承气养荣汤,一服病已。设表肿未除,宜微汗之自愈。时疫得里证失下,以致面目浮肿及肢体微肿,小便自利,此表里气滞,非兼水肿也,宜承气下之,里气一疏,表气亦顺,浮肿顿除。或见绝谷期月,指为脾虚发肿,误补必剧,妊娠更多此证,治法同前,则子母俱安,但当少与,慎无过剂。(共七法。)

下卷

服寒剂反热

阳气通行,温养百骸。阳气壅闭,郁而为热。且夫人身之火,无处不有,无时不在,但喜通达耳。不论脏腑经络,表里上下,血分气分,一有所阻,即便发热,是知百病发热,皆由于壅郁。然火郁而又根于气,气常灵而火不灵,火不能自运,赖气为之运,所以气升火亦升,气降火亦降,气行火亦行,气若阻滞,而火屈曲,惟是屈曲热斯发矣,是气为火之舟楫也。

今疫邪透出于膜原,气为之阻,时欲到胃,是求伸而未能遽达也。今投寒剂,抑遏胃气,气益不伸,火更屈曲,所以反热也。往往服芩、连、知、柏之类,病患自觉反热,其间偶有灵变者,但言我非黄连证,亦不知其何故也。切谓医家终以寒凉清热,热不能清,竟置弗疑,服之反热,全然不悟,虽至白首,终不究心,悲夫!

下卷

知一

邪之着人,如饮酒然。凡人醉酒,脉必洪而数,气高身热,面目俱赤,乃其常也。及言其变,各有不同:有醉后妄言妄动,醒后全然不知者;有虽沉醉而神思终不乱者;醉后应面赤而反刮白者;应痿弱而反刚强者;应壮热而反恶寒战栗者;有易醉而易醒者;有难醉而难醒者;有发呵欠及嚏喷者;有头眩眼花及头痛者。因其气血虚实之不同,脏腑禀赋之各异,更兼过饮少饮之别,考其情状,各自不同,至论醉酒一也,及醒一时诸态如失。

凡人受邪,始则昼夜发热,日晡益甚,头疼身痛,舌上白苔,渐加烦渴,乃众人之常也。及言其变,各自不同者,或呕,或吐,或咽喉干燥,或痰涎涌甚,或纯纯发热,或发热而兼凛凛,或先凛凛而后发热,或先恶寒而后发热,或先一日恶寒而后发热,以后即纯纯发热;或先恶寒而后发热,以后渐渐寒少而热多,以至纯热者,或昼夜发热者,或但潮热,余时热稍缓者。有从外解者:或战汗,或狂汗、自汗、盗汗、或发斑;有潜消者;有从内传者:或胸膈痞闷,或心腹胀满,或心痛腹痛,或胸胁痛,或大便不通,或前后癃闭,或协热下利,或热结旁流。有黄苔黑苔者,有口燥舌裂者,有舌生芒刺、舌色紫赤者,有鼻孔如烟煤之黑者,有发黄及蓄血、吐血、衄血、大小便血、汗血、嗽血、齿衄血,有发颐疙瘩疮者,有首尾能食者,有绝谷一两月者,有无故最善反复者,有愈后渐加饮食如旧者,有愈后饮食胜常二三倍者,有愈后退爪脱发者。至论恶证,口噤不能张,昏迷不识人,足屈不能伸,唇口不住牵动,手足不住振战,直视,上视,圆睁,目瞑,口张,声哑,舌强,遗尿,遗粪,项强发痉,手足俱痉,筋惕肉 ,循衣摸床,撮空理线等证,种种不同,因其气血虚实之不同,脏腑禀赋之有异,更兼感重感轻之别,考其证候,各自不同,至论受邪则一也,及邪尽一任诸症如失。所谓知其一万事毕,知其要者一言而终,不知其要者流散无穷,此之谓也。

以上止举一气,因人而变。至有岁气稍有不同者,有其年众人皆从自汗而解者,更有其年众人皆从战汗而解者,此又因气而变,余证大同小异,皆疫气也。至又杂气为病,一气自成一病,每病各又因人而变。统而言之,其变不可胜言矣,医者能通其变,方为尽善。

下卷

译时疫出现潮热、口渴、舌苔黄、身体疼痛、心下满闷、腹部时常疼痛、脉象数,这些都是应当攻下的证候。外在表现为全身以及面目浮肿,气喘急促不止,小便不利,这是疫病兼有水肿,是由于三焦壅塞闭阻,水道不能运行。只治疗疫病,水肿自然会消退,适宜使用小承气汤。有的人先出现单独的腹部胀满,后来又感染疫病,治疗应当着重于疫病。如果前一年曾经患过水肿,后来因疫病而复发,治疗应当着重于疫病,水肿自然会痊愈。病人全身浮肿,下半身尤其严重,肚脐突出,阴囊和阴茎肿大而颜色发白,小便不利,这是水肿;随后又出现全身大热,午后更加严重,烦躁口渴,心下满闷,气喘急促,大便不调,这又是兼有疫病。于是用下法治疗,攻下后胀满不消,反而加重腹部满胀,适宜使用承气汤加甘遂二分;身体虚弱的人酌量减少药量。这是先有肿胀,后来又感染时疫,属于水肿兼疫病;大量水邪在表,轻微疫邪在里,所以两者要一并治疗。时疫痊愈几天后,先从脚开始浮肿,小便不利,肿胀逐渐蔓延到心腹并出现气喘,这是水气,应当从水气治疗。时疫痊愈几天后,先从脚开始浮肿,小便和平常一样;即使发展到全身浮肿却不气喘,也没有其他不适,这是气恢复的表现。这是因为血是气所依归的地方,而气先于血产生,没有可以依归的地方,所以暂时浮肿;只要安静休养、节制饮食,不用药也会自行痊愈。时疫患者身体羸弱,说话的气力不足以让人听清,呼吸的气力也不足;出现应当攻下的证候时,少量给予承气汤,证候稍有减轻后再给一些,便头晕目眩,像要死去一样,这是因为身体不能承受攻下。已经断绝饮食一个月,稍微补益就心腹满闷,攻下也不行,补益也不行;如果守着不治,元气不能振奋,余邪沉伏在膜原,每天只能饮水罢了。后来心腹忽然加重肿满、烦闷,这是先前沉伏的邪气才分别传到表里。适宜使用承气养荣汤,服一剂病就好了。假如表部的肿胀还没有消除,适宜稍微发汗,便会自行痊愈。时疫出现里证却没有及时攻下,以致面目浮肿和肢体轻微浮肿,小便却通利,这是表里气机滞塞,并不是兼有水肿。适宜用承气汤攻下;里气一旦疏通,表气也会顺畅,浮肿立即消除。有的人已经断绝饮食一个月,却把浮肿说成脾虚所致,误用补法病情必然加重;孕妇更常见这种证候,治疗方法和前面相同,这样母子都能安稳,但应当少量给予,谨慎不要用药过量。(总共七种方法。) 下卷 服用寒凉药剂反而发热 阳气运行通畅,就能温煦滋养全身。阳气壅塞闭阻,郁积起来就会化为热。况且人体中的火,无处不存在,无时不在,只喜欢运行通达罢了。不论脏腑经络、表里上下,还是血分气分,只要有一处受到阻滞,就会发热;由此可知,百病发热都源于壅塞郁结。然而火气郁结又以气为根本。气常常能够灵活运行,而火本身不能运行,要依靠气来推动,所以气上升,火也上升;气下降,火也下降;气运行,火也运行。气如果阻滞,火就会屈曲郁结,只要屈曲郁结,热就会发作,所以气是火运行的舟船和桨楫。如今疫邪从膜原透出,使气机受到阻滞,有时想要到达胃中,这是想要伸展却还不能立即到达。如今使用寒凉药剂,抑制阻遏胃气,使气更加不能伸展,火气也更加屈曲郁结,所以反而发热。人们往往服用黄芩、黄连、知母、黄柏之类的药物,病人自己反而觉得更加发热;其中偶尔有能够随机应变的医生,只说“我遇到的不是黄连证”,却也不知道其中究竟是什么原因。我一再说,医生始终用寒凉药物清热,热却不能清除,竟然还置之不疑;服药后反而发热,也完全不能觉悟,即使到了白头,始终不肯深入探究,真是可悲啊!下卷 知一 邪气侵入人体,就像饮酒一样。凡人醉酒,脉象必然洪大而数,呼吸气粗,身体发热,面目都发红,这是通常的表现。至于说到它的变化,各有不同:有的人醉后胡言乱动,醒来后完全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有的人虽然沉醉,神志和思维始终不乱。有的人醉后本应面红,却反而面色苍白。有的人本应身体痿弱,却反而变得僵硬有力。有的人本应壮热,却反而怕冷战栗。有的人容易醉,也容易醒。有的人难以醉倒,也难以醒来。有的人会打呵欠、打喷嚏。有的人头晕眼花,或者头痛。这是因为气血有虚有实,脏腑禀赋各不相同,又兼有饮酒过多或过少的差别;考察这些情状,各不相同。至于醉酒这一点虽然相同,但酒醒一时之后的各种状态却像失去常态一样各不相同。凡人受到邪气侵袭,开始时昼夜发热,下午热势更加严重,头痛、身体疼痛,舌上有白苔,逐渐加重烦躁口渴,这是多数人的通常表现。至于说到它的变化,各自不同:有的呕吐,有的干呕,有的咽喉干燥,有的痰涎大量涌出,有的只是不停发热,有的发热并伴有阵阵恶寒,有的先阵阵恶寒然后发热,有的先怕冷然后发热,有的先在第一天怕冷然后发热,之后就只是不停发热。有的先怕冷后发热,后来逐渐怕冷减少而发热增多,最终只发热;有的昼夜都发热;有的只是午后潮热,其余时间热势稍缓。有的从体表解除:或因战栗后出汗,或因狂汗、自汗、盗汗,或因发斑而解。有的邪气在体内潜藏而自行消退。有的从体内传变:或胸膈痞闷,或心腹胀满,或心痛、腹痛,或胸胁疼痛,或大便不通,或前后二阴闭塞不通,或夹杂热邪而腹泻,或热邪结于体内却从旁道排出稀便。有的舌苔黄,有的舌苔黑;有的口干舌裂;有的舌上生芒刺,舌色紫红;有的鼻孔黑得像烟煤;有的出现发黄,以及蓄血、吐血、鼻出血、大小便出血、汗中带血、咳血、牙龈出血;有的发颐部疙瘩疮;有的从发病到病末都能进食;有的绝食一两个月;有的没有明显原因却最容易反复;有的病愈后逐渐增加饮食,恢复如常;有的病愈后食量比平常多二三倍;有的病愈后指甲脱落、头发脱落。至于恶候,有的口噤不能张开,昏迷而不认识人,双足弯曲不能伸直,嘴唇不停地牵动,手足不停地颤抖,直视、上视、睁眼圆瞪、闭目、张口、声音嘶哑、舌头僵硬、遗尿、遗粪、颈项强直而发痉,手足都痉挛,筋肉跳动、肌肉颤动〔原文“筋惕肉”后缺字〕,沿着衣服摸索床面,撮取空中之物、像整理丝线一样等,各种表现各不相同。这是由于气血虚实不同、脏腑禀赋有异,再加上感邪有轻重之别,所以考察其证候,各自不同;但若论所受的邪气,根本是一致的。等到邪气尽去,所有症状便会一齐消失。这就是所说的:掌握一个根本原则,万事都能明白;掌握关键,一句话就能说尽;不懂得关键,就会散漫纷乱而没有穷尽。以上只是举出同一气候之气的情况,而它还会因人不同而发生变化。至于每年的时气也会略有不同:有的年份,众人都通过自汗而解;还有的年份,众人都通过战栗后出汗而解。这又是因时气不同而变化,其余证候大同小异,总之都是疫气。至于杂气致病,一种气自成一种病,而每一种病又都会因人不同而变化。总的说来,它的变化多得无法尽述,医生能够通晓这些变化,才算治疗得周全。下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