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医藏程杏轩医案一

第 1 页

医藏 · 已译 · 第 1–55 段

《程杏轩医案》 清 程杏轩

刘序

新安程子杏轩,深于医,着有《医案》一书,发明其理甚悉。予因思医书,惟《灵枢》、《素问》最古,虽未敢必为神农氏以后之书,然其为战国时神于是术者之所为无疑也。由是推之,《春秋》左氏传医和医缓诸论说,更推之周官医师食医疡医诸职守,所云阴阳风雨晦明之生疾,九窍九脏之变动,辞约义备,医之理尽矣。后世着书者,代作短长,往往互见,程子去其短集其长,盖尤有心得。《医案》一书,谓与《灵枢》、《素问》并传可也。

嘉庆十年孟夏月长沙刘权之

鲍序

轩埃绵藐,岐风 寥。《素》、《灵》之书,辽乎远矣。杏轩程子,高悟绝世,精思迈伦,擅潘陆之诗名,工俞扁之道术。平生疗疾,多着奇效,或蹈背而出血,或举水而灌头,瞩垣一方,腾誉千里。仆尝遘危候,赖君获全,爰契洽夫兰金,实感深于肉骨。暇日造膝,示我成编。揽要则象纲之挈元珠,钩沉则纪昌之贯轮虱。生枯起朽,能事匪一,视色察毫,殊绩累奏。虽葛仙金匮之作,孙氏龙宫之秘,隐居本草之录,宣公集验之书,方兹蔑矣。懑然心服,退而弁言,洵堪拯夫膏肓,请以授之剞劂。

嘉庆庚申长夏愚弟鲍桂星

程序

子华子有言:医者,理也,意也。盖理明则意得,意得则审脉处方,无所施而不中。于以称国工不难,吾宗杏轩先生其人也。先生性颖悟,工诗,隐于医,为人疗疾,应手辄奏效。余同年鲍觉生,尝遘危疾,赖先生起之,母称道不去口。一日出先生所着医案,属余弁言,余受而读之,见其审脉处方,深得古人四然二反之理,而神明其意,以是叹先生之艺之精,非寻常执经方习针石者所能望其项背也。然则是书其桐君之别录,越人之逸篇也夫。

嘉庆十年岁在构蒙赤奋若余月中 鹤樵国仁拜书

自序

医之有案也, 于汉之仓公。继仓公而作者,代有其人。若明之薛氏立斋、喻氏嘉言,其尤着矣。余自惭颛陋,安敢步诸贤之后尘。虽然庄生不云乎,轮扁之斫轮也。得之于心,而应之于手,余亦自道其得心应手者而已矣。且夫医之为术也,蔑古则失之纵,泥古又失之拘。

余自业医以来,以古为师,亦或间出新意,以济古法所未及。虽未能发皆中鹄,而郑重不苟之心,固有可自信者。故凡应手之处,往往录而存之,以自验学力之浅深。太史鲍君觉生,见之称善,劝付剞劂,余迟疑者久之;迄今所存之案日益多,友人江君晋三,复促梓行,窃不自揆,竟徇其请,因即其信于心而应于手者,聊录一二,尚乞海内高明君子,进而教之。

岁在阏逢困敦嘉平月既望,程文囿自序

初集

许静亭翁夫人产后感邪重用清下治验

丹溪云:产后当以大补气血为主,他证从末治之。言固善矣,然事竟有不可执者。乾隆乙巳仲夏,岩镇许静翁夫人病,延诊。据述:产后十二朝,初起洒淅寒热,医投温散不解,即进温补,病渐加重,发热不退,口渴心烦,胸闷便闭。时值溽暑,病患楼居,闭户塞牖。诊脉弦数,视舌苔黄。告静翁曰:夫人病候,乃产后感邪,医药姑息,邪无出路,郁而为热。今日本欲即用重剂清解,恐生疑畏,且与一柴胡饮试之,但病重药轻,不能见效,明早再为进步。并令移榻下楼,免暑气蒸逼。诘朝视之,脉证如故,舌苔转黑。众犹疑是阴证。予曰:不然。阴阳二证,舌苔皆黑。阳证舌黑,黑而润滑,病初即见,肾水凌心也。阴证舌黑,黑而焦干,热久才见,薪化为炭也。前方力薄,不能胜任,议用白虎汤加芩连。饮药周时,家人报曰:热退手足微冷。少顷又曰:周身冷甚。静翁骇然,亦谓恐系阴证,服此药必殆。予曰无忧。果系阴证,前服温补药效矣,否则昨服柴胡饮死矣,安能延至此刻。此即仲景所谓热深厥亦深也,姑待之。薄暮厥回复热,烦渴欲饮冷水,令取井水一碗,与饮甚快。予曰:扬汤止沸,不若釜底抽薪,竟与玉烛散下之。初服不动,再剂便解黑矢五六枚,热势稍轻,改用玉女煎数剂,诸候悉平,调养经月而愈。众尚虑其产后凉药服多,不能生育。予曰无伤。经云有故无殒,至今廿载,数生子女矣,壬戍岁,与订朱陈焉。予来岩镇谭医,自静翁始。

初集

刘明府少君先天不足心脾内亏治法

刘少君年近三旬,春间由都来徽,抱疾数月,食减形倦,心悸少寐,浮火上升,间或见血。

医云:肝肺火盛。药投清降,屡治不效。金文舫中翰荐延予诊,谓曰:病由先天不足,心脾内亏所致。丹溪云:虚火可补,实火可泻。虚以实治,宜乎无功。拟黑归脾汤合生脉散,数服稍应。复诊令照原方再进,诸恙渐平,接服丸药。次春北上,秋归晤之,状貌丰腴,前病如失。

初集

鲍觉生宫詹郁伤心脾证类噎隔殆而复生

译《程杏轩医案》,清代程杏轩著。刘序。新安的程杏轩先生精通医术,著有《医案》一书,对医理的阐发十分详尽。我考察医书,只有《灵枢》和《素问》最为古老。虽然不敢断定它们一定是神农氏以后所作,但毫无疑问,它们是战国时期精通医术的人所撰写的。由此推及《春秋左氏传》中医和、医缓等人的论说,再推及《周官》中医师、食医、疡医等职掌,其中所说阴阳、风雨、晦明会导致疾病,以及九窍、九脏的变化,文字简约而意义完备,医道的理法已经尽在其中了。后世著书的人,各代都有长处和短处,往往彼此显现。程先生去掉其中的短处,汇集各家的长处,大概尤其有自己的心得。《医案》这部书,说它可以和《灵枢》《素问》并传于世,也是可以的。嘉庆十年初夏,长沙刘权之。鲍序。原文疑有缺字或讹误,现无法确切翻译:“轩埃绵藐,岐风 寥”。《素问》《灵枢》这样的医书,年代已经十分久远了。杏轩程先生天资颖悟,世所罕见,思虑精深,超过常人;他在诗文上有潘岳、陆机那样的声名,在医道上有俞跗、扁鹊那样的造诣。他一生治疗疾病,多次取得奇效:有时踩踏患者的背部使其出血,有时举水灌到患者头上;声名在一方传扬,誉声远播千里。我曾经遭遇危重病情,依靠您的救治才得以保全,因此和您结下了深厚交情,实在感激您使我死而复生的恩德。闲暇时我登门促膝交谈,您把编成的书稿给我看。概括其中的要旨,就像象纲提起网纲的总绳和网中的明珠;探究深奥隐微之处,就像纪昌贯穿轮上极细小的虱子。能使枯者复荣、朽者重生,所能做的远不止一端;通过观察面色、察看细微症状,特殊的疗效接连取得。即使是葛仙翁《金匮》的著作、孙氏《龙宫》的秘方、隐居者的《本草》记录,以及宣公的《集验方》,与这部书相比也都显得逊色了。我心中十分佩服,退下后写了这篇序言。这部书确实足以拯救病入膏肓的人,请把它交付雕版刊刻。嘉庆庚申年长夏,愚弟鲍桂星。程序。子华子说过:“医,就是研究事理,也是运用心意。” 医理明白了,心中的意会就能形成;心意领会了,诊察脉象、处方用药就能恰到好处,无论施治于何种情况都不会失误。这样,要称为一国之中医术最高明的人就不难了,我们宗族的杏轩先生正是这样的人。先生天性聪颖,擅长诗歌,隐身于医界;替人治疗疾病,往往一经施治就见效。我的同年鲍觉生曾经患重病,依靠先生才使他起死回生;他的母亲一直把这件事挂在嘴边称赞不已。有一天,他拿出先生所著的《医案》,请我写序。我接受后读了这部书,看出先生诊察脉象、处方用药,深得古人所谓“四然二反”的道理,并能神妙地领会其中的意义。因此我感叹先生医术精湛,绝不是一般拘守经方、学习针灸砭石的人所能企及的。那么,这部书不就是桐君的别录、越人的遗篇吗?嘉庆十年,岁次构蒙赤奋若,余月中旬,鹤樵国仁恭敬撰写。自序。医家撰写医案的做法,〔原文疑有缺字〕始于汉代的仓公。继仓公之后撰写医案的人,各个时代都有。像明代的薛氏立斋、喻氏嘉言,他们尤其著名。我自己惭愧见识浅陋,哪里敢跟随在各位贤者之后撰写医案呢?不过,庄子不是说过轮扁制作车轮的故事吗?技艺是从心中领会的,再在手上应验出来;我也只是把自己心领神会、运用纯熟的心得记述下来罢了。况且,医术这种技艺,如果轻视古法,就会失之于放纵;如果拘泥古法,又会失之于拘束。我从事医术以来,以古人为老师,有时也提出新的见解,用来补救古法未能涉及的地方。虽然不能保证每次发挥都击中目标,但这种郑重谨慎、绝不苟且的心意,本来还是有可以自信的地方。所以凡是施治后见效的病例,我往往都记录保存下来,用来检验自己学问和医术的深浅。太史鲍觉生君看了以后称好,劝我交付刊刻;我为此犹豫了很久。到如今,保存下来的医案日益增多,朋友江晋三君又催促我付梓刊行。我不自量力,终于答应了他的请求,于是把自己确实心领神会、运用纯熟的医案姑且记录一二,还请天下的高明君子进一步指教。岁在阏逢困敦年嘉平月十六日,程文囿自序。初集。许静亭老先生的夫人产后受到邪气侵袭,采用重剂清解、攻下法治疗的有效医案。丹溪说:产后应当以大力补益气血为主,其他病证从次要方面治疗。这话固然正确,但事情终究有不能拘泥于此的情况。乾隆乙巳年仲夏,岩镇许静翁的夫人生病,请我前往诊治。据病情叙述:产后第十二天,起初一阵阵怕冷发热,医生用温热发散药治疗没有缓解,接着又用温补法,病情逐渐加重,发热不退,口渴、心中烦躁、胸闷、大便闭塞。当时正值暑湿蒸盛的季节,病人住在楼上,门窗紧闭。诊脉见弦数,察看舌苔呈黄色。我告诉静翁说:夫人的病,是产后感受邪气,医生用药姑息迁就,邪气没有出路,郁积而化成热。今天本来想立即使用重剂清热解邪,恐怕你们会疑虑害怕,所以先给她一剂柴胡饮试用;但病重而药力轻,不能见效,明早再加重药力治疗。同时让人把床榻移到楼下,以免暑气蒸逼。第二天早晨察看她,脉象和病证仍和原来一样,舌苔转为黑色。众人仍然怀疑这是阴证。我说:不是这样。阴证和阳证,舌苔都可能呈黑色。阳证舌苔发黑,黑而润滑,病初就会出现,这是肾水凌犯心火的表现。阴证舌苔发黑,黑而焦干,要热邪积久才会出现,就像柴薪烧成了炭。前一剂药药力太薄弱,不能胜任,于是商议使用白虎汤加黄芩、黄连。服药一周后,家人来报说:热已经退了,但手脚有些发冷。过了一会儿又说:全身冷得厉害。静翁大为惊骇,也说恐怕是阴证,服用这种药一定会有生命危险。我说不必担忧。如果果真是阴证,先前服用的温补药就会见效;否则,昨天服柴胡饮时就已经死了,怎么能拖延到现在呢?这正是仲景所说的“热邪越深,厥冷也越深”,暂且等待观察吧。傍晚厥冷恢复,热势又发作,烦躁口渴,想喝冷水;便让人取来一碗井水给她喝,她喝得很畅快。我说:扬汤止沸,不如从锅底抽掉柴薪,于是最终给她服用玉烛散攻下。第一次服药没有动静,第二剂药便排出五六枚黑色粪便,热势稍有减轻,改用玉女煎服了几剂,各种症候全都平息,调养了一个多月才痊愈。众人还担心她产后服用寒凉药太多,会不能生育。我说没有妨碍。医经说,有病因在身,使用药物就不会造成损伤。到如今二十年,她已经生了好几个儿女;壬戌年,还为子女订下了婚姻。我到岩镇来谈论医术、行医治病,就是从静翁开始的。初集。刘明府的少君先天不足、心脾内亏的治疗方法。刘少君年近三十,春天从京城来到徽州,抱病数月,食量减少、身体疲倦,心悸、睡眠很少,虚浮之火上升,间或还出现出血。医生说:这是肝火、肺火旺盛。于是使用清热降火的药物,多次治疗都没有效果。中翰金文舫推荐并请我来诊治,他说:此病是先天不足、心脾内亏造成的。丹溪说:虚火可以用补法,实火可以用泻法。如今把虚证当作实证来治疗,当然不会有效。我拟用黑归脾汤与生脉散合用,服了几剂后病情稍有响应。再次诊视时,让他照原方继续服用,各种病痛逐渐平息,随后接着服用丸药。第二年春天他北上,秋天回来时我与他相见,只见他体貌丰满,先前的病已经像完全消失了一样。初集。鲍觉生宫詹因忧郁损伤心脾,病状类似噎膈,濒死后又起死回生。

鲍宫詹未第时,游昆陵幕,抱 半载,百治不痊,因买舟回里,延予治之。望色,颊赤面青,诊脉虚弦细急。自述数月来通宵不寐,闻声即惊,畏见亲朋,胸膈嘈痛,食粥一盂,且呕其半,粪如羊矢,色绿而坚,平时作文颇敏,今则只字难书,得无已成隔证耶。予曰:君质本弱,兼多抑郁,心脾受伤,脾不能为胃行其津液,故食阻。二肠无所禀受,故便干。若在高年,即虑成隔,今方少壮,犹可无虞。方仿逍遥、归脾出入,服至数十剂,病尚未减,众忧之。予曰:内伤日久,原无速效,况病关情志,当内观静养,未可徒恃药力,续得弄璋之喜,予曰:喜能胜忧,病可却矣。半月后果渐瘥,仍劝往僧斋静养,共服煎药百剂,丸药数斤乃瘳。因更号觉生,盖幸其殆而复生也。

初集

洪楚峰孝廉中脏殆证再生奇验

洪楚峰孝廉病,遣使延诊。问其使曰:何候?曰:中风。问年几何。曰:耋矣。予曰:殆证也。辞不往,使者强之。将及门,闻邻人语云:病将就木,医来何为。若能起之,其卢扁乎。入视,身僵若尸,神昏不语,目阖口张,声鼾痰鸣,遗尿手撒,切脉虚大,歇至。予曰:此中脏也。高年脏真已亏,况见五绝之候,不可为矣。其弟曰:固知病不可为,然尚有一息之存,安忍坐视,求惠一七,姑冀万一。勉处地黄饮子合大补元煎,以为聊尽人事而已,讵意服药后,痰平鼾定,目开能言,再剂神清食进,复诊更加河车鹿茸,脉证大转。续订丸方付之,半载后因视他病,过其家,见翁矍铄如常矣。

初集

方萃岩翁公郎滑精证治

萃翁公郎,禀质向亏,诵读烦劳,心神伤耗。初病浮火上升,继则阳强不密,精时自下。诊脉虚细无力,方定六味地黄汤。除茯苓泽泻,加麦冬五味远志枣仁牡蛎芡实,期以功成。百日服药数剂未应,更医病状依然,复召诊视。予曰:此水火失济象也,岂能速效。仍用前方再加龙骨蒺藜桑螵蛸莲蕊须,合乎滑者涩之之意。守服两旬,虚阳渐敛,精下日减。但病久形羸食少,究由脾胃有亏。经云:肾者主水,受五脏六腑之精而藏之,是精藏于肾,非生于肾也。譬诸钱粮,虽贮库中,然非库中自出。须补脾胃化源,欲于前方内参入脾药,嫌其杂而不专,乃从脾肾分治之法,早用参苓白术散,晚间仍进前药。服之益效,续拟丸方,调养而瘳。

初集

余氏子疟后变证

余氏子八龄,形瘦阴虚,夏患瘅疟,愈后失调。值秋燥时,偶作寒热,幼科泛投疏散之剂,转致躁扰搐搦,危证百出。余翁求视,以决死生。予见其儿,肢掣痰鸣,身热烦躁,势颇危笃。诊脉神根未败,予曰:疾固剧矣,然尚可生。翁喜叩其说,予曰:惊风一证,时世无传,小儿受害,不可胜数。喻氏虽辟其谬,特重外感,轻内伤,经曰:东方青色,入通于肝。

其病发惊骇,医昧病因,用方通套,偶遇强实而应者有之,特此儿所患,本非外因,良由肾水下虚,肝失所养,木逢金制,故作寒热。状似外感,误投疏散,津液更伤。因而肝风鼓动,变幻若此。予尚望其生者,因其脉犹未败耳。方拟六味地黄汤,滋水生木,更加归芍甘草钩藤之属,和阳熄风,风熄而惊自定矣。翁闻言甚悦,服药痰平热退,不搐不烦,另制膏子药与服全愈。

初集

汪典扬翁外孙女体弱感邪证变抽掣

典翁外孙女年三岁,病经旬日,发热便泻,初服疏导药不应,忽作抽掣,复请前医视之,云系动惊,更加金药琥珀。典翁邀予商酌。望其儿,色白神疲,头身虽热,四肢冰冷,按脉沉细无力,谓曰:病乃质亏感邪,便泻多日,脾元受伤,以致肝风内动。金石之品,不可用也,拟六君子汤加炮姜桂枝,服药热退泻稀,再服肢温泻止,惊亦不作。

初集

汪典扬翁外孙女体弱感邪证变抽掣

典翁外孙女年三岁,病经旬日,发热便泻,初服疏导药不应,忽作抽掣,复请前医视之,云系动惊,更加金药琥珀。典翁邀予商酌。望其儿,色白神疲,头身虽热,四肢冰冷,按脉沉细无力,谓曰:病乃质亏感邪,便泻多日,脾元受伤,以致肝风内动。金石之品,不可用也,拟六君子汤加炮姜桂枝,服药热退泻稀,再服肢温泻止,惊亦不作。

初集

汪典扬翁外孙女体弱感邪证变抽掣

典翁外孙女年三岁,病经旬日,发热便泻,初服疏导药不应,忽作抽掣,复请前医视之,云系动惊,更加金药琥珀。典翁邀予商酌。望其儿,色白神疲,头身虽热,四肢冰冷,按脉沉细无力,谓曰:病乃质亏感邪,便泻多日,脾元受伤,以致肝风内动。金石之品,不可用也,拟六君子汤加炮姜桂枝,服药热退泻稀,再服肢温泻止,惊亦不作。

初集

汪典扬翁外孙女体弱感邪证变抽掣

初集

又夫人子嗽

译鲍宫詹尚未考中进士时,游历昆陵幕府,抱〔原文缺字〕病半年,各种方法治疗都没有痊愈,于是买船回乡,请我为他治疗。观察面色,只见两颊发红、面色发青;诊脉见脉象虚、弦、细、急。他自己说,几个月以来整夜不能入睡,听到声音就惊恐,不愿见亲朋,胸膈中嘈杂疼痛,吃一碗粥要吐出一半,大便像羊粪球一样,颜色发绿而且坚硬。平时写文章很敏捷,如今却连一个字都难以写出,莫非已经成为噎膈证了吗?我说:您的体质本来就弱,又多有抑郁,心脾因此受到损伤;脾不能替胃输送津液,所以食物受到阻滞。大小肠得不到津液的滋养,所以大便干燥。如果是年老之人,我就担心会形成噎膈;如今正值壮年,仍然可以不必忧虑。处方大致在逍遥散、归脾汤之间变化,服用了几十剂,病情仍没有减轻,众人都为此忧虑。我说:内伤日久,本来就没有很快见效的道理,何况这种病与情志有关,应当从内心自我调摄、安静休养,不能只依靠药力。后来他生了一个儿子,我说:喜悦能够战胜忧愁,病就可以退除了。半个月后,病果然逐渐好转。我仍劝他到寺院斋房静养,共服煎药一百剂、丸药几斤,这才痊愈。因此他改号为觉生,大概是庆幸自己濒临死亡而又活了过来。初集。洪楚峰孝廉中风入脏、濒死后再生的奇效医案。洪楚峰孝廉患病,派使者请我前去诊治。我问他的使者:是什么病候?使者说:中风。我问他年纪多大。使者说:已经年老了。我说:这是濒危的病证。我推辞不去,使者却强行请我前往。将要到他家门口时,听见邻人议论说:病人已经病入膏肓,医生来了又有什么用呢?如果还能把他救活,那岂不是卢医、扁鹊一类的人吗?进屋察看,只见他身体僵硬得像尸体,神志昏迷,不能说话,双眼闭合,嘴巴张开,鼾声如雷,痰鸣于喉,遗尿,双手松撒;切脉见脉象虚大,时有停歇。我说:这是中风入脏。老年人脏腑真气已经亏损,何况又出现五种绝证的症候,已经无法治疗了。他的弟弟说:本来知道此病无法治好,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怎么忍心坐视不救?请您施治七天,姑且希望能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勉强开了地黄饮子合大补元煎,只是想姑且尽到人的努力罢了。哪里料到服药后,痰鸣平息、鼾声停止,眼睛睁开并且能够说话;再服一剂,神志清醒、食欲恢复,于是再次诊视,又加用河车、鹿茸,脉象和病证大为好转。后来又拟定丸药方给他服用。半年后,我因给别人看病经过他家,看见老人已经像平常一样精神矍铄了。初集。方萃岩老先生的儿子滑精证的治疗。萃岩老先生的儿子,先天禀赋一向亏虚,又因诵读劳心,心神受到损耗。起初是虚浮之火上升,继而出现阳强而不能固摄,精液时时自行泄出。诊脉见脉象虚、细、无力,于是拟定六味地黄汤。去掉茯苓、泽泻,加麦冬、五味子、远志、枣仁、牡蛎、芡实,希望以此取得疗效。服药一百天、用了几剂仍没有效,换了医生后病情依然如此,于是又请我来诊视。我说:这是水火失去相互调济的表现,怎么能很快见效呢?仍然使用前面的方剂,再加龙骨、蒺藜、桑螵蛸、莲蕊须,符合滑脱证当用收涩法的意思。坚持服用了二十天,虚浮的阳气逐渐收敛,精液自下的情况每天减少。只是病久之后身体消瘦、食量减少,究其根源还是脾胃有所亏虚。医经说:肾主管水,接受五脏六腑的精气并将其收藏起来;所以精是收藏在肾中,并不是产生于肾中。譬如钱粮,虽然储藏在仓库里,却不是仓库自身产生的。应当补益脾胃的化生来源。本想在原方中加入健脾药,又嫌药味杂乱而不能专一,于是按照脾肾分治的方法,早晨服参苓白术散,晚上仍服用前面的药。服用后疗效更加明显,接着又拟定丸药方,调养后便痊愈了。初集。余氏之子疟疾后发生变证。余氏的儿子八岁,形体瘦弱、阴气不足,夏天患瘅疟,痊愈后调养失当。正值秋燥时节,偶尔发作寒热,儿科医生笼统地使用疏散药,反而导致躁动不安、抽搐拘挛,危重症状接连出现。余老先生请我诊视,以判断生死。我见到那孩子,只见四肢抽动、痰声鸣响,身体发热而烦躁,病势相当危重。诊脉时发现神气和根脉尚未败坏,我说:病虽然确实严重,但还可以活下来。余老先生高兴地叩问其中的道理。我说:惊风这一病证,如今世上没有正确传承,因而受害的儿童数不胜数。喻氏虽然驳斥了其中的错误,但只是重视外感而轻视内伤。医经说:东方属青色,进入人体后与肝相通。这种病发作时出现惊恐,医生不明白病因,只按照通常的成方用药,偶尔遇到体质强实而见效的病例也有;只是这个孩子所患的病,本来不是外感造成的,实在是因为肾水下虚,肝失去滋养,木又受到金的克制,所以发作寒热。病状看起来像外感,误用了疏散药,使津液受到更大损伤。因此肝风鼓动,病情才变化成这样。我之所以还希望他能活,是因为他的脉象还没有败坏。于是拟用六味地黄汤滋养肾水、培育肝木,再加当归、白芍、甘草、钩藤之类,以调和阳气、平息肝风;风平息了,惊搐自然就会安定。余老先生听后非常高兴。孩子服药后痰平、热退,不再抽搐,也不再烦躁;另行制成膏药给他服用,最终痊愈。初集。汪典扬老先生的外孙女体质虚弱、感受邪气后变为抽搐证。典扬老先生的外孙女三岁,患病十多天,发热、腹泻;起初服疏导药没有效果,忽然发生抽搐,于是又请先前的医生诊视。医生说这是受惊引动,又加用了金药、琥珀。典扬老先生请我共同商议。观察那孩子,只见面色白、精神疲倦,头部和身体虽然发热,四肢却冰冷;按脉沉、细、无力。我说:这是体质亏虚又感受邪气,腹泻多日,脾的元气受到损伤,以致肝风在体内发动。金石类药物不能使用,于是拟用六君子汤加炮姜、桂枝。服药后热退、腹泻减轻;再服一剂,四肢转温、腹泻停止,惊搐也不再发作。初集。汪典扬老先生的外孙女体质虚弱、感受邪气后变为抽搐证。典扬老先生的外孙女三岁,患病十多天,发热、腹泻;起初服疏导药没有效果,忽然发生抽搐,于是又请先前的医生诊视。医生说这是受惊引动,又加用了金药、琥珀。典扬老先生请我共同商议。观察那孩子,只见面色白、精神疲倦,头部和身体虽然发热,四肢却冰冷;按脉沉、细、无力。我说:这是体质亏虚又感受邪气,腹泻多日,脾的元气受到损伤,以致肝风在体内发动。金石类药物不能使用,于是拟用六君子汤加炮姜、桂枝。服药后热退、腹泻减轻;再服一剂,四肢转温、腹泻停止,惊搐也不再发作。初集。汪典扬老先生的外孙女体质虚弱、感受邪气后变为抽搐证。典扬老先生的外孙女三岁,患病十多天,发热、腹泻;起初服疏导药没有效果,忽然发生抽搐,于是又请先前的医生诊视。医生说这是受惊引动,又加用了金药、琥珀。典扬老先生请我共同商议。观察那孩子,只见面色白、精神疲倦,头部和身体虽然发热,四肢却冰冷;按脉沉、细、无力。我说:这是体质亏虚又感受邪气,腹泻多日,脾的元气受到损伤,以致肝风在体内发动。金石类药物不能使用,于是拟用六君子汤加炮姜、桂枝。服药后热退、腹泻减轻;再服一剂,四肢转温、腹泻停止,惊搐也不再发作。初集。汪典扬老先生的外孙女体质虚弱、感受邪气后变为抽搐证。初集。又记夫人妊娠期间咳嗽一案。

荔翁夫人,怀孕数月,嗽喘胸痹,夜不安卧,食少形羸。予曰:此子嗽也。病由胎火上冲,肺金被制,相搏失职,治节不行。经云:咳嗽上气,厥在胸中,过在手阳明太阴。夫嗽则周身百脉震动,久嗽不已,必致动胎。古治子嗽,有紫菀散,百合汤法,犹未善。鄙见惟补肺阿胶汤,内有甘草、兜铃、杏仁、牛蒡清金降火,糯米、阿胶润肺安胎,一方而胎病两调,至稳至当。服药两日,咳嗽虽减,喘痹未舒,方内加苇茎一味,取其色白中空,轻清宣痹再服数剂,胸宽喘定,逾月分娩无恙。

初集

族兄奏韩挟虚伤寒,因循贻误救治原委

族兄奏韩,年逾四旬,外腴内亏,邪乘虚入,寒热咳嗽,头身疼痛,脉大无力。予初投温散不解,转用补中益气汤加姜枣,辅正托邪。语其侄曰:令叔病候不轻,慎勿泛视。旁人以为病轻药重,更医漫不为意,迁延数日,势渐鸱张。延同道余朗亭先生延医,不肯立方,既而曰:程某现居比邻,胡不邀来同议。乃复相招,观其病状增剧,面红目赤,舌黑唇焦,神识昏乱,脉息豁大空虚,势欲内陷。因与余君商,以壮中温托,伤六味回阳饮方法。无如渠家皆系女流,其侄少不谙医理,或谓烦热,若此再投姜附,必致逾墙上屋。故此迟疑,药不敢服。又复因循,病势更剧,再请余君不至,阖家张皇,其侄偕鲍履平兄来舍恳治,并乞扎邀余君,予为作书余君始至。宾朋交集,时金融若兄在座,私谓予曰:子可尽力举方,服药之事,吾能任之。复与余君斟酌,仍用前方,融兄俟药煎熟,面督服下。次日神采稍回,脉象渐敛,方除炮姜,加枸杞山萸,又服一剂,热退舌润。再将附子分两减半,加杜仲山药。继进大补元煎,两月始康。

初集

方牧夫兄尊堂寒湿内伏加感外邪

嘉庆甲子初秋,牧兄邀视伊芳母恙云,家慈年逾五旬,外腴内亏,病经八日,上热下冷,痰多汗少,咳嗽作呕。昔患淋痛,兹亦带发,医为散风清暑,治俱不应,又以为肝火,拟用龙胆泻肝汤,求为决之。予曰:淋证为本,感证为标,从本从标,当观病之缓急,未可臆断也。

比往诊视,脉细面青,身热足冷,时正酷热,病患犹盖毡被,舌苔白滑,胸腹胀闷,不饥不渴。谓牧兄曰:尊堂之病,乃寒湿内伏,加感外邪。治宜温中逐邪,淋痛无暇兼顾,方用苍白二陈汤,加姜附、白蔻以温中燥湿,桂枝 、秦艽以彻其表。牧兄问服药以何为验?何期可愈?予曰:伤寒以舌为凭,舌苔退净,病邪自清,计非二候不可。初服舌苔稍退,再剂已退其半,服至四剂,寒热全解,舌苔退净,淋痛亦止。惟腹闷食少,大便未行,次日忽便泻数次,佥以伤寒漏底为虑。予曰:无妨。仲圣云:胃家实,秽腐当去也。方易六君子汤,加谷芽苡仁泽泻神曲,健脾渗湿。三日内共泻二十余行,始得胸宽食进。越日忽又发热,诊脉浮大。予曰:此复感也。牧兄曰:病患日来俱卧帐中,邪何由入。予曰:想因日前便泻,夜间下床,恙久体虚,易于感耳。仍用六君子汤,加姜附秦艽,一服即平。

初集

曹近轩翁感后食复

近翁同道友也,夏月患感证,自用白虎汤治愈。后因饮食不节,病复发热腹胀,服消导药不效,再服白虎汤亦不效,热盛口渴,舌黄便闭。予曰:此食复也。投以枳实栀豉汤,加大黄,一剂和,二剂已。仲景祖方,用之对证,无不桴鼓相应。

初集

曹肖岩翁春温两感危证

道友曹肖岩翁,故居杨村,侨寓岩镇,乾隆甲寅春初病寒热头痛,自服温散不解,又因胸膈胀闷,疑夹食滞,加用消导亦不效。直至七朝,热发不退,精神恍惚,予视之曰:病由冬不藏精,又伤于寒,邪伏少阴,乘时触发,即春温两感证也。渠虑客中不便,乃归,诘朝延诊,势渐加重,神昏脉大,面赤舌黑。方仿理阴煎,补中托邪。渠师仇心谷先生,见方称善。

次早复诊,予告仇公曰:此病全是真元内亏,邪伏于里,猝难驱逐,吾料其热烦过二候,始能退去。热退神自清耳。复订六味回阳饮与之。越日再视,热盛舌干,烦躁脉数,因易左归饮,令服两剂,期届二候,果汗出热退。守至两旬,饮食大进,日啜糜粥十余碗,便犹未圊,其昆季问故。予曰:人胃中常留水谷三斗五升,每日入五升,出五升。缘病中全不能食,胃中水谷,久经告竭,今虽日啜糜粥,不足弥缝其阙,并未有余,焉能骤便。予阅方书,案载一人病后,纳食颇多,并不欲便,亦无胀楚,众疑之。医曰:胃津亏耗,燥火用事,所进之食即销熔,其渣滓须待津回燥润,方能便利如常,阅月余便始通,今才两旬,何虑为?后至三十余日便通,病亦全却。

初集

又三郎麻闭急证

译荔翁的夫人怀孕数月,咳嗽气喘、胸痹,夜里不能安睡,食量少而身体消瘦。我说:这是妊娠咳嗽。病因是胎火向上冲逆,肺金受到制约,二者相互搏结而不能正常发挥作用,肺的治节功能无法运行。医经说:咳嗽、气往上冲,厥逆之气在胸中,病变在手阳明和手太阴经。咳嗽会使全身百脉都受到震动,咳嗽日久不止,必然会导致胎动。古人治疗妊娠咳嗽,有紫菀散、百合汤等方法,但仍不够完善。依我的浅见,只有补肺阿胶汤最为合适。方中甘草、兜铃、杏仁、牛蒡能够清肺降火,糯米、阿胶能够润肺安胎;一张方剂同时调治肺病和胎病,最为稳妥恰当。服药两天后,咳嗽虽然减轻,但气喘、胸痹仍未舒缓,于是在方中加苇茎一味,取其色白中空、质性轻清,能够宣通胸痹;再服几剂后,胸部宽舒、气喘平定,一个多月后顺利分娩。初集。族兄奏韩挟虚患伤寒,因循延误而获救的治疗经过。族兄奏韩年过四十,外表肥胖而内里亏虚,邪气乘虚侵入,出现寒热、咳嗽、头身疼痛,脉象大而无力。我起初使用温热发散法,病情没有解除,转而使用补中益气汤加生姜、大枣,扶助正气以托出邪气。我对他的侄子说:您叔父的病情不轻,千万不要把它当作普通小病看待。旁人认为病轻而药重,换来的医生漫不经心,毫不在意,拖延了几天,病势逐渐变得猖獗。他们请同行余朗亭先生来延请医生,余先生不肯立即开方,随后说:程某现在就住在附近,为什么不请他来一起商议呢?于是又请来诊视,只见病情加重,面红眼赤,舌头发黑、嘴唇焦干,神志昏乱,脉息空虚而大,病势将要向内陷入。于是和余先生商议,使用扶助中气、温补托邪的方法,仿照六味回阳饮。无奈他家全是妇女,侄子年少又不懂医理,有人说这是烦热;如果这时再用姜、附,必然会引起更大的惊慌。因此迟疑不决,药也不敢服用。他们又因循拖延,病势更加严重,再请余先生却没有来;全家惊慌失措,他的侄子和鲍履平兄来到我家恳请救治,并请求我写信催请余先生。我替他们写了信,余先生这才到来。宾客朋友纷纷聚集,当时金融若兄也在座,私下对我说:您尽管竭力开方,服药的事由我负责。我又和余先生斟酌商议,仍然使用前面的方剂;金融若兄等药煎好后,亲自督促病人服下。第二天精神神采稍有恢复,脉象逐渐收敛,于是方中去掉炮姜,加枸杞、山萸;又服一剂,热退而舌头转为润泽。接着把附子的用量减去一半,加杜仲、山药。随后服用大补元煎,过了两个月才康复。初集。方牧夫兄的母亲寒湿内伏,又感受外邪。嘉庆甲子年初秋,牧兄请我诊视他的母亲,说:家母年过五十,外表肥胖而内里亏虚,患病已有八天,出现上身发热、下身发冷,痰多汗少,咳嗽并伴有呕吐。她过去患过淋证疼痛,这次也随之发作。医生用疏散风邪、清解暑邪的方法治疗,都没有效果,又认为是肝火,准备使用龙胆泻肝汤,请我判断是否可行。我说:淋证是根本,外感证是表象;究竟应当治本还是治标,要看病情的缓急,不能凭主观臆断。等到前往诊视时,只见脉细、面青,身体发热而双脚冰冷。当时正值酷热天气,病人仍盖着毡被;舌苔白而滑,胸腹胀闷,不觉得饥饿,也不觉得口渴。我对牧兄说:令堂的病,是寒湿潜伏在体内,又加上感受了外邪。治疗应当温暖中焦、驱逐邪气,淋证疼痛暂时无暇兼顾。方用苍白二陈汤,加姜、附、白蔻以温中燥湿,加桂枝、秦艽以透达肌表。牧兄问:服药后以什么为有效的征象?预计什么时候可以痊愈?我说:治疗伤寒以舌象为依据,舌苔退尽,病邪自然清除,估计至少要经过两个周期才行。第一次服药后舌苔稍有退去,第二剂后已经退去一半;服到第四剂,寒热完全解除,舌苔退尽,淋证疼痛也停止了。只是腹中闷胀、食量少,大便还没有排出;第二天忽然腹泻数次,大家都担心是伤寒泄泻不止、正气外脱。我说:没有关系。仲圣说:胃腑中有实邪,污秽腐败之物就应当排出。于是改用六君子汤,加谷芽、薏仁、泽泻、神曲,以健脾渗湿。三天之内总共腹泻二十多次,这才胸部宽舒、食欲恢复。过了一天,忽然又发热,诊脉见脉象浮大。我说:这是再次感受外邪。牧兄说:病人这些天一直躺在帐篷里,邪气怎么会进入呢?我说:想来是因为前些日子腹泻,夜里下床;病久而体虚,所以容易再次感受外邪。仍然使用六君子汤,加姜、附、秦艽,服一剂便平复了。初集。曹近轩老先生感病后饮食不节而复发。近轩老先生是我的同行朋友,夏天患外感证,自己服用白虎汤治好了。后来因为饮食没有节制,疾病复发,出现发热、腹胀;服用消食导滞药没有效果,再服白虎汤也没有效果,热势旺盛、口渴,舌苔黄、大便闭塞。我说:这是食复,即因饮食不节而使病情复发。给他服用枳实栀豉汤,加大黄;一剂后病情和缓,第二剂后就痊愈了。仲景所传的方剂,用来治疗相应证候,没有不如鼓槌击鼓一样立刻应验的。初集。曹肖岩老先生春温两感的危重证。我的同行朋友曹肖岩老先生,原居杨村,寄居岩镇。乾隆甲寅年初春患寒热、头痛,自己服用温热发散药,病情没有解除;又因胸膈胀闷,怀疑夹有食积,增加消食导滞药,仍然没有效果。一直到第七天,发热不退,精神恍惚。我诊视后说:此病是冬天不能闭藏精气,又受到寒邪损伤,邪气潜伏在少阴经,乘时发作,这就是春温两感证。他担心寄居外地有所不便,于是回家;第二天早晨请我诊治时,病势逐渐加重,神志昏迷,脉象大,面红、舌黑。处方仿照理阴煎,以补益中气、托出邪气。他的老师仇心谷先生看了处方,称赞说好。第二天早晨再次诊视,我告诉仇先生说:这个病完全是由于真元内亏,邪气潜伏在里,突然之间很难驱逐出去;我估计他的热烦要超过两个周期,才会退去。热退之后,神志自然就会清醒。又拟定六味回阳饮给他服用。过了一天再去诊视,热势旺盛、舌头干燥、烦躁、脉数,于是改用左归饮,让他服两剂;到了两个周期,果然汗出、热退。继续服药到二十天,食欲大增,每天喝十多碗稀粥,但大便仍未排出;他的兄弟询问其中的原因。我说:人的胃中通常留存水谷三斗五升,每天进入五升,排出五升。因为生病期间完全不能进食,胃中的水谷早已耗尽;如今虽然每天喝稀粥,却不足以补上亏空,并没有多余的食物,怎么能马上排便呢?我读医方书时,看到一个病例:有人病后吃进很多食物,却不想排便,也没有腹胀疼痛,众人都对此感到疑惑。医生说:胃中津液亏耗,燥火在起作用,吃进去的食物随即被消化熔化;其中的残渣要等津液恢复、燥邪润解后,才能像平常一样顺利排出。过了一个多月,大便才开始通畅;如今才二十天,有什么可担心的?后来到了三十多天,大便通了,疾病也完全退去了。初集。又记三郎麻疹闭证、病情危急一案。

肖翁三郎心成兄,幼时出麻,冒风隐闭,喘促烦躁,鼻扇目阖,肌肤枯涩,不啼不食,投药莫应。翁商于予,见其势已濒危,谓曰:此麻闭急证,药非精锐,蔑能挽救。方疏麻杏石甘汤与之。一服,肤润麻渐发出,再服,周身麻出如痱,神爽躁安,目开喘定,继用泻白散,清肺解毒,复用养阴退阳之剂而愈。予治麻闭危候,每用此方获验。盖麻出于肺,闭则火毒内攻,多致喘闷而殆,此方麻黄发肺邪,杏仁下肺气,甘草缓肺急,石膏清肺热,药简功专,所以效速。可见仲景方不独专治伤寒,并能通治杂病也。

初集

吴芳崖兄幼孙胎疟

芳兄乃孙,甫生两月,即患胎疟。幼科佥用疏导和解不愈,面色黄滞,口鼻手足俱冷,予疏六君子汤,加炮姜。芳兄曰:襁褓即可服参耶?予曰:小儿如初生萌芽,不惯风日,攻伐宜少,补益宜多,况疟久脾伤,温补脾元,重扶生气,不易法也。服药色泽肢温,疟止无恙。

初集

方理丰翁中寒脱阳殆证救苏

理翁年逾五旬,耽于酒色,时值寒夜,邻家邀饮,起身小解,昏眩仆地。促予往视,面白肢厥,口鼻气冷,神昏遗溺,脉细如丝。予曰:阳脱矣。奈何?渠子弟泣求拯治,仓卒市药不及,令先取艾火,炙气海关元数壮,并煎姜汤灌之。少顷,呻吟出声,方订参附汤,因其力难办参,姑用党参二两,附子一两,浓煎服讫,四肢渐温,目开能言。舁归,诘朝脉色略回,惟呕恶畏寒,不思饮食,将前方分两减半,参合理中汤方法,与服二日,转用右归饮,温补肾元,月余方能起箦。

初集

方晋偕翁乃媳咳嗽成痨预决不治

晋翁乃媳,秋间咳嗽,不以为意。交冬渐甚,午后寒热。医云外感,服药不效,遂致形倦肌瘦,食少便溏。予视其行动气促,诊脉弦劲无胃,询其经期,三月未至,私谓晋翁曰:此殆证也,危期速矣。翁惊曰:是病不过咳嗽寒热,何以至此?予曰:经云二阳之病发心脾,有不得隐曲,女子不月,传为风消息贲者,死不治。矧脉弦劲无胃,乃真脏也。经又云:形瘦脉大,胸中多气者死。脉证如此,何以得生。辞不举方,逾旬而殁。

初集

潘氏室女经闭成痨不治之证

潘氏室女,年十五岁,初患腹痛,驯至咳嗽寒热,形瘦食少,诊脉细数,询经事愆期三月。

予曰:瘵证也。辞不治。未百日而殁。历见妇人咳嗽寒热,脉数经闭者,多不可治,若室女更无一生。任用补虚清热,解郁调经诸法,总无灵效。求诸古训,鲜有良法。惟《金匮》载有大黄 虫丸,及百劳丸二方,喻氏阐发其义,窃思此证当其初起,血痹不行,痨瘵将成未成之际,即以此药投之,祛旧生新,或能图功,亦未可料。倘迁延时日,元气已衰,则无及矣。识此质诸明哲。

初集

方灿侣翁腹痛蓄瘀脱血治愈并商善后法

灿翁年近七旬,向患腹痛,一夕忽吐下紫瘀血块数碗,头晕自汗,目阖神疲,诊脉芤虚,谓其子曰:此血脱证也。书云:久痛多蓄瘀。盖腹痛数年,瘀蓄已久,一旦倾囊而出,夫气为血之帅,高年气虚,切虑晕脱。古人治血脱,每用独参汤以益其气,但目下参价甚昂,恐难措办,乃订大剂黑归脾汤,资其化源,固其统摄,未几获痊,次年病复。虽不若前之剧,亦觉困倦莫支,仍守前法治愈。其子忧甚,恐其再发,商图善后之策。予思血蓄之故,必有窠囊,如水之盈科而进,按胃为生血之源,脾为统血之脏,苟脾健胃强,则气血周流,何蓄之有?经以六经为川,肠胃为海,譬诸洪水泛滥,究缘江河失疏,为订二方,早用归脾丸,晚用参苓白术散,每方俱加丹参干漆二味,冀其去瘀生新。服药经年,其病遂绝。

初集

农人某攻痞动血昏晕急证

农人某,久患痞积,腹如抱瓮。偶遇方士,教以外用炙法,内服末药,即可刈根。某信之,数日后,忽觉心嘈如饥,吐下紫瘀,成碗成盆,头晕不能起坐,无力延医。舁至镇中戚家,招予往视。病者倦卧榻上,闭目呻吟,方欲诊脉,又血涌出,状如豚肝,遍地皆污,昏晕手战切牙。戚家恐其脱去,急欲扛回。予按脉虽虚细,尚未散乱,戒勿惊扰,姑俟之。少顷晕定,令先灌米饮以安其胃,续灌党参汤以益其气,再与八珍汤一剂,嘱尽今晚服尽,明日再商。诘朝人来请云:昨服药血幸止,惟心慌气坠,睡卧不安。思血脱之后,心脾必亏,乃易归脾汤,加黑姜,令其扛归,多服自效。后果如言。

初集

王以仁翁乃郎暑病热久伤阴

译肖老先生的三儿子心成兄,幼年出麻疹时冒受风邪,麻疹隐伏不出,气喘急促、烦躁不安,鼻翼扇动、双眼闭合,肌肤干枯涩滞,不哭也不吃东西,服药没有反应。肖老先生来和我商议。我看他的病势已经濒危,便说:这是麻疹闭证的危急证候,药力如果不精良峻猛,就不能挽救。于是开了麻杏石甘汤给他服用。服一剂后,皮肤变得润泽,麻疹逐渐透发出来;再服一剂,全身麻疹透出,像痱子一样,精神清爽、烦躁安定,眼睛睁开、气喘平息;接着使用泻白散清肺解毒,又使用养阴退阳的药剂,最终痊愈。我治疗麻疹闭证的危重证候,每次使用这个方剂都能取得疗效。麻疹从肺而发,若麻疹闭伏不出,火毒就会向内攻袭,多半导致气喘胸闷而危殆。这个方中,麻黄发散肺中的邪气,杏仁降下肺气,甘草缓解肺气的急迫,石膏清肺热,药味简少而作用专一,所以见效很快。由此可见,仲景的方剂不只是专门治疗伤寒,也能够通治各种杂病。初集。吴芳崖兄的幼孙患胎疟。芳兄的孙子刚出生两个月,就患了胎疟。儿科医生都使用疏导、和解的方法治疗,仍未痊愈;孩子面色黄暗,口、鼻、手、脚都发冷。我开了六君子汤,加炮姜。芳兄说:还在襁褓中的孩子也可以服用人参吗?我说:小儿就像刚刚萌发的幼芽,不能适应风吹日晒,所以攻伐药应当少用,补益药应当多用;何况疟疾日久会损伤脾胃,温补脾的元气,着重扶助生发之气,这是不应改变的方法。服药后面色转好、四肢转温,疟疾停止,孩子平安无恙。初集。方理丰老先生中寒、阳气脱失的濒危证候,救治苏醒。理丰老先生年过五十,沉溺于酒色。当时正值寒冷的夜晚,邻居请他饮酒,他起身小便时,忽然昏眩倒地。有人催促我前去诊视,只见他面色苍白、四肢厥冷,口鼻呼出的气息冰冷,神志昏迷、遗尿,脉象细弱如丝。我说:这是阳气脱失了。怎么办呢?他的子弟哭着请求救治,仓促之间来不及买药,便让他们先取艾火,在气海、关元各灸数壮,同时煎姜汤灌服。过了一会儿,他发出呻吟声,于是拟定参附汤。因为他的财力难以购买人参,姑且使用党参二两、附子一两,浓煎服下;四肢逐渐转温,眼睛睁开,能够说话。把他抬回家。第二天早晨,脉象和面色略有恢复,只是恶心呕吐、怕冷、不想饮食;将前方药物的剂量减半,参照理中汤的方法给他服用两天,改用右归饮温补肾元,过了一个多月才可以下床。初集。方晋偕老先生的儿媳咳嗽成痨,预先判断为不治之证。晋偕老先生的儿媳,秋天开始咳嗽,没有把它放在心上。进入冬天后病情逐渐加重,午后出现寒热。医生说是外感,服药没有效果,后来导致身体疲倦、肌肉消瘦,食量减少、大便稀溏。我看她行动时气喘急促,诊脉见脉象弦而有力、没有胃气;询问月经,已经三个月没有来。我私下对晋翁说:这恐怕是濒危的病证,危险的期限很快就要到了。晋翁惊讶地说:这个病不过是咳嗽、寒热,怎么会严重到这种地步?我说:医经说,二阳经的病发自心脾;情志有不得隐曲之处,女子月经不来,传变为风消、息贲等病,就会死亡而无法治疗。何况脉象弦而有力、没有胃气,这正是真脏脉。医经又说:形体消瘦而脉象大,胸中多气的人会死。脉象和病证已经如此,怎么还能够活下来呢?我推辞没有开方,过了十多天她就去世了。初集。潘氏家的未婚女子经闭成痨,属于不治之证。潘氏家的女子十五岁,起初患腹痛,逐渐发展为咳嗽、寒热,形体消瘦、食量减少;诊脉见脉象细数,询问得知月经已经延误三个月。我说:这是痨瘵之证。我推辞不予治疗。不到一百天她就去世了。我历来见到妇女咳嗽、寒热、脉数而经闭的,多数都无法治疗;如果是未婚女子,更没有一个能够活下来。即使采用补虚、清热、解郁、调经等各种方法,总也没有灵验的效果。从古代医训中寻找这种病的治疗方法,也很少有良法。只有《金匮要略》记载了大黄䗪虫丸和百劳丸两个方剂,喻氏阐明了其中的意义。我私下认为,这种病在刚开始时,血液痹阻不行,正处在痨瘵将成而尚未成之际,就使用这类药物,祛除旧瘀、促进新生,或许还能取得疗效,但也不能预先确定。如果拖延时日,元气已经衰败,就来不及了。我把这一点记下来,请明智的医家加以考察评议。初集。方灿侣老先生腹痛、瘀血积蓄而失血,经过治疗痊愈,并商议后续调治方法。灿侣老先生年近七十,向来患有腹痛。一天夜里忽然吐出并泻下几碗紫黑色瘀血块,头晕、自汗,双眼闭合、精神疲倦;诊脉见脉象芤而虚。我对他的儿子说:这是失血过多之证。医书说:疼痛日久,往往会积蓄瘀血。他腹痛了好几年,瘀血积蓄已久,一旦像倾倒空囊一样全部排出;气是血的统帅,老年人气虚,必须特别担心因眩晕而脱厥。古人治疗失血过多,常用独参汤来补益元气;但当时人参价格很高,恐怕难以置办,于是拟定大剂量黑归脾汤,资助气血化生的来源,巩固脾的统摄功能。不久便痊愈了,第二年病又复发。虽然不如前一次严重,但也感到困倦疲惫、难以支撑,仍然按照前面的方法治疗而痊愈。他的儿子十分忧虑,担心病情再次发作,便商议谋划善后的调治办法。我想,血液之所以积蓄,必定有聚结的窝囊,就像水蓄满低洼处后才向前流动一样。胃是生血的来源,脾是统摄血液的脏腑;如果脾健胃强,那么气血周流,怎么会有积蓄呢?医经把经脉比作河流,把肠胃比作大海;这就像洪水泛滥,究其原因是江河失去疏导。因此拟定两个方剂:早晨服归脾丸,晚上服参苓白术散,每个方中都加丹参、干漆两味药,希望能够祛除瘀血、促生新血。服药一年后,这种病终于彻底停止发作。初集。某农人攻治痞积后动血昏晕的急危证。某农人长期患有痞积,腹部像抱着一个大瓮一样。他偶然遇到一位方士,方士教他外用灸法,内服药末,说这样就可以将病根割除。他相信了方士的话,几天后忽然觉得心中嘈杂如同饥饿,吐出并泻下紫黑色瘀血,数量多到成碗成盆;头晕得不能起身坐立,也无力请医生。有人把他抬到镇中的戚家,请我前去诊视。病人疲倦地躺在床上,闭着眼呻吟。我正要诊脉,忽然又有血涌出,形状像猪肝,污血流得满地都是;他昏厥眩晕,双手颤抖,咬紧牙关。戚家担心他因失血过多而死亡,急忙想把他抬回去。我按脉,虽然脉象虚细,但还没有散乱,于是告诫他们不要惊扰,暂且等待观察。过了一会儿,眩晕平定,先让人灌服米饮以安定胃气,接着灌服党参汤以补益元气,再给他服八珍汤一剂,嘱咐他今晚全部服完,明天再商议。第二天早晨有人来请我,说:昨天服药后,出血幸好停止了,只是心慌、气往下坠,睡卧不安。我想到失血过多以后,心脾必然亏虚,于是改用归脾汤,加黑姜,让他抬回家,多服自然会见效。后来果然如我所说。初集。王以仁老先生的儿子暑病日久,热邪损伤阴气。

以翁乃郎年五岁,夏月病逾两旬,诸药罔效,发热不退,汗多口渴,色白肌瘦,切脉虚数无力。阅前方悉皆清散之属,翁问病势何如?答曰极重。又问此为何病?予曰:暑病也。初治甚易,医不如法,热久伤阴,元气被伐,犹幸肝风未动,急宜养阴,保金生水,尚有生机。方用首乌、料豆皮、扁豆、沙参、玉竹、麦冬、五味、石斛、茯苓、丹皮,令取稻露煎药,守服四剂,汗止热退,更进麦易地黄汤,神采渐转。惟饮食欠旺,参用六神散,餐加元复。

初集

又翁自病肝郁证似外感

以翁自病寒热胁痛,口苦食少,呻吟不寐,已经月余,服药不应,自以为殆。诊脉弦急,知其平日情志抑郁,肝木不舒,病似外感,因系内伤,与加味逍遥散,一服而效,数服而安。

初集

吴秀森翁干香港脚

秀翁年将五十,体虚多劳,初病足痹,医治数月不效,诊脉虚濡无力,视其腓肉枯瘪,膝盖肿大,谓曰:此干香港脚也。又名鹤膝风。病由肝肾下亏,邪乘虚伏,医者不知温补托邪,泛从标治,转致血气耗伤,无性命之虞,有终身之患。治仿大营煎,加附子、党参、河车、鹿角胶,初服十剂,其痛已减,再服十剂,足能履地,续服丸药,枯回槁泽,行动如常。

初集

洪临川兄幼女偏废

临兄女三岁,右肢痿软,不能举动,医作风治。予曰:此偏废证也。病由先天不足,肝肾内亏,药当温补。若作风治,误矣。临兄曰:偏废乃老人病,孩提安得患此。予曰:肝主筋,肾主骨,肝充则筋健,肾充则骨强,老人肾气已衰,小儿肾气未足,其理一也。与右归饮,加参 鹿角胶,数十服乃愈。

初集

吴礼庭兄时感肿腮消后睾丸肿痛

礼兄平素体虚,时感寒热,耳旁肿痛,维时此证盛行,俗称猪头瘟。医与清散药两剂,耳旁肿消,睾丸旋肿,痛不可耐,寒热更甚。予思耳旁部位属少阳。睾丸属厥阴肝胆相为表里,料由少阳之邪,不从表解,内传厥阴故耳。仿暖肝煎,加吴萸一剂而效。同时族人泽瞻兄病此,予诊之曰:得无耳旁肿消,睾丸肿痛乎?泽兄惊曰:子何神耶。亦用煎法治愈。后阅会心录,载有肿腮一证,云医不知治,混投表散,邪乘虚陷,传入厥阴,睾丸肿痛,耳后全消,昔贤之言,洵不诬也。

初集

庄炳南兄素禀火体病治与众不同

炳兄禀质多火,喜凉恶热,夏月常以冷水灌汗,露卧石地为快,素患痰火,方用生地、丹皮、麦冬、山栀、栝蒌、黄芩、知母等味,发时服之即安,乃至他病亦服此方,并食肚肺馄饨汤,汗出即解。暇时向予道及,予曰:痰火药应用凉,若凡病守服一方,似无其理。倘属伤寒阴证,恐其误事,后当慎之。一日果患阴暑感证,寒热身痛,脉细肢冷,予投以附子理中汤不应,再强服之,病反加重,坚不服药。索食馄饨肚肺汤,予谓荤油腻邪,戒勿与食,不听。食后得汗反安,欲服常治痰火方,家人劝阻不可,竟服之。病却,后亦无损。予思咫尺间,人病体质之殊若此。则南北地土不同,风气各异,其人其病又何如耶。《素问》异法方宜论,不可不玩索也。

初集

柳荫千兄令爱无故发

嘉庆甲子秋,予在邻村,偶值余朗亭先生云:日前往富谒视一女子,病甚奇。初起无故发,医言是火,多投凉药,渐变损怯,今脉证俱败,此何故也?予曰:无故发 ,事属罕闻。

若云变怯,大都清凉过剂,元气被戕耳。越日荫兄令爱,两胫 出,密密形如锦纹,诊脉和平,询其寝食如常,别无他疾。予曰:勿药。荫兄曰: 乃重候,安可勿药。因以余公所云告之,竟听予言。后 退无恙,设当时杂投汤药,不几踵富谒女子之覆辙乎?

初集

柳闻莺兄挟虚伤寒并后患阴疟误截致变拯治始末

闻兄体虚感邪,兼挟内伤,病起寒热肢厥,诊脉沉细,初投当归四逆汤,肢厥虽回,身热未退,审属少下亏,邪乘虚陷,更进理阴煎两剂,复诊脉转浮大,舌黑面红,奄奄欲脱,贫士无力服参,姑以党参熟地各四两,熬成浓汁,昼夜与浆粥间进。神稍回,脉稍敛,尚觉心烦内热,舌枯津涸,嘱煮团鱼汤煎药。诸候渐平,又转为疟。发时甚剧,多方图治,百日始痊。后数年,因夏伤于暑,秋发 疟,邪伏于阴,寒热夜作,予用补中益气汤,参香红饮数剂未止,自求速愈,杂服截疟诸方,气血大伤,面青形倦,寝食俱废,目中时见红光,溲溺淋漓。复迓予治,悉屏疟门套药,仿四明治久疟不愈,用养营汤送八味丸法,十剂而止。

初集

方绣文兄夫人怀孕日吐清涎数碗

译以仁老先生的儿子五岁,夏天患病已超过二十天,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发热不退,汗多口渴,面色白、肌肉消瘦;切脉见脉象虚数而无力。我查看他以前服用的方剂,全都是清热发散一类的药。老先生问病势怎样,我回答说:非常严重。他又问这是什么病。我说:是暑病。起初治疗很容易,只是医生用药不合方法,热邪积久而损伤阴气,元气又受到攻伐;幸好肝风尚未发动,应当赶快养阴、保护肺金以滋生肾水,这样还存在生机。方中使用何首乌、料豆皮、扁豆、沙参、玉竹、麦冬、五味子、石斛、茯苓、丹皮,让人取稻露煎药,坚持服四剂后,汗止热退;又继续服麦冬地黄汤,精神神采逐渐恢复。只是食欲还不旺盛,于是参照使用六神散,吃饭时加服元气复。初集。又记王老先生肝郁成病、症状类似外感一案。以仁老先生自己患寒热、胁痛,口苦、食量少,呻吟不能入睡,已经一个多月,服药没有效果,自己认为病情危重。诊脉见脉象弦急,知道他平日情志抑郁,肝木不得舒展;病状虽然像外感,实际是内伤所致,于是给他加味逍遥散,服一剂便见效,服了几剂就安定了。初集。吴秀森老先生患干香港脚。秀森老先生年将五十,体质虚弱而劳累过多,起初患足部痹痛,医生治疗数月没有效果;诊脉见脉象虚、濡、无力,察看他的腓肠肌干枯瘪削,膝盖肿大,便说:这是干香港脚。又叫鹤膝风。病因是肝肾下部亏虚,邪气乘虚潜伏;医生不知道应当温补并托出邪气,泛泛地只从表面症状治疗,反而导致血气耗伤,虽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却会留下终身的病患。治疗方法仿照大营煎,加附子、党参、河车、鹿角胶。起初服十剂,疼痛已经减轻;再服十剂,脚能够踩地;接着服丸药,枯槁的肌肉逐渐恢复润泽,行动也和常人一样。初集。洪临川兄的幼女患偏废证。临川兄的女儿三岁,右侧肢体痿软,不能举动,医生按照风病治疗。我说:这是偏废证。病因是先天不足,肝肾内亏,药物应当采用温补法。如果按照风病治疗,就错了。临川兄说:偏废是老年人的病,小孩子怎么会患这种病呢?我说:肝主管筋,肾主管骨;肝气充足,筋就强健,肾气充足,骨就坚强。老年人的肾气已经衰弱,小儿的肾气尚未充足,道理是一样的。给她服用右归饮,加人参、鹿角胶,服了几十剂才痊愈。初集。吴礼庭兄患时疫,腮部肿胀消退后睾丸肿痛。礼庭兄平素体虚,时常感受寒热,耳旁肿痛;当时这种病正流行,俗称猪头瘟。医生给了两剂清热发散药,耳旁的肿胀消退,睾丸却随即肿胀疼痛,难以忍受,寒热也更加严重。我想到耳旁这个部位属于少阳经。睾丸属于厥阴,肝与胆互为表里;我推测这是因为少阳邪气没有从表层解除,反而向内传入厥阴,所以才会这样。治疗方法仿照暖肝煎,加吴茱萸,服一剂便见效。同时,族人泽瞻兄也患了这种病,我诊视后说:莫非是耳旁肿胀已经消退,而睾丸出现肿痛吗?泽瞻兄惊讶地说:您怎么这样神奇呢?也用同样的煎药方法治疗而痊愈。后来我读到《会心录》,其中记载了一种腮部肿胀的病证,说医生不知道如何治疗,胡乱使用解表发散药,邪气便乘虚内陷,传入厥阴,导致睾丸肿痛,而耳后的肿胀完全消退。古代贤人的话,确实没有欺骗我们。初集。庄炳南兄素来属于火热体质,患病时的治疗与众不同。炳南兄体质多火,喜欢凉爽而厌恶炎热;夏天常用冷水浇淋汗出的身体,露天躺在石地上也觉得舒服。他一向患有痰火,方中使用生地、丹皮、麦冬、山栀、栝蒌、黄芩、知母等药,病发时服下便安定;以至于患其他病时也服这个方子,还吃猪肚、猪肺馄饨汤,出汗后病就解除。闲暇时他向我说起这件事,我说:痰火证用药应当偏凉;如果所有疾病都固定服用同一个方剂,似乎没有这样的道理。倘若属于伤寒阴证,恐怕会因误治而坏事,以后应当谨慎。有一天他果然患了阴暑外感证,出现寒热、身体疼痛,脉细、四肢冷。我给他服附子理中汤,没有效果;又强迫他服用,病情反而加重,他便坚决不肯再服药。他要吃馄饨肚肺汤,我说这是荤油肥腻之物,告诫不要给他吃,但他们不听。吃过以后出了汗,病反而安定下来;他又想服平时治疗痰火的方剂,家人劝阻也不行,最终还是服下了。病情退去,后来也没有受到损伤。我想到,即使相距很近,人的疾病和体质也会有这样的差异。那么南北方的土地不同、风气各异,那些地方的人及其疾病又会是怎样呢?《素问》的《异法方宜论》,实在不可不仔细研读、深入思考。初集。柳荫千兄的女儿无故发病。嘉庆甲子年秋天,我在邻村,偶然遇到余朗亭先生。他说:前些日子我到富家诊视一个女子,她的病非常奇怪。起初无缘无故发病,医生说是火,屡次使用寒凉药,逐渐变得虚弱胆怯;如今脉象和证候都已经败坏。这是什么原因呢?我说:无缘无故发病,这种事情实在少见。如果说她后来变得虚弱胆怯,大多是寒凉药用得过量,损伤了元气。第二天,荫千兄的女儿两条小腿出现〔原文疑缺字〕,密密麻麻,形状像锦绣纹理;诊脉平和,询问她的睡眠和饮食,都和平常一样,没有其他疾病。我说:不要用药。荫千兄说:〔原文缺字〕是严重的病候,怎么可以不用药?于是我把余先生所说的话告诉他,他最终听从了我的意见。后来〔原文疑缺字〕退去而平安无恙;假如当时杂乱地使用各种汤药,岂不是会重蹈那位富家女子的覆辙吗?初集。柳闻莺兄挟有虚证患伤寒,后来又患阴疟,因误用截疟法而发生变证,救治始末。闻莺兄体质虚弱又感受邪气,并且兼有内伤;发病时寒热、四肢厥冷,诊脉沉细。起初使用当归四逆汤,四肢虽然转温,身体的热却没有退;详察应属少阴亏虚,邪气乘虚内陷,于是又服理阴煎两剂。再次诊视时,脉象转为浮大,舌黑、面红,精神奄奄,像要阳气脱失;贫寒之士无力服用人参,姑且用党参、熟地各四两,熬成浓汁,昼夜间以浆粥交替服用。神志稍有恢复,脉象稍稍收敛,但仍觉得心中烦热,舌头干枯、津液耗竭;嘱咐煮团鱼汤来煎药。各种症候逐渐平息,后来又转变为疟疾。疟疾发作时非常严重,想尽各种方法治疗,过了一百天才痊愈。几年以后,他因为夏天受到暑邪损伤,秋天又发作〔原文疑缺字〕疟,邪气潜伏在阴分,寒热在夜间发作。我使用补中益气汤、参香红饮,服了几剂仍未停止;他自己急于求愈,杂乱服用各种截疟方剂,气血受到很大损伤,面色青、身体疲倦,睡眠和饮食全都废止,眼中时常看见红光,小便淋漓不尽。他又请我治疗,我把疟疾专门一类的套用方药全部停掉,仿照四明治疗久疟不愈的方法,用养营汤送服八味丸,服十剂后疟疾停止。初集。方绣文兄的夫人怀孕后每天吐出几碗清涎。

绣兄夫人,旧冬曾患弱证,今春又病肝风,俱予治愈。续复得一奇证,口吐清涎,日计数碗,《道经》云:涕唾精津汗血液,七般灵物总属阴。涎亦液属,久吐真阴必伤,然百计治之不止,语其妇曰:古有咽华池真水之法,咽之不吐何如。妇曰:若强咽下,即愦愦欲呕。诊手少阴脉微动,问经事两月未行,告绣兄曰:脉象似属妊娠,不卜昔年怀孕有此证否。曰:拙荆往年受孕,原有吐证,但所吐者食耳,此番证绝不类。况旧病体虚未复,焉能受孕?予曰:据脉多属重身,不然断无此等奇证,今不论其孕否,专意补养肝肾,兼益脾胃,以俟消息。交夏后腹中跃动,孕形渐露,复邀诊视,绣兄笑曰:拙荆累孕矣。但吐涎如故奈何?予曰:无伤,产后当自止。分娩后涎竟止。计自春徂冬,十月之间,所吐涎沫无算,而津液竟无所损,且胎前诸治不应,产后不治自痊,亦异事也。

初集

曹德酬兄乃郎水肿

德兄乃郎年十四岁,证患水肿,医投利水诸药无效,转致腹大如鼓,足冷如冰,头身俱肿,阴囊光亮欲裂,行动喘促,势甚危急,诊脉沉细无力。谓曰:此脾肺肾三脏内亏之病也。肺虚则气不化精而化水,脾虚则水无所制而反克,肾虚则水无所主而妄行,仲师金匮肾气丸,如禹之治水,行所无事,实为至当不易之方。无如病久形羸,消耗药多,真元败坏,恐难挽矣。德兄固请救治,仍用本方,旬日而验,不月而痊。

初集

方咏葭兄伤寒转疟并论胎疟病因

咏兄先天不足,形瘦质弱,夏夜贪凉,醉而使内,邪乘虚伏,交秋病发。初诊脉细肢冷,舌白面青,畏寒不热,腰痛无汗,方订附子理阴煎。服后夜发壮热,次日复视,谓其尊人曰:令郎病候,乃夹阴伤寒,势防内陷,药当温中托邪,冀其云蒸雨化。令守原方。服至六日,病犹未减,举家忧甚。予曰:正亏邪重,未易驱除,日来证未变幻,即为见效,须过二候,方望转机。方内加入参 枸杞杜仲,一意照顾真元,毫不杂投标药。届期得汗热退,渠家以为病愈,是晚复发寒热。诘朝往视,予曰:疟作矣。咏兄曰:疟疾吾生平未曾患过,恐其缠绵,恳为截之。予曰:子病乃极重伤寒,赖温补诸剂,守住三阴门户,不使内陷。经言少阳为枢,今未净之邪,得从少阳转枢而出,乃佳兆也,乌可言截。于是早进八味丸,晚服补中益气汤,十数发才止。予曰:慎之防复。旬日后疟果复,更用养营汤,吞八味丸乃愈。按胎疟一证,诸书鲜有言及,患者多至淹缠,轻则月余,重则数月,治不如法,或成虚劳,或变肿胀,即质实之人,亦累成疟母,为终身之患。且常疟有不入阴,胎疟每多入阴,常疟愈后少复,胎疟愈后多复。又究此病淹缠之故,想由经隧路径生疏,故邪不易出耳。续阅《会心录》云:常发疟者,邪从毛窍熟径而出,其愈易。若胎疟则隧道少疏通之机,毛窍非熟由之路,其愈难,乃知昔贤之言,先得我心矣。再按其证,似与痘疹相类,人生皆不能免。夫人禀父母之精血以成形,其所以必患痘疹者,盖因淫火种于有形之先,发于有生之后,不识胎疟之因,果何所本耶,录中惜未详及。或谓此乃胎中感受风邪,故名胎疟,是说予未之信。

初集

闵方田兄初患少阴伤寒喉痹治愈后患香港脚杂治成痿

方兄体素清 ,证见身热足冷,喉红肿痛,脉息沉细无力。诊毕谓予曰:贱恙似属风热,烦君为我散之。不卜喉痛可吹冰硼散否。予曰:不然。君病乃少阴伤寒,少阴之脉,循喉咙,良由肾元下虚,寒邪客之,雷龙不安其宅,是以上热下寒,其喉为痹。治当温补下元,引火归根。若泛视为风热而清散之,殆矣。方仿镇阴煎。一服喉痹愈,再服寒热退。是日有何生者,从本里吴谵泉先生游,证候相类,向与喉科某善,因便道托诊。某与清散药一剂,服后彻夜烦躁不安,比晓,吴公迓予,至已逝矣。归告闵君,骇为吐舌。后数年,渠又患香港脚肿痛,予初为祛风渗湿,因其下元素亏,兼益肝肾,诊视数次,病犹未减,更医消散过剂,血气耗伤,腿膝枯瘪,致成痿废,足不任地,阅十余年,始能出户。

初集

汪心涤兄夫人半产血晕危证

汪心涤兄夫人,体孱多病,怀孕三月,腹痛见血,势欲小产,延余至时,胎已下矣。血来如崩,昏晕汗淋,面白如纸,身冷脉伏。予曰:事急矣,非参附汤莫挽。佥谓用参恐阻恶露,予曰:人将死矣,何远虑为。亟煎参附汤灌之。少苏,旋复晕去,随晕随灌,终夕渐定,续用参术 草归地枸杞大剂浓煎,与粥饮肉汁间服,旬日始安。再投归脾汤数十剂乃愈。后张效伊芳翁夫人,证同,亦照此法治验。乾隆甲寅秋,予室人叶孕三月,胎堕血晕,日进参 十数两乃定。后仍半产数次,势皆危险,均赖补剂挽回。倘惑于浮议,并殆矣。

初集

吴立亭翁幼孙伤暑危证治验

译绣文兄的夫人,去年冬天曾患虚弱之证,今年春天又患肝风,都由我治愈。后来又出现一种奇特的病证,口中吐出清涎,每天计算有好几碗。《道经》说:涕、唾、精、津、汗、血、液这七种有灵性的物质,总属于阴。涎也属于液体,长久吐涎必然损伤真阴;然而想尽各种方法治疗仍不能停止。我对她的丈夫说:古代有吞咽华池真水的方法,若把涎咽下而不吐出来,怎么样?她说:如果强行咽下去,就会昏闷恶心,想要呕吐。诊察手少阴心经的脉象,发现微微搏动;又问月经,已经两个月没有来。我告诉绣文兄:脉象似乎属于妊娠,不知她过去怀孕时是否有过这种证候?他说:拙荆往年怀孕时,原本有呕吐的证候,但吐出来的是食物;这一次的证候完全不像。何况她旧病未愈,身体虚弱,怎么能够怀孕呢?我说:根据脉象,多半是怀孕;否则绝不会有这样的奇证。现在先不论是否怀孕,专心补养肝肾,同时益补脾胃,等待结果。到了夏天以后,腹中出现跳动,怀孕的形迹逐渐显露;他又请我诊视,绣文兄笑着说:拙荆又怀孕了。只是吐涎仍和原来一样,怎么办呢?我说:没有妨碍,生产以后自然会停止。分娩以后,吐涎果然停止了。从春天到冬天,十个月之间,吐出的涎沫数也数不清,但津液竟然没有受到损伤;而且怀孕期间各种治疗都没有效果,生产以后不用治疗便自行痊愈,也是一件奇异的事情。初集。曹德酬兄的儿子患水肿。德酬兄的儿子十四岁,患水肿证。医生使用各种利水药没有效果,反而导致腹部大如鼓,双脚冷如冰,头部和身体都肿胀,阴囊光亮得像要胀裂,行动时气喘急促,病势非常危急;诊脉见脉象沉细而无力。我说:这是脾、肺、肾三脏内里亏虚造成的病。肺虚,气就不能化生精而反而化成水;脾虚,水就没有制约,反过来侵克脾土;肾虚,水就没有主管而妄行。仲景《金匮》中的肾气丸,就像大禹治水一样,顺着水势疏导而不强行阻塞,实在是最恰当而不可更改的方剂。无奈病久而形体消瘦,又服用了太多攻伐、消耗性的药物,真元已经败坏,恐怕难以挽救。德酬兄坚持请求救治,我仍然使用原来的方剂,十天就见效,不到一个月便痊愈。初集。方咏葭兄伤寒转为疟疾,以及论述胎疟病因。咏葭兄先天不足,形体消瘦、体质虚弱,夏夜贪凉,醉酒后行房,邪气乘虚潜伏,到了秋天便发病。初次诊视时脉细、四肢冷,舌白、面青,怕冷而不发热,腰痛、没有汗,于是拟定附子理阴煎。服药后夜间发作高热,第二天再次诊视,我告诉他的父亲:令郎的病属于夹阴伤寒,病势恐怕会向内陷入;用药应当温暖中焦、托出邪气,希望像云气蒸腾、雨水化生那样使病邪得到转化。让他继续服用原来的方剂。服药到第六天,病情仍未减轻,全家都非常忧虑。我说:正气亏虚而邪气深重,不容易驱除;这些天来症状没有发生变化,这本身就是见效的表现,必须经过两个周期,才有希望出现转机。在方中加入人参、枸杞、杜仲,一心照顾真元,完全不夹杂针对表面症状的药物。到了预期的时间,出了汗,热也退了;他家人以为病已经痊愈,当天晚上却又发作寒热。第二天早晨我前去诊视,说:这是疟疾发作了。咏葭兄说:我平生从来没有患过疟疾,恐怕它会缠绵不愈,恳请您设法截断疟疾。我说:您的病是极其严重的伤寒,幸亏依靠温补药剂,守住了三阴经的门户,没有让邪气内陷。医经说少阳是人体气机出入的枢纽;如今未完全清除的邪气能够从少阳转动枢纽而排出,这是好兆头,怎么可以说要截断疟疾呢?于是早晨服八味丸,晚上服补中益气汤,发作十多次后才停止。我说:要谨慎,防止复发。十天后疟疾果然复发,又使用养营汤,吞服八味丸,这才痊愈。考察胎疟这一病证,各种医书很少谈及,患者往往缠绵很久,轻则一个多月,重则数月;治疗不得法,有的会变成虚劳,有的会转变为肿胀,即使体质强实的人,也会积累成疟母,成为终身的病患。而且普通疟疾有不进入阴分的,胎疟却大多会进入阴分;普通疟疾痊愈后很少复发,胎疟痊愈后却多会复发。再探究这种病长期缠绵不愈的原因,想来是经脉通道的路径不熟,邪气因此不容易排出。后来又读《会心录》,其中说:经常发作的疟疾,邪气从毛孔这个熟悉的路径排出,所以容易痊愈。胎疟则经脉通道缺少疏通的机会,毛孔又不是熟悉的出路,所以难以痊愈;由此才知道,古代贤人的话已经先说中了我的心意。再考察这种病证,似乎和痘疹相类似,人生都不能避免。人承受父母的精血而形成形体;之所以必然会患痘疹,大概是因为淫火在形体形成以前种下,出生以后才发作。至于胎疟的病因,究竟以什么为根本呢?可惜《会心录》中没有详细说明。有人说,这是在胎中感受了风邪,所以称为胎疟;这种说法我并不相信。初集。闵方田兄先患少阴伤寒、喉痹,治愈后又患干香港脚,杂治而成痿证。方田兄平素禀赋清〔原文缺字〕,现见身体发热、双脚冷,喉咙红肿疼痛,脉息沉细而无力。诊察完毕后,他对我说:我的病似乎属于风热,烦请您替我把风热发散出去。不知道喉咙痛可不可以吹冰硼散?我说:不是这样。您的病是少阴伤寒。少阴经脉循行经过咽喉,实在是因为肾元下部亏虚,寒邪侵入,雷龙之火不能安居本位,所以出现上热下寒,咽喉因此痹阻。治疗应当温补下元,引导浮越的火气归于根本。如果笼统地把它当作风热证,用清热发散法治疗,就危险了。处方仿照镇阴煎。服一剂,咽喉痹阻痊愈;再服一剂,寒热退去。这天有何生〔原文人名疑有讹误〕跟随本乡吴谵泉先生出游,证候与方兄相似;他从前和某位喉科医生交好,于是顺路托请那位医生诊治。那位医生给他服了一剂清热发散药,服后整夜烦躁不安;天亮时,吴先生来请我,到了那里才知道他已经去世了。我回来后把这件事告诉闵先生,他惊骇得吐舌不已。几年后,他又患干香港脚,出现肿胀疼痛。我起初为他祛风渗湿,因为他的下元亏损,又兼顾补益肝肾;诊视数次,病情仍未减轻。后来换来的医生使用消散药过量,耗伤血气,导致腿部和膝部枯瘪,最终成了痿废,双脚不能承受身体重量;过了十多年,才又能够出门。初集。汪心涤兄的夫人半产后血晕的危重证。汪心涤兄的夫人身体虚弱、多病,怀孕三个月时腹痛出血,眼看就要小产;请我到达时,胎儿已经排下来了。出血像山洪暴发一样,昏厥眩晕、汗出不止,面色白得像纸,身体冰冷,脉象伏而不显。我说:情况危急了,除了参附汤,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挽救。众人都说使用人参恐怕会阻碍恶露排出。我说:人都快要死了,哪里还顾得上考虑那么远的事呢?赶快煎好参附汤给她灌服。她稍微苏醒了一会儿,很快又昏厥过去;每当昏厥就灌服药液,整夜之后才逐渐安定。接着使用人参、白术、甘草、当归、生地、枸杞组成的大剂量方,浓煎后与粥饮、肉汁交替服用,十天后才平安。后来又服归脾汤几十剂,这才痊愈。后来张效伊老先生的夫人也患了相同的病证,同样按照这个方法治疗并取得了疗效。乾隆甲寅年秋天,我的妻子叶氏怀孕三个月时堕胎,因失血而昏晕;每天服用人参〔原文剂量前疑缺字〕十多两,病情才安定。后来又数次半产,每次病势都很危险,全都依靠补益药剂挽救回来。如果被浮泛的议论迷惑,也就危险了。初集。吴立亭老先生的幼孙伤暑危重证治疗有效。

嘉庆辛酉夏,立翁幼孙,伤暑发热,吐泻不止,神烦体躁,唇赤舌黄,口渴欲饮,饮后即吐。诊脉沉伏,手冷过肘,足冷过膝,料非寒厥。欲投凉剂,恐其吐泻,脾胃受伤,拟用六君子汤,除白术加川连木瓜黄土稻花,安脾胃,祛暑邪。服药不效,维时赤日当空,暑气正酷,偶见庭前花卉,枝叶枯萎,童子汲水溉之。因悟病机,乃与生脉地黄汤一服,吐泻即止,再服,脉出肢温,未及旬而愈。思前脉伏肢厥者,乃童真未充,吐泻日频,津液顿伤,脉乃血派,脾主四肢,脾不能为胃行其津液,四肢不得禀水谷之气故也。六味大培真阴,生脉保金化液,小儿脏气易为虚实,是以效速。

初集

梅文彩兄令堂病类噎隔奇证

噎隔一病,古人论之甚详,尚有似隔非隔之证,犹未言及。文兄令堂年届四旬,病经数月,初时不能食饭,后并米饮俱不能咽,强之即吐,隔证无疑。然每日尚可啖干面 数枚,思古人论隔证,不出胃脘枯槁四字。又称阳气结于上,阴液衰于下,今既不能食饭,何独能食面?且饮汤即吐,干食反安,理殊不解,与逍遥散,数服不应。考《张氏医通》有饮鹅血法,行之又不验,更医多方图治,亦不效,因劝勿药,两载后可食面汤并精猪肉。今十余年,肌肉不瘦,起居如常,亦奇证也。

初集

郑鹤鸣挟阴伤寒

郑鹤鸣,君平之流,冬月适患伤寒,初起寒热身痛,不以为意。延挨数日,陡然肢冷,脉伏肌肉青紫,面赤烦躁,呃逆频频,请同道曹肖岩翁诊视,询知系欲事后起病,以为少阴下亏,寒邪乘之,逼其真阳外越,与六味回阳饮。服之不应,势已濒危,邀予商酌。予曰:景岳回阳二方,皆能救急,其中尚有分别。夫寒中阴经,审其阴阳俱伤,而病尚缓者,则从阴阳两回之法。苟真阳飞越,重阴用事,须取单骑突入重围,搴旗树帜使,既散之阳,望帜争趋。若加合阴药,反牵制其雄入之势。定方单用姜附参草四味,煎令冷服,外用葱艾炒热熨脐,老姜附子皮煮汁蒸洗手足,于是一昼夜厥始回,脉始出,惟呃未止,每呃必至百声,知为肾气上冲,于前药中参以熟地枸杞五味丁香,摄纳真元。诸恙渐减,改用右归饮,与服二日,目辣舌燥,投六味地黄汤,浮阳顿平。复为调理脾胃及脾肾双补而起。

初集

郑媪便闭

郑媪年逾古稀,证患便闭,腹痛肛胀,寝食俱废,已经两旬,诸治不应。延诊以下为嘱,切脉虚细而涩,谓曰:此虚闭也,一补中益气汤足矣。何下为。服药两日,便仍不通,自言胀痛欲死,刻不可耐,必欲下之。予曰:下法吾非不知,但年高病久,正气亏虚,下后恐其脱耳。媪曰:与其胀闭而死,莫若脱之为快。因忆心悟篇云:病有不可下,而又不可以不下,下之不得其法,多致误人。沉思良久,于前汤内加入制大黄三钱,仿古人寓攻于补之意。饮后肠鸣矢气,当晚便解,结粪数枚,略能安卧。次日少腹尚痛,知其燥矢未净,仍用前方大黄分两减半,再剂便行两次,先硬后溏,痛止食进而愈。夫补中益气汤,原无加大黄之法,此虽予之创见,然医贵变通,固不容胶柱鼓瑟也。

初集

吴光先翁偏中便闭

光翁年逾七旬,偏中卧床不起,治用地黄饮子,参左右二归饮。服药半月,证已守住,惟大便两旬未圊,腹痛肛胀,盖由气血俱亏,不能传送。方如通幽汤、补中益气汤、五仁汤、济川煎,屡投不验。思用猪胆汁蜜煎导法,无如燥粪已抵肛门,阻不能入,每一努挣,魄汗淋漓,头晕欲脱,无可如何。偶记叶氏案中载治便闭,有用挖法,令病患自用中指染油探入肛内,将燥粪挖碎而出。奈病者肢废自难掉动,嘱其孙根据法行之,当即挖出燥粪数块,随后自解,秽腐甚多。不劳余力,病者称快,洵治便闭捷法也。

初集

董千云伤寒格阳证

董千云卖花为业,年逾四旬,外状丰腴,冬月患伤寒,诊脉沉细无力,证见寒热烦躁,头身疼痛,面红目赤,舌吐唇外数寸,病来势暴。询因房劳感受寒邪,逼其虚阳外露,即格阳证也。方定六味回阳饮,令其煎成冷服。无如饮药旋呕,并吐蛔虫,躁扰如故,甚为踌躇。其母跪求救治,勉取前药半盏,冲入猪胆汁数匙,试服不呕,良久又与半盏,夜间尽剂。晨诊躁象略安,舌收吐止,仍照原方再进,次易八味地黄汤。时届九朝,忽口噤不语,十一二日,又寒热如疟,有从外感起见者,予曰:温中即可以散邪,强主正所以逐寇。力排众议,坚持数日,稍见转机,此后尚多枝节,极力扶住正气,守至两旬,寝食虽安,神采欠爽。因思前病重时,只图固正,未暇驱邪,温补药多,未免留邪闭窍,曾记方书论伤寒时疫,愈后神识不清,有属邪滞心包之语,与服蛮煎两剂,神明顿清,续为调理而痊。

初集

许妪伤寒疑难证治

译嘉庆辛酉年夏天,立亭老先生的幼孙受到暑邪,发热,呕吐、腹泻不止,神志烦乱、身体躁动,嘴唇红、舌苔黄,口渴想喝水,但喝下后立即呕吐。诊脉沉伏,双手冷到肘部以上,双脚冷到膝部以上,我判断这不是寒厥。本想使用寒凉药剂,又担心呕吐、腹泻会进一步损伤脾胃,于是拟用六君子汤,去掉白术,加黄连、木瓜、黄土、稻花,以安定脾胃、祛除暑邪。服药没有效果。当时正值烈日当空、暑气酷热,我偶然看见庭前的花草枝叶已经枯萎,童子正在汲水浇灌。我因此领悟了病机,于是给他服一剂生脉地黄汤,呕吐、腹泻立即停止;再服一剂,脉象显现、四肢转温,不到十天便痊愈。我想到,之前脉象伏、四肢厥冷,是因为小儿先天真气尚未充足,又频繁呕吐、腹泻,津液突然受到损伤;脉是血液运行的分派,脾主管四肢,脾不能替胃输送津液,四肢得不到水谷精气的滋养,所以会这样。六味地黄汤大力培补真阴,生脉散保护肺金、使津液化生;小儿脏腑之气容易由虚转实,所以见效很快。初集。梅文彩兄的母亲患类似噎膈的奇证。噎膈这种病,古人论述得很详细;但还有一种似乎是噎膈、实际上又不是噎膈的证候,古人还没有谈到。文彩兄的母亲年近四十,患病几个月;起初不能吃饭,后来连米汤也不能咽下,勉强她吞咽就立即呕吐,毫无疑问是噎膈证。然而她每天还可以吃几枚干面食。我想到古人论述噎膈证,不外乎“胃脘枯槁”四个字。古人又说阳气结聚在上部,阴液衰竭在下部;如今既然不能吃饭,为什么偏偏能吃面?而且喝汤就吐,吃干食物反而安然,实在无法理解。我给她服逍遥散,服了几剂也没有效果。我查考《张氏医通》,其中有饮鹅血的方法,照做后仍没有效果;换了医生,用了许多方法治疗,也没有效验,于是劝她不要用药。两年后,她可以吃面汤和精瘦猪肉了。如今已经十多年了,她肌肉没有消瘦,起居和平常一样,也是一种奇证。初集。郑鹤鸣患夹阴伤寒。郑鹤鸣是君平一类的人,冬天恰好患伤寒,起初寒热、身体疼痛,没有把它放在心上。拖延了几天后,突然四肢发冷,脉象伏而不显,肌肉青紫,面红烦躁,频频呃逆。于是请同行曹肖岩老先生诊视,询问得知他是在行房后发病,便认为是少阴下部亏虚,寒邪乘虚侵入,逼迫真阳向外逃越,于是给他服六味回阳饮。服药没有效果,病势已经濒临危险,于是请我共同商议。我说:景岳的回阳二方都能够救治急证,但两者之间还有区别。寒邪侵入阴经,如果审察到阴阳两方面都受伤,而病势还比较缓,就应当采用阴阳两方面同时回救的方法。如果真阳向外飞越,重阴占据主导,就必须像单骑冲入重重包围一样,直入其中,夺取旗帜、树立标志,使已经散失的阳气望见旗帜后争相归来。如果再加入合阴的药物,反而会牵制真阳奋力归入的势头。最终确定只用姜、附子、人参、甘草四味药,煎好后让他冷服;外用葱、艾炒热后熨脐,再用老姜、附子皮煮汁蒸洗手足。这样经过一昼夜,厥冷才开始恢复,脉象才开始显现;只是呃逆没有停止,每次呃逆都要连续数百声。我知道这是肾气上冲,于是在前方中加入熟地、枸杞、五味子、丁香,以收摄纳藏真元。各种病情逐渐减轻,改用右归饮,服了两天后,眼睛灼热、舌头干燥,于是给他服六味地黄汤,浮越的阳气顿时平复。后来又通过调理脾胃、同时补益脾肾而恢复。初集。郑老太太大便闭塞。郑老太太年过七十,患大便闭塞,腹痛、肛门胀满,睡眠和饮食都受到影响,已经二十天,各种治疗都没有效果。请我诊治,准备以下法作为嘱咐;切脉见脉象虚、细而涩。我说:这是虚闭证,只用一剂补中益气汤就足够了。为什么还要用攻下法呢?服药两天,大便仍然不通;她自己说腹部胀痛,像要死了一样,一刻也不能忍受,执意要求用攻下法。我说:攻下法我不是不知道,只是您年纪大、病程久,正气已经亏虚,攻下之后恐怕会导致脱证。老太太说:与其因为腹胀便闭而死,不如让正气脱失,至少还能痛快些。于是我想起《心悟篇》说:有些病不能用攻下法,却又不能完全不用攻下法;如果攻下不得其法,往往会误人。我沉思了很久,在前一剂汤药中加入制大黄三钱,仿效古人把攻下之法寓于补益之中的意思。服药后肠中鸣响并排气,当晚便排出了大便,有几枚结硬的粪块,略能安静入睡。第二天小腹仍然疼痛,我知道干燥的粪便还没有排净,于是仍用前方,但把大黄的剂量减去一半;再服一剂后排便两次,先硬后稀,疼痛停止,食欲恢复,病就痊愈了。补中益气汤本来没有加大黄的用法,这虽然是我的创见,但医生贵在能够灵活变通,实在不能拘泥成法而不知变化。初集 吴光先老先生中风后大便闭塞 光老先生年过七十,中风后卧床不起,治疗用地黄饮子,并参考左右二归饮。服药半个月,病情已经稳定,只是大便二十天没有排出,腹痛、肛门胀满,大概是由于气血都亏虚,不能推动传送。通幽汤、补中益气汤、五仁汤、济川煎等方剂,屡次服用都没有效果。我考虑使用猪胆汁蜜煎导法,但干燥的粪便已经抵达肛门,阻塞在那里无法放入导具;每当用力挣扎排便时,冷汗淋漓,头晕得像要脱厥一样,实在无计可施。我偶然记得叶氏医案中记载治疗大便闭塞的方法,其中有用手挖取的办法:让病人自己把中指蘸上油,伸入肛门内,将干燥的粪便挖碎取出。无奈病人四肢废弱,自己很难活动,便嘱咐他的孙子按照这个方法操作,当即挖出几块干燥的粪便,随后病人自行排便,排出的污秽腐败物很多。没有费我的力气,病人便感到畅快,这确实是治疗大便闭塞的快捷方法。初集 董千云伤寒格阳证 董千云以卖花为业,年过四十,外表肥壮丰满,冬天患了伤寒,诊脉沉细无力,出现寒热、烦躁、头痛身痛、面红眼赤,舌头伸出口唇外数寸,病势来得很急。询问后得知,他是因房事劳累后又感受寒邪,迫使虚弱的阳气外露,这就是格阳证。于是确定用六味回阳饮,让他煎好后放冷服用。可是药一喝下去就立即呕吐,连蛔虫也吐了出来,躁动不安的情况仍和原来一样,我非常犹豫。他的母亲跪下来请求救治,我勉强取出前方药液半盏,冲入几匙猪胆汁,试着服下后没有呕吐;过了很久又给他服半盏,夜间把一剂药全部服完。早晨诊察时,躁动的表现略有安定,舌头收回、不再外吐,于是仍按原方继续服用,随后改服八味地黄汤。到了第九天,忽然口噤不能说话;第十一二天,又出现像疟疾一样的寒热交替。有人从外感方面来判断,我说:温暖中焦就可以驱散邪气,扶助正气正是为了驱逐敌寇。我极力排除众人的意见,坚持治疗了几天,病情才稍有转机。此后仍有许多反复和枝节,我竭力扶持正气,坚持治疗到二十天,虽然睡眠和饮食都安稳了,但精神面色还不够爽朗。我想到他前面病重时,只顾巩固正气,没有时间驱除邪气;温补药用得很多,难免使邪气留滞、闭阻心窍。我曾记得方书论述伤寒时疫,说病愈后神志不清,有邪气滞留心包的情况。于是给他服蛮煎两剂,神志顿时清醒,接着调理,终于痊愈。初集 许老妇伤寒疑难证治

许妪冬月病伤寒,寒热头痛,医投疏表和解不应,渐致昏谵口渴,更进芩连清之亦不应。便秘经旬,用大黄亦不下。予初望其面赤烦躁,意属阳证,及切脉细涩,又疑阳证阴脉,思维未决,因问其汗自病起,至今未出,扪之肤 而枯,予曰是矣。且不立方,姑先与药一剂,有验再商。幸彼农家不谙药性,与药即服。次日往视,面红稍退,烦躁略平,肤腠微润。予曰生矣。疏方付之,乃大青龙汤也。又服一剂,更见起色,转为调理而安。渠族人佩之兄与予善,亦知医理。问曰:君治此病,殆有神助,不然如斯重候,何药之奇效之速也。予曰仲圣云,太阳病不罢,面色缘缘正赤者,此阳气怫郁在表,其人躁烦不知痛处,但坐以汗出不彻,更发汗则愈。何以知之?脉涩故也。子能参悟此篇,自知此病之治法矣。

初集

吴某时疟变证

吴某尝富后贫,体虚多郁,病患时疟,坚不服药,已半月矣。一夕忽发热不退,胸闷干呕,医投小柴胡汤不应,热盛汗多,神昏体倦,脉细无力,呓语音低。急延予诊。按仲师云:谵语有虚有实,实则谵语,虚则郑声。《素问》云:言而微,终日乃复言者,此夺气也。用补元煎合生脉散,两服霍然。

初集

族叔晓堂失志狂妄

族叔晓堂,向在吴地贸易,情志不舒,抑郁成病,神迷谵妄,诸医无效。同人虑有不测,送回里中,诊脉弦急搏指,知其因郁生火,因火生痰,痰火扰其神明,蒙其心窍,是以语言不正,举动异常,与阳明胃实狂乱之候不同,故前医用下药不应。病久正气固虚,补之又恐助其痰火。爰仿服蛮煎加梨尖铁琥珀辰砂为引。初服谵妄稍定,再剂寝食渐安,共服十二剂,神清语正,举止如常。盖此方能清心肝之热,而通神明,故效速如此。

初集

族人联升休息痢证治奇验

族人联升,患休息痢,淹缠两载,药如清火固涩,补中升提,遍尝无效。偶遇诸涂,望其色萎气怯,知为脱血之候。谓曰:尔病已深,不治将殆。渠告其故,予曰:吾寓有药,能愈尔病。盍往取之。比随至寓付药,再服即愈。渠以两年之疾,百治不瘳,此药效速如此,称为神丹。方用鸦胆子一味,去壳取仁,外包桂圆肉捻丸,每早米汤送下三十粒,旋以食压之。

此方初得之人,传专治休息痢,并治肠风便血,少则一二服,多则三四服,无不应验。其物不载本草,无从稽考,其味极苦,似属性寒,后阅幼幼集成书云:痢久邪附大肠屈曲之处,药力所不能到,用此奇效。思治虚怯沉 ,参 归地有用数斤愈者,治伤寒热病,姜附硝黄有用数两愈者。何此物每用不过二三分,治积年之病,其效如神,物理真不可测。先哲云:千方易得,一效难求。信矣。

初集

堂妹感冒暑风证治

堂妹适邻村许姓,夏日浴罢,忽头晕仆地,家人扶起,旋即发热,夜间热盛。烦渴呕吐,谵妄不安,手指掣动,医药无效。予诊脉息弦数,视舌尖绛苔黄,谓其翁曰:病由暑风相搏,邪热燔炽,亟宜清解,以杜痉厥之患。方用川连、香薷、甘草、半夏、茯苓、钩藤、防风、青蒿、羚羊角、荷叶、扁荚叶。服药两剂,热缓神清,呕渴亦止。方内除川连、香薷、钩藤、防风、半夏,加沙参麦冬石斛稻露,又服两日,证减七八,再除青蒿、羚羊角、荷叶、扁荚叶,加玉竹、生扁豆、女贞子、当归、白芍,调养而愈。

初集

家炳然兄女肝郁气厥实有羸状

炳兄女在室,年已及笄,性躁多郁,初春曾患吐血,夏间陡然发厥,厥回呕吐不止,汗冷肢麻,言微气短,胸膈胀闷,脉息细涩,状似虚象。医投补剂益剧。予诊之曰:此郁病也。经云:大怒则形气绝,而血菀于上,使人薄厥。又云:血之与气,并走于上,乃为大厥。议与越鞠丸加郁金、枳壳、茯苓、陈皮、半夏。兄曰:女病卧床数日,粒米不入,脉细言微,恐其虚脱。奈何?予曰:根据吾用药则生,否则难救。盖此脉乃郁而不流,非真细弱,欲言而讷,乃气机阻闭故也。观其以手频捶胸臆,全属中焦郁而不舒。且叫喊声彻户外,岂脱证所有耶。请速备药,吾守此,勿迟疑也。取药煎服。少顷,膈间漉漉有声,嗳气数口,胸次略宽,再服呕止,寝食俱安。转用八味逍遥散,除白术加香附、郁金、陈皮,病愈血证亦泯。

初集

陈某子感证体脉俱厥

陈某子年十六岁,夏月患感证,壮热神昏,面赤烦渴,唇燥舌焦,口鼻牙根出血,俱属热象。惟脉息沉细,四肢厥冷,诸医不效。时届九朝,延予商之。予曰:此非阴证,乃阳证也。

译许老妇冬天患伤寒,出现寒热、头痛,医生用疏散表邪、调和少阳的方法治疗,没有效果;病情逐渐发展为昏沉谵语、口渴,再用黄芩、黄连清热,仍然没有效果。大便已经秘结十多天,用大黄也不能排下。我起初看到她面色发红、烦躁,认为属于阳证;等到切脉发现脉象细涩,又怀疑是阳证而见阴脉,思考仍未确定。于是问她从发病起是否出过汗,直到现在都没有出汗;摸她的皮肤,〔原文“肤 而枯”有字样缺疑〕而且干枯。我说:“对了。” 我暂且不拟定完整方剂,先姑且给她服一剂药,见到效果后再商议。幸好她是农家人,不懂药性,拿到药就服用了。第二天我去看她,面部红色稍稍退去,烦躁略有减轻,皮肤腠理微微润泽。我说:“活过来了。” 我把方剂写出交给她,原来是大青龙汤。又服一剂,病情更加好转,转入调理后便安稳了。她的族人佩之的哥哥与我交好,也懂得医理。他问道:“您治疗这个病,大概有神灵相助吧?不然病情这样严重,怎么会用什么药都能取得如此奇效,而且见效这样快呢?” 我说:“仲景先生说,太阳病还没有痊愈,面色一阵阵显得正红,这是阳气郁结在体表,病人烦躁不安,不知道哪里疼痛,只是坐着等汗出却始终没有透彻发汗;再次发汗就会痊愈。” 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因为脉象涩。你能够参悟这一篇,自然就知道这个病的治疗方法了。初集 吴某时疟转变证 吴某曾经富裕后来贫穷,身体虚弱而多愁郁,患间日疟已经半个月,却一直坚决不肯服药。一天晚上忽然发热不退,胸闷、干呕,医生用小柴胡汤治疗没有效果;高热,出汗很多,神志昏沉,身体疲倦,梦呓般说话,声音低微。于是急忙请我前去诊治。按仲景所说:“谵语有虚证和实证之分;实证就说谵语,虚证就说郑声。” 《素问》说:“说话声音微弱,整天只能断断续续地再说几句,这是元气被夺失的表现。” 使用补元煎合生脉散,服了两剂便霍然痊愈。初集 族叔晓堂失志狂妄 族叔晓堂过去在吴地经商,情绪和意志不得舒展,抑郁成病,神志迷乱、胡言妄语,各位医生都没有治好。同伴担心发生意外,把他送回乡里。我诊脉发现脉象弦急有力,搏动明显,知道这是因郁闷生火,又因火生痰,痰火扰乱神明,蒙蔽心窍,所以语言错乱、举止异常;这与阳明胃腑实热所致的狂乱证候不同,因此先前医生使用攻下药没有效果。病久以后正气本来就已经虚弱,若用补法,又恐怕助长他的痰火。于是仿照服蛮煎,加梨尖、铁琥珀、辰砂作为药引。第一次服药后,谵妄稍稍安定;再服一剂,睡眠和饮食逐渐安稳;共服十二剂后,神志清醒,言语正常,举止也恢复如常。这是因为此方能够清除心、肝的热邪,并使神明通畅,所以见效如此迅速。初集 族人联升休息痢证治奇验 族人联升患休息痢,拖延缠绵了两年,清火固涩、补中升提等药都尝遍了,却始终没有效果。我偶然在路上遇到他,看到他面色萎弱、气短胆怯,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证候。我对他说:“你的病已经很深重了,再不治疗将会有生命危险。” 他告诉了我患病的缘故,我说:“我住处有一种药,能够治好你的病。” 何不跟我去取来呢?等他跟着我到了住处,拿了药给他,服了两次就痊愈了。他患了两年的病,经过百般治疗都没有痊愈,这种药却见效如此迅速,因此称它为神丹。药方只用鸦胆子一味,去掉外壳取仁,用桂圆肉包裹后捻成丸。每天早晨用米汤送服三十粒,随后立即吃饭把药压下去。这个方子最初是从得到它的人那里传出的,专门治疗休息痢,也能治疗肠风便血;少则服一两次,多则服三四次,没有不见效的。这种药物没有记载在《本草》中,因此无从考查。它的味道极苦,似乎属于寒性。后来我读到《幼幼集成》说:痢疾拖延日久,邪气附着在大肠曲折的部位,药力不能到达,使用此药会有奇效。想来治疗虚弱怯惰、〔原文“沉 ”疑有缺字〕的病,使用参、〔原文“ ”疑有缺字〕、归、地,有用到几斤才治愈的;治疗伤寒热病,使用姜、附、硝、黄,有用到几两才治愈的。为什么这种药每次用量不过二三分,却能治疗积年旧病,见效如同神助?药物的道理实在难以测度。前代贤哲说:“得到一千个方子容易,求得一个有效的方子却很难。” 确实如此。初集 堂妹感受暑风证的治疗 堂妹嫁到邻村许姓人家,夏天洗完澡后,忽然头晕倒地,家人把她扶起来,随即发热,到了夜间热势更盛。她烦躁口渴、呕吐,神志谵妄而不安,手指抽动,服用医药都没有效果。我诊察她的脉象弦而数,看到舌尖深红、舌苔黄,便对她父亲说:“这是暑邪与风邪相互搏结所致,邪热炽盛,应当赶快清解,以防发生痉厥。” 药方用川连、香薷、甘草、半夏、茯苓、钩藤、防风、青蒿、羚羊角、荷叶、扁荚叶。服药两剂后,热势减缓,神志清醒,呕吐和口渴也停止了。方中去掉川连、香薷、钩藤、防风、半夏,加入沙参、麦冬、石斛、稻露;又服了两天,病情减轻了七八成。再去掉青蒿、羚羊角、荷叶、扁荚叶,加入玉竹、生扁豆、女贞子、当归、白芍,调养后痊愈。初集 家炳然兄的女儿肝郁气厥,实证却有羸弱的表现 炳然兄的女儿尚未出嫁,年纪已经到了十五岁,性情急躁而多忧郁。初春曾经吐血,夏天突然发生昏厥;苏醒后呕吐不止,冷汗出、四肢麻木,说话声音微弱、气短,胸膈胀闷,脉象细涩,表面看起来像虚证。医生给她服用补益药,病情反而更加严重。我诊察后说:“这是郁病。” 医经说:“大怒就会使形体和气机阻绝,血液郁积在上部,使人突然昏厥。” 又说:“血和气一同向上奔逆,就会形成大厥。” 商议给她服越鞠丸,并加入郁金、枳壳、茯苓、陈皮、半夏。炳然兄说:“女儿已经卧床几天了,一粒米也吃不进去,脉象细,说话声音微弱,恐怕她会虚脱。” 怎么办呢?我说:“按照我用药就能活,否则很难救治。” 这是因为这种脉象是气机郁滞不流通,并不是真正的细弱;想说话却言语迟钝,也是气机阻塞闭滞的缘故。看她频频用手捶打胸部,完全是中焦郁滞、不舒畅的表现。况且她的叫喊声传到屋外,哪里是虚脱证会有的表现呢?请赶快准备药,我守在这里,你不要迟疑。” 取来药煎煮服下。过了一会儿,膈间传来漉漉的声响,打了几声嗳气,胸中稍微宽舒;再次服药后呕吐停止,睡眠和饮食都安稳了。改用八味逍遥散,去掉白术,加入香附、郁金、陈皮,病愈后,吐血的病证也消失了。初集 陈某的儿子感证,身体和脉象都出现厥象 陈某的儿子十六岁,夏天患感证,高热,神志昏沉,面红口渴,嘴唇干燥、舌头焦干,口、鼻和牙根出血,这些都属于热象。只是脉象沉细,四肢厥冷,各位医生治疗都没有效果。到了第九天,请我前去商议病情。我说:“这不是阴证,而是阳证。”

今日本应重用凉药,恐汝家畏而不服,姑以小柴胡汤去半夏人参,加生地、花粉、山栀、丹皮试之。无如歙俗以为吃坏热药有救,凉药无救。因见方有凉药果畏不服。三日后势更剧,复来迓予,予辞不往,乃浼友人胡君景三代请。予曰:救病如救焚,彼病已重,况复迁延,恐难治矣。胡君曰:试往一决,可治则治之。至诊其脉,前之沉细者,今竟绝,抚扪其肢,则冷过肘膝,更加腹痛拒按,欲便不解,惊狂不定。予曰疾急矣,非承气汤下之不可。疏方讫,胡君私叩予曰:从来伤寒阴阳二证,凭脉用药,不拘浮沉大小,总以有力无力分之。有力为阳,无力为阴,今按脉全无,四肢冷甚,恐属阴证奈何。予曰:此乃阳极似阴,证载吴又可《瘟疫论》中,所谓体脉二厥也。归检书与阅,胡君以为然,竟服下剂,夜间便行二次,比晓厥回脉出,改用甘露饮,后易生脉地黄汤,匝月而痊。

初集

又妇忧劳传染药误致变

陈某子病愈后,其妇忧劳传染。初起头疼寒热,予与香苏饮一服汗解。旋又劳复发热,口苦耳聋,兼值经期,恐其热入血室,酌以柴芩煎加生地、赤芍、丹皮,热犹不退,更加面赤舌黄,谵语脉数。予曰:邪犯少阳阳明也。仿生生子小白汤,炒黄芩换生黄芩,加竹叶灯心为引。并语某曰:予适有他出,倘明日迟到,可请胡君商之,或照原方先服一渣亦可。次日午刻予归,渠已着人相促数次,急造其庐,其泣曰:病大变矣。问其何状,曰昨服尊剂,夜来烦热不眠,今早忽切牙闭目,昏厥遗尿,已请胡君斟酌,并照原方煎服一渣,迄今不转奈何。予曰:昨病虽重,然已加增药味,即不应验,亦不至此。岂更服他医药欤?某曰:小儿病承救活,深为感佩,今且专心倚仗,曷敢易医。胡君恍然曰:往日市药,吾未之阅,今早阅剂内生黄芩,药店错发生黄 ,比令换去,得无昨剂中误服黄 耶?因验昨倾之药渣,果然。予曰:此病受邪本重,前药悉力驱之,尚不能解,误服黄 ,将邪热补住,内攻心包,迷塞窍隧,故致变若此。惟有急泻心包之热,通窍避邪,庶有生机。拟导赤各半汤,除人参,加银花金汁,外用紫雪点舌。饮药至墓,神采略回,连投四剂,浸有起色。惟神呆耳聋,时多妄语,易以服蛮煎两服,神明稍清。后用养阴定志之品,月余始平。是役也,使非胡君验明药误,在病家必归咎于医,而医亦不自知其故矣。识此凡治重病,所市药剂,医须亲验,不可忽也。

初集

许生母伤食腹痛

许生咏堂母病请治,据云因食豚肝面饼后,偶触怫郁,致患腹痛,自用麦芽楂曲香砂二陈不应。因其痛在少腹,以为寒凝厥阴,加吴萸炮姜服之益剧。予问痛处可按乎?曰拒按。又问日来便乎?曰未也。切脉沉细,视舌苔黄,中心焦燥,顾谓生曰:此下证也。生曰:连服温消诸剂不验,思亦及此。因家母平素质亏,且脉沉细,故未敢下。予曰:痛剧脉伏,此理之常。质虽虚而病则实,书称腑病以通为补,仲师云:腹满不减,减不足言,当下之。又云舌黄未下者,下之黄自去。今痛满拒按,舌黄焦燥,下证悉具,夫复何疑。方定大承气汤,用元明粉代芒硝,仍加香砂楂曲,兼行气滞。服头煎后便行一次,其痛略定,随服复煎,夜半连下三次,痛势大减,舌干转润,易以调中和胃,旬后起居如常。

初集

叶习方甥麻疳

予甥习方,稚年出麻,麻后热久不退,干咳无痰肌瘠食少,粪如羊矢,神形疲困。诸医束手,姊氏忧惶,抱负来舍。予曰:此麻疳也。病属难疗,姊嘱拯治,思麻后热久,阴血必伤,干咳便难,津液必涸,计惟养阴保液,清肺润肠,庶可望效。方定麦易地黄汤,加石斛、沙参、玉竹、芝麻、阿胶、梨汁、白蜜,并令饮人乳,食猪肚。姊言前医以嗽热未清,戒勿食荤。予曰:谷肉果菜,食养尽之。今病久肠胃干枯,须假物类脂膏,以补人身血液,古有猪肤汤,猪肚丸,可法也。于是药食并进,热嗽渐减,便润食加,调治一月,诸候均愈,肌肉复生,乃送归焉。

初集

族兄女痘证并妇感证濒危救回大路

译今天本来应当重用寒凉药,但恐怕你们家害怕而不肯服用,姑且用小柴胡汤去掉半夏、人参,加入生地、花粉、山栀、丹皮,先试试看。无奈歙县的风俗认为,吃了不合适的热药还有救,寒凉药却没有救。因此看到方中有寒凉药,果然害怕而不肯服用。三天后病势更加严重,他们又来请我,我推辞没有前往,于是托朋友胡景三先生代为邀请。我说:“救治疾病就像抢救火灾一样,那个病人的病已经很重,何况又拖延了这么久,恐怕难以医治了。” 胡先生说:“还是去试着诊断一下,能够治疗就治疗吧。” 到了那里诊察他的脉象,先前的沉细脉现在竟然完全摸不到了;抚摸他的四肢,冷气已经超过肘部和膝部;又加上腹痛而拒绝按压,想排便却排不出来,惊恐狂乱、无法安定。我说:“病势危急了,非用承气汤攻下不可。” 我写完方子后,胡先生私下问我:“从来治疗伤寒的阴证、阳证,都是凭脉象用药,不论脉浮、脉沉、脉大、脉小,总要根据有力还是无力来区分。” 有力的是阳证,无力的是阴证。如今按他的脉完全没有脉象,四肢又冷得厉害,恐怕属于阴证,这该怎么办呢?” 我说:“这是阳气到了极点而表现得像阴证,吴又可的《瘟疫论》中记载过这种证候,所谓身体和脉象都出现厥象。” 回去查阅医书后,胡先生认为有道理,最终服用了攻下的药剂;夜间排便两次,到了天亮厥冷缓解、脉象恢复,于是改用甘露饮,后来又改用生脉地黄汤,满一个月便痊愈了。初集 又记妇人因忧劳而受传染,误服药物导致病情变化 陈某的儿子病愈后,他的妻子因忧虑劳累而受到传染。刚开始时头痛、寒热,我给她服了一剂香苏饮,出汗后病就解除了。不久又因劳累而复发热,口苦、耳聋,恰逢经期;我担心热邪进入血室,酌情用柴芩煎,加入生地、赤芍、丹皮。热势仍不退,进一步出现面红、舌苔黄、谵语、脉数。我说:“这是邪气侵犯少阳、阳明。” 仿照生生子小白汤,去掉炒黄芩,换用生黄芩,加入竹叶、灯心作为药引。我又对某人说:“我正好要到别处去,假如明天回来晚了,可以请胡先生商议,或者先照原方服一剂药渣也可以。” 第二天午时我回来,他已经派人催促了好几次,我急忙赶到他家;他哭着说:“病情发生大变化了。” 我问是什么情况,他说:“昨天服了您的药,夜里烦热不眠;今天早晨忽然咬牙、闭眼,昏厥并遗尿。已经请胡先生斟酌处理,也照原方煎服了一剂药渣,到现在还没有好转,这该怎么办?” 我说:“昨天的病虽然严重,但已经在药中增加了药味,即使没有应验,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难道又服用了别的医生开的药吗?某人说:“小儿的病承蒙您救活,我们非常感激敬佩;现在只专心依靠您,哪里敢换医生呢?” 胡先生恍然大悟,说:“前些天在药铺买药时,我没有检查;今天早晨查看药剂,发现其中应当是生黄芩,药铺却错发了生黄〔原文缺字〕。等我让他们换掉,这难道不是昨天的药中误服了黄〔原文缺字〕吗?”于是检验昨天倒出的药渣,果然如此。我说:“这个病本来受邪就很重,先前的药已经竭力驱邪,尚且不能解除;误服了黄〔原文缺字〕,会把邪热补助并留住,使它内攻心包,蒙蔽、阻塞经脉和孔窍,所以病情才变化成这样。” 现在只有赶快泻除心包的热邪,使孔窍通畅、避开邪气,才或许有一线生机。拟用导赤各半汤,去掉人参,加入银花、金汁,另外用紫雪点在舌上。服药到〔原文“墓”疑为“暮”〕时,精神面色略有恢复;连续服用四剂,逐渐有了好转。只是神情呆滞、耳聋,时常胡言乱语,于是改服蛮煎两剂,神志稍微清醒。后来使用养阴、定志的药物,过了一个多月才平复。这次事情,如果不是胡先生查明了药物错误,在病人家属看来必定会归罪于医生,而医生自己也不会知道其中的原因。记住这一点:凡是治疗重病,药铺配好的药剂,医生都必须亲自检查,不可忽视。初集 许生的母亲因伤食腹痛 许生咏堂请我治疗他的母亲,据说是吃了猪肝面饼以后,偶然触动了郁闷之气,于是患了腹痛;她自己服用麦芽、山楂、神曲、香砂、二陈汤等药,没有效果。因为她的疼痛在小腹,便认为是寒邪凝结在厥阴,于是加入吴茱萸、炮姜服用,病情反而更加严重。我问:“疼痛的地方可以按吗?”她说:“一按就痛,不能按。” 我又问:“这些天排便了吗?”她说:“还没有。” 切脉沉细,观察舌苔黄,舌头中部焦燥,我回头对许生说:“这是应当攻下的证候。” 许生说:“连续服用温中消导的各种药都没有效果,我也想到过这一点。” 只是母亲平素体质亏虚,而且脉象沉细,所以不敢使用攻下法。” 我说:“疼痛剧烈而脉象伏藏,这是常见的道理。” 体质虽然虚弱,但病邪却属于实证。医书说,腑病应当以通为补;仲景先生说:“腹部胀满不能减轻,减轻得不明显也算没有减轻,应当攻下。” 又说,舌苔发黄而大便还没有排下,用攻下法后,黄色自然会退去。如今疼痛、胀满而拒绝按压,舌苔黄而焦燥,攻下的证候全部具备,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于是确定用大承气汤,以元明粉代替芒硝,仍加入香砂、山楂、神曲,同时行气消除气滞。服下头煎后排便一次,疼痛略有缓解;接着服用复煎药,半夜连续排便三次,疼痛大大减轻,干燥的舌头转为润泽;改用调中和胃的方法,十天后起居恢复正常。初集 叶习方外甥患麻疳 我的外甥习方,幼年出麻疹,麻疹之后长期发热不退,干咳没有痰,肌肉消瘦,食量减少,大便像羊粪一样干硬,精神和形体都很疲惫。各位医生都束手无策,姐姐忧虑惶恐,抱着他来到我的住处。我说:“这是麻疳。” 这种病很难治疗,姐姐嘱托我救治他。我想到麻疹之后长期发热,阴血必然受伤;干咳、大便困难,津液必然枯竭。考虑只有养阴保液、清肺润肠,才或许可以取得效果。确定用麦易地黄汤,加入石斛、沙参、玉竹、芝麻、阿胶、梨汁、白蜜;并让他饮用人乳,吃猪肚。姐姐说,前一位医生认为咳嗽发热尚未清除,告诫不要吃荤食。我说:“谷物、肉类、水果、蔬菜,都可以用来饮食调养。” 如今病久以后肠胃干枯,必须借助食物中的脂肪膏脂来补益人体的血液;古代有猪肤汤、猪肚丸,都可以作为依据。于是药物和食物一同进用,发热、咳嗽逐渐减轻,大便润畅,食量增加;调治一个月后,各种证候都痊愈了,肌肉也重新长出来,这才送他回家。初集 族兄的女儿患痘证,兼有妇人感证,濒临危急而救回的大略

族兄女三岁,出痘如蚕种,医初认为麻,越日始识为痘,骇甚辞去,更医泛投清解套药。延至九朝,色白顶陷,势欲痒塌,兄商于予。予曰:毒盛气虚,船轻载重,本属险逆,初起按法图治,尚望生机,今无及矣。兄恳救治,勉订保元汤,用糯米鲫鱼羊肉煮汁煎药,昼夜频灌,喜得浆行陷起,再加熟地、当归、枸杞、鹿茸温补之品,侥幸收功。无何。妇病感证,两进逍遥散不应,热盛脉数,口渴舌黄,照方加生地黄芩,次日证仍未减,神昏舌苔干黑。予曰:疾急矣,非重剂莫挽。乃用大剂甘露饮,令其浓煎数碗,尽今日夜服尽,诘朝复视,昏热舌黑如故,反增胸腹胀闷。旁议二冬寒凉,二地滋腻,与胀不合。予曰:古人论治感证,始终以存津液为主,今热炽舌涸如斯,舍是别无良法。兄曰:固知药好,然腹胀药势不行奈何。沉思良久,令市大西瓜一枚,取汁与服。汁尽少顷,忽作寒战,目阖昏睡,汗出如雨,衣被皆濡,至晚始定。兄问故,予曰:此战汗也,非此则邪不能达,今无忧矣。嗣此热退神清,知饥纳食,惟觉身轻如叶,倦怠不支,徐为培养血气而安。

初集

菜佣某单腹胀

菜佣某,初患腹胀,二便不利,予用胃苓之属,稍效。渠欲求速功,更医目为脏寒生满病,猛进桂附姜萸,胀甚,腹如抱瓮,脐突口干,溲滴如墨,揣无生理。其兄同来,代为恳治。

予谓某曰:尔病由湿热内蕴,致成单胀,复被狠药吃坏,似非草木可疗,吾有妙药,汝勿嫌秽可乎?某泣曰:我今只图愈疾,焉敢嫌秽。令取干鸡矢一升,炒研为末,分作数次,每次加大黄一钱,五更清酒煎服,有效再商。某归根据法制就,初服肠鸣便泻数行,腹胀稍舒,再服腹软胀宽。又服数日,十愈六七,更用理脾末药而瘳。众以为奇,不知此本内经方法,何奇之有。予治此证,每服此法,效者颇多,视禹功神佑诸方,其功相去远矣。

初集

胡某乃媳感证

胡某乃媳,夏月患感证,延诊时已七日矣。切脉弦数搏指,壮热谵狂,面目都赤,舌黑便秘,腹痛拒按。诊毕令先取冷水一碗与服,某有难色,予曰:冷水即是妙药,饮之无伤。盖欲观其饮水多寡,察其热势之轻重耳。其姑取水至,虽闻予言,心尚犹豫,勉倾半盅与饮。妇恚曰:何少乃尔。予令尽碗与之,一饮而罄。问曰:饮此何如。妇曰:其甘如饴,心地顿快,吾日来原欲饮水,奈诸人坚禁不与,致焦烦如此。予曰:毋忧,今令与汝饮,但勿纵耳。

因谓某曰:汝媳病乃极重感证,邪踞阳明,已成胃实。问所服何药,某出前方,乃小柴胡汤也。予曰:杯水能救车薪之火乎?即投白虎泻心,尚是扬汤止沸耳。某曰:然则当用何方?予疏大承气汤与之。某持方不决。邻人曰:吾妇昔病此,曾服此方得效。于是取药煎服,夜间便行两次,次早腹痛虽止,他证依然。改用白虎泻心及甘露饮三方出入,石膏用至四两,芩连各用数钱,佐以银花金汁驱秽解毒,数日间共计用药数斤,冷水十余碗,始得热退病除。众皆服予胆大。予曰:非胆大也,此等重证,不得不用此重剂耳。

初集

汪氏妇热病喜饮沸汤

汪氏妇患热病,壮热不退,目赤唇干,舌黑起刺,便闭溲赤,诊脉弦数有力,应用清剂无疑。试问:渴乎?曰不甚渴,惟喜饮沸汤数口,稍凉即不欲思。如此热证,当渴饮水,何反嗜饮沸汤?若以此一端而从阴治,似乎不可。偶忆律云:二罪俱犯,以重者论。今脉证均属阳热,乌可以喜饮沸汤一事为疑。先与小白汤,病状仿佛,知其药不胜病,乃进大剂白虎汤,石膏重用四两,因其胃热上冲,呕恶不食,更加芦根竹茹为引,另取元明粉蜜拌涂舌,以润其燥。如此寒凉叠进,阅十四朝,始得热退神清,便通舌润。使拘古法,以喜热从阴而投温药,不几抱薪救火乎?孟子云:尽信书,则不如无书。斯言可证矣。

初集

蒋某阴暑

蒋某夏月病患发热,口渴,头疼,身痛。医云伤暑,初用香薷饮不应,因其热盛,更加青蒿连翘。服之益剧,诊脉沉细,望色,舌白面青,身虽热而反近衣,口虽渴而喜热饮,谓曰:此阴暑证也,非姜附莫治。其家人曰:病者日来热盛,连服凉剂,尚未见效,且天时酷暑,姜附恐未可用。予曰:夏月伏阴在内,人多畏热贪凉,受寒最易。若云夏月不可服热药,则冬月不可服凉药矣。何仲景治冬月伤寒,每用石膏芩连耶。舍时从证,自古有之,乃投附子理中汤,一服热退,再服病却。

初集

汪木工感证舌苔变易之奇

译族兄的女儿三岁,出痘像蚕种一样,医生起初认为是麻疹,过了一天才认出是痘疹,十分惊骇,推辞离开;后来换了医生,泛泛地使用清解类的套方。拖到第九天,痘疹颜色发白,痘顶下陷,形势将要发展成痒塌,族兄来向我商议。我说:“毒邪盛而正气虚,就像船轻却装载很重的货物,本来就是险逆之证;刚开始时如果按法治疗,还可以希望有生机,如今已经来不及了。” 族兄恳求我救治,我勉强拟定保元汤,用糯米、鲫鱼、羊肉煮出的汁液来煎药,昼夜频频灌服;幸而浆液能够运行,痘疹下陷重新鼓起。又加入熟地、当归、枸杞、鹿茸等温补药物,侥幸取得了成功。不久以后。他的妻子患了感证,服用两剂逍遥散没有效果,发热严重、脉数、口渴、舌苔黄;照原方加入生地、黄芩,第二天证候仍没有减轻,神志昏沉,舌苔干黑。我说:“病势危急了,不用重剂就无法挽救。” 于是使用大剂量甘露饮,让她浓煎成几碗,在当天和夜间全部服尽;第二天早晨再去诊视,昏沉、发热、舌黑仍和原来一样,反而增加了胸腹胀闷。旁人议论说,天门冬、麦门冬性寒凉,生地、熟地滋腻,与胀满的病情不相合。我说:“古人论治感证,始终以保存津液为主。如今热邪炽盛,舌头干涸到这种程度,除了这个方法再没有其他好办法。” 族兄说:“固然知道药物是好的,可是腹胀使药力无法运行,这该怎么办呢?” 我沉思了很久,让人买来大西瓜一枚,取汁给她服用。西瓜汁喝完不久,她忽然发冷战栗,闭目昏睡,汗出如雨,衣服和被褥都被汗水浸湿,直到傍晚才安定下来。族兄问这是为什么,我说:“这是战栗后出汗,是战汗;如果没有这一过程,邪气就不能透达,如今不用担忧了。” 从此以后热退神清,知道饥饿并能进食,只是觉得身体轻得像叶子一样,疲倦无力;慢慢培补血气后便安稳了。初集 菜农某人患单腹胀。菜农某人起初患腹胀,大小便都不通利,我用胃苓汤之类的方药治疗,稍有疗效。他想求得速效,便换了医生;医生认为是脏腑寒而生胀满病,猛烈地服用桂枝、附子、干姜、吴茱萸,胀满更加严重,腹部像抱着一个瓮,肚脐突出,口干,小便一滴一滴,颜色像墨一样,我估量已经没有生机了。他的哥哥一同前来,代他恳求我治疗。我对某人说:“你的病是湿热蕴积在体内,导致单腹胀,又被猛烈的药物误治坏了,看来不是草木药物能够医治的。我有一种奇妙的药,你不要嫌它污秽,可以吗?”某人哭着说:“我现在只求病能痊愈,哪里敢嫌它污秽。” 让人取干鸡粪一升,炒过后研成末,分成几次服用;每次加入大黄一钱,在五更时用清酒煎服,见到效果后再商议。某人回去后按照方法制备服用,第一次服后肠鸣,腹泻了几次,腹胀稍有舒缓;再次服用后腹部变软,胀满也宽松了。又服了几天,病好了六七成,再用调理脾胃的末药,便痊愈了。众人都认为奇异,却不知道这本来就是《内经》中的方法,有什么奇怪的呢?我治疗这种证候,每次使用这个方法,见效的很多;与禹功、神佑等方剂相比,功效相差很远。初集 胡某的儿媳患感证 胡某的儿媳夏天患感证,请我诊治时已经七天了。切脉弦数有力,发高热,谵语狂躁,面目都发红,舌头发黑,大便秘结,腹痛而拒绝按压。诊察完毕,我让人先取一碗冷水给她喝。某人面露难色,我说:“冷水就是妙药,喝了不会有害处。” 这是想观察她能喝多少水,以此察看热势的轻重罢了。她的婆婆取水回来后,虽然听到了我的话,心里仍然犹豫,只勉强倒了半盅给她喝。病妇恼怒地说:“怎么这么少呢?” 我让她把整碗水都给病人,她一口气就喝完了。我问:“喝了这些水感觉怎么样?” 病妇说:“水甜得像饴糖一样,心里顿时畅快了。我这些天本来一直想喝水,无奈众人坚决禁止,不给我喝,才焦躁烦闷成这样。” 我说:“不要忧虑,现在让你喝水,只是不要放纵多饮。” 于是我对某人说:“你儿媳的病是极其严重的感证,邪气盘踞阳明,已经形成胃腑实证。” 我问她服用过什么药,某人拿出先前的方子,原来是小柴胡汤。我说:“一杯水能够扑灭车载那么多柴薪燃起的大火吗?即使立即使用白虎汤、泻心汤,也不过是扬汤止沸罢了。” 某人说:“既然如此,应当用什么方子?”我开了大承气汤给他。某人拿着方子,犹豫不决。邻人说:“我妻子从前患过这个病,曾经服用这个方子而见效。” 于是取药煎服,夜间排便两次。第二天早晨腹痛虽然停止了,其他证候仍然存在。改用白虎泻心汤和甘露饮三方随证加减,石膏重用至四两,黄芩、黄连各用几钱,辅以银花、金汁驱除秽邪、解除毒邪;几天之间总共用了数斤药和十多碗冷水,才使热退病除。众人都佩服我胆子大。我说:“不是胆子大,而是这种重证不得不使用这样的重剂罢了。” 初集 汪氏妇人患热病喜欢喝滚汤 汪氏的妻子患热病,高热不退,眼睛发红、嘴唇干燥,舌头发黑并长出芒刺,大便秘结,小便赤黄;诊脉弦数有力,毫无疑问应当使用清热的药剂。我试着问:“口渴吗?”她说:“不太渴,只喜欢喝几口滚汤,稍微凉一点就不想喝了。” 像这样的热证,本应当口渴而饮水,为什么反而喜欢喝滚汤?如果仅凭这一点就按阴证治疗,似乎不可以。我偶然想起律令说:“两项罪名都犯了,应当按较重的罪名论处。” 如今脉象和证候都属于阳热,怎么可以因为她喜欢喝滚汤这一件事就产生疑虑呢?先给她服小白汤,病情似乎有所缓解,但我知道药力不能胜过病邪,于是改用大剂量白虎汤,石膏重用四两;因为她胃热上冲,呕恶、不想进食,又加入芦根、竹茹作为药引,另取元明粉用蜂蜜拌匀涂在舌上,以滋润干燥。这样连续使用寒凉药,经过十四天,才使热退神清,大便通畅,舌头润泽。如果拘泥于古法,因病人喜欢热饮就认为是阴证而使用温药,岂不是抱着柴薪去救火吗?孟子说:“完全相信书本,不如没有书本。” 这句话可以作为证明了。初集 蒋某患阴暑 蒋某夏天患病发热,口渴,头痛,身体疼痛。医生说是伤暑,起初用香薷饮治疗没有效果,因为他的热势很盛,又加入青蒿、连翘。服用后病情反而更加严重;诊脉沉细,观察面色和舌象,舌苔白、面色青,身体虽然发热却反而喜欢靠近衣被,口虽然渴却喜欢喝热饮。我说:“这是阴暑证,非用姜、附不能治疗。” 他的家人说:“病人这些天发热很重,连续服用寒凉药,尚且没有见效;况且现在正是酷暑天气,姜、附恐怕不能使用。” 我说:“夏天阴寒伏藏在体内,人们大多怕热贪凉,最容易受到寒邪。” 如果说夏天不能服用热药,那么冬天也不能服用寒凉药了。为什么仲景治疗冬天的伤寒,每每要使用石膏、黄芩、黄连呢?舍弃时令而依据证候治疗,自古就有;于是给他服附子理中汤,服一剂后热退,再服一剂后病就好了。初集 木匠汪某感证中舌苔变化的奇异

汪木工年二旬余,夏间患感证,初起寒热呕泻,自汗头痛,他医与疏表和中药,呕泻虽止,发热不退,汗多口渴,形倦懒言,望色青白不泽,舌苔黑黄而润,诊脉虚细。经云:脉虚身热,得之伤暑。因拟清暑益气汤加减。服药一剂,夜热更甚,谵狂不安,次早复诊,其脉更细,凝为阳证阴脉。及视舌苔与昨大异,色紫肉碎,凝有血痕,渴嗜冷冻饮料。予思此必内有热邪,蕴伏未透,当舍脉从证,改用白虎汤,加生地、丹皮、山栀、黄芩、竹茹、灯心。下午人来请云:服头煎药后周身汗出,谵狂虽定,神呆肢冷,不识何故。予往扪其手足,果冰冷异常,按脉至骨不见,阖目不省人事,知为热厥。命再进药,旁议以为体脉如此,怕系阴证,前药恐未合宜。予曰:此非阴证,乃阳极似阴耳。若误投热剂,则殆,否则今晚勿药,明日再看何如。众然之。次日神呆略回,体脉如故,视其舌苔,又与昨异,形短而浓,满舌俱起紫泡,大如葡萄,并有青黄黑绿杂色,腻胎罩于其上,予甚惊异,辞以不治。其母哀恳拯救。予悯之,揣摩再四,令取紫雪蜜调涂舌,于前方内加入犀角、黄连、元参以清热,金汁、人中黄、银花、绿豆以解毒,另用雪水煎药。

翌日再诊,厥回脉出,观其舌泡消退,苔仅干紫耳。再剂热净神清,舌色如常。是役也,予虽能审其阳证似阴于后,然未能察其实证类虚于前。自咎学力未到,但生平历治伤寒瘟疫诸候,曾未见此舌苔之异,且诊视五日,变幻如出五人,前贤诸书亦鲜言及,真匪夷所思也。

谚云:读尽王叔和,不如临证多。洵非妄语。

初集

农人某伤寒误服凉药舌见人字纹

农人某患伤寒,数日寒热交作,自汗如雨,就予延医。脉虚神倦,视其舌苔白滑,分开两歧,宛如刀划,考己任编中有阴证误服凉药,舌见人字纹之语。阅前方果然,予辞不治。渠恳拯救,先与六味回阳饮服之有效,继进左右二归饮数剂,舌苔渐退,诸恙续痊。

初集

李某阴证伤寒见纯红舌

李某患伤寒,畏寒发热,下体如冰,脉息沉细,饮沸汤犹不知热,阴寒脉证悉具,药当从温无疑。然视其舌色如朱,方书云:舌见纯红,热蓄里,与证不符,因其病初起,凭脉用药,先与小剂理中汤探之,无碍,随用重剂六味回阳饮,数服病痊,舌色亦退。为详其故,殆所谓肾水凌心,逼其心阳外越者欤。

初集

郑氏妇肝风头痛

郑妇年近三旬,质亏多郁,证患头痛,上及巅顶,下连齿颊,医称太阳风邪,药用羌防芎芷,痛剧而厥,呕吐不食,经脉动惕。予曰:此肝风也。经云:诸风掉眩,皆属于肝。下虚上实为厥巅疾。究由水虚不能涵木,怒木生风,勃勃欲动,误投温散,益助其威,鼓舞鸱张,渐变痉厥,诚可虑耳。方用地黄汤加菊花、钩藤、白芍、甘草,数服稍应。思阳但上冒,阴不下吸,熄风务用咸寒,潜阳必须介类。方加阿胶、鸡子黄、牡蛎、龟板,取用磁石为引,使其吸引肝肾之气归原,服之病释。

初集

汪某头痛预见真脏脉

汪某中年质薄,且多斫丧,头痛时作时止,夏间诊脉弦急而枯。嘱以脉象欠佳,速宜静养,多服补药,切勿因循。病者以疾虽时发,然寝食如常,犹不为意。逮冬至前二日,忽目花面赤,昏晕不支,延予至,势已败坏,且无力服参,因辞不治。逾日而逝。是病虽败于冬,而真脏脉早见于夏,乃枝叶未害,本实先拨故也。

初集

方氏妇目疾误治变证

方氏妇本体血虚,偶患目疾,眼科认为实火,初用芩连清之,更用大黄下之。饮药一盏,顷忽晕去,舌吐唇外,不能缩入,肢厥脉伏。时已薄暮,急延予诊,谓曰:寒下耗伤真阳,阳气暴脱,势属可畏,速投温补,希冀挽回。方疏通脉四逆汤,药熟不能下咽,令取艾火炙气海关元数壮,身始动,舌始收,忙灌药一盅,移时又厥,仍令再炙。厥回,复进前药,守至黎明始苏,续进左归饮,及滋肾生肝诸剂,病痊目亦明矣。

初集

闵某心脾虚脘痛

闵某处境艰难,向多忧虑,脘痛经岁,诸治不瘳。望色萎黄,切脉细弱,问痛喜按乎?曰然,得食痛缓乎?曰然。予曰:此虚痛也。古云:痛无补法,此特为强实者言,非概论也。为订归脾汤,嘱多服乃效。如言服廿剂有应,百剂获痊。后一丐者患同,某检方与之,服数十剂亦愈。

初集

许细长食厥

译木匠汪某二十多岁,夏天患感证,起初寒热、呕吐、腹泻、自汗、头痛;其他医生给他用疏散表邪、调和中焦的药,呕吐和腹泻虽然停止,发热却不退,汗多口渴,身体疲倦、懒于说话,面色青白而没有光泽,舌苔黑黄而润,诊脉虚细。医经说:“脉象虚而身体发热,是因伤暑所得。” 于是拟定清暑益气汤加减。服药一剂后,夜间发热更加严重,谵语狂躁而不安;第二天早晨复诊,脉象更加细弱,推断是阳证而见阴脉。等到观察舌苔,和昨天大不相同,颜色发紫,舌体破碎,似乎有血痕,口渴而喜欢喝冰冷饮料。我想这一定是体内有热邪,蕴藏潜伏而未能透出,应当舍脉从证,改用白虎汤,加入生地、丹皮、山栀、黄芩、竹茹、灯心。下午有人来请我,说:“服了头煎药后全身出汗,谵语狂躁虽然平定了,但神情呆滞、四肢冰冷,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我前去摸他的手脚,果然异常冰冷;按脉一直按到骨头也摸不到脉,双目紧闭、不省人事,我知道这是热厥。我命令再次服药,旁人议论说,身体和脉象既然这样,恐怕是阴证,前面的药可能不合适。我说:“这不是阴证,而是阳气到了极点,表现得像阴证罢了。” 如果误用温热药剂,就会有危险;否则今晚不要再服药,明天再看情况如何。众人都认为我说得对。第二天神情呆滞稍有恢复,身体和脉象仍和原来一样;观察他的舌苔,又和昨天不同,舌体短而厚,满舌都长起紫色的水泡,大的像葡萄一样,并且夹杂青、黄、黑、绿等颜色,上面覆盖着黏腻的舌苔。我非常惊异,推辞说不能治疗。他的母亲哀求我救治。我怜悯他,反复思考,取紫雪用蜂蜜调匀涂在舌上;在前方中加入犀角、黄连、元参以清热,加入金汁、人中黄、银花、绿豆以解毒,另用雪水煎药。第二天再次诊察,厥冷恢复,脉象出现;观察他的舌头,水泡已经消退,只剩下干燥发紫而已。再服一剂后,热邪清除,神志清醒,舌色恢复正常。这次诊治中,我虽然后来能够辨察出他的阳证表现得像阴证,却没有在前面察觉到他的实证表现得像虚证。我只能责怪自己的学力还没有达到。平生所经历治疗的伤寒、瘟疫等各种证候,从未见过这样奇异的舌苔;而且诊察五天,变化竟像由五个人分别表现出来,前代贤人的各种医书也很少提及,真是难以想象。俗话说:“即使读完王叔和的医书,也不如多亲临诊察病证。” 这确实不是妄言。初集 农人某患伤寒误服寒凉药,舌上出现“人”字纹 农人某患伤寒,连续几天寒热交替发作,自汗如雨,于是请我去诊治。脉象虚,精神疲倦;观察舌苔白而滑,分成两道,宛如刀划。我查阅《考己任编》,其中有阴证误服寒凉药、舌上出现“人”字纹的说法。查看先前的方药果然如此,我推辞不予治疗。他恳求我救治,先给他服六味回阳饮,服后有效;接着服左右二归饮数剂,舌苔逐渐退去,各种病证也相继痊愈。初集 李某阴证伤寒出现纯红舌 李某患伤寒,怕冷发热,下半身像冰一样,脉象沉细,喝滚汤仍不知道热,阴寒的脉象和证候都具备,药物应当采用温法,这是毫无疑问的。然而观察他的舌色却像朱砂一样红。方书说:“舌头呈纯红色,是热邪蓄积在里,与证候不相符合。”因为他的病刚开始,所以根据脉象用药,先给他服小剂量理中汤试探,未发生妨碍,随后使用重剂六味回阳饮,服了几次病就痊愈了,舌色也退去。详细推究其中的缘故,难道就是所谓肾水凌犯心脏,逼迫心阳向外越出吗?初集 郑氏妇人肝风头痛 郑氏妇人年近三十,体质亏虚而多忧郁,患头痛,上至头顶,下连牙齿和面颊。医生说是太阳经受风邪,使用羌活、防风、川芎、白芷等药,疼痛加剧而昏厥,呕吐不能进食,经脉悸动不安。我说:“这是肝风。” 医经说:“各种风病所致的震颤、眩晕,都属于肝。” 下部虚而上部实,就会成为厥逆、头顶病。归根究底,是肾水虚弱,不能涵养肝木;肝木因郁怒而生风,风势勃勃欲动。如果误用温热发散药,就会更加助长它的威势,使风邪张狂扩展,逐渐变成痉厥,确实令人忧虑。药方用地黄汤,加入菊花、钩藤、白芍、甘草,服了几剂后稍有反应。我想到阳气只是向上冲冒,阴气不能向下吸纳;熄风务必要用咸寒药,潜降阳气必须使用介类药物。方中加入阿胶、鸡子黄、牡蛎、龟板,取磁石作为药引,使它吸引肝肾之气归于本源,服后病就缓解了。初集 汪某头痛,预见真脏脉 汪某中年,体质薄弱,而且多有损伤精气的行为,头痛时发时止;夏天诊脉,脉象弦急而枯涩。我嘱咐他,脉象已经不好,应当赶快静养,多服补益药,千万不要拖延。病人认为疾病虽然时常发作,但睡眠和饮食都和平常一样,仍然没有放在心上。到了冬至前两天,忽然眼前发花、面色发红,昏沉眩晕而支撑不住;请我前去时,病势已经败坏,而且无力服用人参类药物,于是我推辞不治。过了一天便去世了。这个病虽然在冬天恶化,但真脏脉在夏天早已显现,只是枝叶尚未受害,根本已经先行动摇的缘故。初集 方氏妇人眼病误治而发生变证 方氏妇人体质本来血虚,偶然患眼病,眼科医生认为是实火,起初用黄芩、黄连清热,后来又用大黄攻下。喝下一盏药后,不一会儿忽然昏倒,舌头伸出口唇之外,不能收回,四肢厥冷,脉象伏藏不见。当时已经接近黄昏,急忙请我诊治。我说:“寒凉攻下药损耗伤害了真阳,阳气突然脱失,病势十分可怕,应赶快使用温补药,希望能够挽回。” 我开了通脉四逆汤,药煎好后却不能咽下;让人取艾火灸气海、关元,各灸数壮,身体才开始活动,舌头才开始收回,赶忙灌下药一盅;过了一会儿又昏厥,于是仍然让人再次灸治。厥冷恢复后,又服用前面的药,一直守护到天亮才苏醒;接着服用左归饮,以及滋补肾阴、生养肝血的各种药剂,病痊愈了,眼睛也明亮了。初集 闵某心脾虚弱而脘腹疼痛 闵某处境艰难,向来多忧虑,脘腹疼痛已经一年,各种治疗都没有治好。观察面色萎黄,切脉细弱;问他疼痛喜欢按压吗?他说是;又问吃了东西疼痛会缓解吗?他说是。我说:“这是虚痛。” 古人说:“疼痛没有补法。”这句话只是针对体质强实的人说的,并不是概括地适用于所有情况。于是拟定归脾汤,嘱咐他多服,才会见效。果然如我所说,服了二十剂便见效,服到一百剂获得痊愈。后来有一个乞丐也患了同样的病,某人查阅这个方子给他服用,服了几十剂也痊愈了。初集 许细长食厥

许细长,石工也。病起少腹胀痛,坚硬如石,医用消导药,转致吐蛔,便溺俱闭,更医目为寒凝厥阴,投以姜附吴萸,痛剧而厥,肢冷脉伏。急来延予,予以手按其少腹,见其眉攒难忍之状,谓其妇曰:此食厥证也。妇曰:病果因食冷面而起,然已服过消导药无效,或药力不及,亦未可知。第停食小恙,何至厥逆吐蛔便溺俱闭。予曰:谷食下行,由少腹右角后出广肠,今食积不下,故大便不通,直肠紧胀,撑迫膀胱,小溲因而不利,下既不通,气反上行,故为呕吐。呕多胃逆,蛔必上攻,是以随呕而出,务得大便一通,通则不痛,诸证自释矣。但病经多日,凝冱已坚,非精锐之品,不能奏绩。旋进备急丸三钱,顷之腹中雷鸣,下结粪数枚,再与钱半,复泻十余行,厥回脉出,痛减腹软,观者动色,惊有神助。后畏药不服,将息而起。

初集

商人某唇衄奇证奇治

唇衄之名,医书未载,而予则亲见之。证治之奇,理不可测。乾隆壬子秋,一商人求诊,据述上唇偶起一疮,擦破血出不止,或直射如箭,已经旬矣。求与止血之药。按唇属脾,必由脾热上蒸,以故血流不止,补用清剂不效,因血流多,恐其阴伤,更用滋水养阴之剂,亦不效。及敷外科金疮各种止血药,又不效。挨至月余,去血无算,形神羸惫,自分必死。忽梦其先亡语曰:尔病非医药能治,可用栗一枚,连壳烧灰,同硫黄等分研末和敷,自愈。醒后根据法敷之,血果止。商人亲向予言,真咄咄怪事也。

初集

汪氏妇鼻衄止衄奇法

汪氏妇,夏月初患齿衄,衄止旋吐血,血止鼻又衄,大流三日,诸治不应。诊脉弦搏,知其肺胃火盛,非寒凉折之不可,乃用犀角地黄汤,取鲜地黄绞汁,和童便冲药,外用热酒洗足,独蒜捣涂足心,一昼夜衄仍不止。因忆门人许生曾言:人传止衄奇法,先用粗琴线数尺,两头各系钱百文,悬挂项下,再用手指掐定太溪穴(太溪穴在两足内踝下动脉陷处,)神验。

外治之法,于病无伤,今既诸治罔效,姑一试之,衄竟止。惟神形疲困,头昏少寐,思血去过多,真阴必伤,改用麦易地黄汤加龟板、石斛、白芍、女贞、沙参、阿胶、旬日霍然。识此以广见闻。

初集

某妇胎动下血

昔闻先辈云:补中益气汤,乃安胎圣药,予未深信。乾隆癸丑秋,某妇怀孕数月,腰腹俱痛,恶露行多,势欲下堕,诸药不应,投以此方,加阿胶即安,后屡用皆验。下方中有参 归术,培补气血,妙在升柴二味,升举之力,俾胎元不至下陷,然后补药得以奏功。血热加黄芩,血虚加地黄尤妙。

初集

吕妇产后胞衣不下误药晕脱

吕妇年甫三旬,平时面黄体弱,因少乳求方,与八珍汤服之,有验。数年后又因胎产胞衣不下,予诊之,曰:此气虚不能传送,血虚不能濡润故也。令服碍十全大补汤,众议以为新产,胞衣积血,阻障不出,补之不宜,或授以单方,用芒硝一两煎服,云下胞如神,众咸称善,一七入喉,实时晕脱。

初集

族媪血崩奇证

族媪年逾八旬,天癸复行,日渐淋漓,时或如崩,头昏食少,心悸不寐,予与黑归脾汤,服之不应,他医投以清补固涩诸方,亦不效。淹缠数月而殁。予历见老妇病此,皆不能治,古罕言之,亦奇疾也。

初集

方氏女孩带下罕见之证

邻村方氏女,年才四岁,其母抱负来舍求治。予问何疾,曰带下。问疾何时起,曰女夜遗溺,常以帛垫卧,旧春晨起晒帛,乍见白物,以为偶然,后频下不已,渐觉面黄肌瘦,饮食减少。今经一载,时发时止,附近求医,皆言未见之证。予曰:此先天禀弱,脾虚挟温故也。

但童真未充,早泄诚非所宜,令夜服地黄丸,早服参苓白术散,匝月而效。半载后疾复发,仍令守原方服愈,嗣后不闻消息,及阅《怡堂散记》载一七岁幼女,患此证,虽已治痊,后出室怀孕,一产即脱,亦夭之由也。方氏女孩得无类此。

初集

洪大登痉病

洪大登为人 役,体虚多劳,初病夹车紧痛,服疏风药二剂,卧不能起,口不能张,日饮米泔,仅以茶瓶嘴灌入,四肢挛急,每小便须两人抬起,痛甚汗淋,诊脉细濡,两尺尤弱,有从外感起见,仍欲用风药者,予曰:此痉病也。气血大亏,服此即不救。拟用大剂补元煎,旬余未效,病家亟请更方。予曰:毋庸,药力未到耳。原方令守服二十剂,渐能掉动,服至两月,始出户庭。

初集

王木工反关脉

译许细长,是石匠。起病时小腹胀痛,坚硬如石;医生使用消食导滞的药物,反而导致吐蛔虫,大小便都闭塞不通。换了一位医生,认为是寒邪凝结于厥阴,投用姜、附子、吴茱萸,疼痛加剧并昏厥,四肢冰冷,脉象伏藏不见。他急忙来请我诊治。我用手按他的少腹,看见他皱紧眉头、痛苦难忍的样子,便对他的妻子说:“这是食厥证。” 妻子说:“病确实是因吃了冷面而起,但已经服过消食导滞的药而无效,也可能是药力不够,这一点还不能确定。” 只是停食这样的小病,怎么会发展到厥逆、吐蛔虫、大小便都闭塞不通呢?我说:“谷物食物向下运行,是从少腹右侧后方进入大肠。如今食物积滞不能下行,所以大便不通,直肠紧张胀满,撑压膀胱,小便也因此不利;下部既然不通,气反而向上运行,所以发生呕吐。” 呕吐多了,胃气就会上逆,蛔虫必然向上冲,所以随着呕吐而出来。务必要使大便通畅一次,大便一通,疼痛就会停止,各种证候自然都会解除。只是病已经拖了多日,凝结闭塞得很坚固,不使用精锐峻猛的药物,就不能取得效果。随即服备急丸三钱,不久腹中雷鸣,排下几枚结硬的粪便;又给他服一钱半,再次腹泻十多次,厥冷恢复,脉象出现,疼痛减轻,腹部变软。旁观的人都变了脸色,惊叹仿佛有神灵相助。后来他害怕药物而不肯服用,只能调养休息,逐渐恢复起来。初集 某商人唇部出血的奇证奇治 唇部出血这个病名,医书没有记载,但我亲眼见过。它的证候和治疗都很奇特,其中的道理无法测度。乾隆壬子年秋天,一个商人来求诊。据他说,上唇偶然长了一个疮,擦破后鲜血流个不停,有时甚至像箭一样直射出来,已经十天了。他请求给他止血的药。按理说嘴唇属于脾,必然是脾热向上蒸腾,所以血流不止;使用补益兼清热的药物没有效果。因为失血很多,恐怕阴液受到损伤,又使用滋补肾水、养阴的药剂,也没有效果。后来又外敷外科金疮所用的各种止血药,仍然没有效果。拖到一个多月,失血已经无法计算,形体和精神都十分疲惫,自认为一定会死。忽然梦见已经去世的先人对他说:“你的病不是医药能够治疗的,可以用栗子一枚,连壳烧成灰,与等量硫黄一起研成末调敷,自然会痊愈。” 醒来后按照梦中的方法敷用,出血果然止住了。这个商人亲自向我讲述,真是令人惊异的怪事。初集 汪氏妇人鼻出血的止衄奇法 汪氏妇人夏天起初患牙龈出血,牙龈出血停止后随即吐血;吐血停止,鼻子又出血,大量流了三天,各种治疗都没有效果。诊脉弦而有力,知道她是肺胃火盛,非用寒凉药折服热邪不可。于是使用犀角地黄汤,取鲜地黄绞汁,与童便混合后冲服药液;外治用热酒洗脚,把独头蒜捣烂涂在脚心。这样经过一昼夜,鼻血仍然没有止住。我于是想起门生许生曾经说过:有人传有止鼻血的奇法,先用几尺粗琴弦,两头各系一枚铜钱,悬挂在颈下;再用手指掐住太溪穴(太溪穴在两足内踝下方有动脉搏动的凹陷处),据说非常灵验。这种外治方法对病没有损害,如今各种治疗都没有效果,姑且试用一下,鼻血竟然止住了。只是她精神形体疲惫,头昏,睡眠很少;我想到失血过多,真阴必然受伤,于是改用麦易地黄汤,加入龟板、石斛、白芍、女贞子、沙参、阿胶,十天后霍然恢复。记下这件事,以扩大见闻。初集 某妇胎动下血 过去听前辈说,补中益气汤是安胎的圣药,我并没有深信。乾隆癸丑年秋天,一位妇人怀孕几个月,腰腹都疼痛,恶露出得很多,胎儿形势将要下坠,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给她服用这个方子,加入阿胶后就安定了,后来多次使用都有效。方剂中有人参、当归、白术〔原文“参 归术”字间有空缺〕,用来培补气血;妙处在于升麻、柴胡两味药具有升举之力,使胎元不至于下陷,然后补益药才能发挥作用。血热就加入黄芩,血虚加入地黄,尤其有效。初集 吕氏妇人产后胎衣不下,误服药物昏厥脱证 吕氏妇人才三十岁,平时面色发黄、体质虚弱,因为乳汁少来求方,给她服八珍汤,取得了效果。几年后,她又因生产后胎衣不能排出,我诊察后说:“这是气虚不能推动传送,血虚不能濡润的缘故。” 我让她服〔原文“碍”疑为衍字〕十全大补汤。众人议论说这是刚生产,胎衣和积血阻塞在内,妨碍排出,使用补法不合适;有人便给了一个单方,用芒硝一两煎服,说排下胎衣如同神效,众人都称好。〔原文“一七”疑为“一剂”〕药一入口,她立即昏厥脱证。初集 族中老妇血崩的奇证 族中老妇年过八十,月经又来,日渐淋漓不断,有时像血崩一样,头昏、食少、心悸、不寐。我给她服黑归脾汤,没有效果;其他医生使用清补、固涩等各种方剂,也没有效果。病情拖延数月后去世。我历来见到老妇患这种病,都不能治好;古书很少谈及,这也确实是奇异的疾病。初集 方氏女孩带下的罕见证候 邻村方家的女儿,才四岁,她的母亲抱着她来到我的住处求治。我问患的是什么病,她说是带下。我问疾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说女儿夜间遗尿,常常用布帛垫着睡;早春某天早晨起床晒布,忽然看见有白色的东西,以为只是偶然,后来频繁排出而不停止,渐渐觉得面色发黄、肌肉消瘦,饮食也减少了。如今已经过了一年,病情时发时止;到附近求医,医生都说没有见过这种证候。我说:“这是先天禀赋虚弱,脾虚兼有湿温的缘故。” 只是儿童的真气尚未充足,过早泄漏确实不适宜;让她夜间服地黄丸,早晨服参苓白术散,一个月便见效。半年后疾病又发作,仍然让她继续服用原方,病就痊愈了。此后没有再听到消息,后来读到《怡堂散记》记载:有一个七岁幼女患此证,虽然已经治愈,后来出嫁怀孕,第一次生产便因脱证而死,这也是她夭折的原因。方家的女孩恐怕也会与这个病例相类似吧。初集 洪大登患痉病。洪大登是个服役的人,身体虚弱而且劳累过多。起初发病时,夹车处紧缩疼痛;服了疏风药二剂后,躺下不能起身,嘴巴不能张开,每天只能喝米泔水,只能用茶壶嘴灌进去;四肢拘挛紧急,每次小便都必须由两个人把他抬起来,疼痛严重,汗流不止。诊察脉象细而濡,双尺脉尤其微弱。有些人从外感方面看待此病,还想继续使用祛风药,我说:“这是痉病。” 这是气血大亏,服用这种药就会无救。我打算使用大剂量的补元煎,服用十多天仍没有见效,病家急忙请求更换方剂。我说:“不必,药力还没有发挥出来罢了。” 我让他仍按原方坚持服用二十剂,渐渐能够活动;服用到两个月时,才走出家门。初集。王木工的反关脉。

王某木工也,向患胃痛,诸治不效,一医以草药与服,陡然便血半桶,时时晕去,闭目懒言,汗淋气怯,诊脉全无。按脉乃血派,此必血脱之故。然血脱益气,须用人参,彼木工,焉能得此。辞不与治,料其旦晚必脱也。越月遇诸途,见其行动如常,心窃讶之。后因他病来视,问其前恙如何得愈。曰:先生言我病危非参莫救,求医无益,只得日煎党参汤饮之,侥幸得活。予曰:此亦血脱益气法也。再诊两手仍然无脉,思人久无脉,焉能得生,沉吟半响,恍然悟曰,此必反关脉也,覆候之果然。

渠乃匠人,脉之如何,原不自知,予前诊时,因见其外证之危,仓卒未及细究,识此,告诸诊家,务须留神详察也。

初集

王某血证频发

老医方星岩曾向予言:昔从上海王协中先生游,论及血证愈后,每多反复者,此由胃膜破伤,须用法补之。思之至再,订方用白芨鱼膘丝绵三味,烧灰等分为丸,服之永不复发。王某患此证,莫能除根,令服此丸,果验。

初集

族子石淋奇证

族子年方舞勺,初时小便欠利,不以为意,后每溺,茎中涩痛,医作淋治,溺更点滴不通,少腹胀硬,卧床号叫,昼夜靡安。延予至家,其母手拈一物,与予视之。云病者连日小便全无,昨夕努挣多时,突然溺出此物,当觉通快,喜为疾却,今又复闭,岂尿管内尚有此物塞住耶?予视其形如豆,色苍而坚,置臼中捣之不碎。考方书虽有石淋一证,即予平素目睹患此者,亦不过如盐沙之细,今此石形大如豆,从未之见,初以为妄,试取簪柄探入茎中拨之,然有声,方信溺之不通,竟由于此。思将此石取出,特古无是法,不敢妄出意见,辞不与治。闻后石不得出,茎根烂开一孔,溲又彼泄,迁延而殁。越数年道出庐江,遇吕墨从先生言,彼邑昔有徐姓老医,能治此证。亲见其治愈数人。其术用刀将阴茎剖开,取出石子,敷以末药,旬日即愈。予心异之,欲求其方。其人已物故矣。因并志之,倘后有患此者,须求巧手剖之可也。

初集

曹某忍精淋痛

淋痛一证,今人多用八正厘清等方,然有效有不效者,盖阴茎有精溺二窍,若因湿热阻闭膀胱,病在溺窍,则前药投之是矣。尚因房劳忍精,病在精窍,乃有形败浊,阻于隧道,徒进清利无益。此证叶香岩论之甚详,言古有虎杖散,近世不识此药,治用杜牛膝根绞汁一盅,冲入麝香少许,隔汤炖服,并宗朱南阳方法,用两头尖川楝子韭白归尾等味,曹某患此证,予仿前法治愈,后治数人俱验,因并识之。

初集

王氏妇痹证

王妇周体痹痛,医作风治,卧箦月余,肢挛头晕。予见之曰:此痹证也。躯壳外疾,虽无害命之理,但病久寝食不安,神形困顿,速救根本,犹可支撑。若见病医病,则殆矣。方定十全大补汤,加枸杞、杜仲、鹿角胶,两服未应,众疑之。予曰:缓则疗病,急则顾命。今病势败坏如斯,舍是不救。且补虚与攻实不同,非数十剂莫效。又服十日,周身发肿,众称病变,予曰勿忧。凡风寒客于人,壮者气行则已,怯者着而为病,本由营气不足,邪陷于里,今服补剂,托邪外出,乃佳兆也。仍命照方多服,痛止肿消而愈。识此为治痹恣用风燥药者戒。

初集

自病臂痛

嘉庆癸亥岁,予因夏热,夜卧石地受凉,秋后臂痛,莫能屈伸。初服温经散邪之剂,不效,外贴膏药,又不效。思筋骨间病,药力难到,古有暖洗一法,日洗药水,其痛如故。偶阅《韩氏医通》云:有痿痹疾者,偎卧患处于壮阴之怀,久之生气和浃,病气潜消。试仿其法,将痛臂夜令室人以热体偎之,数日而愈。按《归田录》云:人气能粉犀,则疗痹。固其宜矣。

侯序

家弟瑞生,昔游新安,适遘 疟,观泉先生为之蠲 ,归述盛名,越数年,予始得见。

丰颐蔼度,信为有道者,既乃读所刻古近体稿,多隐居冲澹,及壮游奇丽之作,既又读所着医案,益肃然于先生之为通儒也。夫医者,意也。必有与天地同流之意,而后能诵古人方药之书。又必一空胶窒方药之言,而后能伸其用,当通神之意。医果可以意为,案果可以臆说哉。

先生尚有未刻之书,曰《医述》,盖博览《灵》、《素》以后历代诸家之论,采其精当者,萃为一集,卷帙盈尺,其精勤过于海录,他日刊布,读者参考互证,当益知通儒之所阐扬,不仅功侔良相也。

道光六年子月上汗白下侯云松拜识

朱序

译王某是木工,过去患胃痛,各种治疗都没有效果。有一位医生给他服草药,他突然便血半桶,时时昏厥过去,闭着眼睛懒于说话,汗流不止,气息怯弱,诊察时完全摸不到脉。按诊他的脉,才发现是血派脉;这一定是血脱的缘故。然而,血脱应当益气,必须使用人参;他是木工,哪里能够得到人参呢?我推辞不为他治疗,料想他早晚一定会因血脱而死。过了一个月,我在路上遇见他,看见他行动如常,心中暗暗感到惊讶。后来我因给别人看病去看望他,问他以前的病是怎样痊愈的。他说:“先生说我的病势危重,除了人参没有别的药能够救治;求医也没有用,我只好每天煎党参汤喝,侥幸活了下来。” 我说:“这也是血脱后益气的方法。” 再次诊察时,两手仍然没有脉。我想,一个人长久没有脉,怎么还能活下来?沉思了半晌,忽然醒悟说:“这一定是反关脉。”再覆按诊察,果然如此。他是个工匠,原本不知道自己的脉象是怎样的。我前次诊察时,因为看到他的外在症状危急,仓促之间没来得及仔细探究。认识到这一点后,告诉各位行医诊脉的人,务必要留心并详细察看。初集。王某反复发作的血证。老医生方星岩曾经对我说:“从前我跟随上海的王协中先生学习,谈到血证痊愈以后常常反复发作的问题,他说这是因为胃膜破损受伤,必须采用相应的方法来修补。” 我反复思考后拟定方剂,使用白芨、鱼膘、丝绵三味药,烧成灰后等分制成丸剂,服用后永远不再复发。王某患这种病,始终不能根除;让他服用这种丸药,果然见效。初集。族侄的石淋奇证。族侄当时年仅二十岁,起初小便不太通畅,没有放在心上;后来每次小便时,阴茎中都感到涩滞疼痛。医生按淋证治疗后,小便更加只能一点点滴出,甚至完全不通;小腹胀满坚硬,躺在床上大声呼叫,日夜不得安宁。请我到家里去,他的母亲用手捏着一件东西,拿给我看。她说,病人已经连续几天完全没有小便,昨天晚上用力挣扎了很久,突然尿出这个东西;当时觉得通畅痛快,以为病已经好了,今天却又再次闭塞,难道尿道里还留有这个东西堵住了吗?我看它的形状像豆子,颜色青黑而坚硬,放在臼中捣也捣不碎。查考医方书籍,虽然有石淋这一病证,但即使是我平素亲眼见过的石淋患者,结石也不过像盐粒、沙粒那样细小;如今这个石头大如豆子,我从来没有见过。起初我以为是胡说,试着取簪子的柄伸入阴茎中拨弄,听到其中有声响,这才相信小便不通竟然是由此物造成的。我考虑把这块石头取出来,但古来没有这样的办法,不敢妄自提出意见,于是推辞不为他治疗。后来听说石头没有取出来,阴茎根部溃烂穿开了一个孔,小便又从旁边漏出,拖延日久后死去。过了几年,我途经庐江,遇到吕墨从先生,他说当地从前有一位徐姓老医生,能够治疗这种病证。他亲眼见过那位医生治好几个人。他的办法是用刀剖开阴茎,取出石子,敷上末药,十天就痊愈。我心中对此感到奇异,想要寻求他的方剂。那个人已经去世了。因此把这件事一并记下来,倘若后来有人患这种病,必须寻找手艺高明的人剖开取石才可以。初集。曹某忍精所致的淋痛。淋痛这一病证,现今的人多使用八正、厘清等方剂,但有的有效,有的无效。这是因为阴茎有精窍和尿窍两个孔窍;如果是湿热阻塞膀胱,病在尿窍,那么使用前面这些药就是对的。如果又因为房事劳累时强行忍住精液不射,病在精窍,就会形成有形的败浊之物,阻塞在通道中,徒然服用清热利尿的药也没有益处。这个病证,叶香岩论述得很详细,说古代有虎杖散,但近世已经不知道这种药了;近来治疗时使用杜牛膝根绞出的汁一盅,冲入少许麝香,隔水炖服;同时采用朱南阳的方法,使用两头尖、川楝子、韭白、归尾等药味。曹某患这种病,我仿照前面的方法治愈了;后来又治疗几个人,都有效验,因此一并记下。初集。王氏妇人的痹证。王氏妇人全身痹痛,医生按风邪治疗,卧床一个多月,四肢拘挛,头晕。我见到她后说:“这是痹证。” 这是身体外在的疾病,虽然按道理不会危及性命,但病久之后,睡觉和饮食都不得安宁,精神和形体都十分困顿;赶快救治根本,还可以勉强支撑。如果只见到什么病就治什么病,那就危险了。于是确定使用十全大补汤,加枸杞、杜仲、鹿角胶;服了两剂仍没有反应,众人都对此感到疑惑。我说:“慢慢来是为了治疗病,眼下紧急则要先顾全性命。” 如今病势已经败坏到这种地步,除了这个办法就无法救治。况且补虚与攻实不同,没有服用几十剂,不会见效。又服了十天药,全身出现肿胀,众人都说这是病情发生了变化,我说:“不要担心。” 凡是风寒侵入人体,强壮的人气机运行开来,病就会自行消退;体质怯弱的人,风寒留着就会形成疾病。这本来是由于营气不足,邪气陷入体内。如今服用补剂,把邪气托举到体外,正是好的征兆。仍然命她照原方多服,疼痛停止,肿胀消退,病就痊愈了。记下这件事,作为治疗痹证时任意使用辛温燥烈祛风药者的警戒。初集。我自己患臂痛。嘉庆癸亥年,我因为夏天炎热,夜里睡在石地上受了凉,秋天以后手臂疼痛,不能屈伸。起初服用温经散邪的药剂,没有效果;又在体外贴膏药,仍然没有效果。我想到这是筋骨之间的疾病,药力难以到达患处。古代有用药水温洗的方法,于是每天用药水洗,但疼痛仍和原来一样。偶然读《韩氏医通》说:患有痿痹病的人,可以让患处偎靠在身强力壮的人的怀里,时间久了,生气就会调和通畅,病气便会暗中消退。我试着仿照这种方法,夜里让妻子用温热的身体偎靠我的疼痛手臂,几天后就痊愈了。考据《归田录》说:人的气息能够粉碎犀角,因此可以治疗痹病。这当然是合宜的。侯序。我的弟弟瑞生从前游历新安时,恰好患了疟疾,观泉先生为他治愈了。弟弟回来后称述先生的盛名,过了几年,我才得以见到先生。先生丰润的面容和和蔼的风度,确实像一位有道之士。后来我读了他刻印的古体、近体诗稿,其中有许多描写隐居生活清静淡泊的作品,也有壮游时所作的奇丽诗篇;又读了他所著的医案,更加肃然起敬,认为先生确实是一位博通儒学的人。所谓医,就是心意和思考。一定要有与天地万物同流通、相感通的心意,之后才能读懂古人的方药之书。又一定要把方药书中拘泥、胶着的话语全部放开,之后才能发挥它们的作用,这就是通达神妙之理的心意。如果行医果真可以只凭主观心意,那么医案难道也可以凭臆想随意解说吗?先生还有尚未刊刻的著作,名为《医述》。这部书广泛阅读《灵枢》《素问》以及后世历代诸家的论述,选取其中精深恰当的内容,汇集成一部书,篇卷堆积起来足有一尺高。他所下的精力和勤奋超过《海录》。将来刊行流布后,读者相互参考、彼此验证,应当会更加了解这位博通儒学者所阐明和发挥的内容;他的功劳不只是可以与良相相比而已。道光六年子月,门生侯云松谨识。朱序。

内传称良医者再,医缓视晋侯疾,曰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达之不及。数语即案也。又医和视晋侯疾,曰是谓近女室,疾如蛊,非鬼非食,惑以丧志,后及六气六淫,不节不时,并括《内经》运气诸篇精义所言,亦案也。医案如谳案,根源洞澈,治法精严,均系乎此。顾非博物君子,深于医理,未足语此。杏轩先生,于嘉庆九年,刊有《医案初集》,随证处方,灵心独运,足度后学金针矣。嗣后所闻见益扩,所全活益众,又汇记治验若干条,定为《二集》。出以示盅,反复读之,弥叹先生之才大心细,师古而不泥于古也。虚实判之病,寒燠审之时,南北燥湿因乎地,弱壮贫富视乎人。批却导 ,有指与物化,而不以心稽之妙。因亟请付梓以善世。其《初集》藏版,不戒干火,今乃一并补刊,以着双玉为珏。钟盖于道光丁亥冬日,访道至岩镇,亲见先生勤求医奥,手不释卷,积数十年博览之功,年弥高而学弥笃,真所谓博物君子,深于医理者也。吾愿先生自今以往,日记所治,由周甲而晋期颐,灵丹救世无尽,而新编传世亦无尽。三刻四刻,钟且不揣 昧,自定义续为序言,以期附名于骥尾也。

虹桥朱钟谨序

吴序

曩余在都门,知鲍觉生侍读,少遘奇疾,赖程君杏轩获全。越二十年,觉生视学中州,复病如前,杏轩又起之。心奇其人,以不得一见为恨。嘉庆丁卯春,余撄疾南归,遇杏轩于大梁使院,乞刀圭焉,十数年来,殆不知其疾之在体也。丁丑夏,余再至新安,杏轩亦倦游归,相见甚喜,晤语浃旬,尽出其所着书数种示余,上溯轩岐,旁及越人仲景,下逮河间东垣丹溪诸家,靡不究其精微,扩其旨趣。就中《医案续录》一编,说理精当,视前刻《初集》尤佳,余劝其付梓,杏轩让未遑。余曰:子无然也。余见世所为医者多矣,读汤头歌括一册,诵药性赋一篇,遂榜于门曰医室,号于人曰医师。病者不察,从而求诊乞方焉。幸而得资财,愈益肆其欺谩,乘坚车,策怒马,驰骋以耀于衢人。尊信之者日益众,杀人日益多。其不忍为此态者,又或达心而懦,讷于言语,拙于文词,为世所轻,而医理卒以不明于天下。今先生立卢扁之帜,入孙葛之垒,使是书不胫而走,风行海内,天下望而争趋,登苍生于仁寿,甚盛事也。纵山川修阻,针砭莫及,世医即可奉为准绳,以奏效于旦夕。其善养生者,得领绪余,亦足以却病驻年,所全不已多乎。夫士君子之托业,国家之设官,皆为养人计也。

先生少业儒术,长习方书,常自恨不得用于世,以竟其学。余观斯编所载,审是非于毫厘,察虚实于微渺,其良有司之矜慎以折狱乎?补养以培元气,和解使无郁湮,其良有司之和煦以爱民乎。法当攻伐,如厉鹰 以逐鸟雀,法当清凉,如沃渊泉以救燎原,其良有司之锄暴安良,不事姑息乎。吾愿与先生同业者,皆以先生之学为学,其不与先生同业者,皆以先生之心为心,则郡邑之呻吟皆起矣。先生斯编,顾可秘而不宣乎哉?杏轩曰:唯唯。然犹藏之箧笥,自是又增入数十条。今年春,邮寄是书,问序于余,披阅之下,犹记曩在新安与吾杏轩晤言一室时也,爰追述之以为序。

道光四年岁次甲申季春月桐城吴庚枚

续录

黄敬修兄咳血

敬兄向在金华贸易,恙患咳血,医治无效,食微肌瘦,虑成损怯。予时至兰溪,友人荐延诊视。阅前诸方,偏于温补,谓曰:古人治血证,虽有此法,然须审其证属虚寒,方为合辙。

据兹脉证,责诸肺肾阴亏,肝阳上僭,咳甚火炎,血随溢出,理应滋水生木,润肺保金,得以咳稀,血当自止。服药投机,予欲辞回,敬兄固留,为治月余,咳血全好,餐加神旺,肌肉复生。

安波按:温热治虚损与草菅人命何异?故前贤云男子阳常有余。阴常不足。盖男子气恒有余者多,血患不足者不少。以温热治虚损者,仲圣建中之类也。其内以稼穑作甘之本味,急建其中气,俾中宫得强,饮食增而津液旺,以至充血生精,而复其真阴之不足。愚意以治脾虚损怯则可,若肾阴耗乏,相火燥金,见咳呛累血,形销骨折,遗泄潮热等 ,投之如抱薪救火矣。

续录

鲍宗海风寒喘嗽误补肺胀欲绝治验

译《左传》记载了两位名医。医缓诊察晋侯的病,说病在肓的上面、膏的下面,药力不能攻到,针灸也不能达到。这几句话本身就是一则医案。后来医和诊察晋侯的病,说这是由于接近女色,病情像蛊病,既不是鬼神作祟,也不是饮食所致,而是心意迷惑以至于丧失志气;后来又涉及六气、六淫,以及起居没有节制、时令不合等情况。这也概括了《内经》运气诸篇所说的精义,同样是一则医案。医案就像审理案件的判案文书,必须把病因根源彻底看清,治疗方法精确严谨,全部都取决于这一点。如果不是博学多识、深通医理的君子,就不值得与他谈论这些。杏轩先生在嘉庆九年刊行了《医案初集》,能够随着病证处方,心思灵活独到,足以成为后学者学习医术的指引。此后先生所听闻、所见到的内容更加广博,救活的人也更加多,又汇集记录了若干条治疗有效的医案,定名为《二集》。先生把书稿拿出来给[原文“示盅”疑有讹误,具体所示对象不详]看。我反复读它,越发感叹先生才识宏大而心思缜密,能够取法古人却不拘泥于古法。根据虚实来辨别病情,根据寒热来审察时令;南方、北方的燥湿要因地而异,人的体质强弱和贫富状况则要因人而察。像庖丁解牛那样剖析、引导,手指所到之处能够与事物融为一体,却不凭主观心意反复揣度,这是其中的妙处。[原文“批却导 ”有缺字或OCR疑误,相关典故字样不完整]因此急忙请求将此书付梓刊行,以造福世人。他的《初集》藏版曾经遭遇火灾,如今便一并补刻,使这两部书合成一对美玉。道光丁亥年冬日,钟盖访道来到岩镇,亲眼见到先生勤奋探求医学奥秘,手不释卷;他积累了数十年博览群书的功力,年纪越大,学问越笃实,真可说是一位博学多识、深通医理的君子。我愿先生从今以后每天记录所治疗的病人,年龄从周甲直到期颐,能够用灵验的丹药无穷无尽地拯救世人,所编的新书也无穷无尽地流传后世。等到第三次、第四次刊刻时,我钟盖也不揣冒昧,自己决定续写一篇序言,希望能够附骥尾而留名。[原文“不揣 昧”疑脱“冒”字]虹桥朱钟谨序。吴序。从前我在京城时,知道鲍觉生侍读年少时曾患奇病,幸亏程杏轩先生才使他得以保全性命。过了二十年,觉生到中州任学政,又患了和从前一样的病,杏轩先生再次把他救活。我心中对先生这个人感到惊奇,只恨未能亲自见他一面。嘉庆丁卯年春天,我患病南归,在大梁使院遇到杏轩先生,便请求他用药治疗。此后十多年,我几乎不知道自己的病还在身体里。丁丑年夏天,我再次来到新安,杏轩先生也厌倦了在外游历而归来。我们相见非常高兴,交谈了十多天;他把自己所著的几种书全都拿出来给我看,上溯轩辕、岐伯,旁及越人、仲景,下至河间、东垣、丹溪诸家,没有不探究其精微、扩充其旨趣的。其中《医案续录》一编,说理精确恰当,比此前刊刻的《初集》更好。我劝他付梓刊行,杏轩谦让说还没有来得及。我说:“您不要这样。” 我见世上以行医为业的人很多,有的读过一册《汤头歌括》,背过一篇《药性赋》,就把“医室”二字挂在门上,向别人自称“医师”。病人不加察辨,反而前去请他们诊病、求取药方。幸而获得钱财,他们便更加肆意欺骗蒙骗病人,乘坐坚固的车,驱赶暴烈的马,在街道上奔驰炫耀给行人看。尊敬、信任他们的人一天比一天多,被他们杀死的人也一天比一天多。那些不忍心采取这种做法的人,又有的心地通达却性情怯弱,不善于言语,拙于文辞,被世人轻视,于是医理最终不能在天下得到阐明。如今先生树立起医缓、扁鹊那样的医术旗帜,进入孙思邈、葛洪那样的医学领域;假如这部书能够不经宣传便自行流传,在全国广泛传播,天下人看到后争相奔赴学习,使天下百姓都达到仁厚长寿的境地,那将是多么盛大的事情啊!即使山川遥远、道路险阻,针灸和砭石无法及时到达,世上的医生也可以把这部书奉为准则,在早晚之间取得疗效。那些善于养生的人,得到其中的要领,也足以驱除疾病、延长寿命;这样保全的人难道还不多吗?士人君子立身从业,国家设置官职,都是为了谋划养育百姓。先生年轻时学习儒术,长大后研习医方,常常遗憾自己不能在世上发挥作用,以完成自己的学业。我看这部书所记载的内容,在极细微处辨明是非,在幽微之处察别虚实,这不正像良好的官吏谨慎断案吗?用补养的方法培补元气,用和解的方法使郁结不被壅塞,这不正像良好的官吏以和煦之政爱护百姓吗?治疗应当攻伐时,就像凶猛的鹰追逐鸟雀;治疗应当清凉时,就像倾注深泉来扑灭燎原大火。这不正像良好的官吏铲除暴徒、安定善良百姓,而不一味姑息吗?我愿意与先生从事同一行业的人,都把先生的学问作为自己的学问;不与先生从事同一行业的人,也都把先生的心意作为自己的心意。这样一来,各郡各县百姓的呻吟声就都会停止了。先生这部书,难道可以藏起来而不向世人公开吗?杏轩说:“是,是。” 然而他仍把书稿收藏在箱笥中,从这以后又增补收入了几十条。今年春天,他把这部书邮寄给我,请我写序。我翻阅之下,仍然记得从前在新安与杏轩先生同处一室交谈时的情景,于是追述这些事情作为序言。道光四年,岁次甲申,暮春之月,桐城吴庚枚。续录。黄敬修兄咳血。敬修兄从前在金华经商,患有咳血,医治没有效果,饮食很少,身体消瘦,担心会发展成损怯病。我当时到了兰溪,友人推荐并请我前去诊视。我查阅了前面那些方剂,发现它们偏重温补,便说:“古人治疗血证,虽然有这种方法,但必须审察病证确属虚寒,这样才合乎治法。” 根据这些脉象和症状,应当责究于肺肾阴亏、肝阳上亢;咳嗽严重,火热炽盛,血随着咳嗽溢出。按理应当滋水以生木、润肺以保养肺金,等咳嗽减少,出血自然就会停止。药物使用得当,我本想辞别回去,但敬修兄坚持挽留我。我为他治疗了一个多月,咳血完全好了,饭量增加,精神旺盛,肌肉也重新长了起来。安波按:用温热药治疗虚损,和把人命当作草芥有什么不同?所以前代贤人说,男子阳气常常有余。阴气常常不足。大体说来,男子气常有余的很多,而血不足的也不少。用温热药治疗虚损,仲景所说的建中汤一类方剂就是这样。方中以五谷所化的甘味作为根本,急于建立中焦之气,使中焦强健,饮食增加而津液旺盛,进而充养血液、化生精气,恢复真阴的不足。我认为,治疗脾虚损怯可以使用这种方法;如果是肾阴耗竭、相火灼伤肺金,又出现咳嗽气冲、咳血日渐增多、形体消瘦、骨骼瘦弱、遗精泄泻、潮热等症状,使用它就如同抱着柴草去救火一样。续录。鲍宗海风寒喘嗽误用补药导致肺胀、病势危急的治疗验案。

黄敬修兄店内,有同事鲍宗海者,因感风寒,喘嗽多日,就彼地某姓老医看视,谓其证属内亏,药与地归参术。予见方劝其勿服,宗海以为伊芳体素虚,老医见识不谬,潜服其药。是夜喘嗽益甚,次日复往加减,医谓前药尚轻,更增黄 五味子,服后胸高气筑,莫能卧下,呷呀不休,闭闷欲绝。敬兄询知其故,嘱予拯治。予曰:前药吾原劝其勿服,伊芳不之信,况加酸敛,邪锢益坚,如何排解?敬兄云:渠与我同事多年,不忍见其死而不救,揣摩至再,立方用麻黄、桂枝、细辛、半夏、甘草、生姜、杏仁、葶苈子,并语之曰:此乃风寒客肺,气阻痰凝,因而喘嗽,医不开解,反投敛补,以致闭者愈闭,壅者愈壅,酿成肺胀危证。《金匮》云:咳逆倚息不得卧,小青龙汤主之。予于方中除五味白芍之酸收,加葶苈杏仁之苦泻者,盖肺苦气上逆,急食苦以泻之。如救眉燃,不容缓待也。敬兄欣以为然,即令市药煎服,少顷嗽出稠痰两盂,胸鬲顿宽,再服复渣,又吐痰涎盏许,喘定能卧。宗海始悟前药之误,泣求救援。予笑曰:无妨,枉自吃几日苦耳。次剂麻桂等味分两减轻,参入桔梗橘红茯苓苏子,更为调和肺胃而痊。

安波按:风寒咳嗽,亦一大症也,不可渺视为轻浅者。徐氏灵胎,苦志三十年,始能治咳,先生于小青龙,去味芍加葶杏,真善法古人而不泥古人者也。

续录

胡某妇脏躁面论证治方法

长林胡某,延诊妇病,据述证经半载,外无寒热,饭食月事如常,惟时时悲泣,劝之不止,询其何故,伊芳不自知。延医多人,有云抑郁,用逍遥散者,有云痰火,用温胆汤者,药俱不效。又疑邪祟,禳祷无灵,咸称怪证,恳为延医。视毕出语某曰:易治耳。立方药用甘草小麦大枣。某问病名及用药方法,予曰:病名脏躁,方乃甘麦大枣汤,详载《金匮玉函》中,未见是书,不识病名,焉知治法,宜乎目为怪证也。某曰:适承指教,足见高明,但拙荆病久,诸治无功,尊方药只三味,且皆平淡,未卜果能去疾否。予曰:此仲圣祖方。神化莫测,必效无疑。服之果验。

安波按:有时法于古而不泥于古,有时竟法于古而泥于古,此之谓良工也。

续录

余振如兄幼子胎痫

振兄乃郎,出胎两月,突然肢搐目斜,超时乃定,乳食如常,以为偶然,次日又发。幼科作胎惊治,药用疏风镇惊不应,发经数日,俱在巳午时候。予视之,曰此非胎惊,乃胎痫也。

振兄云:胎惊则尝闻之矣,胎痫之名,请问出于何典?予曰:名出《内经》。帝曰:人生而有癫疾者,病名曰何?安所得之?岐伯曰:名为胎病。此得之在母腹中时,其母有所大惊,故令子发为癫疾也。注云:癫痫也。夫惊之搐搦无定,痫之发作有时,大人之痫疾亦然。惟其发作有时,故较惊稍轻耳。爱用茯神远志麦冬丹参甘草白芍菊花钩藤桑寄生以安神定志,养肝熄风,少入橘红、半夏曲以涤扰心之痰涎。盖疾由母腹受惊而得,病在心肝二脏,神安风熄,其疾自平。妄行疏散,则风益动,襁褓胃气薄弱,金石镇坠,尤非所宜。服药其发渐轻,未几而定。所见数儿证同,皆照此法治愈。

安波按:斯症迩来幼医辄以抱龙等丸从事,从不知孩提之负屈者,岂止恒河沙数乎。

续录

柳圣根据翁夫人热病战汗而解

圣翁夫人,夏间病患热盛无汗,烦渴昏谵,医治旬余不解,圣翁外贸,伊芳郎荫千兄,廷予诊视。脉数舌黄,谓曰:此热病也,非清不可。疏竹叶石膏汤与之。时夜将半,闻叩扉声甚急,启视,荫兄慌入而言曰:病危矣。询其故。曰妙剂,当服头渣,至暮未见动静,再服复渣,更静后,忽寒战肢抖,少顷汗出如浆,肤冷息微,闭目不语。众以为殆,归咎药性太凉,欲投参附以救其脱,亟求复诊以决之。予即随往,扪其肌肤果冷,细按脉虽虚 ,然至数和缓,并不急疾。曰无妨,此战汗也。因本气不足,邪气鸱张,予重用清剂驱之,邪不能留,逐与正争,是以战而汗出。邪虽从此而解,正亦由此而亏,且任其养息,切勿惊扰,元气来复,自然肤暖神苏,若骤进参附,诚恐余烬复炎,反为害矣。叶氏论温热病战汗解后,胃气空虚,有肤冷一昼夜之说。取书与阅,群疑始释。另立一方,用生脉散加茯神、玉竹、白芍、甘草,嘱市药煎好,俟其苏醒与服,并啜稀粥,以养胃气。次早荫兄来谢云:昨夕非子有定见,几为旁言所误,遵嘱静守,超时汗敛神苏,忙将煎好之药服讫,复睡至晓,肌肤已温,唯形倦气怠耳。更为辅正养阴和胃,渐次而康。

安波按:斯证若脉急数,自汗如雨,躁烦不安,神志不宁,是自气脱阳越之候,速宜大剂回阳,与此大相悬绝。

续录

鲍子钦兄感风停食小恙猝变虚脱宜用急疗之法

译黄敬修兄的店里,有一位同事叫鲍宗海,因为感受风寒,喘息咳嗽了很多天,便请当地一位姓某的老医生诊治。老医生说他的病证属于内虚,给他服用了“地归参术”(原文药名简称)。我看了药方,劝他不要服用;宗海认为自己一向体质虚弱,老医生的见识不会错,便偷偷服了那些药。当天夜里喘息咳嗽更加严重,第二天又去请那位医生加减方剂。医生说前面的药力还轻,又增加了“黄□、五味子”(原文“黄”后缺字)。服药后胸部高胀,气息冲迫,不能躺下,不停地呼哧喘鸣,胸闷闭塞,像要断气一样。敬修兄询问得知其中缘故,嘱咐我设法救治。我说:“前面的药我本来就劝他不要服,他不相信;何况又加入酸味收敛的药,使邪气更加固结,这怎么排解?敬修兄说:‘他和我共事多年,我不忍心看着他死去却不救他。’反复斟酌后拟定方剂,使用麻黄、桂枝、细辛、半夏、甘草、生姜、杏仁、葶苈子,并对他说:‘这是风寒侵袭肺脏,气机阻滞、痰液凝结,因而发生喘嗽。医生没有疏散开通,反而使用收敛补益的药,以致闭塞的更加闭塞,壅滞的更加壅滞,酿成了肺胀危证。’ 《金匮》说:“咳嗽气逆,倚着呼吸而不能躺卧,用小青龙汤主治。” 我在方中去掉五味子、白芍的酸味收敛药性,加入葶苈子、杏仁的苦味泻下药性,因为肺最怕气机上逆,应当赶快用苦味药来泄降。这就像眉毛已经着火,必须立即救治,不能迟缓等待。敬修兄欣然认为有道理,立即让人买药煎服。不一会儿,咳出浓痰两盂,胸膈顿时宽松;再次服用药渣煎液,又吐出痰涎约一盏,喘息平定,能够躺下休息。宗海这才明白前面用药的错误,哭泣着请求救治。我笑着说:“没有关系,只不过白白吃了几天苦罢了。” 第二剂将麻黄、桂枝等药的分量减轻一半,并加入桔梗、橘红、茯苓、苏子,使肺胃得到更好的调和,病就痊愈了。安波按:风寒咳嗽也是一种大病,不能轻视,把它看作轻微浅表的病。徐灵胎苦心钻研了三十年,才终于能够治疗咳嗽;先生在小青龙汤中去掉五味子、白芍,加入葶苈子、杏仁,确实是善于效法古人却不拘泥于古人的人。续录。胡某之妻脏躁病的病理论述与治疗方法。长林的胡某请我诊察妻子的病。据她叙述,病已经有半年,体表没有寒热症状,饮食和月经都正常,只是常常悲伤哭泣,劝说也不能停止;询问她哭泣的原因,她自己也不知道。请了许多医生,有的说是抑郁,使用逍遥散;有的说是痰火,使用温胆汤,但这些药都没有效果。后来又怀疑是邪祟作怪,祈禳祭祷也没有效果,大家都说这是怪病,恳请我前去诊治。诊察完毕,我出来告诉胡某:“容易治疗罢了。” 拟定方剂,药物使用甘草、小麦、大枣。胡某问病名和用药方法,我说:“病名叫脏躁,方剂是甘麦大枣汤,详细记载在《金匮玉函》中。没有读过这部书,就不知道这个病名,哪里会知道治疗方法?难怪会把它看作怪病。” 胡某说:“刚才承蒙您的指教,足以看出您的高明。不过我的妻子病了很久,各种治疗都没有效果;您开的方子只有三味药,而且都很平淡,不知道果真能够去除疾病吗?” 我说:“这是仲景先贤的祖传方。” 它的作用神妙莫测,一定有效,毫无疑问。” 服用后果然见效。安波按:有时效法古人却不拘泥于古法,有时则完全依照古法而不偏离古法;这才叫作高明的医工。续录。余振如兄的小儿胎痫。振如兄的儿子出生两个月时,突然四肢抽搐、双眼斜视,过了一会儿才平定;吃奶和进食都和平常一样,大家以为只是偶然,第二天却又发作。儿科医生按胎惊治疗,使用疏风镇惊的药物没有反应;发作持续了几天,而且都在巳时、午时发作。我诊察后说:“这不是胎惊,而是胎痫。” 振如兄说:“胎惊这种病我曾听说过,胎痫这个名称,请问出自哪部典籍?”我说:“名称出自《内经》。” 黄帝说:“人生下来就患癫病的,病名叫什么?是从哪里得来的?”岐伯说:“名叫胎病。” 这是在母亲腹中时得的病,因为母亲曾受到极大的惊吓,所以使孩子发作癫病。” 注释说:“就是癫痫。” 惊病的抽搐没有固定时间,痫病的发作则有一定时间,成人的痫病也是这样。只是因为它的发作有一定时间,所以比惊病稍微轻一些。我喜欢使用茯神、远志、麦冬、丹参、甘草、白芍、菊花、钩藤、桑寄生来安定心神、稳定心志,养肝熄风;少量加入橘红、半夏曲,以清除扰乱心神的痰涎。大概这种疾病是孩子在母腹中受到惊吓而得,病在心、肝二脏;心神安定,风气熄灭,疾病自然就会平复。如果妄自使用疏散之法,风气反而会更加扰动;婴儿胃气薄弱,使用金石类药物来镇压下坠,尤其不适宜。服药后,发作逐渐减轻,不久便平定了。我所见到的几个孩子,症状都相同,全都按照这个方法治愈了。安波按:近来这种病,儿科医生动辄就用抱龙等丸药治疗,根本不知道受了委屈的孩子,难道只有恒河沙数那么多吗?续录。柳圣根据翁夫人热病发热战栗出汗而病解。圣根据翁的夫人,夏天患病,热势很盛却没有汗,烦躁口渴,神志昏乱胡言乱语;医生治疗了十多天仍未解除。圣根据翁在外经商,他的儿子荫千兄请我前去诊视。[原文“伊芳郎荫千”疑有OCR或人名文字问题]脉搏数,舌苔黄。我说:“这是热病,非用清热法不可。” 开具竹叶石膏汤给她服用。这时夜将近半夜,听见急促的叩门声,开门一看,荫兄慌忙进来说:“病危了。” 我询问其中的缘故。他说:“这是一剂妙药,本应服头煎药渣,但到了傍晚还没有动静;又服了第二煎药渣,仍然更加安静。后来忽然寒战,四肢发抖,不一会儿汗出如浆,皮肤寒冷,呼吸微弱,闭着眼睛不说话。” 众人都认为情况危急,把责任归咎于药性太凉,想要投用参附之类的药来挽救虚脱,急忙请我再次诊察以作决定。我立即跟随前往,摸他的肌肤果然很冷;仔细按诊脉象虽然虚弱,但脉来的次数和缓,并不急促。我说:“不要紧,这是战汗。” 这是因为正气本来不足,而邪气猖狂。我重用清解药剂驱逐邪气,邪气不能停留,便逐渐与正气相争,所以先战栗而后出汗。邪气虽然由此得到解除,正气也因此受到损耗,暂且任其休养,千万不要惊扰;等元气恢复,皮肤自然会温暖,神志也会苏醒。如果骤然服用参附之类的药,实在担心余下的火星重新炽燃,反而会造成伤害。叶氏论述温热病通过战汗解除以后,胃气空虚,皮肤寒冷一天一夜的情况。我取来医书阅读,众人的疑惑才开始消除。另立一方,使用生脉散,加茯神、玉竹、白芍、甘草;嘱咐买药煎好,等他苏醒后服用,并少量啜饮稀粥,以调养胃气。第二天早晨,荫兄来道谢说:“昨晚若不是您有坚定的见解,几乎要被旁人的话误导了。遵照您的嘱咐安静守护,过了一段时间汗就收住,神志也苏醒;连忙把煎好的药服完,又睡到天亮,肌肤已经温暖,只是身体疲倦、气力懈怠罢了。” 后来又用扶助正气、滋养阴气、调和胃气的方法,病情逐渐康复。安波按:这种病证如果脉搏急促而数,自汗如雨,躁动烦闷不安,神志不得安宁,这是气脱、阳气外越的征候,应当赶快用大剂量药物回阳,和本案的情况相差极远。续录。鲍子钦兄感受风邪、食物停滞,小病突然转为虚脱,宜用急救方法治疗。

子钦兄幼年质弱,偶因停感,发热腹痛,儿科药用荆防查曲,服后热退痛止,以为应验。距意次日卧床不起,头重目阖,气怯懒言,不饮不食。急延予至,见其形状倦怠,切脉细软无神,维时伊芳舅柳荫千兄在座,予告之曰:令甥之恙,乃元气不支,切恐虚脱,亟宜峻补,迟则难救。荫兄云:舍甥病才两日,消散又未过剂,童质固虚,何至遽脱?岂可骤投重补耶?予曰:小儿脏气易为虚实,脉证疲惫如斯,舍此别无他策。仿补元煎方法与服二剂,病仍未转,伊芳乃堂忧甚,予曰:凡治病,补虚与攻实不同,攻实可求速效,补虚本无近功。服药病既不增,虚能受补,即为见效。古称填补,如地有陷阱,方能容填。若平地填之,成敦阜矣。

仍根据原方加入 术、茯、神、枣仁合归脾汤,守服浃旬,头竖目开,饮食照常,俨如无病。

安波按:于庚辰岁治余杭金姓稚子,年甫五龄,形颇肮脏,忽患暴注下迫,形神顿减,小尿短滴,幼医以消导之属,靡不备尝,或有以暴泻属热者,需胡黄连之类,其泻转甚,延余诊治。脉之细弱乏神,按之则空,胎微黑不渴,曰寒邪直中太阴所致,非附子理中汤不可,迟则恐变,乃尊曰:邪中太阴,已领教矣。然小儿体若纯阳,胡可以热济之乎。余曰:医贵活泼,不可纽执一说,以塞见闻。彼以为然,投之果应。此症与斯案相类,险为肤见所阻,故录出为固执者鉴。

续录

族妇眩晕续堂弟媳所患证同治皆无效不药自痊

予童时见族中一妇人,头额常系一带,行动须人扶掖,云无他病,惟头目昏眩,饮食倍增,形体加胖,稍饥心内即觉难过。医治无效,只得屏药。越数年疾自愈,形体退瘦,饮食起居如常。其致病之由,及所服方药,均不同考。后堂弟媳,年二旬余,因遭回禄,忧郁成疾,见证与族妇仿佛。予知其疾由郁而起,初投逍遥达郁,继加丹栀清火,更进地黄阿胶滋水生木,白芍菊花平肝熄风,磁石牡蛎镇逆潜阳等法,俱不应。他医以为无痰不作眩,药用豁痰,又以为无虚不作眩,药用补虚,亦皆无验,遂不服药,四旬外病自瘳。予生平所见眩晕之疾,未有甚于此二证者,且病中诸治不应,后皆不药自痊,事亦奇矣。细求其故,盖病关情志,是以草木无灵。由此观之,凡七情内伤致病,皆可类推。

安波按:七情致病者,尼师寡妇室女为尤甚,必须陶情怡悦,所谓心病必以心药治也。

续录

洪荔原翁挟虚伤寒

荔翁年逾强仕,冬月重感寒邪,诊脉细紧,见证寒热无汗,头疼体痛,初投附子理阴煎,汗发不出,复诊方加人参麻黄,翁曰:麻黄性悍,驶不能御,吾质素弱,恐不可服。予笑谓曰:他人之麻黄或不可服,予之麻黄放心服之。盖医当论方,不当论药,若以此加入表散药中,则诚驶不能御,今合补剂,有人参熟地监制之,虽勇过孟贲,亦难肆其强悍之性矣。古人用散法,有皮毛肌肉血脉筋骨之殊,峻散平散温散凉散之异。至于阳根于阴,汗化于液,云腾致雨之妙,独景岳先生得之。其所制理阴煎,及麻桂饮、大温中饮数方,真可称长沙之功臣,而补其所未备也。况理阴煎方后,有原加麻黄之法,又何疑耶。翁信予信,一服汗出而解。

安波按:于辛已岁,治王少莲者,夏月纳凉痛饮,日晡觉头重恶冷,至次日壮热憎寒,口燥渴而不饮,目赤汗沾,诊得脉洪大而空,沉按若无,苔来黑滑。余曰:此肾阳为阴暑所迫,致见阳气上戴,目赤口燥不饮,脉空无神,壮热恶寒,即伤寒论之戴阳证也。拟附子理中汤加香薷人参,一剂而神清楚,寒热顿减,口不燥,目赤退,诸恙稍愈。后以斯方减轻,加以祛暑渗湿而痊。似此案之相类,故亦录出,以广后来者之目。

续录

洪召亭翁夫人胎动血晕急救保全

译子钦兄年幼时体质虚弱,偶然因食物停滞兼感受外邪而发热、腹痛。儿科医生使用荆防查曲,服药后热退痛止,便以为见效了。谁知第二天便卧床不起,头部沉重,眼睛闭合,气息怯弱,懒于说话,不喝水也不吃饭。急忙请我前往。我见他神情疲倦,切脉细软而无神。当时伊芳的舅舅柳荫千兄也在座,我告诉他说:“您的外甥这是元气不能支持,十分担心会发生虚脱,应当赶快用峻烈的补法,迟了就难以救治了。” 荫兄说:“外甥才病了两天,消食散邪的药又没有过量;孩子的体质本来就虚弱,怎么会马上虚脱?难道可以骤然使用重补之药吗?”我说:“小儿脏气很容易转为虚证或实证,如今脉象和症状疲惫到这种程度,除了这个办法没有别的策略。” 我仿照补元煎的方法给他服用二剂,病情仍没有转机。伊芳的父亲十分忧虑,我说:“凡是治病,补虚和攻实不同;攻实可以追求很快见效,补虚本来就不会很快见功。” 服药后病情既没有加重,虚弱的身体又能够承受补药,这就已经是见效了。古人称作填补,就像土地有陷坑,才有地方容纳填补之物。如果是在平地上填土,就会堆成高大的土山。仍然根据原方加入术、茯、神、枣仁,合用归脾汤;坚持服用十多天,头能抬起,眼睛能睁开,饮食和平常一样,俨然像没有生病。安波按:庚辰年,我治疗余杭一位姓金的幼儿,他刚满五岁,形体颇为憔悴,突然患暴泻,腹中急迫下坠,形神顿时衰减,小便短少而点滴。儿科医生用消食导滞一类的药,几乎各种药都尝试过;有的认为暴泻属于热证,使用胡黄连之类的药,结果腹泻反而更加严重,于是请我诊治。诊得脉象细弱而无神,按下去空虚;舌苔微黑,也不口渴。我说:“这是寒邪直接侵入太阴所致,非用附子理中汤不可;迟了恐怕发生变化。”于是对方恭敬地说:“寒邪侵入太阴,我已经领教了。” 然而小儿体质如同纯阳,怎么可以用热药来救治呢?” 我说:“行医贵在灵活变通,不能拘泥于一种说法,使自己的见闻受到阻塞。” 他认为有道理,投药后果然见效。这种病证与本案相类似,差点被肤浅的见解所阻碍,所以记录出来作为固执之人的鉴戒。续录。族中妇人眩晕,以及后来堂弟媳所患的相同病证:各种治疗都无效,停药后自行痊愈。我小时候见过族中一位妇人,额头上经常系着一条带子,行动时必须有人搀扶。她说没有其他疾病,只是头目昏眩,饭量加倍,身体越来越胖,稍微感到饥饿,心里就立即觉得难受。医治没有效果,只好停服药物。过了几年,疾病自行痊愈,身体逐渐消瘦,饮食起居恢复正常。她患病的原因以及所服用的方药,都没有进一步考察。后来堂弟的妻子年纪二十多岁,因为遭遇火灾,忧郁而成病,所表现的症状和那位族中妇人相仿。我知道她的病是由忧郁引起的,起初使用逍遥散疏解郁结,随后加入丹皮、栀子清火;又使用地黄、阿胶滋水生木,白芍、菊花平肝熄风,磁石、牡蛎镇逆潜阳等方法,但都没有反应。其他医生认为没有痰就不会眩晕,于是用豁痰药;又认为没有虚就不会眩晕,于是用补虚药,也都没有效验。后来她不再服药,过了四十多天,疾病自行痊愈。我一生所见的眩晕病,没有比这两种病证更严重的;而且患病期间各种治疗都没有反应,后来都不服药而自行痊愈,事情也实在奇异。仔细追究其中的原因,大概是疾病与情志有关,所以草木药物不能发挥作用。由此看来,凡是由七情内伤导致的疾病,都可以类推。安波按:由七情导致的疾病,尼姑、师太、寡妇和未婚女子尤其多见,必须调适情志,使心情愉悦;所谓心病,必须用调治心神的方法来治疗。续录。洪荔原老先生挟虚而患伤寒。荔原老先生年过四十,冬月再次感受寒邪,诊得脉象细而紧,症状见寒热、无汗、头痛、身体疼痛。起初使用附子理阴煎,汗仍发不出来;再次诊察时,方中加入人参、麻黄。老先生说:“麻黄药性猛烈,迅疾而难以驾驭;我平素体质虚弱,恐怕不能服用。” 我笑着对他说:“别人的麻黄也许不能服用,我开的麻黄您放心服用。” 大凡医生应当讨论方剂的整体作用,不应只讨论单味药物。如果把麻黄加入发散表邪的药方中,确实会迅猛而难以驾驭;如今它与补剂合用,有人参、熟地加以牵制,即使勇猛超过孟贲,也难以任意发挥其强悍的药性。古人使用发散法,有针对皮毛、肌肉、血脉、筋骨的不同,也有峻烈发散、平和发散、温热发散、寒凉发散的差别。至于阳气根源于阴气,汗液由津液化生,正如云气蒸腾而降下雨水的妙理,只有景岳先生领会到了。他所制定的理阴煎,以及麻桂饮、大温中饮等几个方剂,真可以称为长沙仲景的功臣,补足了仲景医方尚未完备之处。况且理阴煎的方后还记载了原方加麻黄的方法,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老先生相信了我,相信这个方剂,服用一剂后便出汗,病也随之解除。安波按:辛巳年,我治疗王少莲。夏天纳凉时痛饮,午后开始觉得头部沉重、怕冷;到第二天高热、恶寒,口干口渴却不喝水,眼睛发红,汗液沾身。诊得脉象洪大而空,沉按几乎没有,舌苔黑而滑。我说:“这是肾阳被阴暑逼迫,导致阳气向上浮越,所以出现眼红、口干却不饮水,脉象空虚无神,高热恶寒;这就是《伤寒论》所说的戴阳证。” 拟用附子理中汤,加香薷、人参;服用一剂后神志清楚,寒热顿时减轻,口不干了,眼红消退,各种症状稍有好转。后来把这个方剂的药力减轻,再加入祛暑、渗湿的药物而痊愈。因为这个病例与本案相类似,所以也记录出来,以扩大后来行医者的见闻。续录。洪召亭老先生的夫人胎动出血、昏厥,紧急救治而保全。

召翁夫人怀孕三月,胎动血崩发晕,促往诊视。乃告翁曰:妊娠胎下血晕,已为重险,今胎未下而晕先见,倘胎下晕脱,奈何?翁嘱立方。予曰:血脱益气,舍独参汤别无良药。翁问所需若干,予曰:数非一两不可。翁出取参,予闻房内雇妇私语,胎产服参不宜。亟呼之出,语曰:尔何知,勿妄言以乱人意。少顷翁持参至,予欲辞回,思适才雇妇所言,恐病患闻之,疑而不服,岂不偾事!只得俟之,翁持参汤,予随入房,病患果不肯服。翁无如何,予正色言曰:性命安危,在此一举,今若不服此汤,胎下晕脱莫救,俗见胎产忌服人参,无非恐其补住恶露,在胎下后,犹或可言,今胎未下,与平常临产无异,岂平常临产可以服参,今昏晕欲脱,反不可服乎?予治此症颇多,勿为旁言所惑。病患疑释,一饮而罄。予曰:有此砥柱中流,大势可守,尚防胎下复晕,其参渣再煎与服为妙。诘朝复诊,翁云:昨遵谕,仍将参渣煎服,薄暮胎下,恶露无多,晕亦朱作,令多服培养气血之剂而痊。续翁媳升冶兄令政半产,胎下血晕,时值寒冬,夤夜招诊,两脉已脱,面白肢冷,亟以参附汤灌苏。一家两证,势俱危险,皆仗参力保全,胎产不可服参,殊属谬语。

安波按:半产之虚,虚不待言,况产前血晕等脱候,可不以参辅乎?险为愚妇偾事,得以获全者,亦幸耳。

续录

曹引泉翁竹筒痢

引翁年将花甲,秋季患痢,缠绵日久,清利过剂,肛如竹筒,直下无度,卧床不起,诊脉细濡,望色憔悴,知为脾肾两亏,元气下夺,所幸尚能纳谷,胃气未败。仿胃关煎,调石脂余粮末,与服两日,其痢稍减。再加桑螵蛸,晚间参服四神丸,治疗匝月始。

安波按:痢者利也,不可以通利治痢之常药,以医老人久痢之不固。其法不一,医师胸有成竹耳。

续录

王策勋先生幼孙疳疾

予弟倚兰,服贾庐江。戊辰冬,予自中州回,道经彼地,羁留信宿,有王策勋先生者,与予弟善,抱其幼孙,恳为延医。视其体热面黄,肢细腹大,发焦目暗,颈起结核,予曰:此乃疳疾。疳者干也,小儿肠胃柔脆,乳食失调,运化不及,停积发热,热久津干,故名曰疳。

又谓之丁奚哺露。丁奚者,言奚童枯瘠如丁,哺露者,言愈哺而骨愈露。但是疾,每多生虫,虫 日滋,侵蚀脏腑,非寻常药饵所能去病。古方有布袋丸,治此证多验。药用人参、白术、茯苓、使君子肉各一两,芦荟、夜明沙、芜荑、甘草各五钱,共为末,蒸饼糊丸,每粒约重三钱,日用一丸,以夏布袋盛之。另切精猪肉二两,同煮汁服,肉亦可食。如法制就,服完一料而愈。

安波按:布袋丸名亦奇,方亦奇,故治亦奇。沈姓幼童五龄者,余之内戚也,患腹膨形黑,善食作泻,虽骨支床已半载矣,余宗是丸服半料,沉 霍然。盖意布袋者,今人之胃,如物之袋,病久致疳,虫蚀已空,故其胃必虚,津液必涸,赖以猪肉汁充养胃阴,而从药得以各司其司,同心共济,以奏凯歌也。

续录

金荫陶封翁久泻滑脱之证

封翁年愈古稀,恙患泄泻,公郎麦伦兄善岐黄,屡进温补脾肾诸药,淹缠日久,泻总不止。

招予诊视。谓迈兄曰:尊翁所患乃泻久肠胃滑脱之候也。十剂云:补可去弱,涩可去脱,泻久元气未有不虚,但补仅可益虚,未能固脱。仲景云:理中者,理中焦,此利在下焦,赤石脂禹余粮丸主之。李先知云:下焦有病患难会,须用余粮赤石脂。况肠胃之空,非此不能填,肠垢已去,非此不能复其粘着之性。喻西昌治陈彦质浦君艺泻利,久而不愈,用此俱奏奇功,遂于原方内加入石脂余粮,服之果效。

安波按:善师古人之法。

续录

洪梅渚翁肝郁犯胃痛呕发黄温补药误危而复安

译召亭老先生的夫人怀孕三个月,胎动并发生血崩,因而昏厥,我被催促前往诊视。我便告诉老先生:“妊娠时胎儿下坠并出血昏厥,已经是严重危险的情况;如今胎儿还没有下,而昏厥先出现了,倘若胎儿下坠后昏厥到虚脱,又怎么办呢?”老先生嘱咐我立即拟方。我说:“血脱之后应当益气,除了独参汤没有别的良药。” 老先生问需要多少人参,我说:“数量不能少于一两。” 老先生出去取人参,我听见房内雇来的妇人私下议论,说胎动、生产时服人参不合适。我赶紧把她叫出来,说:“你懂得什么?不要胡乱说话扰乱病人的心意。” 不一会儿老先生拿着人参回来,我本想告辞回去,但想到刚才雇妇所说的话,担心病人听见后产生疑虑而不服药,那岂不是坏事!只好等在那里。老先生端着参汤,我跟着进入房内,病人果然不肯服用。老先生没有办法,我严肃地说:“性命安危,就在这一次服药。现在如果不服这碗汤,胎儿下坠后昏厥虚脱,就无法救治了。世俗的看法认为胎动、生产时忌服人参,无非是担心人参补益之性会使恶露滞留;在胎儿已经下坠以后,这种说法或许还可以讲得通。如今胎儿还没有下,与平常临产没有不同,难道平常临产可以服人参,现在昏厥将要虚脱,反而不可以服吗?我治疗这种病证很多,不要被旁人的话迷惑。” 病人的疑虑消除了,一口气把药喝完。我说:“有了这根支撑危局的砥柱,大势还可以守住;还要防止胎儿下坠后再次昏厥,把人参药渣再煎一次服用最好。” 第二天早晨再次诊察,老先生说:“昨天遵照您的嘱咐,仍把人参药渣煎服;傍晚胎儿下来了,恶露不多,昏厥也停止了。后来让她多服培养气血的药剂,便痊愈了。” 后来老先生的儿媳,也就是升冶兄的夫人,发生半产,胎儿下坠并出血昏厥。当时正值寒冬,连夜请我诊治;两手脉已经脱绝,面色苍白,四肢寒冷,急忙用参附汤灌服,使她苏醒。一家人中出现两个病证,病势都十分危险,都是依靠人参的力量得以保全;所谓胎动、生产时不能服人参,实在是错误的说法。安波按:半产所造成的虚弱,不用说也很明显;何况产前出现血晕等虚脱征候,难道可以不靠人参辅助吗?差点因为愚妇的错误说法坏了大事,最终能够保全性命,也算幸运。续录。曹引泉老先生的竹筒痢。引泉老先生将近六十岁,秋季患痢疾,拖延日久;清利药用得过量,肛门像竹筒一样,直泻不止,卧床不能起身。诊得脉象细濡,望其面色憔悴,知道这是脾肾两虚、元气下陷所致;所幸还能够进食,胃气尚未败坏。我仿照胃关煎的方法,调入赤石脂、禹余粮末,给他服了两天,痢疾稍微减轻。又加入桑螵蛸,晚上兼服四神丸,治疗一个月才开始见效。安波按:痢的意思就是下利,不能用通常治疗下利的通利药来治疗老年人久痢而不能固摄的情况。治疗方法并不只有一种,医生心中自有成竹。续录。王策勋先生的幼孙患疳疾。我的弟弟倚兰在庐江经商。戊辰年冬天,我从中州回来,路过那里,留宿了两夜。有一位王策勋先生,和我的弟弟交情很好,他抱着自己的小孙子,恳请我为孩子请医生诊治。我看孩子身体发热,面色发黄,四肢细瘦,腹部膨大,头发枯焦,目光昏暗,颈部还长出结核,便说:“这是疳疾。” “疳”就是干枯的意思。小儿肠胃柔弱,乳食失调,运化不及,食物停积而发热;热久以后津液枯竭,所以称为疳。又称为丁奚、哺露。所谓丁奚,是说孩子枯瘦得像一根丁;所谓哺露,是说越是喂养,骨骼反而越显露。凡是这种病,大多会生虫;虫子一天天滋长,侵蚀脏腑,不是寻常的药物饮食所能去除的。古方有布袋丸,治疗这种病证多有效验。药用人参、白术、茯苓、使君子肉各一两,芦荟、夜明沙、芜荑、甘草各五钱,共研为末,用蒸饼糊制成丸,每丸约重三钱,每天服一丸,装在夏布袋中。另取精猪肉二两,一同煮汁服用,猪肉也可以吃。按照这个方法制成,服完一料药便痊愈。安波按:布袋丸这个名称奇特,方剂也奇特,所以治疗效果也奇特。有个姓沈的五岁幼童,是我的内亲,患腹部膨胀、面色发黑,能吃却腹泻;虽然已经瘦得只剩骨头、卧床半年了,我按这个丸方给他服了半料,沉重的病情很快霍然好转。[原文“沉”后疑脱字]我认为,所谓布袋,是指人的胃就像物品的袋子;病久而形成疳疾,虫蚀之后胃已经空虚,所以胃气必然虚弱,津液必然枯涸。依靠猪肉汁充养胃阴,再借助药物各自发挥作用,齐心协力,才能取得疗效。续录。金荫陶封翁久泻滑脱证。封翁年过七十,患泄泻;他的儿子麦伦兄精通岐黄之术,多次给他服温补脾肾的药,病拖延日久,腹泻始终不止。于是请我前去诊视。我对迈兄说:“令尊所患的是腹泻日久、肠胃滑脱的证候。” 《十剂》说:“补法可以去除虚弱,涩法可以固摄滑脱。腹泻日久,元气没有不虚的;但补法只能补益虚弱,还不能固摄滑脱。” 仲景说:“理中,就是调理中焦;这个病的病位在下焦,应当用赤石脂禹余粮丸主治。” 李先知说:“下焦有病,患者很难自行恢复,必须使用禹余粮、赤石脂。” 况且肠胃空虚,不用这些药不能填补;肠中污垢已经排去,也不用这些药不能恢复其黏着、固摄的作用。喻西昌治疗陈彦质、浦君艺的泄泻,病久而不愈,使用这个方法都取得了奇效,于是在原方中加入赤石脂、禹余粮,服用后果然见效。安波按:善于学习古人的方法。续录。洪梅渚老先生肝郁侵犯胃部,疼痛呕吐并发黄,误用温补药而病危,后来恢复安定。

嘉庆辛未春,予患眩晕,不出户者累月。友人张汝功兄来,言洪梅翁病剧,述其证状,起初少腹痛,呕吐,医谓寒凝厥阴,投以暖肝煎,痛呕益甚,又谓肾气上冲,更用理阴煎合六君子汤,每剂俱用人参,服之愈剧,脘痞畏食,昼夜呻吟,面目色黄,医称体亏病重,补之不应,虑其虚脱,举室忧惶。复有指为疸证,欲进茵陈蒿汤者,嘱邀子诊以决之。予辞以疾,汝兄强之,于是扶掖而往。诊毕笑谓翁曰:病可无妨,但药只须数文一剂,毋大费主人物料。方疏加味逍遥散,加郁金、陈皮、谷芽、兰叶。乃弟并锋翁曰:家兄年将花甲,病经多日,痛呕不食,胃气空虚,轻淡之品,恐不济事。予曰:此非虚证,药不中病,致益剧耳。经云:诸痛属肝。病由肝郁不舒,气机遏抑,少腹乃厥阴部位,因而致痛。肝气上逆,冲胃为呕,温补太过,木郁则火郁,诸逆冲上,皆属于火,食不得入,是有火也。至于面目色黄,亦肝郁之所使然,非疸证也。逍遥一方,治木郁而诸郁皆解,其说出赵氏《医贯》,予辑载拙集《医述》中。检书与阅,翁以为然。初服各证均减,服至四剂,不痛不呕,黄色尽退,共服药十二剂,服食如常。是役也,翁病召诊日,皆汝兄代邀,语予曰:翁前服参药不应,自以为殆,予药如此之轻,见效如此之速,甚为感佩,嘱予致意,容当图谢。予曰:医者愈病,分所当然,惟自抱疾,为人疗病,行动蹒跚,殊可笑耳。翁有盛情,拙集辑成,借代付梓,亦善果也,胜酬多矣。晤间翁问尊集成乎?予曰:未也。翁曰:且俟脱稿,薄助剞劂。阅兹廿载,集成而翁已仙矣。集首阅书姓氏款中,谨登翁名,不忘其言。

安波按:治肝一法,不外辛散酸收甘缓,此古制逍遥散之妙也。但肝病已久,必盗母气,故前贤有温暖肝肾,乙癸同源之治。如肾阴偏伤,木火内燃,虽滋肾阴一法以柔肝,然肝最碍补,必须病久,或肾家素有宿疾,方为合符耳。第治肝以辛散酸收为多,以滋补收纳者十中一二耳。

续录

又乃爱暑邪扰胃发热吐泻欲作惊搐

梅翁令爱,年甫两龄,仲夏时发热吐泻,渠宅同事方心树兄知医,作暑风食滞治,热甚烦渴,吐泻益频。延予至,心兄述其病状,并用药大意。予视其儿,身热肢冷,舌绛苔黄,烦扰不定。谓心兄曰:证属暑邪扰胃,热气上冲,以故渴饮吐泻。经云:诸逆冲上,皆属于火。

暴注下迫,皆属于热。但婴儿质脆,暑邪酷烈,最易激动肝风。许宣治先生论暑风惊候,由吐泻而后发搐者,谓之慢惊。治之不易,且吐甚于泻,吐多胃伤,不能宣布津液,是以诸药无验,必得生机活泼,方转灵轴,所制黄土稻花汤一方甚妙。予遇此证,每仿其法,治多应手。于是方疏黄土、稻花、沙参、茯苓、甘草、半夏、乌梅、木瓜、扁荚叶,因其热甚,再加黄连,一剂而效。夏月小儿感受暑邪热渴,吐呕不利于香砂术曲者,服此方而晏如。

安波按:细绎方议,暑邪犯胃为呕,以黄土稻花温而不燥,香而不窜,安胃为君。吐多伤液,以沙参茯苓甘草半夏,养而不腻,辅而不滞,使中宫得以运旋,则吐泻不治而自愈矣。

故主为臣,盖土气衰微,致招客邪,则胜已之木来侮,可不待言而知也。故以乌梅、木瓜预以定木为佐,而脾胃得以安,肝得以伏,而炎炎之暑邪未驱,故使以扁豆叶得金气之最早,祛暑平木,良由斯乎。

续录

又乃郎湿温感证

梅翁幼郎,夏间患感证,见其发热口干,舌苔白腻,知有伏邪,思膏粱稚子,提携捧负,邪何由受。询其乳媪,据云向系楼居,近缘天暑,移住地房,霉气甚重,病因此受,亦未可知。予曰是矣。盖霉湿之气,从口鼻吸入,伏于膜原,酝酿为热,自里达表,不比风寒客于皮毛,可以辛温发散而治也。初用淡豉、苏梗、鲜藿香、秦艽、广皮、桔梗、连翘、甘草、通草之属,芳香解秽,辛凉透邪。服药热甚,烦渴,舌苔转黄,方除苏梗广皮,加入黄芩黑栀赤苓泽泻,热渴不止,舌色欲焦,予素手战,渠宅视恙,方俱心树兄代书,乃谓之曰:此证热势炽甚,非白虎汤不能去病。心兄云:据证应用此方,但白虎之名,俗多恐畏,或至明日,如病不减,再进如何?予曰:拯溺救焚,急不及待。今舌欲焦,邪热燔灼,胃津已伤,倘到明日,舌若变黑,而成胃实。则非白虎所能胜任。再投承气,岂不更骇听闻。因将病原治法,细与渠宅帮助。当用石膏一两,知母一钱,并加滑石芦根,其余栀芩等味,分量均照前加重。次日复看,身热较轻,舌焦亦润。但病来势暴,若骤松手,恐其余烬复燃,仍守原方,再服一剂,转用沙参玉竹麦冬丹皮石斛料豆梨汁芝麻,养阴需液而痊。

译嘉庆辛未年春天,我患眩晕,数月不能出门。友人张汝功兄来,说洪梅渚老先生病势严重,向我叙述他的症状:起初小腹疼痛、呕吐,医生认为是寒邪凝滞厥阴,给他服暖肝煎,疼痛、呕吐更加严重;又认为是肾气上冲,便改用理阴煎合六君子汤,每剂都使用人参,服后病情更加严重,脘腹痞闷、不想进食,日夜呻吟,面色发黄。医生说他体质虚弱、病势严重,补益也没有效果,担心发生虚脱,全家都忧虑惶恐。又有人指认为黄疸病,想要使用茵陈蒿汤,于是嘱咐张兄请我去诊察,以便作出判断。我以有病为由推辞,张兄强行请我前往,于是扶持着我去了。诊察完毕,我笑着对老先生说:“病没有什么妨碍,但一剂药只需几文钱,不要让主人破费太多。” 开具加味逍遥散,加郁金、陈皮、谷芽、兰叶。他的弟弟并锋老先生说:“家兄将近六十岁,病了许多天,疼痛、呕吐而不能进食,胃气已经空虚;如此轻淡的药物,恐怕不能解决问题。” 我说:“这不是虚证,是药物不对症,所以病情反而更加严重。” 医经典籍说:“各种疼痛都属于肝。” 病因在于肝气郁结而不能舒展,气机受到阻遏;小腹属于厥阴的部位,所以导致疼痛。肝气向上逆行,冲犯胃部而引起呕吐;温补药用得过度,木气郁结就会使火气也郁结。各种逆气向上冲,都属于火;食物不能下咽,正说明有火。至于面色、眼色发黄,也是肝气郁结造成的,并不是黄疸证。逍遥散这个方剂,能够治疗木气郁结,使各种郁结都得到解除;这种说法出自赵氏《医贯》,我已经辑录在拙著《医述》中。我查阅医书给他看,老先生认为说得有道理。起初服药后,各种症状都减轻了;服到四剂时,疼痛、呕吐都停止,黄色也完全退去;总共服药十二剂,饮食恢复正常。这次给老先生治病,每次召请我诊治,都是汝功兄代为邀请。他对我说:“老先生先前服用人参药没有效果,自己以为病情危重;您开的药这样轻,见效却这样快,他非常感激佩服,嘱咐我向您致意,等有机会一定设法致谢。” 我说:“医生治好病,是分内本来应当做的事;只是我自己抱病在身,还为别人治病,行动蹒跚,实在可笑。” 老先生盛情相待;我的文集编成后,借他的力量代为付梓刊行,也是一种善果,胜过许多酬谢。交谈时,老先生问:“您的文集编成了吗?”我说:“还没有。” 老先生说:“等您脱稿以后,我略微资助刊刻。” 转眼过去二十年,文集编成了,而老先生已经仙逝。在文集开头的阅书姓氏题名栏中,我恭敬地登载老先生的名字,以表示没有忘记他当年的话。安波按:治疗肝病的方法,不过是辛味发散、酸味收敛、甘味缓和,这就是古人制定逍遥散的精妙之处。但肝病持续日久,必然会盗取母脏的气,所以前代贤人有温暖肝肾、认为乙木和癸水同源的治疗方法。如果肾阴偏受损伤,木火在体内燃烧,虽然可以用滋养肾阴的方法来柔润肝木;但是肝病最妨碍补益,必须是病程已经很久,或者肾脏平素就有旧病,使用这种方法才合适。所以治疗肝病,大多使用辛味发散、酸味收敛的方法;用滋补、收纳的方法,十例中只有一两例。续录。又一例乃是暑邪扰胃,发热、呕吐、腹泻,想要发展为惊风抽搐。梅老先生的爱女刚满两岁,仲夏时发热、呕吐、腹泻。他家中的同事方心树兄懂得医术,按暑风、食积治疗;孩子热势很重,烦躁口渴,呕吐、腹泻更加频繁。他们请我前往,心树兄向我叙述病状以及大致的用药情况。我看孩子身体发热,四肢却冷,舌色深红,舌苔黄,烦躁不安。我对心树兄说:“这是暑邪扰乱胃部,热气向上冲,所以口渴、饮水,并发生呕吐、腹泻。” 医经典籍说:“各种逆气向上冲,都属于火。” 突然猛烈的腹泻、下腹窘迫,都属于热。只是婴儿体质脆弱,暑邪猛烈,最容易激动肝风。许宣治先生论述暑风惊厥的征候说,由呕吐、腹泻之后继而发作抽搐的,称为慢惊。这种病不容易治疗,而且呕吐比腹泻严重;呕吐过多会损伤胃,不能宣通输布津液,因此各种药物都没有效验。必须有灵活活泼的生机,才能使中焦枢机转动起来;许先生所制的黄土稻花汤一方非常精妙。我遇到这种病证,常常仿照他的方法治疗,大多一用就见效。于是开方使用黄土、稻花、沙参、茯苓、甘草、半夏、乌梅、木瓜、扁豆叶;因为热势很重,又加入黄连,服用一剂就见效。夏天小儿感受暑邪而发热口渴,呕吐不适合使用香砂术曲一类药物的,服用这个方剂后就能安然无恙。安波按:仔细推究这个方剂的意义,暑邪侵犯胃部而导致呕吐,所以用黄土、稻花,药性温和而不燥烈,芳香而不窜动,以安胃为主药。呕吐过多会损伤津液,所以用沙参、茯苓、甘草、半夏,滋养而不腻滞,辅助而不壅滞,使中焦能够运转,那么呕吐、腹泻即使不专门治疗也会自行痊愈。因此,主药还要有臣药相辅。大概是土气衰弱,招致外邪侵入,那么克制自己的木气就会前来欺凌,这一点不用说也能明白。所以用乌梅、木瓜预先平定木气作为佐药,使脾胃得以安定,肝气得以潜伏;但炽烈的暑邪还没有驱除,所以又用扁豆叶,取其最早承受金气的特性,用来祛暑平木,原因大概就在这里。续录。又一例是乃郎患湿温感证。梅老先生的小儿夏天患感证,表现为发热、口干、舌苔白腻。我知道他体内有伏邪,想到他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平日有人提携、抱负,邪气是从哪里受到的呢?我询问他的乳母,她说孩子从前住在楼上,近来因为天气炎热,搬到地面房屋居住,那里霉气很重;病也可能因此受到。我说:“就是这个原因。” 霉湿之气从口鼻吸入,潜伏在膜原,酝酿成热,由里向外传达;这和风寒侵袭皮毛不同,不能用辛温发散的方法治疗。起初使用淡豆豉、苏梗、鲜藿香、秦艽、广皮、桔梗、连翘、甘草、通草之类,以芳香之性解除秽浊,以辛凉之性透达邪气。服药后热势更重,烦躁口渴,舌苔转黄,于是方中去掉苏梗、广皮,加入黄芩、黑栀、赤苓、泽泻。热和口渴仍不止,舌色将要焦黑。我一向手会发抖,他家看病时,方剂都由心树兄代为书写;于是我对他说:“这个病证热势炽盛,非白虎汤不能去除病邪。” 心树兄说:“根据症状确实应当使用这个方剂,但白虎汤这个名称,世俗的人大多害怕;或者等到明天,如果病情没有减轻,再服用它,怎么样?”我说:“救溺水的人、扑灭大火,紧急得不能等待。” 如今舌头将要焦黑,邪热正在灼烧,胃中津液已经受到损伤;倘若到了明天,舌头变黑,就会形成胃实证。那时就不是白虎汤所能胜任的了。再使用承气汤,岂不是更加令人听来惊骇吗?于是我把病因和治疗方法详细地告诉他家,帮助他们作出决定。应当使用石膏一两、知母一钱,并加入滑石、芦根;其余栀子、黄芩等药味,分量都按照前方加重。第二天再去看,身体的热势较轻,舌头的焦燥也变得润泽。但病势来得猛烈,如果突然停止治疗,恐怕余邪之火会重新燃起,于是仍按原方,再服一剂;随后改用沙参、玉竹、麦冬、丹皮、石斛、料豆、梨汁、芝麻,滋养阴气、补充津液而痊愈。

安波按:读斯篇未终,不觉喟然长叹已三息矣。盖古之名汤治疾,二翻三复者甚众,今时地卑气薄,药未终剂,更医已数四矣。故出类拔萃之辈,常立于人背之后,是殆所谓命也夫。

续录

张汝功兄乃郎嗽久伤阴奇治验

汝兄乃郎,年方龆龀,秋间咳嗽,入冬不止,初起呛嗽痰涩,气急面红,渐次潮热脉数,食减肌瘦,药如泻白散、止嗽散、清燥救肺汤,遍尝无验。汝兄虑成童怯,嘱予筹治。令且停药,每日用甜悉尼一枚,去皮渣,雄猪肉四两,同切块,清水煮汤啜之。其肉与粳米稀粥同食。儿病日久,戒食荤油,复为药苦,得此可口,食而甘之,数日而效,浃旬而痊。汝兄称谢,并问其故。予曰:斯证即喻西昌所谓秋伤于燥,冬生咳嗽之候也。夫燥者濡之,其所以服诸清润之剂而不应者,缘童质向亏,嗽久阴伤,凡药皆草木根 ,只可濡其时邪之燥,未能滋其津液之干耳。经云:阴之所生,本在五味,五谷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故用猪肉悉尼粳米,诸多濡液滋干之品,气味合而服之,以补精益气,岂寻常方剂可同语耶。汝兄慨然曰:人知药能疗病,不知药反增病。人知食肉病复,不知食肉病愈。今而后益信医理渊深,不易知也。

安波按:读斯案字字珠玉,可见医贵圆通,徒执成方于胸中,亦复何益。

续录

又令爱暑入心包拯治无功后见数人证同皆不可救并答门人四问

汝兄令爱,笄年在室,时届季夏,薄暮忽觉微寒,夜发壮热,头痛呕吐,次早迓予,其女出房就诊。脉弦急数,舌苔白腻。谓汝兄曰:证属时感暑风,来势不轻,防其生变。方用葛根防风以祛风,香薷茯苓甘草半夏滑石扁荚叶以清暑。诘朝入房诊视,脉证如故,舌苔转黄,热盛口渴,目定神呆。方除葛根防风半夏,加入连翘知母花粉鲜荷叶,四朝再视,病者扶坐榻上,昏昏不语,令其伸舌,勉伸半截,尖绛起刺。汝兄云:小女夜来热炽,烦渴呻吟不安,黎明稍定,以为病减,不意神更昏迷,肢渐厥冷,未识何故。予曰:此暑入心包,邪陷于里,热深厥深,肝风欲萌,势属危险,可延他医酌之。汝兄坚嘱拯治。思暑由上受,首先犯卫,渐传入营,叶氏有清络热,必佐芳香,开里窍,以清神识,用至宝丹一法。吾乡苦无此药,姑用生地、元参、银花、麦冬、川连、犀角、鲜菖蒲、西瓜翠衣,令取荷露煎药。翌日复召,病势益剧。目阖肢掣,口噤牙咬。予曰:肝风已动,证成痉厥,不可为矣。汝兄乞筹以希万一。揣诸病情,治法不过如此,奈服药不应。无已再想外法,令桃黄土摊地上,铺荷叶,将病患抬置其上,另用紫雪牛黄蜜调涂舌,方加钩藤、桑寄生、羚羊角,平肝熄风。

至第六朝,汝兄来云:昨晚肢掣不作,口噤已开,似有生意,再烦视之。至见病患眼戴口张,痰声漉漉,切脉如丝。予曰:此非掣定,乃元气内夺,无力鼓动故也。脉证俱败,危期速矣。延至七朝而殁。未几,又见鲍 莪翁令媳之证。

翁邀视媳病,云日前因热贪凉,起初头痛呕恶,旋即怯风发热。至今热犹未退,似属外感,烦为解散,免致成疟。导予入室。诊际问其头痛乎,病者不答。转令使女询之,亦复默然。予曰:殆证也。辞不治。 翁云:小媳病才两日,其候不过发热头痛,何以言殆?予曰:害虽未形,其机已露。盖此病因于冒暑,夫暑喜伤心,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顷问病原,蔑知应对。足征邪犯心包,神明为之紊乱,按心肝为脏,脏者藏也。邪已入脏,断难驱逐。且手足厥阴相表里,肝风痉厥,蝉联而至,预期一候,恐有风波,并将张汝兄令爱病状告之。翁虽唯唯,然未深信。续延他医疗治,诸证蜂生。果至七朝而逝,始信予言不虚。后旬日又见许礼门翁令侄媳之证。

礼翁儒而通医。因乃侄媳病见招。晤间予告以近视张鲍两女病。均不治之故。翁蹙然云:舍侄媳病候,与此仿佛,奈何?予问病经几日矣。曰五日。问其状。曰身热肢凉,昏迷螈 。

予曰,邪已入脏,不可救矣。其姑坚托诊视,脉证俱殆。翁求举方,予曰:适谈前视张鲍两女证,维时病患犹能行动,尚不可疗,况如是乎?辞欲登车,其仆乞诊妇病,询其何疾,云病起三朝,发热不退,神渐昏冒,今早手足微掣。予曰:此亦暑入心包之候也,可不必往。

翁强之。皆至其家,见妇昏卧于床,热盛息粗,面赤唇干,舌伸不前,抉视色绛,苔黄,切脉弦数。辞不用药。仆人跪恳,勉议清解暑邪芳香宣窍之剂,并嘱用黄土荷叶垫卧。越日仆来言,主母已故。妻病服药热缓掣定,神识稍清,复为加减,幸得获痊。后期年再见洪蕊春兄令媳之证。

译安波按:读这篇医案还没有读完,不知不觉已经长叹三声了。古代著名方剂治疗疾病,反复斟酌、反复更改的很多;如今时令、地域卑下,气候薄弱,药还没有服完一剂,就已经换了好几位医生。所以那些出类拔萃的人,常常处在人们背后,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吗?续录。张汝功兄的儿子久咳伤阴的奇特治疗验案。汝功兄的儿子年纪还小,正值换牙之年,秋天开始咳嗽,入冬后仍不停止。起初咳嗽气冲、痰液涩滞,气急、面红,逐渐出现潮热、脉数,食量减少、肌肉消瘦;泻白散、止嗽散、清燥救肺汤等药都用遍了,仍然没有效验。汝功兄担心病情发展成童子痨,嘱咐我设法治疗。我让他暂时停药,每天用甜悉尼一枚,去掉皮和渣,取雄猪肉四两,一同切块,用清水煮汤,慢慢喝下。猪肉与粳米稀粥一同食用。孩子的病拖了很久,忌食荤油,加上药味苦涩;得到这种食物后觉得可口,吃起来很甘美,几天就见效,十天左右便痊愈了。你的兄长表示感谢,并询问其中的缘故。我说:这种病证正如喻西昌所说的“秋天受燥邪,冬天发生咳嗽”的情形。燥邪应当用滋润的方法治疗。之所以服用各种清润药剂却没有效果,是因为孩子的体质本来就虚弱,咳嗽日久又损伤了阴液;这些药物都是草木的根茎,只能滋润当时邪气造成的燥,不能滋养已经枯竭的津液。医经说:阴液的产生,根本在于五味;五谷用来滋养,五果用来辅助,五畜用来补益。因此使用猪肉、[“悉尼”原文如此,疑有文字讹误]、粳米以及许多能够滋润体液、滋养干燥的食物,使它们的气味相合后服食,以补益精气,这哪里是寻常方剂所能相比的呢?你的兄长感慨地说:人们只知道药物能够治病,却不知道药物反而会加重病情。人们只知道吃肉会使病情复发,却不知道吃肉也能使病痊愈。从今以后,我更加相信医理深奥精微,不容易理解。安波按语:读这则医案,真是字字如珠玉,可见行医贵在圆融通达;如果只是把成方死记在心,又有什么用呢?续录 又记载令爱的暑邪侵入心包、救治无效的经过,后来见到几个人症状相同,都无法救治,并回答门人的四个问题。你的兄长的女儿,已经到了及笄年龄,尚未出嫁。时值夏末,傍晚忽然感到轻微怕冷,夜里发起高热,头痛呕吐。第二天早晨请我前去,她从房中出来接受诊察。脉象弦急而数,舌苔白而腻。我对你的兄长说:这是感受时令之邪和暑风所致,来势不轻,要防止发生变证。处方用葛根、防风来祛风,用香薷、茯苓、甘草、半夏、滑石、扁荚叶来清解暑邪。第二天早晨进入房中诊察,脉象和症状仍旧,舌苔转黄,发热加重、口渴,双目凝滞,神情呆滞。处方去掉葛根、防风、半夏,加入连翘、知母、花粉、鲜荷叶。第四天再次诊察时,病人被扶着坐在床榻上,昏昏沉沉、不说话;让她伸舌,她勉强伸出一半,舌尖深红并生有芒刺。你的兄长说:小女昨夜发热很重,烦躁、口渴,呻吟不止,坐卧不安;到黎明时稍微安定,我以为病情减轻了,没想到神志更加昏迷,四肢渐渐变冷,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我说:这是暑邪侵入心包,邪气陷入里部;热邪越深,四肢厥冷就越严重,肝风也将要萌动,病势很危险,可以请其他医生斟酌救治。你的兄长坚持嘱托我设法救治。我考虑暑邪从上部侵入,首先侵犯卫分,逐渐传入营分;叶氏说清解络中热邪,必须辅助芳香药物,开通内闭的窍,使神志清醒,于是采用至宝丹的方法。我们家乡苦于没有这种药,只好使用生地、元参、银花、麦冬、川连、犀角、鲜菖蒲、西瓜翠衣,并让人取荷叶上的露水来煎药。第二天又来召请我,病势更加严重。双目闭合,四肢抽搐,口紧闭,牙齿咬紧。我说:肝风已经发动,病证已成为痉厥,无法挽救了。你的兄长请求我再想办法,希望能有万分之一的生机。我根据各种病情推测,治疗方法不过如此,只是所服药物没有效果。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再想外治的方法:把桃树下的黄土摊在地上,铺上荷叶,将病人抬放在上面;另用紫雪、牛黄以蜂蜜调和,涂在舌上;处方再加入钩藤、桑寄生、羚羊角,以平肝息风。到了第六天,你的兄长来告诉我:昨晚四肢不再抽搐,紧闭的口已经张开,似乎有了生机,请再劳烦您去看看。到了那里,看见病人双眼上翻、张着嘴,喉中痰声漉漉,切脉细弱如丝。我说:这不是抽搐停止了,而是元气在体内耗尽,已经没有力量鼓动所致。脉象和证候都已败坏,危险期很快就要到了。拖到第七天便去世了。没过多久,又遇到鲍莪翁儿媳的这个病证。鲍翁请我去看儿媳的病,说她前些天因为天气炎热而贪图凉快,起初头痛、恶心呕吐,随即怕风发热。到现在热仍未退,似乎属于外感,请劳烦您为她疏解邪气,以免发展成疟疾。他引我进入房中。诊察时,我问她头痛不痛,病人没有回答。我转而让侍女询问她,她也仍然默不作声。我说:这大概是危重的病证。于是推辞说不能医治。鲍翁说:小儿媳得病才两天,症状不过是发热、头痛,为什么说危险呢?我说:祸害虽然还没有显现,危险的苗头已经露出来了。这是因为冒犯暑邪所致。暑邪最容易损伤心,心是君主之官,神明由此产生。刚才询问病因时,她竟一点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这足以证明邪气侵犯了心包,使神志因此紊乱。按心和肝都属于脏,脏就是收藏的意思。邪气已经进入脏腑,实在很难驱逐。况且手厥阴与足厥阴互为表里,肝风引起的痉厥会接连发生。我预料在一个时辰之内,恐怕还会有变故,并把你兄长女儿的病情也告诉了他。鲍翁虽然连声答应,但并没有深信。后来又请其他医生来治疗,各种证候纷纷出现。果然到了第七天便去世了,这才相信我的话没有说错。过了十多天,又遇到许礼门翁侄媳的这个病证。礼门翁是儒生,同时通晓医术。因为侄媳生病,便请我前去。会面时,我把最近诊治张家、鲍家两位女子病症的情况告诉了他。并说明了她们最终都无法治愈的原因。许翁忧虑地说:我侄媳的病情,和她们的很相似,怎么办呢?我问:病了几天了?他说:五天。我问她有什么症状。他说:身体发热,四肢发凉,神志昏迷,出现螈[原文缺字或讹误]。我说:邪气已经进入脏腑,无法救治了。她的姑母坚持请我诊察,脉象和证候都已危重。许翁请求我开个方子。我说:刚才谈到此前诊治张、鲍两家女子的病证,当时病人还能够行动,尚且无法救治,何况如今这样呢?我推辞着想要上车,他的仆人跪下请求我诊治妇人的病,问她得的是什么病。仆人说,病已发作三天,发热不退,神志渐渐昏沉,今天早晨手足稍有抽搐。我说:这也是暑邪侵入心包的证候,可以不必去了。许翁强行请我前往。我们都到了他家,看见妇人昏沉地躺在床上,发热很重,呼吸粗促,面红唇干,舌头伸出后不能收回;拨开查看,舌色深红,舌苔黄,切脉弦而数。我推辞说不使用药物。仆人跪下恳求,我勉强商议使用清解暑邪、以芳香药物宣通窍道的方剂,并嘱咐用黄土和荷叶铺垫,让她躺在上面。第二天仆人来告诉我,主母已经去世了。妻子患病后服药,发热减轻,抽搐停止,神志稍微清醒;又根据病情加减药物,幸而得以痊愈。后来过了十多年,又遇到洪蕊春兄长儿媳的这个病证。

蕊兄乃媳,长夏患病,四朝热盛神昏,舌黄口渴,肢冷脉细。予诊之曰:此暑邪内犯心包,棘手之候。蕊兄嘱治,勉商清暑涤邪,参以芳香开窍,并语之曰:服药热减神苏,庶可图幸,若肝风一动,则难救矣。旁议予方过凉,另延他医,以病者肢冷脉细,认为阴寒,遂用姜附,置诸阳证不问。歙俗病家服药,喜热畏凉,膏粱殆甚,维时姻娅咸集,度其少年新婚,当从阴证治法。蕊兄自不知医,因听众咻,信以为是。友人方瑞征,病者之表兄也,予视病时,渠亦在座,见后医之方,与予相左,私叩所以,予曰:病属暑邪入脏,热极似寒,实非阴证。亟为清解,犹恐不及,再投姜附,岂不火上添油乎。瑞兄云:家姑现下伊芳宅,吾往告之,勿服其药如何?予曰:子固婆心,但予虽能决其服彼药而必死,然未能料其服予药而必生。续闻竞服彼药,肝风大动,颠簸反张,凭空跃起数尺,爬床搔席,啮舌断齿,未至一候而亡。予所见数证,临危俱动风抽掣,然不若此之剧,盖由姜附燥烈,以刚与刚,益助其威耳。后十余年,复见吴蔚扬兄令爱之证。

蔚兄令爱,适本里洪宅,即星恒翁之乃媳也。年近二旬,形瘦质弱,星翁乃郎,向外贸易,因病遄归,媳侍汤药,忧劳交集,时值溽暑,偶作寒热,次日热发不退,头痛呕吐,逆予诊之,拟属暑风相搏,投以轻解之剂,诘朝脉证如故,神识欠慧,予谓星翁曰:令媳病势颇剧,刻防传变,可速告知令亲,切勿轻忽。原方佐以清热辟邪,四朝再召,蔚兄在座,据言昨夕热盛烦躁,今晨人事更迷。予入房诊毕曰:邪已入脏,旦晚肝风即至。病患体薄,且多忧劳,料难支撑。并将畴昔所见诸证向说,嘱早延医斟酌。蔚兄务求画策,勉于昨剂中参入芳香开窍,以尽人工。五日黎明,星翁遣价来请,予辞不往,再四相邀,至见病者昏卧肢掣,喉中痰鸣。予曰:内闭外脱,蔑能为力,他医用药,亦无效灵,越日而殂。

安波按:于壬小春初二,治钱清场司秦积卿公祖,年将古稀,神采矍铄,六旬余得类中症,后以大补获痊。今岁秋季。忽觉形寒怕热,溺短便涩,素善饭膳,须豚蹄之属,饥必以大碗燕窝,其余茶食之类,常不辍于口,寒热之际,啖食亦恐失饿,致见神采蒙 ,口牵指搐,目闭溲遗,切脉沉伏,撬视舌苔,干燥黄浓。余曰:此伏暑候也。年高怯弱,慎防内闭外脱之险,辞以不起。彼人固求立方,余勉拟芳香开窍,辛凉豁痰之剂。今伊芳速觅妙手评酌,医亦吾药仿佛,竟服彼方。次日复诊,余视脉病仍然,令搜真西黄几厘,调至宝丹抹涂舌上,倘得神定搐回,可望万一。如是弥留者五日矣。渠竟获得西黄几厘,调至宝丹将涂,讵期舌初沾染,而公竟仙逝矣。兹阅斯案,益奇先生之明决于一候之间,神乎神乎。

译蕊春兄的儿媳在长夏患病,到了第四天发热很重,神志昏沉,舌苔黄、口渴,四肢发冷,脉象细弱。我诊察后说:这是暑邪侵入体内、侵犯心包的证候,病情很棘手。蕊春兄嘱托我治疗,我勉强商议清解暑邪、涤除邪气,兼用芳香药物开通窍道,并对他说:服药后若发热减退、神志清醒,或许还有希望;如果肝风一旦发动,就难以救治了。旁人议论说我的方子过于寒凉,便另请其他医生;他们因为病人四肢发冷、脉象细弱,认为是阴寒证,于是使用姜、附,完全不顾那些阳热证候。歙县当地患病的人家服药,喜欢温热而害怕寒凉;富贵人家尤其如此。当时亲戚们都聚在一起,估计病人年轻新婚,便认为应当按照阴证的治法治疗。蕊春兄自己并不懂医,于是听信众人的鼓噪,认为他们说得对。我的朋友方瑞征,是病人的表兄。我诊察病人时,他也在座;他看到后来医生开的方子与我的相反,私下询问其中的缘故。我说:病属于暑邪侵入脏腑,热邪到了极点而表现得像寒证,实际上并不是阴证。应当赶快清解暑邪,我还担心来不及;如果再服用姜、附,岂不是火上加油吗?瑞征兄说:我姑母现在在伊芳家,我去告诉她,让她不要服用那位医生的药,怎么样?我说:你的确是一片婆心,只是我虽然能够断定她服用那种药必死,却不能料定她服用我的药就一定能活。后来听说她最终还是服用了那位医生的药,肝风大动,身体颠簸、反张,凭空跃起数尺,爬上床去抓挠床席,咬破舌头、咬断牙齿,不到一个候期便死了。我所见过的几种病证,临危时都发生风动抽搐,但没有像这次这样严重的,大概是由于姜、附性燥而猛烈,以刚烈之药对刚烈之邪,更加助长了它的威势。后来过了十多年,又遇到吴蔚扬兄长女儿的这个病证。蔚扬兄的女儿,当时正住在本乡洪家,也就是星恒翁的儿媳。她年近二十,形体瘦弱、体质虚弱。星恒翁的儿子一向在外经商,因病匆忙回家,儿媳侍奉汤药,忧虑与劳累交织在一起。时值暑热潮湿的季节,她偶尔出现寒热,第二天发热不退,头痛呕吐。我迎请他为我诊察,推测属于暑邪与风邪相搏,给予轻微疏解的药剂。第二天早晨脉象和证候都没有变化,神志也不够清醒。我对星恒翁说:您的儿媳病势很重,眼下要防止传变,应当赶快告诉您的亲家,千万不要轻视。原来的方子中辅以清热辟邪的药物。到了第四天再次召请我时,蔚扬兄也在座,据他说,病人昨晚发热严重、烦躁,今天早晨神志更加昏迷。我进入房中诊察完毕后说:邪气已经进入脏腑,早晚肝风就会发作。病人体质虚弱,而且忧虑劳累过多,估计难以支撑下去。我又把过去见过的各种病证讲给他们听,嘱咐他们尽早请医生斟酌救治。蔚扬兄极力请求我设法,我勉强在昨天的药剂中加入芳香药物以开通窍道,尽完人为的努力。第五天黎明,星恒翁派人来请我,我推辞不去;他再三邀请,我到了以后看见病人昏沉地躺着,四肢抽搐,喉中痰鸣。我说:这是内闭外脱,已经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施救了,其他医生用药也不会有效;第二天病人便去世了。安波按语:壬年小春初二日,我为钱清场司秦积卿公祖治病。他年将七十,精神气色矍铄;六十多岁时患过类似中风的病证,后来用大补之法得以痊愈。今年秋季。他忽然感到身体发冷而怕热,小便短少涩滞;平时很能吃饭,必须吃猪蹄之类的食物,饿了就要用大碗吃燕窝,其他茶点之类也常常不离口。寒热交替时,吃东西也唯恐挨饿,于是出现神采蒙[原文缺字或讹误]、口角牵动、手指抽搐、双目闭合、遗尿等症状。切脉沉伏,撬开查看舌头,舌苔干燥、黄而厚。我说:这是伏暑的证候。他年纪大而体质虚弱,要谨慎防备内闭外脱的危险,我推辞说不再起方治疗。那人坚持请求我开方,我勉强拟定芳香开窍、辛凉豁痰的药剂。现在伊芳赶快寻找高明的医生斟酌,医生所开的药也大致仿照我的药方,最终还是服用了那位医生的方子。第二天再次诊察,我看脉象和病情仍然没有变化,便让人寻找几厘真西黄,用它调和至宝丹,涂抹在舌头上;如果能够使神志安定、抽搐缓解,或许还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像这样病情危重、迁延不愈,已经五天了。他终于得到几厘西黄,调和好至宝丹正要涂上,哪里料到舌头刚沾到药,秦公祖竟然已经去世了。如今读到这则医案,更加惊叹先生在一个候期之内作出判断的明敏果决,实在神妙,实在神妙。

门人问曰:暑入心包一证,古人略而不详,近叶氏案载证治数条,似非不救之候,且六淫首重伤寒,其危莫如两感,虽轩岐只有死期,而无治法。然后贤谓用药先后,发表攻里,复推出可生之机,今读先生所着暑入心包数案,咸辞不治,或拯无功,果斯候之危甚于两感,而竟不可救耶?答曰:伤寒两感固危,毕竟其邪表里双传,犹或可据可疗,暑邪变幻无常,彼暴中之激烈,扁鹊不及 指而投咀,盖缘心为君主之官,心包乃其外郭,邪犯心包,至危至急,乌可同类而语乎。又问曰:暑入心包,危急之故,已闻命矣。然三因病候多端,岂无一二可与比类者乎?答曰:安得无之。小儿夏月冒暑发热,陡然神昏肢搐,俗呼暑风急惊,其证仿佛,其原相同,洵可以称比类也。但暑邪感触,小儿即作惊搐者多,大人即入心包者少。小儿暑风急惊,十中可救七八。大人暑入心包,十中难拯一二。此中奥义,不可不明。盖小儿质弱,脏气未实,邪入易,故病多。大人体强,脏气已实,邪入难,故病少。惟其入之易,则其出亦易,故治易。入之难,则其出亦难,故治难。即此观之,病情思过半矣。又问曰:夫子发蒙解惑,畅论病机,顿开茅塞,顽钝辈以为古人治病,证分寒热,药析温凉。今见数案,治法悉是清暑辟邪,参以芳香通窍,不识此外尚有他法可施与?答曰:凡治他病证,有寒热之殊,药有温凉之异,惟此一证,有热无寒。比例温病,病必有阳而无阴,药必用寒而远热。夫暴病暴死,皆属于火。苦寒则凝冱稽迟,焉有如此之激烈哉。予为子辈再伸其义。医方八法,汗吐下和温清补渗是也,此证邪已入脏,汗之不宜,腑病宜通,脏无下法,温则以刚与刚,和解渗利,绝无干涉,痰食结胸则吐之,脏邪从无吐出之理,至于补法,伤寒中风,邪陷于里,往往用之,无如此证,邪入弥漫,虚灵闭塞,不涤其邪,徒补无益,故舍清法,别无可施。譬诸救焚,舍水他无可用。再按小儿暑风惊证,质实能受清凉者可治,质虚不受清凉者不可治,此证亦然。曩治许礼门翁仆妇之证得愈者,亦因其藜藿体坚,能受清凉故也。膏粱羸弱,患此欲求幸免者,几希。又问曰:《伤寒论》云:太阳病头痛至七日以上自愈者,以行其轻尽故也。若欲作再经者,针足阳明,使经不传则愈。此仲师验治伤寒传经之法也。夫子言暑入心包之候,危于伤寒,但寒之伤人尚少,暑之伤人甚多,暑邪之入脏,如伤寒之传经,应可预知,曷不仿仲师针法,使其不入可乎?答曰:此未可易言也。夫寒邪未传之先,有证可据,暑邪未入之先,无证可凭。当其疾作之始,身热头疼,呕吐口渴,与寻常暑证不殊。有此慧眼,能预知其邪之欲入,而为设法堵御耶,《内经》论卒中云:急虚身中卒至,譬如堕溺,不可为期,可类推矣。虽然邪之未入,固难预知,而邪之既入,不可不识。凡诊暑证,二三日间,视病者神识微呆,即是邪入之征。此语未经人道,舟子望云而知风汛。予阅历有年之一得耳,既知邪之已入,维时其入尚浅,肝风未萌,似可极力验之,勿令入深可也。无如暑邪变幻,电掣雷奔,迅速异常,纵使验逐,枉竭其力,罕见其功,亦非临证目击,不能知之。兹因子辈之问,一伸病机,惜未水饮上池,无浣肠涤胃之术,能起人于九死一生之中,徒自歉耳。

安波按:病至危证毕聚,虽有慧心妙手,亦奚以为。姑立方者,聊尽良工之婆心耳。

续录

叶蔚如兄胁痛便闭一剂而效

蔚兄来诊云:病初右胁刺痛,皮肤如烙,渐致大便闭结,坐卧不安,每便努挣,痛剧难耐,理气清火,养血润肠,药皆不应。切脉弦急欠柔,谓曰易治耳,一剂可愈。蔚兄云:吾病日久,诸药无灵,何言易治?予曰:此乃燥证。肺苦燥,其脉行于右,与大肠相表里,方书论胁痛以左属肝,右属肺,今痛在右胁而便闭结,肺病显然。但肝虽位于左,而其脉萦于两胁,内经言邪在肝,则两胁中痛。今痛虽在右胁,不得谓其专属肺病已也。夫金制木,忧伤肺,金失其刚,转而为柔,致令木失其柔,转而为刚,辛香益助其刚,苦寒愈资其燥,润肠养血,缓不济急。订方用栝蒌一枚,甘草二钱,红花五分。蔚兄见方称奇,乃询所以。予曰:方出《赤水元珠》。夫栝蒌柔而润下,能治插胁之痛,合之甘草缓中濡燥,稍入红花,流通血脉,肝柔肺润,效可必矣。服药便通痛减,能以定卧,随服复渣,微溏两次,其痛如失。

安波按:怀抱奇,肋痛法,亦可参用。

续录

曹静川翁孙女颏脱音哑

译门人问:暑邪侵入心包这一证候,古人说得简略而不详细;近来叶氏医案记载了几条关于这种证候及其治疗的内容,似乎并不是完全无法救治的证候。而且在六淫之邪中,古人首先重视伤寒,最危险的莫过于两感;即使轩辕黄帝和岐伯只说了死期而没有提出治法。然而后世贤者谈到用药的先后,先发表、后攻里,又推究出可以救生的机会。如今读先生所著暑邪侵入心包的几则医案,全都推辞不治,或者虽设法救治却没有功效;难道这种证候的危险果真超过两感,竟然无法救治吗?回答说:伤寒两感固然危险,但毕竟是邪气从表里两方面同时传入,或许还可以据证施治;暑邪的变化反复无常,它突然侵袭时来势猛烈,即使扁鹊也来不及诊察片刻便立即用药。大概是因为心是君主之官,心包是心的外卫,邪气侵犯心包,最危险、最紧急,怎么能与其他病证同日而语呢?门人又问:暑邪侵入心包之所以危急,我已经听明白了。然而三因所致的病证有很多种,难道没有一两种可以与它类比吗?回答说:怎么会没有呢?小儿夏天冒犯暑邪而发热,突然神志昏迷、四肢抽搐,俗称暑风急惊;它的证候与暑入心包相似,病因也相同,确实可以说是同类病证。只是受到暑邪后,小儿立即发生惊风抽搐的情况较多,成人立即邪入心包的情况较少。小儿患暑风急惊,十个病例中可以救活七八个。成人暑邪侵入心包,十个病例中很难救活一两个。其中的深奥道理,不可不明白。因为小儿体质虚弱,脏腑之气尚未充实,邪气容易侵入,所以患这种病的多。成人体质强健,脏腑之气已经充实,邪气难以侵入,所以患这种病的少。正因为邪气容易进入,所以也容易排出,因此容易治疗。邪气难以进入,进入后也难以排出,因此难以治疗。由此看来,对于病情的道理就已经理解过半了。门人又问:先生启发蒙昧、解除疑惑,畅谈病机,使我们顿时茅塞顿开;但我们这些愚钝之人认为,古人治病时,证候分寒热,药物辨温凉。如今看到这几则医案,治疗方法全都是清解暑邪,兼用芳香药物通窍;不知道除此之外,是否还有其他方法可以施用?回答说:凡是治疗其他病证,病有寒热的不同,药有温凉的差异;唯独这一证,有热而没有寒。以温病作类比,病证必然只有阳而没有阴,用药必定采用寒凉之品而避开温热之品。突然发病、突然死亡的,都属于火邪。苦寒药会使邪气凝滞,进展迟缓,怎么会有这样猛烈的病势呢?我为你们再解释一下其中的道理。医家的八种治法,就是汗、吐、下、和、温、清、补、渗。这个证候邪气已经进入脏腑,不适合发汗;腑病适宜疏通,但脏病没有攻下的治法;使用温法,是以刚烈之药助长刚烈之邪;和解、渗利之法也完全不相干;如果是痰食结胸,才可以用吐法,但从来没有把脏腑邪气吐出来的道理。至于补法,伤寒、中风邪气陷入里部时,往往可以使用;但这个证候邪气弥漫,神明之气闭塞,不清涤邪气,徒然进补也没有益处。所以除了清法,再没有别的治法可以施用了。这就好比救火,除了水以外没有别的东西可用。再说小儿暑风惊证,体质壮实、能够承受清凉药物的可以治疗;体质虚弱、不能承受清凉药物的就无法治疗,这个证候也是如此。过去许礼门翁的仆妇患此证而得以痊愈,也是因为她平时吃粗茶淡饭,体质坚实,能够承受清凉药物。那些平日吃膏粱厚味而体质虚弱的人,患上此病还想侥幸免死的,几乎没有。门人又问:《伤寒论》说:太阳病头痛,经过七天以上而自行痊愈,是因为邪气循经运行,轻浅的邪气已经消尽了。如果将要传入第二经,就针刺足阳明经,使邪气不再传变,病就会痊愈。这就是仲景验证和治疗伤寒传经的方法。先生说暑邪侵入心包的证候,比伤寒更危险;但寒邪伤人尚少,暑邪伤人却很多。暑邪侵入脏腑,就像伤寒传经一样,应该可以预先知道,为什么不仿照仲景的针法,使邪气不再深入呢?回答说:这件事不能轻易这样说。寒邪还没有传变以前,有证候可以作为依据;暑邪还没有侵入以前,却没有证候可以凭借。在病刚开始发作时,身体发热、头痛、呕吐、口渴,与寻常暑证没有不同。难道要有这样一双慧眼,能够预先知道邪气将要侵入,并设法阻挡防御吗?《内经》论述突然中风时说:正气突然虚弱,身体突然受到邪气侵袭,就像掉入水中或陷入火中一样,无法预先约定,也可以由此类推。虽然邪气尚未侵入时确实很难预知,但邪气既已侵入,就不能不辨识出来。凡是诊察暑证,在发病两三天内,如果看见病人神志稍有呆滞,就是邪气已经侵入的征兆。这句话是别人从未说过的,就像船夫望见云气,便知道风向和潮汛。这是我多年诊疗经历中得到的一点心得:既然知道邪气已经侵入,此时它侵入还浅,肝风尚未萌动,似乎可以竭力验证和治疗,不让邪气深入。无奈暑邪变化迅速,如闪电奔驰、雷霆奔涌,快得异常;即使不断验证追治,也只是白白耗尽力量,很少能见到功效。这种情形若不是亲临病床、亲眼看见,也无法知道。如今因为你们的询问,我才进一步阐明病机。可惜我没有饮用上池之水,也没有涤肠洗胃的法术,不能把人从九死一生中救回来,只能徒然自责罢了。安波按语:病情到了各种危重证候全都出现的地步,即使有高明的心思和精湛的医术,又能有什么作用呢?姑且开一个方子,也只是聊尽良医的一片慈悲之心罢了。续录 叶蔚如兄胁痛、便秘,一剂药便见效。蔚如兄来诊时说:病初起时右胁刺痛,皮肤像被火烙一样,渐渐发展为大便闭结,坐卧不安;每次排便都要用力挣扎,疼痛剧烈难忍。使用理气清火、养血润肠的药物,都没有效果。切脉弦急而不柔和,我对他说:这病容易治,一剂药就可以痊愈。蔚如兄说:我的病已经拖了很久,各种药都没有效,怎么能说容易治?我说:这是燥证。肺最怕燥邪,肺脉行于右侧,与大肠互为表里。方书论述胁痛时说,左胁属于肝,右胁属于肺。如今疼痛在右胁而且大便闭结,显然是肺病。但肝虽然位于左侧,它的经脉却环绕两胁。《内经》说,邪气在肝,就会出现两胁中间疼痛。如今疼痛虽然在右胁,也不能说它完全只是肺病。肺金本来可以制约肝木,但忧虑会损伤肺,使肺金失去刚性而转为柔弱;这又使肝木失去柔和而转为刚强。辛香药物会进一步助长肝木的刚强,苦寒药物则会更加助长肺的燥性;单纯润肠养血,药力缓慢,来不及应急。重新拟方,用栝蒌一枚、甘草二钱、红花五分。蔚如兄看到方子,称奇不已,于是询问其中的道理。我说:这个方子出自《赤水元珠》。栝蒌性柔而能润下,能够治疗胁肋的刺痛;与甘草相配,可以缓和中焦、滋润燥邪;稍加红花,可以疏通血脉。肝木柔和、肺气润泽,疗效一定会显现。服药后大便通了,疼痛减轻,能够安稳躺下;随后又服下药渣,出现轻微腹泻两次,疼痛便像完全消失了一样。安波按语:怀抱奇治疗肋痛的方法,也可以参照使用。续录 曹静川翁的孙女下颏脱落,声音嘶哑。

静翁孙女,年甫三龄,夏月发热,医作暑风治,投清散药两剂,忽颏脱音哑,食莫能嚼,饮莫能啜。又以为风中会厌,仍用散药,静翁迟疑,邀予商酌。谓曰:颏属肾,颏脱肾虚之征。肾脉循喉咙,挟舌本,为声音之根。经云:内夺而厥,则为喑痱。儿质本薄,暑复伤气,更服辛散,元气益漓,致变若此。倘再行疏泄,肝风一动,慢惊旋至,不可救矣。仿左归饮合生脉散,服之而瘥。

安波按:勘此等证,腹中无《内经》,犹瞎子行路。

续录

堂妹吐证

堂妹年二旬,因情怀忧郁,致患吐证。每餐鬲间哽哽,少顷即吐,轻则只吐数口,甚则所食之物,倾囊而出。温中调气,清火解郁,治俱不应,予用安胃制肝法,亦不验。只得停药,越十余年,疾仍如故。肌肉不瘦,产育如常。予见此证数人,药皆罔效,然亦无损。复有梅氏女一证,案载辑录卷中,其候更加经期阻闭,缠绵数年,咸目为殆,出室后得自愈。可见情志之病,药饵难疗。至于病久而血气无损者,良由胃为多气多血之经,腑病较脏病轻耳。

若果脏真损伤,焉能久延不坏乎?安波按:古人云:师尼寡妇,必须异治。愚谓室女之治,较师尼寡妇为尤甚。盖室女人道未周,情窦早露,以致窒塞之郁,百变百幻。结离后,诸病霍然。余亦有见之者。马陆氏女也,年过久笄,识书算,谈吐渊博,知药性,貌亦加常人一等,后得肝厥一症,每月如死者一二次,及合卺有时,而适逢厥来,从此好事多磨者有二次。余至,以疏肝息风为事,然虽救目前之急,奈终身痼产,总少妙术,忽忽三年,婿突至,完姻迄今,沉 若失,而瓜瓞已三四矣。

续录

方萃岩翁乃郎跌后又患腹痛药伤胃气治验

萃翁公郎葆晨兄,禀质素弱,曩患滑精,予为治愈,案载初集中。斯病之始,偶因登山跌仆伤足。吾乡专科接骨颇善,但其药狠,弱者每不能胜。葆兄缘伤重,欲图速效,日服其药,已戕胃气。又患腹痛,更服温肝行气活血等方,胃气益伤,神疲倦卧,痛呕不止,药食不纳,邀予诊视,脉虚细涩,气怯言微,面青自汗。谓萃翁曰:公郎病候,乃药戕胃气,恐蹈脱机。人以胃气为本,安谷则昌,治先救胃,冀其呕止谷安,然后以大补气血之剂继之,不徒愈病,且足得血而能步矣。但治呕吐之药,最宜详辨气味,不独苦劣腥臊不能受,即微郁微酸,亦不能受,惟人参力大气味和平,胃伤已极,非此莫可扶持,而单味独用,分两需多,购办不易,姑以高丽参代之。日用数钱,陈米水煎,缓缓呷之,守服数日,呕止食纳,神采略转。接服大补元煎,渐可下床,移步尚苦,筋脉牵强,行动艰难,翁虑成跛。予曰:无忧,血气未复耳。仍服前方,半载后步履如常。

安波按:味单则力峻,古人所以独参名汤也,而其用专。

续录

又翁自患阴疽复中寒阳脱救急治法

壬午冬萃翁患外证甚重,因往候之。翁卧于床,谓予曰:背偶生毒,已经旬矣。知子不专疡科,故请潘日章兄看视。溃脓无多,并不痛楚,惟形疲食少,烦为诊之。切脉沉细而 ,观其毒形平塌,乃告之曰:此疽也。其病在阴,治须温补内托,由阴转阳, 肿作痛,毒化成脓,庶几无虑。嘱邀潘日章兄同议。方订十全大补汤加白芷、穿山甲,薄暮使来促云:刻病甚剧,祈速往。入室见翁靠坐于地,众皆仓皇。予惊问故,乃弟子桥先生言:家兄因起身更衣,站立不住,忽然跌仆。遂作昏晕,故此不能动移。按脉迟细欲伏,面青肢冷,呕恶频频。予曰:此中寒也,病上加病,切防脱。变计惟参附汤以济其急,呕多胃逆,更以干姜佐之。古有霹雳散之名,形其迅速也。适日兄亦至,意见相符,于是用高丽参五钱,附子干姜各二钱五分,令先扶掖上床,药熟倾服。予与日兄同坐室中,俟其消息。时届三鼓,渐见呕定肢温,神苏脉出。予喜曰:可无忧矣。令煎二渣与服。次日复召,谓日兄曰:昨夕中寒急暴,幸赖参附汤挽回,今视其疽,形仍平塌,尚不知痛,昨同议之方,犹恐不济。商以大剂养荣汤,加附子。再诊更增枸杞、菟丝、巴戟天及河车、鹿茸血肉之属,日渐知痛,肿起脓稠,腐化新生,治疗月余,疮口始敛。

续录

次儿光墀单腹胀奇验

译静川翁的孙女,刚满三岁,夏天发热,医生按暑风治疗,服用清解疏散的药两剂,忽然下颏脱落、声音嘶哑,食物无法咀嚼,饮水也无法吞咽。医生又认为这是风邪侵入会厌,仍然使用疏散药物。静川翁对此犹豫不决,便请我来商议。我对他说:下颏属于肾,下颏脱落是肾虚的征兆。肾经循行经过喉咙,夹着舌根,是声音的根本。医经说:内在精气被夺而出现厥逆,就会成为喑痱。孩子本来体质就薄弱,暑邪又损伤了正气,再服用辛温疏散的药物,元气更加亏损,所以变成了这样。如果再继续疏泄,肝风一旦发动,慢惊风就会随即发生,那就无法救治了。仿照左归饮合用生脉散,服用后便痊愈了。安波按语:诊察这类病证,如果胸中没有《内经》,就像瞎子走路一样。续录 堂妹的呕吐证。堂妹二十岁,因为情怀忧郁,患上了呕吐证。每次吃饭时,胃脘之间都会哽塞不适,过一会儿就呕吐;轻的时候只吐几口,严重时则把吃下去的东西全部吐出来。使用温中调气、清火解郁的方法治疗,都没有效果;我采用安胃制肝的方法,也没有验证出疗效。只好停止用药。过了十多年,疾病仍然和原来一样。她的肌肉并没有消瘦,生育也一切如常。我见过几个人患有这种证候,服药都没有效果,但也没有因此受损。另有梅家女子的一则医案,记载在辑录卷中;她的症候还加上经期阻闭,缠绵数年,众人都认为病情危重,出嫁以后却自行痊愈了。由此可见,情志所致的疾病,难以用药物和饮食治疗。至于病了很久而血气没有受到损伤的人,实在是因为胃经多气多血;腑病比脏病轻一些。如果果真损伤了脏腑真气,怎么能够长久拖延而不败坏呢?安波按语:古人说,师父、尼姑和寡妇,必须采用不同的治疗方法。我认为,未婚女子的治疗,比师尼、寡妇的治疗还要复杂。这是因为未婚女子还没有经历完整的人事,情感欲念却很早显露出来,于是形成郁结阻塞的情志问题,变化多端、难以捉摸。结婚之后,各种疾病很快就突然痊愈了。我也见过这样的病例。她是马陆氏的女儿,年龄超过适婚之年,识字会算,谈吐渊博,懂得药性,容貌也比常人出众。后来患了一种肝厥病,每月有一两次像死了一样;到了婚嫁之时,恰好又发作肝厥,因此婚事屡屡受到阻碍,前后有两次。我到那里后,以疏肝息风为主要治法;虽然救了眼前的急症,无奈这是终身的痼疾,始终缺少奇妙的治疗方法。这样过了三年,女婿突然来到,婚事终于完成;直到现在,沉[原文疑缺字]的病情好像消失了一样,子孙也已经有三四个了。续录 方萃岩翁的儿子跌倒后又患腹痛,药物损伤胃气,治疗有效。萃岩翁的儿子葆晨兄,禀赋体质一向虚弱,过去曾患滑精,我为他治愈过,医案记载在初集之中。这次疾病开始时,他偶然因为登山跌倒,伤了脚。我们乡里有专门接骨的医生,技术很不错,但他们用药猛烈,体质虚弱的人往往承受不了。葆晨兄因为伤势较重,想要迅速见效,每天服用他们的药,已经损伤了胃气。后来又患腹痛,更加服用温肝、行气、活血等方剂,胃气受到更严重的损伤,精神疲惫,倦怠卧床,疼痛、呕吐不止,药物和食物都不能下咽。于是请我诊察,脉象虚细而涩,气短怯弱、说话声音低微,面色青白,自汗。我对萃岩翁说:您儿子的病候,是药物损伤了胃气,恐怕会走向阳气脱失的危急阶段。人的身体以胃气为根本,能够安稳进食,身体才会兴旺。治疗时首先要救护胃气,希望他的呕吐停止、饮食能够安定,然后再用大补气血的药剂接着治疗;这样不但能治好疾病,还能使足部得到血气滋养而恢复行走。但治疗呕吐的药物,最应当详细辨别气味。不仅苦涩低劣、腥臊的药物不能承受,即使稍有郁滞或酸味的药物也不能承受;只有人参药力强而气味平和,胃气已经损伤到极点,非用它不能扶持。可是如果只用单味人参,所需分量要多,购买也不容易,所以暂且用高丽参代替。每天用几钱,以陈米水煎煮,让他慢慢啜饮;坚持服用几天后,呕吐停止,能够进食,精神气色也稍有好转。接着服用大补元煎,渐渐可以下床;但挪步仍然艰难,筋脉牵扯强急,行动困难。萃岩翁担心他会成为跛子。我说:不必担忧,只是血气还没有恢复罢了。仍然服用前面的方剂,半年以后步行就和常人一样了。安波按语:药味单一,药力就峻烈,所以古人有独参汤这个名称,而且它的作用专一。续录 又记载萃岩翁自己患阴疽,后来又受寒而阳气欲脱时的急救治法。壬午年冬天,萃岩翁患外科病,病情很重,我因此前去探望他。萃岩翁躺在床上,对我说:背上偶然生了毒疮,已经十多天了。他知道我不专门研究疮科,所以请潘日章兄来查看。疮口溃破后脓液不多,也并不疼痛,只是身体疲倦、食欲减少,请我为他诊察。切脉沉细而[原文缺字],观察疮毒的形态平塌,我于是告诉他说:这是阴疽。这种病属于阴证,治疗必须用温补的方法从内部托毒,使阴证转为阳证;等到[原文缺字]肿起并疼痛,毒邪化为脓液,才或许可以不必担忧。我嘱咐请潘日章兄一同商议。处方拟用十全大补汤,加白芷、穿山甲。傍晚派人来催促说:现在病情很重,请您赶快前往。进入房中,看见萃岩翁靠坐在地上,众人都惊慌失措。我惊讶地询问缘故,原来他的弟子桥先生说:家兄因为起身更换衣服,站立不稳,忽然跌倒了。于是昏厥晕倒,所以像这样不能移动。诊察脉象迟缓细弱,似乎将要沉伏;面色青,四肢发冷,频频恶心呕吐。我说:这是寒邪侵入体内,原有的病上又增加了新病,务必防备阳气脱失。改变计划,只能用参附汤来救急;由于呕吐很多、胃气上逆,再用干姜作为辅助。古代有霹雳散这个名称,是形容药效迅速。恰好日章兄也到了,意见与我相同,于是使用高丽参五钱、附子和干姜各二钱五分,先让人扶他上床,药煎好后倒给他服下。我和日章兄一同坐在房中,等待他的病情变化。到了三更时分,渐渐看见呕吐停止,四肢转温,神志清醒,脉象重新显现。我高兴地说:可以不必担忧了。让人把第二煎、第三煎的药汁煎好给他服用。第二天又来召请我,我对日章兄说:昨天晚上寒邪侵入,病势突然猛烈,幸亏依靠参附汤挽救回来。现在看他的疽,形态仍然平塌,还不知道疼痛;昨天共同商议的方子,恐怕仍然不能奏效。于是商议使用大剂量的养荣汤,加附子。再次诊察时,又增加枸杞、菟丝子、巴戟天以及紫河车、鹿茸等血肉有情之品;后来他逐渐知道疼痛,疮肿隆起,脓液变稠,腐肉化去而新肉生长。治疗一个多月后,疮口才开始收敛。续录 次子光墀单腹胀的奇效医案。

墀儿年逾弱冠,向无疾病,夏间偶患腹胀,以为湿滞,无关紧要,虽服药饵,然饮食起居,失于谨慎。纠缠两月,腹形渐大,肌瘦食减,时作呕吐,自疗不愈。就同道曹肖岩余朗亭二公延医,药如和渗温清消补,遍尝无验。其时尚能勉力出户,犹不介意。予思既诸药无功,谚云:不药得中医。遂令停药。迨至冬初,因事触怒,病益增剧,食入旋呕,卧即气冲,二便欠利。予忆经云:肝主怒,怒则气上,得无肝气横逆,阻胃之降。是以为呕为胀,与自拟越鞠逍遥,及安胃制肝方法,亦不应。渐至腹大如鼓,坚硬如石,筋绽脐突,骨立形羸,行步气促。予技已穷,复邀同道诸公视之,皆称证成中满,消补两难,有进专治鼓胀丸药者,言其音如响,一下其腹即消。予料彼药乃巴黄霸劫之品,今恙久胃虚,如何能受。即古治单胀,有用鸡矢醴一方,顾斯畏食呕吐,气味亦不相投,昼夕踌躇,无策可画。俄延至腊,忽睹梅梢蕊放,见景生情,旋摘数十枝,令以汤泡代茶,日啜数次。机关勘破,触类旁通,家有藏酿,用木瓜橘饼各三钱,另以村醪煎熟,与藏酿对冲,晚饮两杯。以前腹胀否塞,绝不响动。如此啜饮三日,腹中微鸣,不时天气,坚硬稍软,迨至旬余,胀势减半,二便觉爽,食入不呕,夜能安卧,匝月后腹胀全消。当时胀甚腹如抱瓮,疑谓何物邪气?若此之盛,及其胀消,大便并无秽恶遗出,可知即此身之元气,与此身为难首耳。儿病愈后,咸以为奇。

友人问予所用梅花治胀,出于何书。予曰: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此予之会心偶中,无古可师。大概梅占先春,花发最早,其气芳香,故能舒肝醒脾。橘皮调和诸气。肝以敛为泻,木瓜酸柔,能于土中泻木,更藉酒力,是以得效。友人喟然曰:子良工也。公郎之疾,固虽有术起之于后,尚且无法疗之于前。此医之难也。然使此证患于不明医理之家,当其迫切之际,未有不随下药而毙者。此又医之不可不知也。予聆斯语,不觉悚然。

安波按:膨证一候,世乏良方。细绎此子得愈之由,缘年正方刚,血气甚盛,虽病久形衰,而根蒂尚固。更兼年轻无知,郁怒未深,并非冤沉海底,大怒不解,日就忧抑者同日而语。不然腊残春回,木升当阳,其病日增之不暇,岂藉梅花微末之材,可能却病乎?余见是证,不治者甚众,其年均在四五六左右,三十以外,尚未之闻也。余生也晚,不然责之杏翁,以为然乎否乎。

续录

巴声茂生布痘闭险逆一剂救转

巴生居近比邻,尊公秉昭翁,早子俱殇于痘。是春痘令盛行,儿多夭折,生年数龄,尚未出痘,翁以为忧。一夕忽发热呕吐,卧寐不安。比晓迓予,望其颊赤唇干,扪其身热指冷,烦渴舌黄,细验周身标点,隐隐夹有紫 ,顾谓翁曰:此布痘 闭,险逆之证也。服药 消痘透,庶可无虞。方定羌活散 汤,加石膏灯心,午后复视,云服头渣药后,热盛闷乱,头摇肢掣。予曰:此欲作惊。令服复渣,薄暮烦热益甚,昏谵渴饮,舌吐唇外,掉弄不休,痘仍不透。 反增多。其热颇剧,举家仓皇。旁议剂中石膏过凉,冰伏为害。予辞焉。秉翁坚求拯治,因在邻居素契,且此子又从次儿受业,情难固却,复告之曰:方书虽有痘初宜于升发,忌用清凉,恐其冰伏之说。特此证乃心胃火毒壅遏,致成 闭,不清其火, 何由消?痘何由透,前方清药力轻,故不胜任,于是重用石膏为君,佐以犀角、酒炒黄连、元参、升麻、连翘、赤芍、牛蒡、紫草之属。灯心尖为引,每服另冲无比散,取其大热,利小便,亦釜底抽薪之义。方已写就,思舌为心苗,今舌吐弄不休,内服煎药,须外用紫雪涂之,奈此物吾乡甚罕,乞诸其邻,所与些微,亦不济事。翁云:吾有紫雪藏之久矣。取出称有三钱,快甚。即令蜜调涂舌,并速煎药与服,次早翁来云:昨夕遵谕服药,涂舌至半夜,热缓 收,泻止躁定,似有转机。再烦一看,果诸证悉平, 消痘透。予曰生矣。询其紫雪只剩三分,余皆涂去。予笑谓翁曰:此证虽仗药力挽回,然非如许紫雪,亦无此速效。今火势既平,药当褪松,酌以十神解毒汤,仍稍用石膏犀角,清其余火,转用太乙保和汤,人参易沙参,加天虫、白芷、贝母鲜鳞。浆成之后,补脾利水,清凉解毒,渐次收功。此等险证,幸在比邻,朝夕看视,药随病转,得以保全。使病家与医居隔远,仓卒变幻,硬鞭长莫及,欲图庆成,不亦难乎。

安波按:方议精妙入神,读者不可忽过。

续录

答鲍北山翁询伊芳郎饮证治始末并商善后之策

译光墀年过二十,向来没有疾病。夏天偶然患腹胀,以为只是湿邪停滞,不是什么要紧病;虽然服用了药物,但在饮食起居方面仍不够谨慎。病情纠缠了两个月,腹部渐渐胀大,肌肉消瘦,食欲减少,时时发生呕吐,自己治疗也没有痊愈。于是请同道曹肖岩、余朗亭两位先生邀请医生治疗,和、渗、温、清、消、补等方法都遍尝过了,却没有一种见效。那时他还能够勉强走出家门,所以仍没有把病情放在心上。我想到既然各种药物都没有功效,俗话说:不服药反而得到了中等的治疗。于是让他停止服药。到了初冬,因为事情触怒了他,病情更加严重;吃下食物后很快就呕吐,躺下便气往上冲,大小便都不通畅。我想起医经说:肝主怒,发怒就会使气上冲。莫非是肝气横逆,阻碍了胃气下降?因此把呕吐和腹胀都归于肝气失调,使用我自拟的越鞠逍遥方以及安胃制肝的方法治疗,也没有效果。渐渐发展到腹部大得像鼓一样,坚硬如石,腹部筋脉绷起,肚脐突出,骨骼显露、形体消瘦,走路时呼吸急促。我的医术已经用尽,又请同道诸位先生来诊视,大家都说证候已经成为中满,使用消法和补法都很困难。有一位医生提出使用专门治疗鼓胀的丸药,说这种药的药声响亮,服下一剂,腹胀就会消退。我料想那种药不过是用巴豆、黄药子等猛烈霸道、强行攻伐的药物;如今病已拖得很久,胃气虚弱,怎么能够承受呢?古代治疗单腹胀,曾有使用鸡矢醴的方子;但他畏惧饮食,见到药就呕吐,药物的气味也不相合,我日夜踌躇,实在想不出办法。病情拖延到了腊月,忽然看见梅树枝头花蕊开放,触景生情,随即摘下几十枝,让人用热水浸泡代茶饮用,每天喝几次。从中悟出了治疗的关键,并由此类推:家里有贮藏的酿酒,便用木瓜、橘饼各三钱,另用村酿煎熟,与贮藏的酒调和,每晚饮两杯。此前腹部胀满闭塞,完全没有肠鸣声。这样饮用了三天,腹中微微鸣响,时而[“天气”原文如此,疑有讹误],腹部的坚硬稍稍变软;到了十多天,腹胀减轻了一半,大小便感到通畅,吃下食物不再呕吐,夜里能够安稳睡卧。满一个月后,腹胀完全消失。当时腹胀严重,腹部像抱着一只大瓮一样,我疑惑这究竟是什么邪气,为什么会这样盛大?后来腹胀消退,大便中并没有排出污秽恶臭之物,由此可知,作祟的其实就是自身元气,元气反过来成为身体的祸患。孩子病愈以后,大家都认为十分奇异。朋友问我,用梅花治疗腹胀的方子出自哪部书。我说:运用医术的奥妙,全在个人的心领神会;这是我偶然领悟而恰好奏效的办法,并没有古代成法可以师法。大概梅花最早迎接春天,开花也最早,气味芳香,所以能够舒畅肝气、醒脾。橘皮能够调和各种气机。肝气以收敛为泻法,木瓜酸而柔和,能够在脾土中疏泄肝木,再借助酒力,所以能够见效。朋友感慨地说:您真是一位高明的医生。您儿子的病,即使后来有办法把他救回来,尚且还不能在病初就及时治好。这就是行医的困难。假如这种病发生在不懂医理的人家,到了病情急迫的时候,没有不因为随意用药而死亡的。这也是医生不可不知道的道理。我听到这番话,不由得感到震惊和惶恐。安波按语:腹胀这一病证,世上缺少良方。仔细推究这个孩子能够痊愈的原因,是因为他正值年少力壮,血气十分旺盛;虽然病久而形体衰弱,但根本仍然牢固。再加上他年轻无知,郁怒还不深,并不是像遭受深重冤屈、长期大怒不能排解,日渐忧愁抑郁的人一样。否则等到腊月将尽、春天回来,木气升发而当令,他的病情还来不及一天天加重,难道凭梅花这种微末之物,就能驱除疾病吗?我见过这种证候,不能治好的很多;患者年龄都在四五六十岁左右,三十岁以后的,我还没有听说过。我出生得晚了些,否则真要去责问杏翁,看他是否同意这个说法。续录 巴声茂患儿出痘,痘疹闭塞,证候险恶,服一剂药后得以挽救转危为安。巴声茂生居住在附近,尊父秉昭翁的早年几个儿子都因出痘而夭折。这一年春天,痘疹流行,孩子夭折的很多;巴声茂生的孩子已经几岁了,还没有出过痘,秉昭翁对此很忧虑。一天晚上忽然发热、呕吐,躺卧睡眠都不得安宁。天快亮时请我前往,我看他面颊发红、嘴唇干燥,摸到身体发热而手指发冷,烦躁口渴、舌苔黄;仔细察看全身的痘疹,隐约夹杂着紫色[原文缺字或讹误]。我回头对秉昭翁说:这是痘疹闭塞[原文缺字或讹误],属于险恶逆证。服药后若能使痘疹消退并透发出来,或许就可以没有忧患。处方拟用羌活散[原文疑缺“汤”字],加石膏、灯心。午后再次诊视,家人说服过头煎药后,发热加重,胸中闷乱,头部摇动,四肢抽搐。我说:这是将要发生惊风。让他服用第二煎药,傍晚时烦热更加严重,神志昏沉、胡言乱语,口渴想喝水,舌头伸到嘴唇外面,不停地摆弄舌头,痘疹仍然没有透发。反而增多了。他的热势非常严重,全家都惊慌失措。旁人议论说,方剂中的石膏过于寒凉,会使邪气凝滞潜伏而造成危害。我推辞不再诊治。秉昭翁坚持请求我救治;因为我们是邻居,平素关系亲近,而且这个孩子又跟我的次子学习,感情上实在难以坚决推辞。我又告诉他说:方书虽然说痘疹初起适宜升发,忌用清凉药物,恐怕会使邪气凝滞潜伏;但这只是一般的说法。只是这个证候是心胃火毒壅滞阻塞,导致形成痘疹闭塞[原文缺字或讹误];如果不清除火邪,痘毒怎么能消退?痘疹又怎么能透发?前面的方剂清解药力太轻,所以不能胜任。于是重用石膏作为主药,辅以犀角、酒炒黄连、元参、升麻、连翘、赤芍、牛蒡、紫草等药。以灯心尖作药引,每次服药时另行冲入无比散,取其大寒之性来通利小便,这也是从锅底抽薪的意思。方子写好以后,我想到舌头是心的苗窍,如今舌头不停地伸出摆动,除了内服煎药,还必须外用紫雪涂抹。无奈这种药物在我们乡里十分稀少,只好向邻居求取,但对方给的数量很少,也不够使用。秉昭翁说:我家有收藏了很久的紫雪。取出来称得有三钱,药量很充足。立即让人用蜂蜜调和后涂在舌上,并赶快煎药给他服用。第二天早晨秉昭翁来告诉我:昨晚遵照您的吩咐服药,涂舌一直到半夜,发热减轻,[“收”前疑有缺字],腹泻停止,烦躁安定,似乎有了转机。请您再劳烦看一看,果然各种证候都平息了,痘疹已经消退并透发出来[原文缺字或讹误]。我说:活下来了。我问起紫雪,只剩下三分,其余的都已经涂掉了。我笑着对秉昭翁说:这个证候虽然依靠药力挽救了回来,但如果没有这么多紫雪,也不会有这样迅速的疗效。如今火势已经平息,用药应当逐渐减轻,酌情使用十神解毒汤,仍稍加石膏、犀角,以清除余火;随后改用太乙保和汤,以人参换成沙参,加天虫、白芷、贝母、鲜鳞[原文疑有术语或OCR问题]。痘浆形成以后,补益脾气、利水,清凉解毒,逐渐取得疗效。这种险恶的证候,幸好住得相近,能够早晚诊视,药物随着病情变化而调整,才得以保全。假使病家和医生住得相隔很远,病情又仓促多变,即使有长鞭也难以赶到,想要取得治愈的结果,不是也很困难吗?安波按语:这个方剂的议定精妙入神,读者不可忽略。续录 回答鲍北山翁询问伊芳郎饮证治疗始末,并商议病后的善后方法。

饮证名载《内经》,特经文专论。运气司天在泉,胜复之义,仅启大端。仲圣于金匮玉函中,阐发病机,详辨治法,条分缕析,后世有所遵循,可称幸甚。经云:水火者,阴阳之征兆也。水为阴,火为阳,足见饮为阴类,致病之由,必其人之元气亏乏,阴盛阳衰,津液凝滞,不能输布,留于胸中,则清者悉变为浊矣。使果真气充足,饮入于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上归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何患之有;经又云:阳化气,阴成形。夫气即水也,水即气也。气可化水,水可化气。今则阴翳弥漫,水精凝聚,得无阳衰,气无以化之故乎?人身之阳有三:一曰膻中之阳。如离照当空,纤云不掩,膻中阳虚,则浊阴上干,窃踞阳位,所谓浊气在上,则生 胀也。一曰肾中之阳。如釜底之火,熟腐水谷,肾中阳虚,则釜底无火。物终不熟。所谓戊癸少化火之机,命阳无蒸变之力也。一曰膀胱之阳,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气化则能出。膻中位于膈内,膀胱位于腹内,膀胱气化,则膻中之气得以下行,膀胱阳虚,则气不化,失其通调水道之职矣。童年既无色欲之戕,又鲜情志之扰,其膻中肾命膀胱之阳,从何而亏,饮病从何而起,得无水果生冷所伤之咎与。轩歧于病治之后,尚以谷肉果菜食养尽之,非谓水果不可食也,惟食之有节,无使过之。过则伤矣。童质禀薄,素嗜水果胃阳受伤,致成饮 。夫蔗性寒清胃,诗称大官还有蔗浆寒者此也。旧夏日啖蔗浆,致发宿疾,胸膈支满,漉漉有声,愦然无奈,呕吐冷水,成碗成盆。投以苓桂术甘理中,六君之属,通阳涤饮。服至月余,始得获效。复订温健脾胃丸方,并嘱戒食生冷,冀杜病根。仲秋病复召诊。询知丸药未服,复食梨菱,此则自误,非医咎也。窥其病状,较前加甚,不但呕吐水冷,并且脘中喉口俱冷如冰,食姜不辣,溲色如泔。经云:中气不足。溲便为变。诸病水液,澄澈清冷,皆属于寒。初则胃阳之伤,继及膀胱肾命,一寒至此,诚为可畏。姜椒桂附,屡投不应,思商硫黄丸,大热纯阳,差堪有济,此药吾乡苦无市处,无已,每日方内附子加至五钱,连进十二剂,才见春回 谷。细揣此病,定有窠囊附于膈间,如贼寇根据山傍险,结成巢穴,出没不常。窠囊之说,许叔微论之于前,喻嘉言详之于后。师古而非杜撰。前番势轻,病后只须治脾。此番势重,病后务须治肾。因仿肾气丸方法,令其上紧制服,并嘱水果不可沾唇,即菜蔬性寒之品,均不可食。讵意旁人少所见,多所怪,因见方内附子分两加重,咻为有毒,不可多服,致令药已奏功,反生疑畏。又将所立丸方,付未达不敢尝之例。

译饮证这个名称记载在《内经》中,只是经文专门论述得很简略。关于运气、司天、在泉以及胜复的道理,经文只是开启了大致的端绪。仲景圣人在《金匮玉函》中阐明病机,详细辨别治法,条理分明、分析细致,使后世有所遵循,实在是非常幸运。医经说:水和火,是阴阳的征象。水属阴,火属阳,由此可见饮属于阴类;导致饮病的原因,必然是患者元气亏虚、阴盛阳衰,津液凝滞,不能输布,停留在胸中,于是清稀的津液全都变成了浊饮。假如元气果真充足,饮水进入胃中,精气就会流动输布,上行输送到脾;脾气把精微物质向上输送到肺,再由肺通调水道,向下输送到膀胱,还会有什么疾病呢?医经又说:阳气能够化生气,阴气能够形成形体。气就是水,水就是气。气可以化生水,水也可以化生气。如今阴邪弥漫,水液精微凝聚,难道不是因为阳气衰弱、没有力量使水气化吗?人体的阳气有三种:第一种是膻中的阳气。它好比太阳照耀天空,不能被纤云遮蔽;如果膻中阳气虚弱,浊阴就会向上侵犯,偷偷占据阳气的位置,正所谓浊气在上,就会产生[原文缺字]胀。第二种是肾中的阳气。它好比锅底的火,能够把水谷煮熟腐熟;如果肾中阳气虚弱,就等于锅底没有火。食物最终也无法煮熟。这就是所谓戊癸之气不能充分化火,命门阳气没有蒸化水液的力量。第三种是膀胱的阳气。膀胱是州都之官,津液储藏于其中;阳气化生,水液才能排出。膻中位于膈内,膀胱位于腹内;膀胱气化正常,膻中的气才能向下运行。膀胱阳气虚弱,水液就不能气化,也就失去了通调水道的职责。孩子年幼,既没有因色欲损伤身体,也很少受到情志困扰;那么膻中、肾命门和膀胱的阳气从哪里亏损,饮病又从哪里发生呢?难道不是因为水果和生冷食物损伤身体造成的吗?轩辕黄帝和岐伯在治疗疾病之后,尚且还用谷物、肉类、水果、蔬菜来调养身体,并不是说水果不能吃,只是饮食要有节制,不要吃得过量。过量就会造成损伤。孩子体质本来就薄弱,平时又喜欢吃水果,胃中阳气受到损伤,于是形成了饮[原文缺字]。甘蔗性寒,能够清胃;诗中所说“大官还有蔗浆寒”,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过去夏天吃甘蔗浆,导致旧病复发,胸膈之间支撑胀满,里面水声漉漉,昏闷难受,呕吐冷水,一碗一盆地吐出来。于是给他服用苓桂术甘汤、理中汤、六君子汤之类,以通达阳气、涤除饮邪。服用一个多月后,才开始见效。后来又拟定温补健运脾胃的丸药方,并嘱咐戒食生冷食物,希望从根本上杜绝病因。仲秋时病情复发,又请我诊察。询问后得知丸药并没有服用,反而又吃了梨和菱角;这是他自己误事,并不是医生的过错。观察他的病情,比以前更加严重;不但呕吐冷水,而且胃脘中和咽喉口部都冷得像冰一样,吃姜也感觉不到辛辣,小便颜色像米泔水。医经说:中焦之气不足。大小便就会发生异常。各种水液如果清澈、透明而寒冷,都属于寒证。起初只是胃中阳气受损,后来连膀胱和肾命门的阳气也受到影响;寒邪发展到这种地步,实在令人畏惧。姜、椒、桂、附子屡次使用都没有效果。我考虑使用硫黄丸,它大热而纯阳,或许稍能奏效;但这种药在我们乡里苦于没有地方购买。没有办法,只好每天在方中把附子增加到五钱,连续服用十二剂,才见阳气回升、饮食渐复[原文缺字或讹误]。仔细推究这种病,必定有一个病邪的巢穴附着在膈间,就像盗贼凭借山旁险要之处盘踞,结成巢穴,出没没有规律。关于病邪巢穴的说法,许叔微在前代已经论述过,喻嘉言后来又作了详细说明。这是取法古人,并不是杜撰。前一次病势较轻,病后只需要治疗脾。这一次病势较重,病后务必要治疗肾。于是仿照肾气丸的方法,督促他严格按时服用,并嘱咐水果一点也不能入口;即使是性寒的蔬菜,也都不能吃。哪里料到旁人见识少而疑虑多,看到方中附子的分量加重,就喧嚷说附子有毒,不能多服,导致药物已经奏效,反而又生出疑惧。又把我拟定的丸药方,列入了那些因为没

无如病虽暂愈,其根犹在,交春萌动,一夕吐水半桶。夫水之为物,不盈科不行,积之日久,故复倾囊而出。不明窠囊之因,反诋温药之过。嗟呼。周礼冬至采毒药以供医事,凡攻疾之药,俱是有毒,不独附子为然。但有病病当,彼性攻寒不逮,何暇留连作毒。如兵者,毒物也。然剿贼必须用之。若无故用兵,则受其毒矣。倘用兵以剿贼,剿贼以安民,则不惟不见其毒,而反受其益,故第论用之当不当,不必问其毒不毒。苟用之不当,即无毒亦转为大毒,用之得当,即有毒亦化为无毒。仲圣伤寒方中,如四逆汤,回阳救急,生附俱用一枚,今时种附力薄,况经童便甘草制透,其力更缓,方将虚其无毒以攻疾,何至虑其有毒以伤人乎?试思一月之中,附子服过斤许,设不对证,早已祸起萧墙,何以病后毫无喉痛口疮之恙,安得视为砒鸩,执迷不悟耶。果疑温药非是,盍请他医疗之。医来案称胃寒气痛,药用吴萸丁香,杂以枳朴芦根石斛,仆原素契,不忍缄口,复实告以证属寒凝,饮积且发,经数次吐多胃伤,岂特不可寒凉,即枳朴消耗真气,亦属不合。此次病发,得以势轻,未始非仗从前温药回阳之力。观其吐后即渴,《金匮》饮证条中,以渴者为欲解也。愈期非遥,不药亦可。但窠囊不除,终为后患耳。如言停药,数日即安,谕商善后之策,所云五气朝元丹,仆前原思及此,惟是此番疾作,寒象既已减轻,温药亦应稍损。纯阳刚愎。似可无需,矧窠囊之疾,非迅速可以荡扫。药性过悍,久防增气,且前仅用附子,众咸诋其有毒,今若再进硫黄,更骇听闻,莫若仍从外饮治脾,内饮治肾,不偏不倚,中正和平,禹之治水,行所无事,病去元气不伤,斯为尽善。再按治饮用温,固属无难,要知其病,虽由虚而成,非同全实,可以直行攻消。然亦非同全虚,可以专行温补。酌予温药中少加开导,俾饮邪不至逗留,合乎温而和之之旨。考诸《金匮》云:心下有痰饮,胸胁支满,目眩,苓桂术甘汤主之。心下有支饮,小半夏加茯苓汤主之。原痰饮之作,不外脾胃阳虚,浊阴凝聚。而施治之法,亦不外燥土升阳,驱导饮邪。盖胃寒则痰生,胃暖则痰消,脾湿则饮留,脾燥则饮去。二方虽治支饮,然用之于诸饮,亦无不行。并考许叔微《本事方》,专用苍术一味,疗痰饮之 囊。喻氏《寓意草》中,有华太夫人饵术方法,效验彰彰。圣域贤关,心心相印,外饮治脾,当如是也。金匮又云:短气有微饮,当从小便去之,苓桂术甘汤主之,肾气丸亦主之。盖治饮虽以升阳燥土为第一义,然从小便去之,尤为先务,苓桂术甘,亦导水利小便之剂也。设其人肾阳不充,则难胜任,故又主之以肾气丸,以桂附加入六味补肾药中,益火之原,蒸暖中焦之阳,使胃利于消,而脾快于运,则饮邪自无伏留之患矣。

译有弄明白而不敢尝试的例子。无奈病情虽然暂时痊愈,病根仍然存在;到了春天,病邪重新萌动,一夜之间吐出半桶水。水这种东西,不充满坑洼就不会流动;积聚日久,所以又全部倾吐出来。不明白病邪巢穴形成的原因,反而指责温热药物有过错。唉!《周礼》说冬至采集毒药以供医事使用;凡是攻治疾病的药物,都具有毒性,并不只是附子如此。只要病证与药性相合,这种药物攻逐寒邪的力量尚且不够,又哪里有时间停留在体内形成毒害呢?这就好比军队,本身就是有害之物。然而剿灭盗贼必须使用军队。如果无缘无故用兵,就会受到军队带来的祸害。如果用军队来剿灭盗贼,以剿贼来安定百姓,那么不但看不到军队的危害,反而会得到它的好处。所以只应当讨论使用得是否恰当,不必追问它有没有毒。如果使用不当,即使没有毒性也会转化为大毒;使用得当,即使有毒性也会化为无毒。仲景治疗伤寒的方剂中,如四逆汤用来回阳救急,生附子每次使用一枚。如今的种植附子药力较弱,何况又经过童便、甘草充分炮制,药力更加缓和;这张方子正是要减弱它的毒性而用来攻治疾病,怎么至于担心它有毒而伤人呢?试想一个月之内附子服用了十多斤,假如不对证,早就会酿成内乱,为什么病后完全没有咽喉疼痛、口舌生疮的病患,难道还要把它看成砒霜、鸩毒,执迷不悟吗?如果果真怀疑温热药物不对,为什么不请别的医生来治疗呢?医生来看后,医案上说是胃寒气痛,药物使用吴茱萸、丁香,杂用枳实、厚朴、芦根、石斛。我与病家仆人一向交情深厚,不忍闭口不言,又如实告诉他:证候属于寒凝,饮邪积聚并且正在发作;经过几次大量呕吐,胃气已经受到损伤,岂止不能使用寒凉药物,即使枳实、厚朴耗伤真气,也是不合适的。这次病发能够使病势较轻,也未尝不是依靠此前温热药物回阳的力量。观察他呕吐之后立即口渴,《金匮》论饮证的条文说,出现口渴就是病邪将要解除的表现。距离痊愈已经不远了,即使不服药也可以。但病邪的巢穴没有清除,终究会成为后患。正如我所说停止服药,几天后病情就安定了。我告诉他商议善后的方法,其中提到五气朝元丹;其实仆人先前也想到过这个方法,只是这次发病时寒象已经减轻,温热药物也应当稍微减少。这种药纯阳刚烈而且性情峻猛。似乎可以不必使用,何况病邪巢穴所致的疾病,不是迅速用药就能荡涤清除的。药性过于强悍,长期服用恐怕会增加气机壅滞;而且前面仅仅使用附子,众人就都指责它有毒,如今如果再服硫黄,更会让人惊骇。不如仍然按照外饮治脾、内饮治肾的方法,既不偏颇也不过激,保持中正平和;就像大禹治水一样,顺着水势疏导而不强行扰乱,既能去除疾病,又不损伤元气,这才是最完善的治法。再说治疗饮证使用温法,本来并不困难;但要知道,这种病虽然由虚而形成,却不同于完全实证,不能直接使用攻伐、消导的方法。但也不是完全虚弱,不能只用温补的方法。酌情在温热药物中稍加开导之品,使饮邪不至于停留,符合温和调治的原则。考察《金匮要略》说:心下有痰饮,胸胁胀满,眼睛眩晕,用苓桂术甘汤主治。心下有支饮,用小半夏加茯苓汤主治。究其痰饮形成的原因,无非是脾胃阳气虚弱,浊阴凝聚。治疗的方法,也无非是燥湿健脾、升发阳气,驱逐引导饮邪。胃寒就会生痰,胃暖痰就会消散;脾湿饮邪就会停留,脾燥饮邪就会消退。这两个方子虽然治疗支饮,但用于各种饮证,也没有不能奏效的。另外考察许叔微的《本事方》,专用苍术一味,治疗痰饮的[原文缺字]囊。喻氏《寓意草》中记载华太夫人服食苍术的方法,疗效非常显著。圣贤的学术道理彼此相通、心心相印;用外饮来治疗脾,就应当如此。《金匮要略》又说:短气而有轻微饮邪,应当从小便排出,用苓桂术甘汤主治,肾气丸也可以主治。治疗饮证虽然把升发阳气、燥湿健脾作为第一要义,但从小便排出饮邪尤其是首要任务;苓桂术甘汤也是引导水液、通利小便的方剂。如果患者肾阳不足,就难以胜任,所以又用肾气丸主治;把桂枝、附子加入六味补肾药中,以补益命门之火,蒸暖中焦的阳气,使胃利于消化,脾善于运化,那么饮邪自然不会潜伏停留。何况方中的

况方内苓泽原有淡渗水邪之能,亦本温而和之之意,较他温补诸方,相去径庭。奈世无好桂,而种附力复浅薄,虽以枸兔佐之,犹恐不逮。再假斑龙血肉,纯阳温煦奇经,以补玉堂关下之阙。方内减丹皮者,恐其清泻相火故也。内饮治肾,不亦宜乎。

译茯苓、泽泻本来就有淡渗利水、排除水邪的作用,也符合温和调治的意思,与其他温补方剂相比,完全不同。无奈世上没有品质好的桂枝,种植的附子药力又浅薄,即使以枸杞、菟丝子[原文“枸兔”疑有讹误]辅助,仍恐怕力量不够。再借助斑龙的血肉之品,以纯阳之性温煦奇经,补足玉堂关以下的亏虚。方中减去丹皮,是担心它清泻相火。用内饮来治疗肾,不也是很恰当吗?

安波按:可称尽善尽美。

续录

许玉书翁大郎腹痛吐泻危证拯治之奇

玉翁大郎,童年曾患头昏,诸药不愈。予作肝风治,疏归芍地黄汤。佥谓头昏是有风寒,童子不可轻服熟地。翁排众议,根据方多服而瘳。次春又患腹痛,呕吐便泻,延诊,药用温中调气,两服未愈,家人着急,令更他医,日请数人。或以为虫,或以为血,或以为火,治总不验,淹缠旬余,痛甚不止,呕泻不停,寝食俱废。复邀诊视,脉细面青,呻吟疲惫。予思病势增剧,玉翁固虽相信,然旁议纷纷,难与着手,转荐同道余朗亭先生延医。初投五苓散,续进真武汤,亦俱不应。玉翁坚嘱想法,予曰:非不欲为借筹,奈令郎病久,胃气必空,轻剂谅不济事,若背城借一,尊公爱孙如珍,见方骇然,焉肯与服。翁沉吟云:有一善策,今早友人谈及邻村有扶鸾治病者,家人欲往求方,予呵止之。祈拟一方,予持语家人云,是乩仙所开,自必信服。予曰:策固善矣,治法尚难。令郎之病,起初不过寒凝气滞,本无大害,因求速效,诸治庞杂,痛久伤气,吐多伤胃,泻多伤脾,故困顿若此。倘仍见病疗病,必至土败气脱,计惟扶阳益气,以拯其急。爱议附子理中汤,米水煎饮。气固胃安,庶堪保守。诘朝玉翁来舍,喜云:曩服他药,如水投石,昨服尊方,不但病减,并可啜粥。家人信为神丹,相烦往视,恳为加减。予曰:药已对证,勿轻易辙。今日照方仍服一剂,明日再为斟酌。次早往诊,病势大转,因其体素阴虚,方内除去附子,又服两日。更用参苓白术散,调理而痊。是役也,非玉翁平素信心,兼施权变,安能图成?志此以见医家临证,不特病情之难窥,而人情之难处尤甚也。

安波按:人情难处,近今为尤甚。杏翁处嘉道盛世之际,而不见光绪医生之吃苦乎。

今日之医,必须一剂知,二剂已之技,否则另商他人矣。可见人心不古,愈流愈下。

续录

又次郎脾肾阳虚伏寒凝冱重用温补而瘳

玉翁次郎,形貌丰腴,向无疾病,丁亥季秋望后,陡作寒热,延予次儿光墀延医。药投温解,其热即退。嗣后单寒不热,肢麻指凉,口吐冷涎,脐腹隐痛,便溏畏食。知系伏寒凝冱,方换姜附六君附子。初用八分,增至一钱,未见松动。邀予商酌,切脉迟细无力,望色面白舌润。予曰:此正仲圣所谓无热恶寒,发于阴也。前方不谬,尚恐病重药轻,附子加用二钱,更加吴萸、肉桂、砂仁、川椒。次日复诊,病状仿佛,思火为土母,阳虚生寒,温理脾阳不应,非补火生土不可。王冰所谓益火之原,以消阴翳也。仿生生子壮原汤加吴茱萸、葫芦巴、肉果、巴戟天,附子增至三钱,以为必效矣。诘朝脉证依然,玉翁问故。予曰无他,药力未到耳。盖市中种附力薄,况经制透,其味更淡,可增四钱,再加鹿茸、枸兔峻补真阳。

自可春回 谷。根据法服之。证仍如旧。翁侄召成兄私询予曰:舍弟之病,先生审属阴寒,第用如许热药,毫不见功,理殊不解。且附子大毒,今已服过数两,久而增加,可无患否?予曰:其他勿论,时下秋燥,此等纯阳之药,若不对证,一匕亦不能堪,况其多乎。夫攻病之药皆有毒,无毒之品不能攻病。凡伤寒中阴等证,非附子不能驱阴回阳,有病则病受之,何有余性,遗留作毒,即使有毒而生,不胜于无毒而死乎。仍守原方,附子加至五钱,维时旁议沸腾,幸玉翁信而不疑。予告之曰:此证确属沉寒痼冷,然煎剂温药止矣。再得硫黄丸佐之,庶有裨益。于是煎丸并进,渐见好机,热药稍减,参入熟地河车杜仲。予与墀儿日为诊视,两阅月始得全愈。共计服过附子一斤,硫黄丸二两,干姜六两,鹿茸一架,党参三斤,高丽人参共十余两,其他肉桂、吴萸、川椒等,不可胜计。予生平治阴证用温药,未有若斯之多,而效验亦无如此之迟也。

安波按:病家相信,医家放胆,所以为医一道,非易事也。

续录

鲍宅京翁仆人中寒暴脱救转之奇

译安波按语:可以说是尽善尽美了。续录 许玉书翁长子腹痛、呕吐、腹泻的危重证候,救治转危为安的奇效。玉书翁的长子,童年时曾患头昏,各种药物都没有治好。我按肝风治疗,使用疏归芍地黄汤[方名原文疑有讹误]。众人都说头昏是感受了风寒,孩子不能轻易服用熟地黄。许翁排除众议,坚持按照这个方子多服,病就痊愈了。第二年春天又患腹痛、呕吐、腹泻,请我诊治;用了温中调气的药,两服还没有痊愈,家人着急,又让其他医生治疗,每天请来好几个人。有人认为是虫病,有人认为是血病,有人认为是火病,但各种治疗总没有效果。病情拖延了十多天,疼痛严重不止,呕吐腹泻不停,睡眠和饮食都完全废弃了。又请我诊察,见脉象细弱,面色青,呻吟疲惫。我考虑病势越来越重,玉书翁虽然确实相信我,但旁人的议论纷纷,很难让我着手治疗,于是转而推荐同道余朗亭先生来诊治。起初服用五苓散,接着服用真武汤,也都没有效果。玉书翁坚决嘱托我想办法。我说:并不是不想替您出谋划策,只是令郎病了很久,胃气一定已经空虚,轻剂恐怕不能奏效;如果背水一战,您又爱孙如珍宝,看到方子必定惊骇,哪里肯给他服用呢?许翁沉吟说:有一个好办法。今天早晨朋友谈到邻村有扶鸾治病的人,家人想去求方,我把他们呵止了。请您拟一个方子,我拿着方子对家人说这是乩仙开出的,他们一定会相信并服用。我说:这个办法固然好,但治疗的方法仍然困难。令郎的病,起初不过是寒邪凝滞、气机阻滞,本来没有大害;因为急于求效,采用的治疗方法杂乱,疼痛日久损伤了气,呕吐太多损伤了胃,腹泻太多损伤了脾,所以困顿成了这样。如果仍然见到什么病就治什么病,必然会导致脾胃败坏、正气脱失;现在只有扶助阳气、补益正气,才能挽救急症。我主张使用附子理中汤,用米水煎煮后服用。这样气机得以固护、胃气得以安定,或许可以保住他的病情。第二天早晨玉书翁来到我家,高兴地说:过去服用其他药物,就像把水泼到石头上一样没有反应;昨天服用您的方子,不但病情减轻,还可以喝粥了。家人相信这真是神丹妙药,烦劳您前去诊视,恳请您为他加减方药。我说:药物已经对证,不要轻易改变。今天照原方再服一剂,明天再替他斟酌。第二天早晨前去诊察,病势大有转变;因为他平素体质阴虚,方中去掉附子,又服了两天。又改用参苓白术散调理,最终痊愈。这次治病,如果不是玉书翁平素对我有信心,又能够灵活变通,怎么能取得成功?我记下这件事,是为了说明医生临证时,不仅病情难以窥测,人情关系更难以处置。安波按语:人情关系难以处置,近来尤其严重。杏翁处在嘉庆、道光的盛世,难道没有见过光绪年间医生的艰苦吗?如今的医生,必须做到一剂药就见效,第二剂药就治好;否则病家就会另请他人。由此可见人心已经不如古人,而且越来越差。续录 又记载次郎脾肾阳虚、伏寒凝滞,重用温补药物而痊愈的医案。玉书翁的次子,形体相貌丰腴,向来没有疾病。丁亥年农历九月望日以后,突然发作寒热,请我的次子光墀为他延医治疗。服用温散解表的药物,发热随即退了。此后只是怕冷而不发热,四肢麻木、手指发凉,口中吐冷涎,脐腹隐隐作痛,大便稀溏,害怕进食。知道这是伏寒凝滞,于是改用姜附六君汤,并加附子[原文药名层次不清]。起初用八分,增加到一钱,病情仍没有松动。请我来商议,切脉迟缓、细弱而无力,观察面色白,舌体润。我说:这正是仲景所说的无热而恶寒,是病发于阴。前面的方子没有错,只是恐怕病重而药力太轻;附子再加二钱,另外加入吴茱萸、肉桂、砂仁、川椒。第二天再次诊察,病状和先前相似。我想到火是土的母气,阳虚会产生寒邪;用温法调理脾阳没有效果,看来非补益火气、滋生土气不可。这就是王冰所说的补益命门之火的根源,以消除阴邪的遮蔽。仿照生生子壮原汤,加吴茱萸、葫芦巴、肉果、巴戟天,附子增加到三钱,认为这样一定会见效。第二天早晨脉象和证候仍然没有变化,玉翁询问其中的缘故。我说: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药力还没有到达病所。市场上的种植附子药力薄弱,何况经过充分炮制后,药味更加淡薄;可以增加到四钱,再加鹿茸、枸杞、菟丝子[原文“枸兔”疑有讹误],峻补真阳。这样自然可以使阳气回升、脾胃恢复[原文“春回 谷”疑有缺字或讹误]。按照这个方法服用。证候仍然和原来一样。玉翁的侄子召成兄私下问我说:先生既然判断我弟弟的病确属阴寒,只是使用了这么多温热药,却一点功效也没有,实在让人无法理解。而且附子大毒,如今已经服用了几两,还在不断增加,难道不会有祸患吗?我说:其他方面暂且不论,眼下正值秋燥,这种纯阳药物如果不对证,即使一匕也不能承受,何况服用这么多呢?凡是攻治疾病的药物都有毒性,没有毒性的药物就不能攻治疾病。凡是伤寒中属于阴证的病,若不用附子就不能驱除阴邪、挽回阳气;有病时,药物的力量会被病邪承受,哪里还会有多余的药性残留体内形成毒害呢?即使药物有毒而救活了人,难道不胜过无毒却使人死亡吗?仍然遵守原方,把附子增加到五钱;当时旁人的议论沸沸扬扬,幸好玉翁相信我而没有怀疑。我告诉他说:这个证候确实属于深沉的寒邪和积久的冷气,但煎剂中的温热药只能用到这里了。如果再得到硫黄丸辅助,或许会有所裨益。于是煎剂和丸药同时服用,渐渐显露出好转的迹象;温热药物稍稍减少,加入熟地、河车、杜仲。我和光墀每天为他诊察,经过两个月才完全痊愈。总计服用附子一斤、硫黄丸二两、干姜六两、鹿茸一副、党参三斤、高丽人参十多两,其他肉桂、吴茱萸、川椒等,更是多得无法计算。我一生治疗阴证而使用温热药物,从来没有像这次用得这样多,疗效也从来没有像这次来得这样迟。安波按语:病家能够相信,医生才能放开手脚,所以行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续录 鲍宅京翁的仆人感受寒邪,阳气突然脱失,救治转危为安的奇效。

宅翁令政,质亏恙久,是岁季春病剧,延诊,投以大补之剂,诸证渐减,六月初旬,病人夜卧受凉,微觉怯寒体痛,其时宅翁往淮,公郎辉远兄,遣仆相招。予至视毕,谓曰此新感阴暑,但病躯不胜表散,暂进参附汤,得以邪从汗解,仍服本药,比用人参二钱,附子钱半,各煎和就,正待与服,恰病患睡去。少顷辉兄出,告曰:家母方才睡醒,身已有汗,体痛亦松,不甚怯寒,日内天暑,附子过温,或可不用,即服本药何如。予曰:质虚偶感,邪原无多,标证既除,自应治本。仍将旧方加减配药,其所和之参附汤,留贮盏内置方几上。时值正午,辉兄留餐,甫将举箸,忽仆人之妇,张皇奔入,泣云:根据夫病在重危,叩求拯救。予曰:尔夫早间迓我,随同归来,并未见有病状。妇云:陡然晕倒,不知所由。辉兄本家莆田翁偕往,果见神昏汗冷,肢厥脉伏,初为踌躇,继而猛省,笑顾莆翁曰:证固危殆,然有一大奇事,可望生机。翁惊问故。予曰:此证乃卒中阴寒,阳欲暴脱,而救脱必须人参,伊芳等焉能得此。况安危呼吸,急不可待,顷辉兄乃堂所煎之参附汤未服,人参虽贵重之物,但和有附子在内,他人无此病,断难服此药,不意盛纪突遘斯疾,适与此药吻合,岂非天造地设乎。令妇跟至辉兄宅中,予道其详,众咸称异。当将几上参附药盏付之持去,谕其稍温与服,再看动静。下午其妇来云:服药超时,汗敛肢温,人事渐苏。复诊脉出神清,惟倦怠耳。

方疏参 建中汤,仍加附子,嘱向伊芳主人处乞高丽参四钱,分两剂服,更见起色。续增枸杞、山萸、当归、杜仲,服之而瘳。观此可见,人之死生有数,而一饮一啄,莫非前定矣。

安波按:证似中暑,以参附回阳,非大识见不可。

续录

许之兄齿痛

兄质亏多病,予为调治,所用药剂,不外归脾汤、补元煎之属。一日遣使相促,至时将薄暮, 兄蜷卧榻上,起告予曰:早晨齿牙忽痛甚,不可耐,予至今不止,恐挟风热外因,故停前药。相烦诊视,暂解标邪,切脉沉细无力,见证形寒足冷,谓曰:此属虚寒,非关外感,不徒用补,更须从温,爰仿古方八味地黄汤,加骨碎补,一服痛已。

续录

鲍智原翁令孙痘后鬼肿溃久药投温补而愈

智翁令孙三岁,痘后左手曲池穴侧鬼肿,溃经年余,外科疗治,不能收口,逆予商之。

维时伊芳兄朗玉翁,及同事叶殿扬兄在座,二公俱知医理,予视毕告曰:毒生手足,固不害命,然溃久脓水流多,气血受伤,面黄肌瘦,神形疲倦,目无精采,天柱骨垂,一派大虚之象,最为可虑。溃口收否,无暇计也。朗翁云:证既属虚,虚则当补。予曰:不但用补,且须用温。智翁云:时下炎暑如蒸,过温恐其难受。予曰:医家治病,盛夏遇寒证,用热药,隆冬遇热证,用凉药。所谓舍时从证也。病若虚而不寒,单补亦可见功,今虚而兼寒,非温补莫能奏效。爰定人参养营汤,加附子、鹿茸、枸杞、杜仲,合乎《内经》形不足者,温之以气,精不足者,补之以味之义。二公见方称善。初服精神略转,再服颈骨不倾,守服数十剂,气血恢复,溃口亦敛,此证获痊。虽予之执理不阿,亦赖二公赞襄之力也。

续录

吴尚时兄春温两感危证治愈附载郑晋康兄令弟病同致殂之故并诲门人

尚兄体素清 ,夏月病温,延诊,金麦伦翁偕往。据述昨午先寒后热,头痛汗出,热灼不退,口渴心烦,夜不安卧,形倦莫支。就榻诊之,脉虚浮大而数,视舌无胎,抚如干版。予为之骇曰:此证乃春温两感,至危至急。仲圣云:发热而渴不恶寒者,为温病,发汗已身灼热者,名曰风温。《内经》云:冬伤于寒,春必病温。冬不藏精,春必病温。既伤于寒,又不藏精,同时病发,谓之两感。凡伤寒瘟疫,热盛舌干,亦须至一候之外始见。今病才一日,舌即干涸,足征肾水素亏,冬伤于寒,邪伏少阴,暗吸肾真,劫其家宝,故一见发热,津液无以上供,舌即干矣。热论篇云:伤寒一日,巨阳与少阴俱病,则头痛口干而烦满,断为两感,不可救药。比类而推,殊难着手。爰用熟地一两,当归三钱,料豆五钱,玉竹五钱,甘草一钱。疏方讫,告迈翁曰:予生平治少阴,先溃于里,太阳复感于表,伤寒春温两感危殆之候,初起悉宗景岳新方,理阴托邪,往往获效,无如此证津液既涸,再投姜附,则阴立亡。故但师其意,以广期前辈风温汤佐之。虽一时之权宜,亦经营之惨淡耳。迈翁曰:善。

遂服其药,热减神安,舌稍转润,再加沙参、麦冬、女贞、石斛,更进复脉、左归渐次而愈。

安波按:形倦句不妥,盖外感一病,人人皆倦。

译宅京翁的夫人,体质亏虚,疾病拖延已久。这年暮春病情加重,请我诊治,服用大补药剂后,各种证候渐渐减轻。六月上旬,病人夜间睡卧时受了凉,稍微感到怕冷、身体疼痛;当时宅京翁去了淮地,他的儿子辉远兄派仆人来请我。我到那里诊察完毕,说:这是新近感受阴暑,但病体虚弱,不能承受发散;暂且服用参附汤,使邪气随着汗液解除,然后仍服用原来的药。于是用人参二钱、附子一钱半,分别煎煮后混合,正准备给她服用,恰好病人睡着了。过了一会儿,辉远兄出来告诉我:家母刚刚睡醒,身上已经出汗,身体疼痛也减轻了,不太怕冷;如今正值天气炎热,附子过于温热,或许可以不用,直接服用原来的药,您看怎么样?我说:体质虚弱的人偶然感受邪气,邪气本来就不多;表面的证候既然已经消除,自然应当治疗根本。仍然把旧方加减配好药物;那碗调和好的参附汤,则留在碗中放在方桌上。当时正值中午,辉远兄留我吃饭,刚要举筷,忽然仆人的妻子慌张地跑进来,哭着说:我丈夫的病已经危重,求您救救他。我说:你丈夫早晨来请我,跟我一起回来时,并没有看出患病的症状。妇人说:他突然晕倒了,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辉远兄带着本家的莆田翁一同前往,果然看见病人神志昏迷、汗冷,四肢厥冷,脉象沉伏。我起初犹豫不决,随后猛然醒悟,笑着对莆田翁说:证候固然危重,但有一件大大的奇事,或许可以看到生机。莆田翁惊讶地询问缘故。我说:这是突然受到阴寒,阳气将要迅速脱失;而救治阳气脱失必须使用人参,你们哪里能得到这种药呢?何况病人的安危只在呼吸之间,急迫得不能等待。刚才辉远兄家中煎好的参附汤还没有服用,人参虽然是贵重之物,但药中还配有附子;别人没有这种病,绝不可能服用此药。没想到盛纪突然患上这种病,恰好与这碗药完全相合,难道不是天造地设吗?让妇人跟着我到了辉远兄家中,我把事情的详细经过告诉众人,大家都称奇。于是把方桌上那碗参附药交给她拿回去,告诉她稍微温热后给丈夫服用,再观察病情变化。下午妇人来告诉我:服药后过了一段时间,汗已经收住,四肢转温,神志渐渐清醒。再次诊察时,脉象已出现,神志清楚,只是感到疲倦。处方拟用参建中汤[方名原文疑有讹误],仍然加附子;嘱咐到伊芳主人处求取高丽参四钱,分两剂服用,病情更加好转。随后又增加枸杞、山茱萸、当归、杜仲,服用后便痊愈了。由此看来,人的生死自有定数,而一饮一啄,没有不是前定的。安波按语:证候看起来像中暑,却用参附汤回阳,若没有高明的见识,是做不到的。续录 许家兄长的牙痛。兄长体质亏虚、疾病很多,我为他调治,所用药剂不外乎归脾汤、补元煎之类。一天,他派人催促我前去。到达时将近傍晚,兄长蜷卧在床榻上,起身告诉我:今天早晨牙齿突然疼得厉害,无法忍受,到现在还没有停止;恐怕是兼有风热外因,所以停用了原来的药。劳烦您诊察,暂且解除表面的邪气。切脉沉细无力,看到身体怕冷、足部发冷。我说:这属于虚寒,并不是外感;不但要使用补法,还必须从温法入手。于是仿照古方八味地黄汤,加骨碎补,服一剂后疼痛就停止了。续录 鲍智原翁的孙子出痘后患鬼肿,溃烂日久,服用温补药物而痊愈。智原翁的孙子三岁,出痘后左手曲池穴旁发生鬼肿,溃烂了一年多;外科医生治疗后仍不能收口,于是请我商议。当时伊芳兄朗玉翁和同道叶殿扬兄都在座,两位都懂医理。我诊察完毕后告诉他们:毒疮生在手足,固然不会危及性命,但溃烂日久,脓水流失很多,气血受到损伤,面色发黄、肌肉消瘦、精神疲倦、形体困惫、目光没有神采,天柱骨下垂,完全是一派大虚的征象,最令人忧虑。至于溃口能不能收敛,已经无暇顾及了。朗玉翁说:既然证候属于虚,虚证就应当补。我说:不但要用补法,而且还必须使用温法。智原翁说:现在正值炎热如蒸的天气,药物过于温热,恐怕孩子难以承受。我说:医生治病,盛夏遇到寒证,就使用热药;隆冬遇到热证,就使用凉药。这就是所谓舍弃时令因素而遵从证候。如果病人只是虚而不寒,单用补法也可以见效;如今既虚又寒,非用温补不能奏效。于是拟定人参养营汤,加附子、鹿茸、枸杞、杜仲,符合《内经》所说“形体不足,用气来温养;精气不足,用味来补益”的道理。两位先生看过药方,都称赞很好。第一次服药后精神稍有好转,第二次服药后颈骨不再倾斜;继续服了几十剂,气血恢复,溃疡的创口也收敛了,这个病因此痊愈。这虽然也由于我坚持自己的原则而不肯随意改变,但同样依赖两位先生赞助协助的力量。续录。附录吴尚时兄春温两感危重证治愈的医案,并记郑晋康兄弟弟患同样疾病而死亡的原因,同时教诲门人。尚时兄平素体质清瘦,夏月患温病,请我出诊,金麦伦老先生一同前往。据他叙述,昨天中午先发冷后发热,头痛并出汗,高热灼热感一直不退,口渴、心中烦躁,夜里不能安睡,身体疲倦得难以支撑。我到床边为他诊脉,脉象虚、浮、大而数;观察舌头没有舌苔,触摸起来像干燥的木板。我因此惊骇地说:“这是春温两感证,病情极其危急。” 仲景先生说:“发热而口渴、不怕冷的,是温病;发汗后身体仍灼热的,叫作风温。” 《内经》说:“冬天感受寒邪,到了春天一定会患温病。” 冬天不能固藏精气,到了春天一定会患温病。既在冬天受了寒邪,又没有固藏精气,两种病因同时发作,就叫作“两感”。凡是伤寒、瘟疫,热势旺盛而舌头干燥的,也必须经过一个“候”以上才会出现。如今患病才一天,舌头就已经干涸,足以说明他肾水素来亏损;冬天受寒后,邪气潜伏在少阴经,暗中吸取肾中的真气,劫夺人体的根本,所以一发热,津液就没有办法向上输布,舌头立即干燥了。《热论篇》说:“伤寒第一天,太阳经和少阴经同时患病,就会头痛、口干、心烦胸满;这断定是两感证,无法用药救治。” 按照这些情况类推,实在很难下手治疗。于是采用熟地一两、当归三钱、料豆五钱、玉竹五钱、甘草一钱。开完药方后,我告诉迈翁说:“我一生治疗少阴病,若病邪先在里部溃散,又在表部再次感受太阳病邪,属于伤寒与春温两感的危重证候,病刚开始时都遵用景岳的新方,以扶助阴气、托邪外出,往往能够见效。可是这个病证的津液已经枯竭,再使用姜、附之类的药,阴液就会立即耗亡。” 所以这里只是取法于他的用意,再用前辈广期的风温汤作为辅助。这虽然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也是经过艰苦筹划才勉强设法施治的。迈翁说:“好。” 于是服用这剂药,热势减退,精神安定,舌头稍微变得湿润;后来又加入沙参、麦冬、女贞、石斛,再服用复脉汤、左归饮,病情逐渐痊愈。安波按语: “身体疲倦”这一句不恰当,因为外感病证,人人都会疲倦。

郑晋康兄,侨居潜口,设帐汪宅,予因其居停延诊。晤间云:舍弟抱恙,便托一看。予问恙经几日矣,曰昨日起病,发热至今未退。予曰:此感证也。汪宅去伊芳家不数武,即与偕行。

途次谈及时下患感证者颇多,须验其舌。若初起舌苔腻浓,则受邪深重,缠绵难愈。既至其室,病者出房就诊,令其伸舌,干涸无苔,形如镜面。予曰殆矣。晋兄惊问所以,予曰:适言感证轻重,须验舌苔浓薄,不意令弟舌毫无苔,光明如镜,初病见之,甚非佳兆。晋兄云:子言感证苔薄病轻,今舌无苔,反以为殆,此曷故耶?因将曩视吴尚时兄病情向说,即照所用治法,疏方付之。并告之曰:服药应效则吉,否则难救。渠以予言为过,另更他医,日甚一日。挨至六朝,势已沉笃,予言果验。欲复相招。恐予不至,乃札托家 生兄劝驾。予曰:非不肯往,奈彼病本重,即服予药,亦难必效,况复稽迟,内经论两感之危,在于六日,今已届期,卢扁再世,亦无能为。 兄曰:固难如此,但渠昆仲与吾交契,今急而相求,且屈一行,以全吾之友谊耳。勉为呼舆。将及门,其疾已革。

安波按:两证舌俱无苔,外感固属阴候,但亦须问其平日舌苔无苔否。倘若体质如是,不在此例也。

门人问曰:叔和序例云,寒毒藏于肌肤,思肌肤浅近,岂容邪栖数月,而病始发与。答曰:喻氏云,寒邪由肌肤而入,辛苦之人,邪藏肌肤则有之。苦膏粱之辈,冬不藏精者,其寒邪且有藏于骨髓者矣。程扶生云:藏于肌肤,当云藏于骨髓。周禹载云:逆冬气则少阴不藏,不藏,寒邪得而入之,伤于肌肤,伏于骨髓。合三条而观之,谓伤于肌肤则可,谓藏于肌肤则不可。又问曰:序例又云,至春变为温病。喻氏谓变字下得怪诞骇人,周禹载言变字大妙,未审孰是。答曰:内经论伏气为病,如冬伤于寒,春必病温,春伤于风,夏生飧泄,夏伤于暑,秋必 疟,秋伤于湿,冬生咳嗽等条,未言变也。又如夏暑汗不出者,秋成风疟,亦未言变也。其有称变者,如高粱之变,足生大疔,逆春气则少阳不生,肝气内变,逆之则伤肝,夏为寒变等条,乃谓病之由此变。彼如实证变虚,热证变寒之类,始可言变。若春温则本冬伤于寒,至春病作,流异源同,似未可言变也。经又云:秋阳伤于湿,上逆而咳,发为痿厥,曷不一宗经旨,曰至春发为温病,岂不韪乎?又问曰:经云冬不藏精,春必病温。然则室女童男,旷夫嫠妇,皆无温病乎?答曰:经语浑融,在人之意会耳。盖冬不藏精一语,亦指天时,非专指人事也。试观天明则日月不明之句,义可见矣。夫一日之中,早明而夜晦者,即藏精也。一岁之中,春生而冬藏者,亦藏精也。使入夜不晦,入冬不藏,人物能无夭札疵疠乎,轩岐于此分定两例,曰冬伤于寒,春必病温,冬不藏精,春必病温。但寒乃冬令之正气,人知畏避,受病尚少,冬阳开泄,天暖而雷,乃为淫气,受病殊多。此虽予之臆说,然揆其理,似当不谬。又问曰:刘松峰谓《内经》冬伤于寒,春必病温,云笈七签改作冬伤于汗,盖言冬时过暖,以致汗出,来春必病温,冬日严寒,来春并无瘟疫,以其应寒而寒,得时令之正故耳。以汗易寒可乎?答曰:此创论也,似亦近理。但《内经》格言,岂容率改耶。

续录

家生兄怔忡治法

兄恙抱怔忡,久而不愈,每发心旌摇摇,头晕神倦,辗转不安。予诊之曰:此烦劳郁伤,心脾肝三经病也。方定黑归脾汤,去木香,加白芍柴胡,合逍遥散,间参以麦冬、五味、柏子仁、丹参、牡蛎之属。疾发虽轻,然犹未断, 兄忧之。予曰:神者伸也,人之神好伸而恶郁,郁则伤神。孔圣二论,首揭说乐,佛家般若经,首称自在。庄生着南华,首标逍遥,游情志中,病未可全凭药力,务须屏烦颐养,方能除根。如言闲散半载,服煎药两百剂,至今疾不复发。

安波按:郁则伤神一句,妙极。盖心有悒郁,则事事肘掣。虽有乐境当前,变为畏途。

续录

汪靖臣兄乃郎冒暑泻甚欲脱亟挽元气一法

靖兄乃郎,年甫四龄,禀质向亏,夏冒暑邪,发热便泻。幼科佥用清散消导之品,服至匝旬,热泻如故,形疲气馁,食入作呕。医称邪滞未净,仍用前药,乃至食粥泻粥,饮药泻药。更医以为脾虚,投六君子汤不应,始来逆予。儿卧几上,阖目无神,脉细如丝。予曰:胃气告竭,慢惊欲来,不可为矣。靖兄曰:固知病久属虚,然昨服六君补药,亦无灵效何也。

译郑晋康兄客居潜口,在汪家设馆授徒;我因为寄居在他家,便请他出诊。交谈之间,他说:“舍弟身体有病,方便的话请您去看一看。” 我问病了几天,他说:“从昨天开始发病,发热到现在还没有退。” 我说:“这是外感病证。” 汪家离伊芳家没有几步路,我便和他一起前往。路上谈到,如今患外感病证的人很多,必须观察他们的舌头。如果刚开始发病舌苔就又腻又厚,那么说明邪气侵入得深、病势较重,病程会拖延而难以痊愈。到了他家,病人从房中出来接受诊治。我让他伸出舌头,只见舌面干涸而没有舌苔,形状像镜面一样光亮。我说:“危险了。” 晋康兄惊讶地询问原因,我说:“刚才说到外感病证的轻重,必须观察舌苔的厚薄;没想到令弟的舌头一点舌苔也没有,光亮得像镜子一样。刚开始发病就出现这种情况,实在不是好征兆。” 晋康兄说:“您说外感病证舌苔薄则病轻,如今舌头没有舌苔,反而认为病情危险,这是什么缘故呢?”于是我把先前诊察吴尚时兄病情时所说的话告诉他,并按照当时采用的治疗方法开方,把药方交给他。同时告诉他说:“服药后如果见效,就是吉利的征兆;否则就难以救治了。” 他认为我的话说得过分,另请了其他医生,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拖到第六天,病势已经沉重危笃,我的话果然应验了。他想再次请我前去诊治。担心我不去,就写信托付家生兄来劝我前往。我说:“不是我不肯去,只是他的病根本就很重,即使服用我的药,也不能保证一定有效,何况又耽搁了这么久。《内经》论述两感证的危险在第六天,如今已经到了期限,即使扁鹊、华佗再世,也无能为力。” 家生兄说:“确实如此,但他兄弟二人与我交情深厚,如今在危急时刻来求我,您就屈尊走一趟,以成全我和朋友之间的情谊吧。” 我勉强答应叫来轿子。将要走到他家门口时,他的病情已经发生剧变。安波按语:这两个病例的舌头都没有舌苔,外感病证本来属于阴证,但也必须询问患者平日舌头是否就没有舌苔。如果患者平素体质就是这样,便不属于这个例子。门人问道:“王叔和在《序例》中说,寒毒藏在肌肤之中。想到肌肤处于浅表部位,怎么能容纳邪气潜伏数月,到了后来才发病呢?” 回答说:“喻氏说,寒邪由肌肤侵入;从事辛苦劳作的人,邪气藏在肌肤之中,是有这种情况的。” 至于那些沉溺于膏粱厚味、冬天不能固藏精气的人,寒邪甚至有藏在骨髓中的。” 程扶生说:“藏在肌肤之中,应当说成藏在骨髓之中。” 周禹载说:“违逆冬季的养生规律,少阴经就不能固藏;不能固藏,寒邪便能乘机侵入,先伤及肌肤,潜伏在骨髓之中。” 综合这三条来看,说寒邪伤及肌肤是可以的,说寒邪藏在肌肤中却不可以。门人又问:“《序例》中还说,到了春天就会转变为温病。” 喻氏认为“变”字用得怪诞而令人惊骇,周禹载却说“变”字用得非常精妙,我不知道究竟谁说得对。回答说:“《内经》论述伏气致病,例如冬天受寒,春天一定患温病;春天受风,夏天发生飧泄;夏天受暑,秋天一定患疟疾;秋天受湿,冬天发生咳嗽等条文,都没有说‘变’。” 又如夏天因暑热而汗不得出,到了秋天形成风疟,也没有说‘变’。” 其中称作“变”的情况,如高粱之气发生变化,足部就会生大疔;违逆春季的养生规律,少阳经不能生发,肝气在内发生变化;违逆这种规律就会损伤肝脏,到了夏天成为寒变等条文,都是说疾病由此发生变化。像实证转变为虚证、热证转变为寒证这一类情况,才可以说是“变”。至于春温,本来是冬天受寒,到了春天发病,虽然流传的说法不同而根源相同,似乎不能说是“变”。《内经》又说:“秋季阳气伤于湿邪,湿邪向上逆行就会咳嗽,发作则成为痿厥。”为什么不一概遵循经书的宗旨,说成“到了春天发作成为温病”,这样难道不是正确的吗?门人又问:“经书说冬天不能固藏精气,春天一定会患温病。” 既然如此,那么未婚女子、童男、独身男子和寡妇,难道都不会患温病吗?回答说:经文的意思圆融贯通,只在于人们自己领会。“冬不藏精”这句话,也是指天时,并不专指人的行为。试着看看“天明则日月不明”这句话,其中的含义就可以明白了。一天之中,早晨天亮而夜晚天黑,这就是藏精。一年之中,春天万物生发而冬天万物闭藏,这也是藏精。假如夜晚不昏暗、入冬不能闭藏,那么人与万物能够不夭折、不生病吗?轩辕、岐伯在这里分别确定了两种情况:冬天受寒,春天一定患温病;冬天不能藏精,春天一定患温病。只是寒气是冬季的正常气候,人们知道畏惧躲避,所以受寒患病的还比较少;冬季阳气本应闭藏却向外发泄,天气温暖而雷鸣,这才属于反常之气,因而患病的人特别多。这虽然是我的臆测,但推究其中的道理,似乎应当没有错误。门人又问:“刘松峰认为《内经》所说的‘冬伤于寒,春必病温’,应当依据《云笈七签》改作‘冬伤于汗’。这是说冬季天气过于温暖,以致出汗,来年春天一定患温病;冬日严寒,来年春天反而没有瘟疫,因为气候应当寒冷而确实寒冷,符合时令的正常规律。” 把“汗”字改成“寒”字,可以吗?回答说:这是创立的新说法,似乎也有些道理。但《内经》的格言,怎么能轻率地改动呢?续录。家生兄治疗怔忡的方法。家生兄患怔忡,病了很久仍不痊愈,每次发作时都心神不宁、摇摆不定,头晕,精神疲倦,辗转反侧而不得安宁。我诊察后说:这是因烦劳和忧郁损伤所致,是心、脾、肝三经的病。处方确定用黑归脾汤,去掉木香,加入白芍、柴胡,合用逍遥散;间或加入麦冬、五味子、柏子仁、丹参、牡蛎之类。病情发作虽然减轻了,但仍未完全停止,家生兄为此忧虑。我说:神就是舒展的意思,人的精神喜欢舒展而厌恶郁结,郁结就会损伤精神。孔圣人两部著作的论述,开头都首先讲到喜乐;佛家的《般若经》开头首先讲自在。庄子著《南华经》,开头首先标举逍遥。情志方面的疾病,不能完全依靠药力,必须消除烦恼、调养身心,才能彻底除去病根。正如所说的那样,他闲居调养了半年,服用煎药二百剂,到现在疾病再也没有发作。安波按语:“郁则伤神”一句,精妙极了。因为心中有忧郁,做任何事情都会受到牵制。即使眼前有快乐的处境,也会变成令人畏惧的险途。续录。汪靖臣兄的儿子因暑邪腹泻严重、病势危急,想要脱证,赶紧挽救元气的方法。靖臣兄的儿子,刚满四岁,先天体质一向亏弱,夏天感受暑邪,发热并腹泻。儿科医生一概使用清热、疏散、消导之类的药物,服了满十天,发热和腹泻仍像原来一样,身体疲惫,气力衰弱,吃进食物就呕吐。医生说邪气和积滞还没有清除,仍然使用前面的药,后来竟发展到吃粥就泻出粥,喝药就泻出药。换了一位医生,认为这是脾虚,投用六君子汤也没有反应,这才来请我诊治。孩子躺在几案上,闭着眼睛,毫无神采,脉象细得像丝线。我说:胃气已经快要耗尽,慢惊风将要发作,已经无法挽救了。靖臣兄说:本来知道病久属于虚证,可是昨天服了六君子汤这样的补药,也没有任何效果,这是为什么呢?

予曰:病有倒悬之危,一缕千钧,焉能有济。考古人制六君子汤,原为平时调养脾胃而设,非为救急拯危而设也。且阅方内并无人参,仅用钱许党参,数分白术,而市中种术味苦性烈,与苍术等,不能补脾而反燥脾。复有二陈消之,茯苓利之,欲求拨乱反正之功,真蚍蜉之撼大树矣。靖兄曰:然则治当如何。予曰:非真人参不可。盖参者参也,与元气为参赞也。

鱼一刻无水即死,人一刻无气即亡,儿质本薄,泻久气伤,加以医药重戕胃气,经云:食入则胃实而肠虚,食下则肠实而胃虚。今肠胃通为一家,幽门阑门洞开不固,饮食入胃,不使少留,即从肠出。仓廪之官,废弛厥职,此诚危急存亡之秋,惟仗参力,急固其气,气不夺则命不倾。然须独用,始克见功,古有独参汤可法也。靖兄闻言大悦,即恳立方。专用人参二钱,令分两次,米水煎服,热退泻稀,次日照方再进,便泻全止,啜粥不呕,更制八仙糕与服而痊。

续录

又幼女外感咳嗽误药酿成肺痹急证

歙俗信神,无知之徒,将神庙签诗,混编药名,乡愚患病,辄往求之,呼为神药,贻害甚多。靖兄外贸,幼女在襁褓中,时值冬寒,感冒外邪,发热咳嗽。其妻误听人言,往求神签。

药用贝母三钱,女流不谙药性,即市煎灌,咳嗽顿止,以为神验。少顷忽痰涌气促,头仰胸高,彻夜搅扰。次早迓予,视其儿身热肢冷,口张鼻扇,啼声如鸦,乃姑告其所以。予曰:此肺痹大证,危期甚速。夫肺主皮毛,皮毛受邪,肺气闭塞,因而发热咳嗽,不为疏解,反投寒敛之品,且单味重用,为害更烈。经云:风寒客于人,使人毫毛毕直,皮肤闭而为热,病入舍于肺,名曰肺痹。孩提弱质,焉能堪乎?辞不举方。友人谭萃升翁,代恳试施一匕,以图侥幸。予思病既濒危,药非精锐,料难应效。方用麻黄、桂枝、杏仁、桔梗、橘红、半夏、姜汁,并嘱服药竖抱,旋走,勿令卧倒。如此一昼夜,始得咳嗽出声,痰喘略定。知其痹象稍宽,但病势过重,药虽见效,未便骤松,麻黄昨用三分,令其减半,余照原制,再进一剂,汗出肤润,热退喘平。更用六安煎,加桔梗,卧稳嗽稀。予曰:痹开病去,大局无虞。古云小儿勿多服药,盖儿质薄弱,脏腑娇嫩,药多恐伤真气,今可停药,乳哺调之,自然恢复。果如予言,识此为乡愚信求神药者戒。

安波按:神药胎害,不可胜道。余见病伤寒服签内人乳毙者两人,可不戒哉?

续录

黄曙堂翁乃郎头痛忽变痉厥续见数证皆不治

头痛久而不愈,名曰头风。头风多害眼,方书固已言之矣。尚有一种突变,神迷肢掣,不可救治之证,前贤未经道及。曾见曙翁乃郎,年约十岁,头痛时发,予因他事过其家,见儿号泣,询之,翁告之故。出方药皆辛散之属。予曰:此由先天不足,木失水涵,风阳上冒,辛散不宜。翁求方,疏归芍地黄汤付之。翁惑旁言,遂置不服,仍请原医看视,以为前药尚轻,更增细辛 本,一夕痛剧而厥,手足螈 ,急来延予。予曰:肝风动矣,不可为也。翁恳拯援,勉用熟地、党参、麦冬、阿胶、炙甘草、麻仁、枣肉、茯神、白芍,合复脉汤,参入牡蛎、龟板方诸水介潜之法,不验辞之。更医无功,迁延数日而殁。续见仇姓稚子及方氏女,证同皆不治。推详病机,证属头痛巅疾,下虚上实,治当上病下取。医昧病原,恣行辛散,以致变幻,其理显然。凡诸痛厥可治者尚多,惟此证一经神迷,即莫能救,此其故岂所谓甚则入肾,内夺而厥,则为喑痱者与。初集载有郑氏妇一证,予虽为治愈,然亦幸也。

安波按:肝风肝厥,发逆以后,此风盛行。大抵感乎日久人情矫柔造作的致,何则,当发逆炽张时,人且谋食疗生之不暇,岂有怒发冲冠之患乎。

续录

家秀翘兄肝郁痛伤胃气详论病机治法

译我说:病情已经到了倒悬般危急的地步,生命只剩一线,怎么还能够挽救呢?考察古人创制六君子汤,原本是为平时调养脾胃而设,并不是为抢救危急重症而设。而且查看药方,其中并没有人参,只用了几钱党参和几分白术;市面上的种术味苦、药性猛烈,和苍术一样,不能补益脾气,反而会使脾气更加燥烈。又用二陈汤来消除痰湿,用茯苓来渗利水湿,却想取得扭转混乱、恢复正气的功效,真如同小小的蚂蚁妄想撼动大树一样。靖臣兄说:那么应当怎样治疗呢?我说:非用真正的人参不可。因为“参”就是参赞、辅助的意思,它能够辅助元气。鱼一刻没有水就会死亡,人一刻没有气也会死亡。孩子本来体质就薄弱,腹泻日久损伤了气,又加上医药严重损伤胃气。经书说:食物进入胃中,胃充实而肠空虚;食物下到肠中,肠充实而胃空虚。如今肠胃完全连成了一体,幽门、阑门大开而不能固摄,饮食进入胃中,不能稍作停留,立即就从肠道排出。主管仓廪的脾胃已经废弛,不能履行职责,这实在是关系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只能依靠人参的力量,赶快固护他的气;气不被夺走,生命就不会倾覆。但必须单独使用,才能开始见效,古代有独参汤可以作为依据。靖臣兄听了十分高兴,立即恳请我开方。专用人参二钱,嘱咐分两次服用,用米和水煎服。热退,腹泻减轻;第二天按照原方再服,腹泻便完全停止,喝粥也不呕吐;又制作八仙糕给他服用,最终痊愈。续录。又记一例幼女外感咳嗽,因误服药物酿成肺痹急证。歙县一带的风俗迷信神灵,一些无知之徒把神庙签诗杂乱编入药名,乡间愚民患病,往往前去求取,把它们称为神药,造成的危害很多。靖臣兄外出经商时,幼女还在襁褓之中,正值冬季寒冷,感受外邪,发热咳嗽。他的妻子误听他人之言,前去求取神签。签上开的药是贝母三钱。他的妻子不懂药性,立即买来煎煮灌服,孩子的咳嗽很快停止,她便以为这是神灵显验。过了一会儿,忽然痰涌、呼吸急促,头向后仰,胸部高挺,整夜烦乱不安。第二天早晨请我前去诊治,只见孩子身体发热、四肢冰冷,张口呼吸、鼻翼扇动,哭声像乌鸦一样,于是姑且告诉她病情的原委。我说:这是肺痹重证,危险来得非常快。肺主管皮毛,皮毛受到邪气侵袭,肺气就会闭塞,因而发热咳嗽;本应疏散解除邪气,却反而使用寒凉收敛的药物,而且单用一味药并加大剂量,造成的危害就更加严重。经书说:风寒邪气侵入人体,会使人的毫毛全都竖起,皮肤闭塞而发热;病邪进入并停留在肺中,就叫作肺痹。这样幼小而虚弱的体质,怎么能够承受得住呢?我推辞了,没有开方。友人谭萃升老先生代为恳求,希望我姑且用一匙药试治,以求侥幸挽救。我想到病情既然已经濒临危境,如果用药不够精良峻急,料想很难奏效。处方用麻黄、桂枝、杏仁、桔梗、橘红、半夏、姜汁,并嘱咐服药后竖直抱着孩子,随即走动,不要让他躺倒。这样经过一昼夜,才开始咳嗽出声,痰喘稍微平定。知道他的肺痹症状稍有缓解,但病势过重,药物虽然已经见效,病情还不能立即松缓。昨天用了麻黄三分,这次让剂量减半,其余药物照原方炮制,再服一剂,汗出而皮肤湿润,热退而喘息平定。又使用六安煎,加入桔梗,孩子安稳地躺下,咳嗽也减少了。我说:肺痹已经解除,病邪也已退去,大局没有忧患了。古人说小儿不要多服药,这是因为孩子体质薄弱,脏腑娇嫩,药物用得太多恐怕会损伤真气。现在可以停药,只用乳汁和饮食调养,自然就会恢复。后来果然如我所说,应当把这件事记下来,作为乡间愚民相信并求取神药者的戒鉴。安波按语:所谓神药造成的危害,多得说不完。我见过两个人患伤寒,却服用了签上开列的人乳而死亡,难道还不应当引以为戒吗?续录。黄曙堂老先生的儿子由头痛突然转变为痉厥,后来见到的几例也都没有治好。头痛持续很久而不痊愈,叫作头风。头风大多会损害眼睛,方书中早已有说明。还有一种突然发生变化的情况,表现为神志昏乱、四肢抽动,属于无法救治的证候,前代贤医还没有论述到。我曾见过曙堂老先生的儿子,年约十岁,头痛时常发作。我因别的事情路过他家,看见孩子正在号哭,询问之后,曙堂先生告诉了我缘故。开出的方药全都是辛温发散一类的药物。我说:这是由于先天不足,肝木失去肾水涵养,风阳向上冲冒,不宜使用辛温发散之药。曙堂先生请求开方,我开了归芍地黄汤交给他。曙堂先生听信旁人的话,于是把药放在一边没有服用,仍请原来的医生诊治;原医生认为前面的药力还太轻,又增加了细辛本,结果一夜之间头痛加剧并昏厥,手足抽搐,于是急忙来请我。我说:肝风已经发动了,无法挽救。曙堂先生恳求我设法救治,我勉强使用熟地、党参、麦冬、阿胶、炙甘草、麻仁、枣肉、茯神、白芍,合用复脉汤,又加入牡蛎、龟板,采用方诸水等水中介类潜藏之品的治法;药物没有奏效,我便推辞不再诊治。后来更换医生也没有效果,拖延了几天便去世了。后来又见到仇姓家的孩子和方氏家的女子,证候相同,也都没有治好。推究病机,这种证候属于头痛巅疾,是下虚上实,治疗应当采用“上病下取”的方法。医生不明白病因,任意使用辛温发散之药,以致病情发生剧烈变化,其中的道理是很明显的。各种疼痛、厥证中能够治好的还很多,只有这种证候一旦神志昏迷,就没有办法救治。这其中的原因,难道不就是所谓病势发展到严重程度便传入肾,内里精气被夺而发生厥证,于是成为喑痱吗?初集记载过郑氏妇女的一例证候,我虽然把她治好了,但也只是侥幸。安波按语:肝风、肝厥在发生气逆之后,便是这种风邪盛行的表现。大概这种病是由于长期感受某种影响,以及人情矫饰造作所导致的。为什么这样说呢?当气逆严重发作、气势炽盛时,人连谋求食物、维持生命都来不及,哪里还会有怒气冲冠的忧患呢?续录。家秀翘兄肝郁疼痛损伤胃气,详论病机和治法。

秀兄年逾五旬,向在维扬贸易,患病数月,延医多人,愈疗愈剧。因买舟载归。望其形容枯槁,行动艰难,诊脉弦劲欠柔。询其病原,据述旧冬少腹痈起,渐次痛连中脘,时作呕恶,彼时纳谷虽减,尚餐烂饭一盂,交春病势日增,即啜稀糜亦吐,形羸肉脱,便秘皮枯,药饵遍尝,毫无一效。迩来更加恶闻药气,入口即吐,君将何以教之?予曰:医之审病,如吏之审案,审案必得其情,审病须明其理。推详脉证,其病机已了然心目矣。按弦为肝脉,诸痛属肝,厥阴之脉,循少腹,究缘平日情怀不适,木郁失条,少腹因而致痛。然肝为将军之官,脏刚性急,医投辛香温燥,希图止痛,肝阴被劫,怒木益横,冲胃为呕,此肝为受病之原,胃为传病之所。医多药杂,胃气益伤。夫胃为水谷之海,气血俱多之经,既不安谷,气血从何生化?肤无血润则枯槁,肠无血润则干燥。阳气结于上,阴液衰于下,欲走噎途,岂区区草木所能回枯转泽耶。经云:诸涩枯涸,干劲皴揭,皆属于燥。燥者濡之,治法固无难也。无如濡润之品,恒多凝滞。现今胃气空虚,呕吐恶闻药气,焉能强进?考古人治血气两伤之候,先当益气,气为血之帅也。但益气药品殊多,首推人参者,以其能回元气于无何有之乡也。再考东垣云:胃中虚热,谷气久虚,而为呕吐者,但得五谷之阴以和之,则呕吐自止,不必用药。谨择参米饮一方,气味冲和,谅当合辙。于是每日用人参二钱,陈米水煎,果受不吐,服至匝旬,餐加色转,再合参乳汤,守服两月,便濡肤泽而起。如此大证,只此二方,并未别参他味,药简功专信矣。

安波按:病久属虚,故人参能受,不然肝无补法之旨,竟置于无矣。

续录

别驾菽田何公仆妇子痫

吾郡别驾何公,续迁甘肃,眷属仍居郡城。宅中一仆妇,重身九月,偶患头痛,医作外感治,其痛益甚,呕吐汗淋。至二鼓时,忽神迷肢掣,目吊口噤,乍作乍止,何公少君六吉兄,当晚遣力相召,晓造其宅,六兄告以病危之故,入视搐搦形状,诊脉虚弦劲急,谓曰:此子痫证也。势虽危险,幸在初起,当不殒命。六兄曰:昨夕仓皇,恐驾到迟,故近邀女科一看,亦言证属子痫。然服药不效奈何?出方阅之,羚羊角散也。予曰:此乃古方,原属不谬,不知子痫疾作之由。因子在母腹,阴虚火炽,经脉空疏,精不养神,柔不养筋,而如厥如痫,神魂失守,手足抽掣。其病初头痛者,即内风欲动之征也。医家误作外风,浪投疏散,致变若此。至羚羊角散,方内惟羚角入肝舒筋,当归、枣仁补肝益血,茯神安神,甘草缓急,与证相符,其余防、独、木香、杏仁,俱耗真气,苡仁下胎,多不合宜,岂可以为古人成方,漫不加察耶。于是仍以本方除去防独等味,参入熟地、沙参、麦冬、阿胶、芝麻,养阴濡液,少佐钩藤、桑寄生,平肝熄风。头煎服后,其搐渐平,随服二煎,搐定头痛亦减。

六兄喜甚,予曰:病来势暴,今虽暂熄,犹恐复萌。嘱再市药一剂,尽今晚服尽,搐不再作,方许无虞。次日复诊,痛搐俱止,神清脉静,纳食不呕。方除钩藤寄生,加白芍、玉竹、女贞、石斛,逾月分娩,母子俱得无恙。

安波按:论证一端,总在灵机活泼,随症变化,不可效尾生之见,至死不悟也。

续录

鲍觉生宫詹病发三次不能复起

宫詹前于乾隆丁未冬,自毗陵抱疾归,证类噎隔,已濒于危,予为治之而愈。嘉庆乙丑,宫詹视学中州,病发召诊,又为治愈。案载初集及辑录中。道光乙酉秋,宫詹在都,前疾又作,初时尚轻,来书语状,予辄忧之。虑其年逾花甲,血气既衰,非前此少壮可比。末又云:幸得请假南归,便图就诊。深为之喜。及至腊底,伊芳宅报中详述病情,较前两次发时更剧,体惫不支,势甚危笃。令侄子硕兄,亟欲邀予入都延医,予虽老迈,谊不容辞。适迫岁暮,冰雪严凝,水陆舟车,都难进发,道阻且长,恐其病不及待,子硕兄踌躇无策,再四相商,只得酌拟一方,专足送去,冀幸得效如前,即可回籍调治。另函致意,劝令速归。回书云:手翰再颁,感沦肌髓,妙剂服之,不似昔年之应手,盖衰惫日久之故,欲归不得,进退维谷,负我良友,何以为人,弟之心绪,不可名状;永别之戚,惨剧难言。然奄忽而徂,胜于凝狂而活也。专勒敬谢,不能多写,亦不知结草何时,南望故乡,惟有怅结。未几遂卒。

悲夫:宫詹自定义年谱未竟,令弟时任干州,续成之,谱末有云兄病中尝语人曰:吾生平患此疾,及今而三矣。丁未乙丑,皆濒于危,皆赖程杏轩治之而愈,今无杏轩,吾病殆不可为矣。予阅及此,不禁泫然。

安波按:臌隔等症,较瘫痨尤险,大约仓扁复生,亦无如之何矣。

续录

黄就唐表兄脘痛呕吐危证治验

译秀翘兄年过五十,过去在维扬经商,患病几个月,请了许多医生,越治疗病情越严重。于是买了一条船把他载回家。观察他的面容,形体枯槁,行动艰难;诊脉时脉象弦而有力,缺少柔和之象。询问他的病因,据他说,去年冬天少腹生了痈,后来疼痛逐渐牵连到中脘,时常发生恶心呕吐。当时虽然食量减少,还能吃一碗烂饭;到了春天,病势一天天加重,连稀粥也只能小口喝下却仍会呕吐,身体消瘦、肌肉脱落,大便秘结,皮肤枯燥,药物几乎都试遍了,却一点效果也没有。近来又更加厌恶闻到药气,药一入口就吐出来。您打算怎样教导他呢?我说:医生审察疾病,就像官吏审理案件;审理案件必须查明实情,诊察疾病必须明白其中的道理。推究他的脉象和证候,病机已经清楚地呈现在心中和眼前了。弦脉属于肝脉,各种疼痛多归属于肝;厥阴经的经脉循行经过少腹。究其原因,是平日情志不舒,肝木郁结而失去条达,所以少腹因此发生疼痛。然而肝是将军之官,肝脏刚强而性情急躁;医生使用辛香温燥之药,希望借此止痛,结果劫伤了肝阴,使肝木的横逆更加严重,冲犯胃气而导致呕吐。这说明肝是受病的根源,胃是病邪传变停留的地方。医生使用的药物又多又杂,胃气因此更加受伤。胃是水谷汇聚之海,也是气血充盛的经脉;既然不能安然受纳饮食,气血又从哪里生化呢?肌肤没有血液濡养就会枯槁,肠道没有血液濡养就会干燥。阳气郁结在上部,阴液衰竭在下部,已经要走上噎塞的道路,难道仅凭区区草木药物就能使枯竭恢复、干燥转为滋润吗?经书说:各种涩滞、枯涸、干燥、坚硬、皮肤皲裂和脱落,都属于燥证。燥证应当用滋润的方法治疗,治疗原则本来并不难。只是滋润的药物大多容易凝滞。如今胃气空虚,又呕吐并厌恶药气,怎么能够勉强服药呢?考察古人治疗气血两伤的证候,首先应当补益气,因为气是统率血的。补益气的药物虽然很多,首先推重人参,是因为它能够把元气从几乎荡然无存的境地挽回。再考察李东垣所说:胃中有虚热,谷气长期虚弱而发生呕吐的,只要得到五谷的阴精来调和,呕吐自然会停止,不必使用药物。我谨慎选择参米饮这一方,药物气味平和协调,想来应当适合这个病证。于是每天使用人参二钱,用陈米和水煎服,果然能够承受而不呕吐;服满十天,饭量增加,面色也转好。后来又合用参乳汤,坚持服用两个月,终于大便通畅,皮肤滋润光泽,能够起身活动。这样严重的病证,只用了这两个方子,没有另外加入其他药味,可见药味简少而功效专一确实如此。安波按语:病久属于虚证,所以能够承受人参;否则“肝无补法”的原则,竟然就会被置之不顾了。续录。别驾菽田何公的仆妇患子痫。我郡的别驾何公后来调任甘肃,家属仍然居住在郡城。宅中有一名仆妇,怀孕九个月,偶然患头痛,医生按外感病治疗,头痛反而更加严重,并且呕吐、汗出淋漓。到了二更时分,她忽然神志昏迷、四肢抽搐,双目上吊、口噤不语,发作一阵、停止一阵。何公的少君六吉兄当晚派人来请我,天亮后我到了他家。六兄把病情危急的原因告诉我,我进去观察她抽搐的情状,诊得脉象虚、弦、强劲而急促,便说:“这是子痫证。” 病势虽然危险,幸好还在刚开始发作,应该不至于丧命。六兄说:“昨晚事出仓促,担心您来得迟,所以先请附近一位妇科医生来看过,她也说证候属于子痫。” “可是服药没有效果,该怎么办呢?”我拿出药方查看,原来是羚羊角散。我说:“这是古方,原本并没有错误,只是不知道子痫发作的原因。” 因为胎儿在母腹中,阴虚而火旺,脉络空疏,精气不能滋养精神,柔和之气不能滋养筋脉,于是出现类似厥证、痫证的表现,神魂失去守持,手足抽搐。这种病最初出现头痛,就是体内风邪将要发动的征兆。医生误以为是外风,任意使用疏散之药,所以导致病情变成这样。至于羚羊角散,方中只有羚羊角能够入肝、舒缓筋脉;当归、枣仁能够补肝益血;茯神能够安神;甘草能够缓解拘急,这些都与证候相符。其余的防风、独活、木香、杏仁都耗伤真气,薏苡仁有下胎作用,大多不合适。难道因为这是古人的成方,就可以随便使用而不加审察吗?于是仍以原方为基础,去掉防风、独活等药味,加入熟地、沙参、麦冬、阿胶、芝麻来滋养阴液、濡润津液,再少量加入钩藤、桑寄生来平肝息风。服下头煎后,抽搐逐渐平息;接着服下二煎,抽搐停止,头痛也减轻了。六兄非常高兴,我说:“病势来得猛烈,如今虽然暂时平息了,仍然担心会再次发作。” 我嘱咐再买一剂药,今晚全部服完;抽搐不再发作,才可以说没有忧患。第二天复诊,头痛和抽搐都停止了,神志清醒,脉象平静,进食也不呕吐。于是从方中去掉钩藤、桑寄生,加入白芍、玉竹、女贞、石斛。过了一个多月,她分娩,母子都平安无恙。安波按语:论治一类证候,关键在于思路灵活、随证变化,不能像尾生那样固执己见,到死也不醒悟。续录。鲍觉生宫詹病发三次,最终不能再起。宫詹先前在乾隆丁未年冬天从毗陵抱病回乡,证候类似噎膈,已经濒临危险,我为他治疗后痊愈。嘉庆乙丑年,宫詹在中州主持学政,病情发作后请我诊治,又被我治愈。医案记载在初集和辑录之中。道光乙酉年秋天,宫詹在京城,旧病又发作,起初病情还较轻;他来信说明病状,我总是为他忧虑。我担心他已经年过六十,气血都已衰退,不能再和从前年轻力壮时相比。信的末尾又说:“幸好得以请假回到南方,便可以设法请您诊治。” 我对此深感高兴。到了腊月底,伊芳家送来的信中详细叙述了病情,比前两次发作时更加严重,身体疲惫得不能支撑,病势十分危重。他的侄子子硕兄急切地想请我进京为他延医,我虽然年老,也不能因为情谊而推辞。正好临近年末,冰雪严寒凝结,水路、陆路、船只、车辆都难以启程;道路阻隔而且遥远,担心他的病等不到我前去。子硕兄犹豫不决、没有办法,反复与人商量,只得斟酌拟定一个方子,专程送去,希望侥幸能够像以前一样见效,这样就可以回到家乡调治。我另写一封信表达心意,劝他赶快回来。回信说:“再次收到您的亲笔信,感动之情深入肌髓。服下妙药后,却不像往年那样立即见效,大概是因为衰惫日久的缘故。想回去却回不成,进退两难,辜负了我的良友,我还有什么脸面做人?我的心情无法形容。” 想到即将永别,悲惨的情景实在难以言说。然而如果突然死去,反而胜过神志昏乱而苟活。” 他专门写信致以恭敬的谢意,不能多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报答您的恩德。向南遥望故乡,只有满怀惆怅。不久之后,他就去世了。可悲啊!宫詹亲自编纂的年谱尚未完成,他的弟弟当时任职干州,便接续完成了年谱。年谱末尾说,哥哥病中曾对人说:“我一生患这种病,到如今已经是第三次了。” 丁未年和乙丑年时,病情都濒临危险,都依赖程杏轩治疗而痊愈;如今没有杏轩了,我的病大概无法挽救了。” 我读到这里,不禁流下眼泪。安波按语:臌胀、噎膈等病证,比瘫痪、痨病更加危险,大概即使仓公、扁鹊再生,也无可奈何了。续录。黄就唐表兄脘部疼痛、呕吐危重证的治疗验案。

就兄体素虚寒,向患腹痛,服温药相安,年来痛移上脘,气逆呕吐,饮食渐减,丁亥之秋,病发益剧,食全不纳,自服理中六君之属,温理脾阳未应,形羸气怯,卧床不起,遣价逆予。诊脉胃少弦多,望色青白不泽,自以为殆,予曰无妨,治未中肯耳。尊体平素虚寒,原宜温理,据兹脉证,由于心境欠舒,木郁不达,厥阴干犯阳明,肝气逆横,胃降失职。仲圣云:厥阴为病,气上冲心,心中热疼,饥不欲食。夫肝为将军之官,脏刚性急,脾胃虽俱属土,然须分别治之,不容笼统而论。叶香岩谓胃司受纳,脾主运化,脾宜升则健,胃宜降则和,太阴湿土,得阳始运,阳明燥土,得阴自安数语,实发前人之所未发。观其食入即呕,足见其病在胃而不在脾。理中六君,皆是脾药,不能治胃,今胃空若谷,必须参力扶持,始克有济,寒士购参不易,姑思其次,以高丽参代之,乃于六君子汤中,除术甘之守,加入川椒、乌梅、干姜、木瓜、白芍,另用陈仓米水煎服。药则辛酸并投,法合制肝安胃。予辞归。

越日就兄专札来云:妙方连服两剂,痛缓呕止,稍能安谷,颇见效灵,深为感佩。尚祈加减,照原法略为出入,守服而痊。次春相唔郡城饶君扬翁宅中,丰采倍胜于前。

安波按:此亦病久胃虚,故丽参能受。然必须参入梅椒瓜等,仿安胃腕,以辛散、酸收、甘缓三法并济也。

续录

燕云亭司马伏暑感证

戊子夏,征郡蛟水暴涨,横流泛滥,田庐人畜,到处被湮,歙休尤甚。公奉委往勘,暑湿烦蒸,感伏膜原,交秋疾作,始而寒热似疟,继则单热不寒。吾宗思敏翁为治两旬,大热已退,日晡微潮,拟属邪去正亏,转为养阴和胃。越日寒热又作,以为感复,辅正驱邪,病状如故,神形益疲。度其恙久,阴阳两虚,连投补剂,寒热总不能止,嘱邀予商。予进署时,公寒热正发,卧榻呻吟,诊毕思翁适至,谓予曰:燕公祖之恙,吾看多次,愈而反复,烦子酌之。予曰:顷诊脉象数犹带弦,热时口犹作渴,是属秋时晚发,感证似疟之候。大局无妨,但恙久正气固虚,余波似仍未净。过补恐其腻邪,过清虑其伤正,酌以辅正剂中,微寓和解之意,邪退而正不伤,斯为美也。思翁称善,遂令疏方。药用首乌、人参、当归、茯苓、甘草、料豆衣、扁豆壳、陈皮、半夏、糯稻根须,引加鲜姜红枣,另以井河水各半煎。露一宿,明早温服。后旦再议,届期复召,询其家人云:昨服药后,寒热未来,夜眠安稳。入室公起坐就诊。笑曰:疟魔已被君驱去矣。复与思翁斟酌加减,不旬日而痊。公善画山水,有倪迂风,惜墨如金,求之不得,病痊后,亲绘一HT 赠予,并序其事。

续录

饶君扬翁公郎风温证治原委

道光戊子冬,郡城饶君扬翁公郎浓卿兄病,初起寒热头痛咳嗽,服辛散药一剂,次日单热不寒,口渴烦躁,嗽痰带血,下午突作昏晕。当晚折简逆予,黎明至郡,见其面目俱赤,舌黄耳聋,呛咳胁痛,汗出而热不衰,诊脉洪大数疾。谓君翁曰:公郎之恙,乃风温犯肺,邪在上焦,速为清解,免致蔓延中下。辛散之品,不宜用也。方用料豆、甘草、桑叶、蒌皮、杏仁、桔梗、牛蒡子、贝母、梨皮之属。诘朝复召,问知夜来热甚烦谵,咳血甚多,望其面目仍赤,诊毕昏晕又作,额汗淋漓。翁甚彷徨,适黄就唐表兄至,予告之曰:此证确属风温为病,但质亏病重,虑难支撑。昨方力薄,故不应效。就兄曰:鄙见亦然,不识当如何用药。

予曰:噫,难言。考风温名载仲景《伤寒论》中,但只言脉证及误治之变,并未出方。叔和以下,亦皆无治法,惟朱奉议创立六方,可谓登坛树帜。然既言不可发汗,何葳蕤汤中又用麻黄、羌活等药耶?宋元迄今,名贤代出,所论风温证治,未有一言折衷,可为法守者。惟近时休邑汪广朝先生,所立风温汤一方,只葳蕤、料豆、甘草三味,药简功专,颇有深意。

予治此证,每宗此方范围而扩充之,往往获验。就兄以为然,于是照方加入沙参、生地、丹皮、地骨皮、知母、贝母、黄芩,引用芦根梨汁白蜜,服之大效。诊视数次,热势渐退,苦寒渐减,转手养阴润肺,调理两月,幸得保全。是役也,使非君翁信而不疑,就兄推诚赞助,未见其有成功也。予常语人曰:凡起一大证,务须病家能笃信,医者有主持,旁人不妄议,三者失一,不可为矣。

续录

饶浓卿兄幼女因热生风之证治愈并明其理

译就唐兄平素体质虚寒,过去患腹痛,服用温热药后能够安定。近年来疼痛转移到上脘,气向上逆而呕吐,饮食逐渐减少。丁亥年秋天,病情发作得更加严重,完全不能进食;他自己服用理中汤、六君子汤之类的药,温补调理脾阳也没有效果,形体消瘦、气力怯弱,躺在床上不能起身,于是派人来请我。诊脉时胃脉较少而肝脉较多,观察面色青白而没有光泽;他自己认为病情危重,我说没有关系,只是治疗还没有切中病机。您的体质平素虚寒,本来适宜温补调理;根据现在的脉象和证候,是由于心情不舒畅,肝木郁结而不能条达,厥阴肝经侵犯阳明胃经,肝气逆乱横行,胃失去了和降的职责。仲景先生说:“厥阴病,气向上冲击心部,心中发热疼痛,虽感到饥饿却不想吃东西。” 肝是将军之官,肝脏刚强而性情急躁;脾胃虽然都属于土,但必须分别论治,不能笼统地谈论。叶香岩说:胃主管受纳,脾主管运化;脾气应当上升,脾才能健运;胃气应当下降,胃才能和顺;太阴湿土,得到阳气才能运转;阳明燥土,得到阴液自然安定。这几句话确实发明了前人没有阐发的道理。看他食物一进入胃中就呕吐,足以说明病在胃而不在脾。理中汤、六君子汤都是治脾的药,不能治疗胃病。如今胃中空虚得像山谷一样,必须借助人参之力扶持,才有可能奏效。贫寒之人购买人参不容易,只好退而求其次,用高丽参代替;于是就在六君子汤中去掉白术、甘草这类守中之品,加入川椒、乌梅、干姜、木瓜、白芍,另用陈仓米煎水服用。药物同时使用辛味和酸味,治法符合制约肝气、安和胃气的原则。我辞别回去了。第二天,就唐兄专门写信来说:“妙方连续服了两剂,疼痛减轻,呕吐停止,稍微能够安稳进食,确实很有效,深深感激佩服。” “还请您再作加减,按照原来的治法略加调整,坚持服用便痊愈了。” 第二年春天,我们在郡城饶君扬老先生家中相见,他的风采比从前更胜。安波按语:这也是病久而胃虚,所以能够承受高丽参。但必须加入乌梅、川椒、木瓜等药,仿照安和胃脘的方法,使辛散、酸收、甘缓三种治法同时发挥作用。续录。燕云亭司马伏暑感证。戊子年夏天,徽郡蛟水暴涨,洪流泛滥,田地、房屋、人畜到处被淹没,歙县和休宁县一带尤其严重。燕公奉命前往查勘,暑湿之气郁蒸,感邪潜伏在膜原,到了秋季交替之时发病,起初寒热交替,像疟疾一样,后来只发热而不发冷。我同宗的思敏老先生为他治疗了二十天,大热已经退去,只在午后有轻微潮热,认为这是邪气已去而正气亏虚,准备转用养阴和胃的方法。第二天寒热又发作,以为是外感病复发,便一面扶助正气、一面驱除邪气,结果病状依旧,精神和形体更加疲惫。估量他的病已经拖延很久,阴阳两方面都虚弱,接连服用补益药物,寒热始终不能停止,于是嘱咐请我一同商议。我进入官署时,燕公正好寒热发作,躺在床上呻吟。诊察完毕,思敏老先生正好来到,对我说:“燕公祖的病,我看过多次,病好了却又反复,请您斟酌诊治。” 我说:“刚才诊得脉象虽然数,但仍带有弦象,发热时口中仍然口渴,这是秋季迟发的外感病,属于寒热似疟的证候。” 大局没有问题,但病拖得久了,正气本来就虚弱,残余的病邪似乎仍未完全清除。补益过度,恐怕会使邪气凝滞不去;清泄过度,又担心损伤正气。因此应在扶助正气的药剂中斟酌加入一些和解的意思,使邪气退去而正气不受损伤,这才是最好的方法。思敏老先生称赞这种方法好,于是让我开方。药用首乌、人参、当归、茯苓、甘草、料豆衣、扁豆壳、陈皮、半夏、糯稻根须,引药加入鲜姜、红枣,另用井水和河水各一半煎煮。把药液放置露天过一夜,第二天早晨温热服用。第二天早晨再作商议,到约定的日期又被请去,询问他的家人,家人说:“昨天服药后,寒热没有再发作,夜里睡得安稳。” 我进入房间时,燕公已经起身坐着接受诊治。他笑着说:“疟疾这个魔鬼已经被您驱走了。” 我又和思敏老先生共同斟酌药物的加减,不到十天便痊愈了。燕公擅长画山水,有倪瓒那种疏淡的风格,爱惜墨色如同爱惜黄金,别人求他的画也得不到。病愈后,他亲自画了一幅画赠给我,并写序记述这件事。续录。饶君扬老先生的儿子浓卿兄患风温证的治疗经过。道光戊子年冬天,郡城饶君扬老先生的儿子浓卿兄患病,起初寒热、头痛、咳嗽,服了一剂辛温发散药,第二天只发热而不怕冷,口渴烦躁,咳嗽带血,下午突然昏厥眩晕。当晚他写了简短的信请我前往,黎明时我到了郡城,只见他面目都发红,舌苔黄、耳聋,呛咳、胁肋疼痛,出汗而热势不退;诊脉得洪大而数疾。我对君扬老先生说:“令郎的病,是风温侵袭肺部,邪气在上焦,应当赶快清解,以免蔓延到中焦和下焦。” 辛温发散的药物不宜使用。处方用料豆、甘草、桑叶、栝楼皮、杏仁、桔梗、牛蒡子、贝母、梨皮之类。第二天早晨又请我前去,问后得知他昨夜发热很重,烦躁并说胡话,咳血很多;观察他的面目仍然发红,诊察完毕,昏厥眩晕又发作,额头汗出淋漓。老先生十分彷徨,正好黄就唐表兄来到。我告诉他说:“这个证候确实属于风温,但患者体质亏虚而病势严重,恐怕难以支撑。” 昨天的药方药力太弱,所以没有产生效果。就唐兄说:“我的看法也一样,只是不知道应当怎样用药。” 我说:“唉,这很难说。” 考察“风温”这个名称,记载在仲景的《伤寒论》中,但书中只讲脉象、证候以及误治后的变化,并没有提出方剂。王叔和以后,也都没有提出治疗方法,只有朱奉议创立了六个方剂,可以说是登台树立旗帜、开创先例。然而既然说不可以发汗,为什么葳蕤汤中又使用麻黄、羌活等药呢?从宋、元直到今天,名医贤士代代出现,对于风温证的治疗,没有一句话能够折中归纳,作为固定遵守的准则。只有近代休宁县的汪广朝先生创立了一剂风温汤,只有葳蕤、料豆、甘草三味药,药味简少而功效专一,颇有深意。我治疗这种证候,每次都以这个方子为基础加以扩充,往往能够见效。就唐兄认为有道理,于是按照原方加入沙参、生地、丹皮、地骨皮、知母、贝母、黄芩,并以芦根、梨汁、白蜜作引药,服后大见效果。诊治数次后,热势逐渐退去,苦寒药逐渐减少,转而采用养阴润肺的方法,调理了两个月,幸而保全了性命。这次治病,如果不是君扬老先生信任我而没有疑虑,就唐兄诚心相助,未必能够成功。我常对人说:凡是治疗一种大病,务必要求病家能够坚定信任,医生能够坚持主张,旁人不能妄加议论;三者缺少任何一个,病就无法治好。续录。饶浓卿兄的幼女因热生风证治愈,并说明其中的道理。

浓兄病愈,其女三岁,发热目赤,医谓证属因风生热,投以羌活荆防,目肿如李,眵流如脓,热甚搐搦。尊公君扬翁,嘱予治之。予曰:此因热生风证也,非清不可。方用生地、丹皮、山栀、生甘草、菊花、桑叶、石决明、羚羊角,服之热退搐定,目肿亦消。君翁疑而问曰:小孙女之病,医云因风生热,子云因热生风,同一风耳。风则当散,何服散剂而病反增,服清剂而病旋愈?此曷故也?予曰:风热二字,不可概言,须知内外标本之别。因风生热者,乃外入之风,风胜则热遏,散其风,而热自解,所谓火郁发之。此风为本,热为标也。因热生风者,乃内出之风,热胜则风,旋清其热,而风自熄,所谓热者寒之,此热为本,风为标也。医家因风热二字,义未解明,模棱施治,是以多误。翁喟然曰:医患不明理,理明则治病视诸掌矣。

安波按:卓论也。

续录

又仆人肝风用药大意

君翁盛纪,年将二旬。暮春之初,始觉头筋抽痛,旋见口眼歪斜,肢凉脉细。以为风寒外感,药投温散,其病益剧,肢掣头昏,心悸汗浆,君翁令舁至舍,嘱为延医,按诸风眩掉,皆属于肝。春深时强木长,水不涵木,阳化内风,乘虚绕络。凡治风须分内外,外入之风则可散,内出之风,散之益助其升腾鼓动之势。现下左肢螈 ,防变痉厥神迷。议以滋水涵木,和阳熄风。方用炙甘草、黑参、熟地、麦冬、阿胶、芝麻、茯神、枣仁、五味子、牡蛎、小麦、南枣,初服四剂,势已减轻,更加白芍、当归、葳蕤服至廿剂,病瘥。虚犹未复,令制丸药,数阅月,始得元复如初。

续录

许兑岩兄尊堂久痢治验

兑兄尊堂,年将及耋,本质阴虚,时常头昏,口干耳鸣,心悸,药服滋补相安。秋初患痢,后成休息,延至次春,昼夜或十余行,七八行之不等,每便腹痛后重,粪带鲜红,间见白垢,形疲食少。医治无效,召诊脉如平时,予曰:体素阴亏,原宜滋养,但痢久脾虚肠滑,滋药又非所宜。方仿异功散,加首乌、白芍、山药、扁豆、莲肉、老米,剂内俱用人参,数服痢仍不止。复诊告兑兄曰:令堂证属休息痢疾,病根在大肠曲折之处,诸药力不能到,即复人参,亦皆无益。兑兄云:然则奈何?予曰:非鸦胆子莫能奏效。特此物本草未收,他书亦鲜论及,惟幼幼集成载其功能,名为至圣丹。予用治此证,颇多获验。检书与阅,兑兄云:据书所言,并先生经验,自必不谬,第恐此药性猛,家慈年迈难胜耳。予曰:所虑固是。但每用只三十粒,去壳取仁,不过二三分,且有桂圆肉包裹,兼服补剂,扶持正气,断乎无伤。盖非此莫达病所,病不能除,正反伤矣。如法制服,三日全瘳。是秋其疾复作,家菡洲兄为治,多日未瘥,复邀同议。予曰:上春曾投鸦胆子见功,何不再用?兑兄仍以高年质虚为忧,予曰:有病当之不害,亦三服而愈。兑兄虑疾复萌,商用此味,研入调养丸药内,冀刈病根。予曰:善后之图固妙,然研末入丸,似不合法,更与菡兄斟酌,仍照原制,每以五粒与丸药和吞,服之两月,至今三年,其病不发,可见此药之功效如神。

安波按:久年肠红亦效,可见医贵圆通也。

续录

许月邻翁令爱齿衄

月翁令爱患齿衄,药服生地、丹皮、赤芍、连翘、石膏、升麻之属,衄反甚。予于方内除升麻加犀角,一服即止。翁问曰:古人治血证,用犀角、地黄汤云,无犀角代以升麻。盖升麻能引诸药入阳明也,今服之不效,岂古方不足信与。予曰:朱二允有言:升麻性升,犀角性降,用犀角止血,乃借其下降之气,清心肝之火,使血下行归经耳。倘误用升麻,血随气升,不愈涌出不止乎。古方未可尽泥也。翁又问入阳明清胃热,药品尚多,惟犀角与齿衄相宜者,得无齿属上部,角长于头,本乎天者亲上之义耶?予曰:不宁惟是,人之上齿属足阳明,《礼》云戴角者,无上齿。阳明之血脉,上贯于角,齿衄用之辄应者,职是故也。

安波按:医工古方而不知更变,犹一匠人拆旧料起翻房地基,虽合而关笋钩角,总须刀锯也。

续录

族弟羲采血涌欲脱

译浓卿兄病愈后,他的女儿三岁,发热、眼睛发红。医生认为是风邪导致发热,便投用羌活、荆芥、防风,结果眼睛肿得像李子,眼眵流得像脓,热势很重而发生抽搐。君扬老先生嘱咐我为她治疗。我说:“这是因热生风证,不能不使用清热法。” 处方用生地、丹皮、山栀、生甘草、菊花、桑叶、石决明、羚羊角;服药后热退,抽搐停止,眼睛的肿胀也消退了。君扬老先生疑惑地问:“我小孙女的病,医生说是因风生热,您却说是因热生风;不都是风吗?” 既然是风,就应当发散,为什么服用发散药后病情反而加重,服用清热药后病却很快痊愈?这是什么缘故?我说:“风热”这两个字不能一概而论,必须知道内外、标本的区别。因风生热,是外来的风邪侵入人体;风邪偏盛,热邪就会受到郁遏。发散风邪,热自然会解除,这就是所谓“火郁发之”。这里风是根本,热是表象。因热生风,是体内产生的风;热邪偏盛就会生风,立即清除热邪,风自然会熄灭,这就是所谓“热者寒之”。这里热是根本,风是表象。医生对于“风热”二字的含义没有弄清楚,便模棱两可地施治,因此常常发生错误。老先生感叹说:“医生的弊病在于不明白医理;医理一旦明白,治病就会像看自己的手掌一样清楚。” 安波按语:这是高明的论断。续录。又记仆人患肝风的用药大意。君扬老先生的儿子盛纪,年将二十岁。暮春时节,他开始感到头部筋脉抽搐疼痛,随即出现口眼歪斜,四肢发凉,脉象细弱。医生认为是风寒外感,便投用温热发散药,病情反而更加严重,四肢抽搐、头昏、心悸、汗出如浆。君扬老先生让人把他抬到家中,嘱咐我为他请医诊治。根据各种风证、眩晕、摇动的表现,都属于肝病。春天将尽时,强劲的木气生长,肾水不能涵养肝木,阳气转化为内风,乘虚在经络之间缠绕。凡是治疗风证,必须分清内风和外风;外来的风可以发散,内生的风若再用发散法,反而会助长它向上升腾、鼓动的势头。现在左侧肢体正在抽搐,防止病情转为痉厥、神志昏迷。商议采用滋养肾水、涵养肝木,调和阳气、平息内风的方法。处方用炙甘草、黑参、熟地、麦冬、阿胶、芝麻、茯神、枣仁、五味子、牡蛎、小麦、南枣。开始服四剂,病势已经减轻;又加入白芍、当归、葳蕤,服至二十剂,疾病痊愈。身体的虚弱还没有恢复,于是让他制作丸药服用,过了好几个月,元气才恢复如初。续录。许兑岩兄的母亲久痢治疗验案。兑岩兄的母亲年将八十,先天体质阴虚,时常头昏、口干、耳鸣、心悸,服用滋补药后病情能够安定。初秋患痢疾,后来转为时作时止的慢性痢疾,拖到第二年春天,一昼夜有时腹泻十多次,有时七八次,次数不等;每次排便前腹痛,排便后仍有下坠不尽感,粪便带鲜红色,间或可见白色污垢,身体疲倦,食欲减少。医生治疗没有效果,请我诊脉,脉象和往常一样。我说:患者平素阴虚,本来适宜滋养,但痢疾日久导致脾虚、肠道滑利,滋补药又不适宜。处方仿照异功散,加入首乌、白芍、山药、扁豆、莲肉、老米,方中都使用人参;服了几剂,痢疾仍未停止。再次诊治时,我告诉兑岩兄:令堂的证候属于休息痢,病根在大肠曲折之处,各种药物的力量都不能到达那里,即使再用人参,也没有益处。兑岩兄说:那么怎么办?我说:非用鸦胆子不能奏效。只是这种药物《本草》没有收载,其他书也很少论及,只有《幼幼集成》记载了它的功效,名为至圣丹。我用它治疗这种证候,取得疗效的例子很多。兑岩兄查阅书籍后说:根据书中的说法和先生的经验,当然不会错,只是担心这种药药性猛烈,家母年老,难以承受。我说:您的担心确实有道理。但每次只用三十粒,去掉外壳取仁,不过二三分,而且用桂圆肉包裹,同时服用补益药来扶持正气,绝不会有损伤。因为不用它就不能到达病所,病根不能除去,反而会损伤正气。按照这个方法服用,三天就完全痊愈。这年秋天,疾病又发作了,家菡洲兄为她治疗,过了多日仍未痊愈,于是再次邀请我共同商议。我说:上年春天曾用鸦胆子见效,为什么不再用呢?兑岩兄仍然担心患者年老体虚,我说:有病就应当用药攻治,不会因此受害,结果服三次也就痊愈了。兑岩兄担心疾病再次萌发,商议把这种药研末,加入调养的丸药中,希望铲除病根。我说:考虑病后调养固然很好,但把药研末加入丸药,似乎不合药法。于是又和菡洲兄斟酌,仍按照原来的制法,每次取五粒与丸药混合吞服,服了两个月;直到现在三年过去,疾病没有发作,可见这种药的功效确实神奇。安波按语:多年便血也有效,可见行医贵在圆融通达。续录。许月邻老先生的女儿患齿衄。月邻老先生的女儿患齿衄,服用生地、丹皮、赤芍、连翘、石膏、升麻之类的药,衄反而更加严重。我在方中去掉升麻,加入犀角,服一剂血就停止了。老先生问:古人治疗血证,使用犀角地黄汤;没有犀角时,就用升麻代替。这是因为升麻能够引导各种药物进入阳明经。如今服用它却没有效果,难道古方不值得相信吗?我说:朱二允曾说,升麻药性上升,犀角药性下降;用犀角止血,是借助它向下的药性,清除心肝之火,使血向下运行而归于经脉。如果误用升麻,血随着气向上升,岂不是会更加涌出而不能停止吗?古方不能完全拘泥照搬。老先生又问:能够引药进入阳明、清胃热的药物还有很多,为什么只有犀角适合齿衄?难道是因为牙齿属于上部,而犀角长在头上,符合“天生之物亲近上部”的道理吗?我说:不只是这个原因,人的上齿属于足阳明经。《礼记》说:“头上长角的动物没有上齿。” 阳明经的血脉向上贯通到犀角,齿衄使用它就能立即见效,正是这个缘故。安波按语:医生拘泥古方而不知道变通,就像一个工匠拆下旧材料来翻修房屋地基,虽然材料能够相互合用、榫头钩角也能接上,但总要用刀锯加工。续录。族弟羲采吐血涌出,病势危急,几乎要脱证。

予侨居岩镇,距祖居之东溪几五十里,丁亥春,族弟羲采证患吐血,近延予弟春圃门生咏堂酌治,血涌不止,势欲晕脱。专价星夜逆予。至见病者仰靠于床,气息奄奄,自云脐下热气上冲,血即涌出。切脉虚大不敛,顾谓弟与生曰:此水火失济之候也。经云水为阴,火为阳,夫人身之阴阳相抱而不脱,是以百年有常,故阳欲上脱,阴下吸之,不能脱也。今阳但上越,阴不下吸,恐蹈危机,所服皆滋纳之品,药病相当,其所以不验者,病重药轻故耳。方定大剂两仪煎,合生脉散,更加龟板、怀牛膝、白芍、茯苓、山药、童便、阿胶之属,服后血虽不涌,脉犹未敛。予曰:慎之,防复吐,上午因亲属问病,应答烦劳,血又上涌,神思飘荡,几欲脱去,忙照原方熟地由一两增至二两,再加磁石,吸引肾气归原。另煮团鱼汤煎药。盖治真阳之飞越,不以鼋鳖之类引之,下伏不能也。如言饮药,血旋止。日晡又因家人嘈杂,血复溢出,虽不若前之甚,亦觉难支。思血属阴喜静,动则阳化,故越出上窍,令其闭户屏烦。如此两昼夜,始得脉敛神安,血止不吐。仍守前法调治,月余而瘳。

安波按:方论并妙。

续录

何少君令政传尸虫异附载历见诸证并详治法

何别驾少君六吉兄,召视令政病。诊之曰:此瘵证也。危期甚速,可勿药。忆别驾公如君,前亦患此疾而殁。因谓六兄曰:令政病状,显属传尸。此证五内有虫,人将殁,虫先出,迭相传染,为害最烈,慎防之。六兄曰:吾亦疑及此。据内子云:家庶母病笃时,伊芳坐榻旁,见帐中一物飞出,攒入伊芳鼻,自此得病。予曰是矣。六兄求杜患之策,令研獭肝末,每人日服钱许,思虫由鼻入,当以法御之。嘱捻纸球外裹雄黄,入病患房,以此塞鼻,倘见虫出,即钳置火中炼之,一夕六兄入房,突有物飞集于头,似觉蜿蜒多足,惊拨堕地而没。秉烛四照,瞥见其物潜伏几下,蠢蠢然。急呼家人持钳夹住,视形如蝶,翅翼生毛,毛色杂花,投诸火唧唧如鼠声。六兄有妹,时又病剧,越日令政逝。有邻媪来慰,顺至伊芳妹房中问疾,归家脱衣,陡见一虫缀其裙,媪亦如法炼毙。伊芳妹殂后,患遂绝。

曩见方理丰翁宅中,始而妻死于是,继而媳死于是,后弟媳又死于是。一岁之中,同病而死者三人。次春皆续弦,未几长子死焉。翁娶继室,质伟体坚,自以为无患,不数月而病矣。

其前妻之女,年已及笄,侍继母汤药,忽见病患鼻内有物,蠕蠕而出,心异之。其物飞扑女面,倏不见,继室殂。女疾作,未百日亦殒。一岁之中,又同病而死者三人。传尸之祸,可胜言哉!又许玉生翁,有女四人,先是二三两女,俱患此证,相继而夭。居无何,四女又病。予谓之曰:此证有虫传染,三传乃灵,符药莫制,宜设法以杜后患。翁因将长女远送戚家,病女移于后院,家人日服獭肝,女殁患幸泯。但三病临危,俱未睹有虫出,或能变化,而人莫之见欤。

愚按:传尸乃虚劳中另自一种,虚劳无虫,传尸有虫,虚劳不传染,传尸传染。但此病与虚劳形状仿佛,卒难认识,而治之之法,诸说不同,务将证治辨明,则临病庶有主持,亦医家之不可不讲也。请先以证言之。稽求古训,如苏游之说,道藏之言,不为不详。然后人谓其类于不经,流于妄诞,似难取信。夫传尸之异在于虫,但其虫须俟人之疾笃而后见,不比别病之虫,可先从吐从便而见也。紫庭方用乳香熏病患手背,有毛出者,为传尸,法虽未试,然恐不验。又烧安息香烟,令病患吸之,嗽不止者为传尸,不嗽者非也。此说亦不足凭。

凡虚劳多嗽,嗽最畏烟,断无吸之不嗽之理。惟喻氏谓狐惑声哑嗄。劳瘵亦声哑嗄,是则声哑者,气管为虫所蚀明矣。斯言可为此证之一验。愚于此更有一得焉,如一家之中,先有患虚劳而殁,未几又一人所患证同,不问前病之见虫有无,后病之声哑与否,即可断为传尸。

盖寻常虚劳不传染也。至于治法,《肘后》有獭肝散,治冷劳鬼疰,一门相染,《青囊》有取虫用啄木鸟法,喻氏又谓虚劳热久,蒸其所瘀之血,化而为虫,遂成传尸。瘵证獭肝散,非不可以杀虫,而未可以行血去瘀。仲景所制大黄 虫丸,及授陈大夫之百劳丸,驱旧生新,诚有一无二之圣法。愚考二方,《金匮》原文,只言治五劳七伤,内有干血,并未云治传尸。喻氏从《金匮》叙虚劳于血痹之下悟入,以为血痹则瘀,瘀则生虫,非具过人之识,不能若是。然则 虫丸百劳丸可涤虫之原,獭肝散青囊药可除虫之害。证有辨之之法,虫有治之之方。传尸之候,或有可生,然须及早图之。若待其势已成,噬脐何及。

安波按:喻氏瘀化为虫,实阐前人之秘。

续录

汪绍由翁尊堂脱证救苏

译我寄居在岩镇,距离祖居东溪将近五十里。丁亥年春天,族弟羲采患吐血证,近来请我的弟弟春圃和门生咏堂斟酌治疗,但血涌不止,病势危急,几乎要昏厥脱证。他专门派人连夜来请我。到了那里,只见病人仰靠在床上,气息奄奄;他自己说,脐下有热气向上冲,随即鲜血涌出。我切脉,脉象虚大而不能收敛,回头对弟弟和咏堂说:这是水火失去相互济助的证候。经书说,水属阴,火属阳。人体的阴阳相互抱持而不分离,所以能够享有百年之常;因此,阳气想向上脱逸时,阴气会在下方吸引它,使它不能脱离。如今阳气只向上越出,阴气不能在下方吸引它,恐怕会陷入危险。先前服用的都是滋养、收纳之品,药性与病情相当;之所以没有见效,是因为病重而药力轻。于是确定使用大剂量两仪煎,合用生脉散,再加入龟板、怀牛膝、白芍、茯苓、山药、童便、阿胶之类。服药后血虽然不再涌出,但脉象仍未收敛。我说:要谨慎,防止再次吐血。上午因亲属来询问病情,应答而烦劳,血又向上涌,神思飘荡,几乎要脱证。于是急忙按照原方,把熟地从一两增加到二两,再加入磁石,吸引肾气归于本源。另煮团鱼汤,用来煎药。治疗真阳向上飞越的证候,如果不使用鼋、鳖之类来引导它向下,便不能使它潜藏归位。正如所说的那样,喝下药后,血很快就停止了。下午又因为家人喧闹,血再次溢出,虽然不如先前严重,也觉得难以支撑。我想到血属阴,喜欢安静;一有活动,阳气就会转化,所以血从上部孔窍越出。于是让他关上房门,排除烦扰。这样经过两昼夜,脉象才收敛,神志安定,血止而不再吐出。仍然按照前面的治法调理,一个多月后痊愈。安波按语:这个方剂和医理论述都很精妙。续录。何少君令政传尸虫异,附载历来见到的各种证候,并详细说明治法。何别驾的少君六吉兄请我诊看令政的病。我诊察后说:这是痨瘵证。危险来得非常快,可以不必用药了。我想起别驾何公如君从前也患过这种病,后来去世了。于是对六兄说:令政的病状,明显属于传尸病。这种病是五脏之中有虫,人在将要死亡时,虫先从体内出来,彼此交替传染,危害最为猛烈,务必谨慎防范。六兄说:我也怀疑是这种病。据我内人说:家中的庶母病重时,她坐在床榻旁,看见帐中有一件东西飞出来,钻入她的鼻孔,从此她便患上了这种病。我说:就是这样。六兄请求防止疾病传染的方法,我让他把獭肝研成细末,每人每天服一钱左右;既然认为虫是从鼻孔进入的,就应当用相应的方法防御。我嘱咐把纸捻成纸球,外面包裹雄黄,放入病人的房间,用它塞住鼻孔;如果看见虫出来,就用钳子夹住放入火中炼烧。一天夜里,六兄进入房间,突然有东西飞来落到头上,似乎蜿蜒而有很多足,他惊慌地把它拨落到地上,东西随即消失了。他举着蜡烛四处照看,忽然看见那东西潜伏在几案下面,正在蠕动。赶紧呼唤家人拿钳子夹住它,查看形状像蝴蝶,翅膀上长着毛,毛色夹杂着花纹,投入火中时发出像老鼠叫一样的吱吱声。六兄有个妹妹,当时病情又加重,过了一天,令政便去世了。有个邻居老妇来慰问,顺便到伊芳妹妹的房中询问病情;她回家脱衣时,突然看见一只虫子缀在她的裙子上,那老妇也照同样的方法把虫子烧死了。伊芳妹妹死后,这种病患就完全停止了。以前我在方理丰老先生家中见过这种情况:先是妻子死于此病,接着儿媳死于此病,后来弟媳又死于此病。一年之中,同样患病而死的共有三个人。第二年春天,他们都续娶了妻子;没过多久,长子又死了。老先生娶了继室,她体格高大强健,自以为不会有事,没过几个月也病倒了。他前妻的女儿已经到了及笄之年,侍奉继母服用汤药时,忽然看见病人的鼻子里有东西蠕动着出来,心里感到很奇怪。那东西飞扑到女子脸上,转眼间便不见了,继室也死了。女子的病发作了,不到一百天也死去。一年之中,又有三个患同样疾病而死的人。传尸病造成的祸害,真是说得尽吗!又有许玉生老先生,家中有四个女儿,先是二三两女都患了这种病,相继夭折。过了不久,第四个女儿又病了。我对他说:这种病有虫传播,传到第三代就会发作显灵,符箓和药物都无法控制,应该设法杜绝后患。老先生于是把大女儿远送到亲戚家,把患病的女儿迁到后院,家人每天服用獭肝;女儿死后,疾病幸好也消失了。只是三个人病危时,都没有看见有虫出来,或许虫子能够变化,而人们没有看见它吧。我认为,传尸病是虚劳病中的另一种病;虚劳没有虫,传尸有虫;虚劳不会传染,传尸会传染。只是这种病的症状与虚劳相似,很难立即辨认,而治疗方法又众说纷纭;必须把症状和治法辨别清楚,这样面对病情时才大致有所依据,也是医家不能不讲明的问题。先从症状来说明。考察古代的训诫和论述,例如苏游的说法、道藏中的记载,都不能说不详细。但后人认为这些说法近于荒诞不经,流于虚妄夸诞,似乎很难令人相信。传尸病的特殊之处在于有虫,但这种虫必须等到人的病情危重之后才会出现,不像其他疾病中的虫,可以先随着呕吐物或粪便排出而被看见。紫庭方用乳香熏病人的手背,如果有毛长出来,就是传尸病;这个方法虽然还没有试过,但恐怕未必有效。又焚烧安息香,让病人吸入烟气;咳嗽不止的就是传尸病,不咳嗽的就不是。这种说法也不足以作为凭据。凡是虚劳病大多咳嗽,咳嗽最怕烟气,绝没有吸入烟气却不咳嗽的道理。只有喻氏说狐惑病会声音嘶哑。劳瘵病也会声音嘶哑;既然如此,声音嘶哑就是气管被虫侵蚀的明显证据了。这句话可以作为辨认这种病的一项验证。我对此还有一个体会:如果一家之中先有人患虚劳而死,没过多久又有一个人患上相同的病,那么不论前一个病人是否曾被看见有虫,也不论后一个病人声音是否嘶哑,都可以断定为传尸病。因为通常的虚劳病并不会传染。至于治疗方法,《肘后》有獭肝散,用来治疗冷劳、鬼疰以及一家人相互传染的病;《青囊》中有用啄木鸟取虫的方法;喻氏又说,虚劳病久而发热,会把体内瘀积的血蒸化成虫,于是形成传尸病。治疗瘵病的獭肝散,不是不能杀虫,只是还不能行血祛瘀。仲景制定的大黄 虫丸,以及传授给陈大夫的百劳丸,能够驱除旧病、促使新的生机产生,确实是独一无二的高明方法。我考察这两个方子,《金匮》的原文只说它们治疗五劳七伤、体内有干血,并没有说治疗传尸病。喻氏从《金匮》把虚劳列在血痹之后的论述中有所领悟,认为血痹就会有瘀血,有瘀血就会生虫;若不是具有超过常人的见识,不能有这样的认识。这样说来,大黄 虫丸和百劳丸可以清除产生虫子的根源,獭肝散和《青囊》中的药物可以消除虫子造成的危害。症状有辨别的方法,虫病也有治疗的方剂。传尸病的病候,有的还可以救治,但必须及早设法处理。如果等到病势已经形成,再后悔也来不及了。安波按语:喻氏所说瘀血化为虫,实际上阐明了前人的秘密。续录。汪绍由老先生的母亲患脱证,救治后苏醒。

戊子之春,予由旌邑至孙村汪生德辉家,伊芳族绍由翁尊堂病剧延诊,比至,已治木矣。

入见病者色白如盐,切脉弦劲少胃。予曰:此脱证也,何以至此?翁述病原云:家慈年近古稀,体虚多忧,向患气痛,服辛香之品稍快。旧夏病目,眼科疗治,其目已盲。今春又因痰嗽,药如二陈、枳、桔、杏仁、苏子,服经多日,前夕忽心慌晕汗,至今不止。畏食懒言。出所服诸方,予阅之曰:病伤犹可治,药伤最难医。今离线甚速,驷马追之,尚恐不及,奈何?翁恳举方,商以两仪煎合生脉散,每剂拟用人参三钱,熟地八钱。翁云:家慈因患气痛,补剂向不取尝,分两过重,虑其不受,请小试之如何。予曰:亦可。但大厦摇摇,一木恐难支耳。

姑用人参一钱,熟地三钱,麦冬一钱五分,五味子五分。予下榻汪生宅中。次早翁郎岷山兄来云:家祖母昨夕服妙药后,安睡片时,汗敛晕定,略啜稀粥,稍能言语,幸已获效,乞求复诊。予曰:子归先煎人参二钱,熟地五钱备用。往察脉证颇有起色,仍守原方,续仿《千金》复脉汤以救阴液,再加茯神、归、芍、牡蛎、女贞、石斛,柔肝养胃,渐次而瘥。

续录

汪商彝翁夫人风寒袭络之证

商翁夫人,本质虚寒,常多疾病。旧春曾为延医,药投温补有效。今春因乃郎心疾,昼夜看守辛劳,风寒之邪,乘虚袭络,比时不觉,渐致颈脊酸痛,喜暖畏寒,欲人揉打,纠缠两月。医用羌独防风以驱风,香砂陈皮以理气,屡服不应。季夏,予至孙村,延诊。谓曰:此风寒袭络之证也。夫初痛在经,久痛在络。经主气,络主血。考督脉并于脊里,至风府入属于脑。素问云:痛者,寒气多也。寒则泣而不流,温则消而去之。大法治风先治血,血行风自灭。理当养血为君,佐以温通脉络,非驱风理气所能治也。方定当归、枸杞、杜仲、巴戟天、附子、鹿角胶霜、狗脊、五加皮、秦艽、桑枝,四剂全愈。

安波按:此内风症也,名以风寒袭络,似属不切,不然前医驱风已效灵矣。

续录

予久患腹痛忽下瘀血而痊

予患腹痛多年,由午餐饭冷强食而起,痛处在脐之上,痛时腹冷,掌按热熨稍瘥。虽盛暑亦必以帛护其腹,饮食渐减,喜暖畏凉,他物食尚相安,惟饭蒸煮未透,或稍冷食则必痛,素嗜瓜果,得疾后不敢尝。向患痔红,食姜蒜烧酒即发,故忌之。此疾作时,食入阻滞,饮烧酒一二杯,反觉通畅,不但姜蒜不忌,即食椒末辣酱,均与痔红无碍。经云:痛者寒气多也。证属寒凝气滞无疑。予素畏药,痛发无何,香砂姜萸陈半谷芽神曲之类,服一两剂即罢去,往岁发疏尚轻,惟餐饭不能如常,年来发频且重,不拘何物,餐后必痛。须食下行,其痛方止。于是餐后不敢坐卧,乃学古人养生,食后行百步,常宜手摩腹之法,并遵释教过午戒食,然亦无益于病,遂视食为畏途,无如疾经重载,消恐耗元,补防助壅,踌躇无策。友人谓予年近古稀,命阳衰弱,寒从内生,是以喜暖畏凉。釜底无火,物终不熟,是以谷食难化,须用八味丸补火生土。所论固是,予意终未坦然。思痛若在鬲,虑其妨食成噎,今幸在腹,当不害命。药饵乱投,恐反有伤,恪守不药得中医之诫。己丑季夏,旌邑孙村汪宅延诊,下塌塾中,时二鼓既寝,急欲大便。灯灭暗中摸索,跌仆莫能挣扎,大孔 遗出如泻水状,呼仆持火至,扶起视地皆污,色如漆,汗淋气坠,即忙就枕。汪宅献楠志仁二公闻之驰至,殊为着惊,予曰无妨,此因久痛蓄瘀,刻瘀下脱,未免伤气耳。饮党参、桂圆汤,少顷气稍续,汗亦敛,次早登厕,犹有余瘀。予恐其瘀复脱,遄归到家更衣,瘀已无矣。自此腹不再痛,餐饭如常。细求其故,究由瘀凝肠胃,阻其传导之机,以故食入则痛。夫血犹水也,血之结而为瘀,亦如水之结而为冰。所以痛处常冷,按熨饮醇热气至,故觉稍快。至于瘀蓄年久,胶固已深,一旦倾囊自出,理殊不解,得无长夏炎蒸,奔驰烦劳,动则阳化,如雪消而春水来耶。从斯悟入,书称久痛在络,络主血,不独肢体之痛为在络,即胸腹之痛,痞积之痛,皆为在络,皆宜治血,无徒从事于气。又如噎隔一证,方书虽有胃脘枯槁,及阳气结于上,阴液衰于下等语,然由瘀血阻塞胃口者恒多。进而思之,予疾将十年,固未能自知瘀蓄于先,然不药稳持,尚不失为中驷。不然补泻杂投,不殒于病,而殒于药矣。予见败坏之证自萎者十之二三,药伤者十之七八。药本生人,而反杀人,可不惧哉。自今以往,伏愿医家证未审明,勿轻用药,病家疾如可待,勿急求医,如此或亦可为卫生之一助耳。

译戊子年春天,我从旌邑来到孙村汪生德辉家;他的族人绍由老先生的母亲病情危重,请我出诊。等我到达时,她已经病得像木头一样了。进去看病人,只见她脸色白得像盐;切脉时脉象弦而有力,胃气很少。我说:这是脱证,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老先生叙述病因说:家母年近七十岁,体质虚弱而且忧虑很多,以前患有气痛,服用辛香类药物后会稍微舒服一些。去年夏天眼睛生病,请眼科医生治疗,眼睛已经失明。今年春天又因为痰嗽,服用二陈、枳、桔、杏仁、苏子等药,多日之后,前一天晚上忽然心慌、头晕、出汗,直到现在也没有停止。害怕进食,懒于说话。拿出她服用过的各种方剂,我看后说:病本身造成的损伤还可以治疗,药物造成的损伤却最难医治。如今元气离散得非常快,即使赶着四匹马去追,恐怕也来不及了,怎么办呢?老先生恳请我开方,我便商议用两仪煎合生脉散,每剂拟用人参三钱、熟地八钱。老先生说:家母因为患有气痛,以前从不肯服用补药;剂量太重,担心她不能承受,请先少量试用,怎么样?我说:也可以。只是大厦已经摇摇欲坠,恐怕一根木头难以支撑。暂且用人参一钱、熟地三钱、麦冬一钱五分、五味子五分。我在汪生家中住下。第二天早晨,老先生的儿子岷山兄来告诉我:家祖母昨晚服下妙药后,安稳地睡了一会儿,汗止住了,头晕平定了,稍微喝了些稀粥,也略能说话,幸好已经见效,请求您再去诊察。我说:你回去先煎好人参二钱、熟地五钱备用。我前去察看,脉象和症状都有了很大好转,仍然遵守原方,继续仿照《千金》的复脉汤来救护阴液,再加茯神、归、芍、牡蛎、女贞、石斛,以柔肝养胃,病情逐渐痊愈。续录。汪商彝老先生夫人患风寒侵袭经络之证。商彝老先生的夫人,本来体质虚寒,平时常常生病。去年春天曾请医生诊治,服用温补药后有效。今年春天因为儿子患心病,日夜看护,辛苦劳累,风寒邪气乘虚侵入经络,当时没有察觉,逐渐导致颈部和脊背酸痛,喜欢温暖而怕寒冷,希望别人替她揉捏捶打,这样缠绵了两个月。医生使用羌活、独活、防风来驱风,用香附、砂仁、陈皮来理气,多次服用都没有效验。夏季最后一个月,我到了孙村,应邀诊治。我说:这是风寒侵袭经络的病证。一般来说,刚开始疼痛在经脉,疼痛日久就会进入络脉。经脉主要与气有关,络脉主要与血有关。考察经文可知,督脉沿脊柱里面上行,到风府穴处进入并归属于脑。《素问》说:疼痛,是寒气多的缘故。寒冷时血液凝滞而不能流通,温暖后就会消散并排除。治疗风邪的大原则,是先治疗血;血液流通了,风邪自然会消失。按理应当以养血为主,辅以温暖、疏通经络的方法,不是单靠驱风理气所能治好的。处方用当归、枸杞、杜仲、巴戟天、附子、鹿角胶霜、狗脊、五加皮、秦艽、桑枝,服用四剂后完全痊愈。安波按语:这是内风证,却命名为风寒侵袭经络,似乎不够恰当;否则前一位医生用驱风药就已经应该见效了。续录。我长期患腹痛,忽然排出瘀血后痊愈。我患腹痛多年,起因是午饭时饭还是冷的却勉强吃下;疼痛部位在肚脐上方,疼痛时腹部发冷,用手按压或热熨后稍微减轻。即使在盛暑时节,也一定要用布护住腹部;饮食量逐渐减少,喜欢温暖而害怕寒凉。其他食物吃了还相安无事,只有饭没有蒸熟,或者稍微放凉后食用,就一定会疼痛。我平素喜欢瓜果,患病后却不敢再吃。过去曾患痔疮发红,吃姜、蒜或喝烧酒就会发作,所以忌食这些东西。这种病发作时,食物进入后会阻滞不下;喝一两杯烧酒,反而觉得通畅。不但姜、蒜不必忌讳,即使吃辣椒末、辣酱,也都不会妨碍痔疮发红。经典说:疼痛,是寒气多的缘故。这显然属于寒邪凝滞、气机阻滞。我平素害怕服药,疼痛发作后不久,香附、砂仁、生姜、吴茱萸、陈皮、半夏、谷芽、神曲之类的药只服一两剂就停掉。往年发作稀少而且较轻,只是吃饭不能像平常一样;近些年来发作频繁而且加重,不论吃什么,饭后都必定疼痛。必须等食物向下运行后,疼痛才会停止。于是饭后不敢坐下或躺卧,便学习古人的养生方法,饭后走一百步,平常也采用用手按摩腹部的方法,并遵守佛教过午不食的戒律;然而这些对病情都没有帮助。于是我把吃饭看成可怕的事情,但病已经拖了很久,吃东西担心消耗元气,进补又怕助长壅滞,犹豫不决而没有办法。朋友对我说:您年近七十岁,命门阳气衰弱,寒气从体内产生,所以喜欢温暖而害怕寒凉。就像锅底没有火,食物终究煮不熟一样,所以谷物难以消化,必须用八味丸补火生土。他说的道理固然正确,但我的心里始终不能坦然。我想,疼痛如果在膈部,恐怕会妨碍进食而形成噎证;如今幸好疼痛在腹部,应当不会危及性命。胡乱使用药物,恐怕反而会造成损伤;我谨守不服药也能得到中等医治效果的戒言。己丑年夏季最后一个月,我在旌邑孙村汪家应邀诊病,住在私塾里。当时已经二更,刚刚睡下,忽然急着要大便。灯熄灭后,我在黑暗中摸索,跌倒在地,无法挣扎;大孔中遗出如水泻般的东西。我呼唤仆人拿火来,扶起后看见地上全是污物,颜色像漆一样黑;汗流不止,气力下坠,立即回到床上躺下。汪家的汪献楠、汪志仁两位先生听说后赶忙来到,大为惊骇。我说:没有关系,这是因为长期疼痛积聚了瘀血,刚才瘀血向下排出,难免损伤气力罢了。喝了党参、桂圆汤,过了一会儿气力稍微恢复,汗也收住了;第二天早晨到厕所排便,仍有残余瘀血。我担心瘀血再次排出,便匆忙回家;到家换衣服时,瘀血已经没有了。从此以后腹部不再疼痛,吃饭也恢复正常。仔细追究其中的原因,终究是瘀血凝结在肠胃,阻碍了传导运行,所以食物一进入就会疼痛。血就像水一样,血凝结成瘀血,也如同水凝结成冰。所以疼痛部位经常发冷,按压、热熨,或饮用醇酒使热气到达那里,便觉得稍微舒畅。至于瘀血积蓄多年,凝结得已经很深,忽然一下子倾泻而出,实在难以解释;莫非是长夏炎热蒸腾,加上奔走烦劳,使阳气活动而化解瘀血,就像积雪消融、春水到来一样吗?由此我领悟到,医书所说“疼痛日久就进入络脉”,络脉主管血,不只是四肢身体的疼痛属于络脉,胸腹疼痛、痞块积聚疼痛也都属于络脉,都应当治疗血,不要只致力于调气。又如噎膈这一病证,方书虽然有胃脘枯槁、阳气结聚于上、阴液衰竭于下等说法,但由瘀血阻塞胃口所致的情况总是很多。进一步想来,我的病将近十年,固然没有能够自己察觉先前有瘀血积蓄,但谨慎坚持不服药,仍不失为中等水平的医治。否则补药、泻药杂乱使用,不是病把人害死,而是药把人害死了。我见过病情败坏而自然衰竭死亡的,大约十分之二三;被药物损伤而死的,却有十分之七八。药物本来是用来救人的,反而杀了人,难道不令人恐惧吗?从今以后,我衷心希望医家在没有审明病证之前,不要轻易用药;病家如果病情尚可等待,也不要急着求医。这样或许也能成为保养身体的一点帮助。

安波曰:初痛在经,久痛入络二语,叶氏实发前人数千年之未发,启后学于意万载之无窍。然不独胃病噎膈之症,浑融使然也,凡病久根深蒂固,综须治血为主,此即古人窍必及肾之意也夫。

序

嘉庆九年,岁在阏逢困敦,先生既成《医案初集》一编,寿诸世矣。原版不戒于火,其《续录》尚藏巾笥中。今年春,又成《医述》十六卷,集诸家之大成,垂不刊之定论,诚医宗之成轨也。既乃合医案前后集付剞劂氏,而先生行方所至,与凡所施治,随笔扎记,及榜等录存者,历时既久,积而盈帙。先生以出于一时论列,详略或殊,始末未备,不欲付梓,榜等窃以近世叶氏一家,亦临证笔记,然惜其辞多简括,而义少发明,若先生斯编,证必求其本,治必折其衷,发聋觉 ,引示迷津,实有前贤屐齿所未及者。昔史迁传太仓公,论证论治,辞繁不杀,几及三十条,岂不以活人指南,端在是乎。乃敦请于先生,排次而梓行之。因并附记数语于其后云。

时道光九年岁在屠维赤夺若阳月上瀚门人儿榜许朴小门人许后洪鼎彝汪有容叶光煦郑立传等

辑录

庆敬斋方伯耳鸣

经言肾气通于耳,故人至中年以后,肾气渐衰,每多耳鸣之患。喻氏论之甚晰。然不独肝肾之阴气上逆,必兼挟有内风乘虚上升。夫风善入孔窍,试观帘栊稍疏,风即透入。人之清窍,本属空虚,是以外感风邪,其息即鸣。韩昌黎云:草木之无声,风挠之鸣。水之无声,风荡之鸣。凡物之鸣,由于不得其平。人身之阴失其平,阳失其秘,化风盘旋,上乾清窍,之声,昼夜不息,其义亦然。议与潜阳熄风,静以制动之治。

安波按:耳为肾之主窍,心胆寄附,是以体虚失聪,心肾同责。案内帘栊稍疏,风即透入之句,真是精议卓识。

辑录

又公子痘证

见点九朝成浆之期,孩提先天禀薄,痘形陷伏,根脚不齐,浆清色白,便溏食少,嗜卧无神,一派气血虚寒之象。亟亟温补内托,尚有生机,医犹以为肌热未退,火毒未消,药仍清解,误之甚矣。夫痘证发热,此其正候,盖不热则表不能透,标不能长,浆不能蒸,靥不能结,故痘证始终无不赖此热力为之主持。若欲尽攻其热,罔顾戕损其元,元气受伤,安能送毒归窠,苗而不秀,能成实者鲜矣。外科论痈疽,谓有脓则生,无脓则死,痘证亦然。又伤寒有养汗之法,痘证有养浆之法,伤寒须七朝以前,邪气未传,尚可养得汗来,痘证须七朝以前,逆证未见,尚可养得浆来。倘至七朝以外,生气已离,再思养浆,亦犹伤寒邪气已传,再思养汗,其可得乎?无脓痒塌,势所必至,十二险关,虑有风波。勉议保元汤合参归鹿茸一法,冀其堆沙发臭,或可侥幸图成。

安波按:近时痘医,辄以辛凉解毒,苦寒退热,往往致成败证,束手无策。良可叹也。

辑录

齐方伯胁痛

肝者,将军之官,谋虑出焉。情志不舒,木郁为病。据谕恙起数年,左季胁下不时作痛,饮食入胃,其气常注于左,不行于右。经言左右者,阴阳之道路也。肝位居左,其气常行于右,脾位居右,其气常行于左。左升右降,如环无端。今气偏注一隅,岂非升降失司,肝脾不和之所使然。目前虽无大患,窃恐肝病日久,土困木横,冲胃为呕,攻脾为胀,可不早为曲突徙薪之计乎?

辑录

福方伯哮嗽

哮嗽多年,原属锢疾,往岁举发尚轻,此番发剧,胸满喘促,呼吸欠利,夜卧不堪着枕。药投温通苦降,闭开喘定,吐出稠痰而后即安。思病之频发膈间,必有窠囊,痰饮日聚其中,盈科后进,肺为华盖,位处上焦。司清肃之职。痰气上逆,阻肺之降,是以喘闭不通。务将所聚之痰,倾囊叶出。膈间空旷,始得安堵。无如窠囊之痰,如蜂子之穴于房中,莲子之嵌于蓬内,生长则易,剥落则难,不刈其根,患何由杜?考《金匮》分外饮治脾,内饮治肾,且曰:饮邪当以温药和之,议以早服肾气丸,温通肾阳,使饮邪不致上泛。晚用六君,变汤为散,默健坤元,冀其土能生金,兼可制水。夫痰即津液所化,使脾肾得强,则日入之饮食,但生津液而不生痰。痰既不生,疾自不作,上工治病,须求其本。平常守服丸散,疾发间用煎剂搜逐。譬诸宵小潜伏里 ,乘其行动犯窃,易于拘执,剿抚并行,渐可杜患。

辑录

台静亭州尊阴阳两亏伤及奇经

译安波说:“初痛在经,久痛入络”这两句话,叶氏确实阐发了前人数千年来未曾阐发的道理,为后来的学医者开启了长久以来没有窍要的门径。然而这不只是胃病噎膈之证由此造成;凡是病程长久、病根深固的,都必须以治血为主,这就是古人所说病邪入里必然涉及肾的意思了。序。嘉庆九年,岁次阏逢困敦,先生已经编成一部《医案初集》,足以流传后世了。原来的版本没有注意防火,已经毁于火灾;他的《续录》还收藏在箱笥之中。今年春天,他又编成十六卷《医述》,汇集各家医学的成就,留下不可刊削的定论,确实是医学宗师所成就的规范。后来他把前后两集医案交给刻工刊刻;而先生出行到各地时,以及平日所施行的治疗,随手札记下来,还有榜等人记录保存的,时间一久,积累起来已经装满了书帙。先生认为这些内容都是一时的论述,详略有时不同,首尾也不完备,不愿意交付刊刻。我们私下认为,近世叶氏一家的著作也只是临证笔记,可惜言辞多半简略概括,而对义理阐发较少;像先生这部编集,论证一定追求病因根本,治疗一定权衡其要旨,能够启发聋者、唤醒昏昧者,引导迷失的人找到渡口,实在有前代贤者未曾达到之处。从前司马迁为太仓公作传,论述病证和治法,言辞繁多而不苟简,几乎达到三十条,难道不是因为救活人的指南确实就在这里吗?于是我们诚恳地请求先生,替这些内容编排次序并刊印流传。因此又在后面附记了几句话,说道:当时是道光九年,岁次屠维赤夺,若阳月上旬,门人儿榜、许朴,小门人许后洪、鼎彝、汪有容、叶光煦、郑立传等。辑录。庆敬斋方伯患耳鸣。经典说肾气与耳相通,所以人到了中年以后,肾气逐渐衰弱,常常会患耳鸣。喻氏论述得非常清楚。然而不只是肝肾的阴气向上逆行,还必然兼有内风乘虚上升。风很容易进入孔窍,试试看帘子和窗棂稍微稀疏一些,风就会透进去。人的清窍本来就是空虚的,所以外感风邪后,风息一经过就会发出鸣响。韩昌黎说:草木本来没有声音,风吹动它们就会发出声响。水本来没有声音,风吹荡它就会发出声响。凡是事物发出声响,都是因为没有保持平和状态。人体的阴气失去平衡,阳气失去固密,化为风气盘旋向上,扰动头面清窍,于是声音昼夜不停,道理也是如此。讨论治疗,应当潜降阳气、平息内风,以安静来制止动乱。安波按语:耳是肾的主要窍道,心和胆的精气也寄附于此,所以体虚而失聪,心和肾都负有责任。案中“帘栊稍疏,风即透入”这句话,实在是精辟的论断和卓越的见识。辑录。又记公子患痘证。出痘见点已经九天,到了成浆的时候;孩子先天禀赋薄弱,痘疹形态陷伏,根脚不齐,痘浆清稀而颜色发白,大便稀溏、食欲减少,喜欢睡觉而没有精神,完全是一派气血虚寒的表现。应当赶紧用温补、内托的方法治疗,这样还可能有生机;医生却认为肌肤的热还没有退,火毒还没有消,仍然使用清热解毒的药,误治得太厉害了。痘证出现发热,是正常的病候;因为不发热,表邪就不能透出,痘苗就不能生长,痘浆就不能蒸成,痘痂就不能结成,所以痘证从开始到结束,无不依赖这种热力来主持。如果一味攻伐热邪,完全不顾损伤元气,元气受到损伤,又怎么能够把毒邪送回痘疮根部呢?这样就会像禾苗长出而不能抽穗,能够结成果实的就很少了。外科论述痈疽时说,有脓就能生存,没有脓就会死亡,痘证也是这样。伤寒有养汗的方法,痘证有养浆的方法;伤寒必须在七天以前,邪气还没有传变时,才可能培养出汗来;痘证也必须在七天以前,逆证还没有出现时,才可能培育出浆来。如果到了七天以后,生气已经离散,再想培育痘浆,就像伤寒邪气已经传变后再想培育汗液一样,哪里还能够得到呢?没有脓而瘙痒、塌陷,这是必然的趋势;十二道险关,还担心会有变故。勉强议用保元汤合参归鹿茸这一方法,希望痘浆能够堆积成形并发出臭味,或许还可以侥幸求得成功。安波按语:近来的痘科医生,动不动就用辛凉药解毒、苦寒药退热,往往导致病证败坏,最后束手无策。实在令人叹息。辑录。齐方伯患胁痛。肝是将军之官,谋略由它产生。情志不舒畅,肝木郁结就会形成病变。据您说,病已经发作数年,左侧季胁下时时疼痛;饮食进入胃中后,气常常聚注在左边,不能运行到右边。经典说,左右是阴阳运行的道路。肝位于左边,它的气通常向右运行;脾位于右边,它的气通常向左运行。左边上升,右边下降,就像圆环一样没有终点。如今气偏聚在一处,难道不是升降失常、肝脾不和造成的吗?目前虽然没有大的祸患,但我私下担心肝病日久,会导致脾土困弱、肝木横逆,冲犯胃部而呕吐,侵犯脾脏而胀满,难道不应该及早采取防患于未然的办法吗?辑录。福方伯患哮喘咳嗽。哮喘咳嗽多年,原本属于顽固难治的旧病;往年发作还较轻,这次发作严重,胸中满闷、喘促,呼吸不顺畅,夜间躺下时无法枕着睡觉。服用温通、苦降的药后,闭塞打开,喘息平定,吐出黏稠痰液后便安稳了。考虑到病情频繁发作于膈间,那里必定有痰的窠囊;痰饮一天天聚积其中,像水遇到坑洼就逐步蓄满一样。肺是人体的华盖,位于上焦。它主管清肃下降的职责。痰气向上逆行,阻碍肺气下降,所以喘促闭塞而不通。务必把聚积的痰全部倾泻排出,原文作“叶出”。膈间空旷之后,才可以得到安稳。只是窠囊中的痰,就像蜜蜂在房屋中筑巢、莲子嵌在莲蓬里面一样,生长起来容易,剥落下来困难;不铲除根源,祸患怎么能够杜绝?考察《金匮》可知,外饮用治脾的方法,内饮用治肾的方法;而且书中说,饮邪应当用温药调和。于是议定早晨服肾气丸,温通肾阳,使饮邪不至于向上泛滥。晚上使用六君子汤,把汤剂改为散剂,暗中强健脾土元气,希望脾土能够滋生肺金,同时也能制约水湿。痰是津液转化而成的;如果使脾肾强健,那么每天摄入的饮食只会生成津液,而不会生成痰。痰既然不再生成,疾病自然不会发作;高明的医生治疗疾病,必须寻求病因根本。平时坚持服用丸剂、散剂,疾病发作时,间或使用煎剂搜寻并驱逐痰邪。这就像把宵小之徒潜伏在里巷中,等他们出来行窃时就容易捉拿;剿除和安抚并用,逐渐就可以杜绝祸患。原文“里”后有缺字。辑录。台静亭州尊阴阳两虚,损伤及于奇经。

复诊寒热依然,神采更倦,前方初服,微见痰红,疑系附子温燥所致。续服五剂,红不再吐,口并不渴。仲圣云:身大热而反近衣者,热在皮肤,寒在骨髓也。且越人明以阳维为病,苦寒热为训,岂寒栗如此,经年累月,憔悴不堪,不从温补,尚有何策可施耶?王太仆云:热之不热,是无火也。益火之源,以消阴翳。旨可悟矣。虽内经有诸禁鼓栗,如丧神守,皆属于火之言,丹溪有治用清凉之案,然与此似乎不合。无如补虚门中,归脾、十全、补元煎、养营汤之属,均已服过,即治奇经之鹿茸河车,亦无应验。殊为棘手。但细详脉证,总不外乎阴阳精气两亏,张介宾所谓以精气分阴阳,则阴阳不可离,以寒热分阴阳,则阴阳不可混。古人复起,不易斯言。

辑录

长中堂病机治法

经云:阴阳者,万物之能始也。水为阴,火为阳。是病机虽繁,可一言以蔽之曰阴阳而已。

试观天有四时,以生寒暑燥湿风。人有五脏,以生喜怒悲忧恐。五脏所患不同,要不外乎心肾。此阴阳窟宅,水火根基。恙缘夙夜烦劳,心肾不交,水火失济。夫营卫二气,行阳则寤,行阴则寐。若卫气不得入阴,则但寤而无寐矣。医用补心丹、养心汤,安神定志,未为不善,要知心为虚灵之脏,草木无情,非假物类之灵以引之,焉能望效?拟以纯甘加入龟板虎睛龙齿琥珀珍珠,谅当有应。

安波按:此议诚言人所未言,拟再参入磁石,取其黑色通肾,上交于心,灵情活泼,上应虚灵之脏,未识与先生合拍否。

辑录

马朗山制军公子中寒阳脱急救不及

诊脉沉伏模糊,证见肢厥声鼾,口鼻气冷,人事迷惑。处由真元内戕,阴寒直中,阳气外脱,势属危殆。内经以阳气者,若天与日。今则冱寒凝泣,阳霾用事,使非重阳见 ,何以复其散失之元乎?夫人身之真阳,譬之鳌山走马灯,拜舞飞走,无一不具,其间惟是一点火耳。火旺则动速,火微则动缓,火熄则寂然不动,而拜舞飞走之躯壳,未尝不存也。方用参附二味,重加分两,昼夜频进。本草言人参能回元气于无何有之乡,附子为斩关夺门之将。潭底日红阴怪灭,分阳未尽则不死。但脉证败坏如斯,欲图断鳌立极之功,亦难之难矣。

安波按:此症亡阳也,急用附片垫气海,关元炙数百壮,或可挽。

辑录

温景侨制军饮伤脾胃商善后之策

脉沉细缓,外腴内虚,饮多谷少。恙经三载。发时脘痞嗳噫,小便欠利,年来戒饮,其疾虽平,然精神起居,未能如昔。饮食稍有失调,脘中犹觉不快,虑其病根复萌,商图善后之策,此不治已病而治未病也。夫脾胃清和,始能生化气血。酒者熟谷之液,其气 悍,入于胃中则胃胀气上逆,满于胸中,故致患若此。今病虽愈,而仓廪之官,未得骤反清和之旧。计惟调养脾胃,以资运化。考古治病,有煎膏丸散之别,心肺病在上焦,宜用煎膏。肝肾病在下焦,宜用丸。脾胃病在中焦,宜用散,审其致疾之因,投药自中肯矣。

辑录

周都宪咳久医误治用温肺涤邪

岐伯虽言五脏六腑,皆令人咳,然其所重,全在于肺。盖皮毛者。肺之合也。皮毛先受邪气,邪气以从,其合其寒,饮食入胃,从胃脉上至于肺则肺寒。肺寒则内外合,邪因而客之,则为肺咳。是咳之不离乎肺,犹疟之不离乎少阳。据谕病缘夏热,晓起感冒凉风,更兼饮冷,始而微咳,渐至咳甚,服药月余,咳仍不已。经云:形寒饮冷则伤肺。此致病之大端。医者只知天时之气热,不察人身之脏寒,频投滋润,希冀清火止咳,适燕指南,无怪药愈服而咳愈频也。盖肺为娇脏,性虽畏热,然尤畏寒,金被火刑固为咳,金寒水冷亦为咳。五行之理,生中有克,克中有生,金固生水者也。然金寒则水冷,使非火克金,则金不能生水矣。

譬诸水冰地坼,犹以霜雪压之,其能堪乎?诊脉沉细,口不干渴,时当盛暑,背犹怯风,使非温中涤邪,何以春回 谷。倘再因循贻误,寒邪不解,久咳肺伤,更难为计,拟温肺汤一法。

安波按:咳嗽一症,治之最难。昔徐灵胎医究三十年,始能治嗽,难怪庸流一见咳症,就以沙参麦冬从事,贻害良深,可欢可恨。

辑录

方耒青制军便泻溲数

经云:中气不足,溲便为变。人之二便,全藉中气为之转输,故不失其常度。肾气虚则关门不固,脾气虚则仓廪失藏,便泻溲数之病生焉。方定补中益气汤,升举脾元,四神丸固摄肾气。二药合投,并行不悖。加枸兔佐蔻萸之功,增莲芡辅参术之力,方则脾肾分施,病则溲便并治矣。

安波按:肾开窍于二阴,肾气虚则失其司,脾气弱则运失其旋,故以脾肾双补治。然此公大约多年,或久泻溲数。如新泻溺短,则大相径庭矣。

辑录

曾宾谷中丞痢疾

痢疾古名滞下,然此滞字,非单指饮食停滞之谓,言其暑湿内侵,腑气阻遏而为滞耳。

译再次诊察时,寒热仍然如故,精神神采更加疲倦;服用前方后,开始稍微出现痰中带红,怀疑是附子的温燥之性所致。继续服用五剂后,不再吐出带红的痰,口也并不渴。仲圣说:身体大热却反而靠近衣被,是热在皮肤、寒在骨髓。况且扁鹊明确说阳维脉患病会苦于寒热往来;难道像这样寒战栗栗,经过长年累月,憔悴不堪,不采用温补的方法,还能有什么办法可用吗?王太仆说:应该温热却不能温热,是因为没有火。应当补益命门火的根源,以消除阴寒的遮蔽。其中的道理就可以明白了。虽然《内经》有诸如“禁不住鼓动战栗,像丧失了神气的守护”这类症状都属于火的说法,丹溪也有用清凉药治疗的医案,但与这种情况似乎不相符合。然而补虚一类的归脾汤、十全大补汤、补元煎、养营汤等,都已经服用过了;即使治疗奇经的鹿茸、河车,也没有效验。实在非常棘手。但仔细详察脉象和证候,终究不外乎阴、阳、精、气两方面都亏虚。张介宾所说的“以精气来区分阴阳,阴阳就不能分离;以寒热来区分阴阳,阴阳就不能混淆”,正是这个意思。即使古代圣贤重新出现,也不会改变这句话。辑录。长中堂的病机和治法。经典说:阴阳,是万物产生的根本。水属阴,火属阳。所以病机虽然复杂,却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不过就是阴阳而已。试看天地有春夏秋冬四时,由此产生寒、暑、燥、湿、风等变化。人体有五脏,由此产生喜、怒、悲、忧、恐等情志。五脏所患的疾病虽然各不相同,但总的说来不外乎心和肾。心肾是阴阳所居的根窟,也是水火的根基。这个病是由于早晚烦劳,导致心肾不能相交,水火不能互济。营气和卫气这两种气,运行到阳分时人就醒,运行到阴分时人就睡。如果卫气不能进入阴分,就只会醒着而不能入睡。医生使用补心丹、养心汤来安定心神、稳定心志,这不能说不好;但要知道,心是虚灵之脏,草木药物没有情感,若不借助具有灵性的同类之物来引导它,又怎么能期待疗效呢?拟用纯甘味药物,再加入龟板、虎睛、龙齿、琥珀、珍珠,料想应当会有效。安波按语:这个主张确实说出了前人没有说过的道理。我还想加入磁石,取它黑色入肾的作用,使肾气上交于心;磁石具有灵动之性,可以上应心这种虚灵之脏,不知是否与先生的意见相合。辑录。马朗山制军的公子患中寒、阳气外脱,急救也来不及。诊脉沉伏而模糊,症状见四肢厥冷、鼾声如雷,口鼻呼出的气是冷的,神志昏乱。这是由于真元在体内受到损伤,阴寒直接侵入,阳气向外脱失,病势非常危重。《内经》说,阳气就像天空和太阳一样重要。如今严寒凝结,阴霾当权;如果不是重重地扶助阳气,怎么能够恢复已经散失的元气呢?人的真阳,就好比鳌山走马灯,里面有拜舞、飞走等各种形态,实际上其中只有一点火而已。火旺盛,灯中形象运动就快;火微弱,运动就慢;火熄灭,形象就寂然不动,但那些拜舞飞走的躯壳并没有消失。处方使用人参、附子两味药,加重剂量,昼夜频频服用。《本草》说,人参能够把元气从无所有之地挽回;附子是攻破关隘、夺取门户的将领。潭底太阳发红,阴邪怪异就会消灭;只要阳气还没有完全耗尽,人就不会死亡。但脉象和证候已经败坏到这种程度,想要取得挽救危局、重建根本的功效,也实在难上加难。安波按语:这是亡阳证,应当紧急使用附片垫在气海穴处,并在关元穴艾灸数百壮,或许还可以挽救。辑录。温景侨制军饮酒损伤脾胃,商议善后调治的方法。脉象沉、细、缓,外表肥胖而内里虚弱,饮酒多而粮食吃得少。这种病已经持续三年了。发作时胃脘痞闷、嗳气,小便不够通畅;近年来戒了饮酒,病虽然平复了,但精神、日常起居仍不能恢复到从前。饮食稍有失调,胃脘中仍然觉得不舒服;担心病根再次萌发,于是商议调治善后的方法。这就是不治疗已经发生的病,而治疗尚未发生的病。脾胃清和,才能开始化生气血。酒是粮食酿成的液体,其气势强悍;进入胃中后就会使胃胀、气向上逆,充满胸中,所以会造成这样的病。如今病虽然痊愈了,但脾胃这个掌管粮仓的官,还不能突然恢复到原来清和的状态。计策只有调养脾胃,以帮助它运化。考察古人治疗疾病的方法,有煎剂、膏剂、丸剂、散剂的区别;心肺病在上焦,宜用煎剂或膏剂。肝肾病在下焦,宜用丸剂。脾胃病在中焦,宜用散剂;审察导致疾病的原因,所用药物自然就能切中病情。辑录。周都宪咳嗽日久,误治后采用温肺涤邪的方法。岐伯虽然说五脏六腑都能使人咳嗽,但其中所着重的,完全在于肺。这是因为皮毛,是肺与外界相合的部分。皮毛首先受到邪气侵袭,邪气由此传入;皮毛与寒邪相合,饮食进入胃中后,沿胃脉上行到达肺部,于是肺也寒冷。肺寒就会使内外寒邪相合,邪气因此停留在肺中,便形成肺咳。所以咳嗽不能脱离肺,就像疟疾不能脱离少阳一样。据您说,病因是夏天受热,早晨起床时又感受了凉风,加上喝了冷饮;开始只是轻微咳嗽,渐渐咳得厉害,服药一个多月,咳嗽仍然没有停止。经典说:身体受寒、饮用冷物,就会损伤肺。这就是导致疾病的大致原因。医生只知道天气的气候炎热,却没有察觉人体脏腑本来寒冷,频繁使用滋润药,希望清火止咳,恰恰适得其反;难怪药越服,咳嗽反而越频繁。原文“适燕指南”疑有讹误。肺是娇嫩的脏腑,性质虽然害怕热,却尤其害怕寒;肺金受到火邪克制固然会咳嗽,肺金寒冷、水气寒冷也同样会咳嗽。五行的道理是,相生之中有相克,相克之中也有相生;金本来确实能生水。然而金寒就会使水冷;如果不是火来克制金,金也就不能生水了。这就好比水已经结冰、土地已经裂开,又用霜雪压在上面,怎么承受得了呢?诊脉沉而细,口不干也不渴;当时正值盛暑,背部仍然怕风。如果不是温暖中焦、清除邪气,怎么能使阳气回春、恢复生机呢?如果再因循拖延而耽误治疗,寒邪不能解除,久咳损伤肺脏,就更难设法了,拟用温肺汤治疗。安波按语:咳嗽这一病证,最难治疗。从前徐灵胎研究医学三十年,才终于能够治疗咳嗽;难怪庸医一见咳嗽,就只使用沙参、麦冬,贻害实在很深,真是可悲又可恨。辑录。方耒青制军患大便泄泻、小便频数。经典说:中气不足,大小便就会发生异常。人的大便和小便,全都依靠中气来转运输送,所以才能保持正常的规律。肾气虚弱,关门就不能固摄;脾气虚弱,仓廪就不能藏纳,于是便会发生泄泻、小便频数的病证。处方用补中益气汤升提脾元,用四神丸固摄肾气。两种药合用,彼此并不冲突。再加枸杞、菟丝子来辅助山药、吴茱萸的功效,增加莲子、芡实来辅助人参、白术的力量;这样在处方上分别调治脾肾,在病证上同时治疗小便和大便。原文“枸兔”疑有讹字。安波按语:肾开窍于前后二阴,肾气虚弱就会失去主管功能;脾气虚弱,运化就失去正常运行,所以用脾肾双补的方法治疗。但这位大人患病大约已经多年,或许是长期泄泻、小便频数。原文“然此公大约多年”语意不完整。如果是新近发生的泄泻、小便短少,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辑录。曾宾谷中丞患痢疾。痢疾古代称为滞下,但这个“滞”字,并不是单指饮食停滞,而是说暑湿邪气侵入体内,使腑气受到阻遏而形成滞塞。

长夏感受暑邪,伏于肠胃,新秋患痢,腹痛后重,赤白稠粘,日夜频次。考古贤治痢,不外通涩两法。大都初痢宜通,久痢宜涩。夫暑湿邪热,客于营卫则生疮疖,入于肠胃则为泻痢。痢之红白,如疖之脓血,脓血不净疖不收,红白不净痢不止。证在初起,治贵乎通。经曰:通因通用。然此通字,亦非专指攻下之谓,言其气机流行而无壅滞,乃为通耳。丹溪以河间发明滞下证治,和血则便脓自愈,调气则后重自除二语,实盲者之日月,聋者之雷霆。特其方法,每用芩连槟枳,苦寒攻伐,藜藿洵属合宜,膏粱恐难胜任。敝郡汪氏蕴谷书称,痢疾即时疫,浊邪中下,名曰滞。亦杂气之所乘,故多传染于人。其自定黄金汤一方,药虽平淡无奇,然于逐邪解毒之义,颇为切当。谷食不减,胃气尚强,约期二候,可以奏功。

安波按:黄金汤者,用黄土、金银花、扁豆肉、扁豆花、茯苓、谷芽、黑豆、甘草、生白芍、五谷虫、生姜也。余治噤口痢甚效,已验之数人矣。

辑录

张观察如夫人经期不调

先天禀薄,情志欠舒,心脾抑郁?诊脉细涩,细为气少,涩主血虚。问寝食如常,惟月事失调,每值经期,洒淅寒热,腰膂酸疼。按冲为血海,任主胞胎,二脉交通,乃能有子。脉证若此,即无他患,恐难孕育。间进加味归脾汤,调养心脾血气之源,常服毓麟珠,补益冲任,阴阳和协,冲任调匀,则合浦珠还,蓝田玉茁,可预必也。

安波按:冲脉为经水之本,故内经言太冲脉盛则月事以时下。兹以毓麟珠等药以补益冲任,正合其旨。

辑录

龚暗斋观察令媳瘵证

轩歧论五郁,首究乎肝。肝主春生之气,春气不生则长养收藏之令息矣,而欲其无灾害者几希。夫病端虽始于肝,久则滋蔓他脏。肤浅见血投凉,因咳治肺者,固无足论。即知求本而不审诸阴阳消长之理,依然隔膜。所谓补阴补阳,义各有二。芩连知柏,有形之水也。麦味地黄,无形之水也。以无形之水,制无形之火,如盏中加油,其灯自明。干姜桂附,温烈之温也。参 甘草,温存之温也。以温存之温,煦虚无之气,如炉中复灰,其火不熄。日内咳频,痰犹带血,似须先投甘寒以降火,未可骤用参 以补阳耳。医贯云:凡人肺金之气,夜卧则归藏于肾水之中,肾水干枯,无可容之地,故复上逆而为患矣。病始不得隐曲,渐至不月,风消喘咳息贲,莫能正偃。所以然者,虽云火炽之相煎,实由水亏之莫济。夫火空则发,使非填实其空,炎焰何能敛纳。王太仆云:益心之阳,寒亦通行,强肾之阴,热之犹可,诚见道之论。昨论便溏,多恐脾元下陷,夜来便圊数次,烦热少寐。夫土为物母,心肝肺肾,若四子焉,子虚尚可仰给母气,苟土母倾颓,中无砥柱矣。古人论脾肺两亏之证,最难措置,方欲培土强脾,恐燥剂有妨于阴液,方欲濡燥生津,恐润剂有碍于中州,惟上嗽热而下不便溏,下便溏而上不嗽热者,方好施治耳。今日用药,当以扶脾为急。昔士材先生治虚劳,尝云今日肺病,多保肺药中兼佐扶脾。明日脾病,多扶脾药中兼保肺。亦因时制宜法也。

但脏真损伤已极,药饵恐难图成。

辑录

吴春麓仪曹不寐眩晕

经曰:水火者,阴阳之征兆也。肾为坎卦,一阳居二阴之间,故须阴得其平,然后阳藏于密,童年知识已开,阴精早泄,此致病之大端。及壮,血气方刚,尚不觉其所苦,人四十而阴气自半,起居日衰,精神不充,蝉联疾作。诊脉尺虚细涩,寸关大于平时,按尺为肾部,脉见细涩,肾虚奚疑。寸关大于平时,阴弱阳浮之象耳。夫医之治病,不以用补为难,而以分别水火气血为难。冯氏书云:小病治气血,大病治水火。盖气血者,后天有形之阴阳也。水火者,先天无形之阴阳也。太极之理,无形而生有形,是治大病,可不以水火为首重耶。请以不寐言之,人知其为心病,而不知其为肾病也。心虽为神舍,而坎离尤贵交通。越人以阳不入阴,令人不寐,岂非水火未济,坎离失交之故乎,内经又有头痛巅疾,下虚上实,过在足少阴巨阳之语。形容厥晕,病机最切。方书称风、称火、称痰,漫无定见。景岳师其意,以为无虚不作眩,治当上病疗下,滋苗灌根。

译长夏时感受暑邪,潜伏在肠胃之中;初秋患痢疾,腹痛、里急后重,排出红白相杂而黏稠的粪便,昼夜频繁发作。考察古代贤医治疗痢疾的方法,不外乎疏通和收涩两种。大体说来,初起的痢疾宜用疏通法,日久的痢疾宜用收涩法。暑湿邪热停留在营卫,就会生出疮疖;进入肠胃,就会形成泄泻、痢疾。痢疾中的红白,就像疮疖中的脓血;脓血不清除干净,疮疖就不会收口;红白不清除干净,痢疾就不会停止。病证在初起阶段,治疗贵在疏通。经书说:通病用通法治疗。但这里的“通”字,也不是专指攻下,而是说气机流行而没有壅滞,这才叫通。丹溪认为,刘河间阐明了滞下的证候和治法,其中“调和血液,脓血便自然痊愈;调理气机,里急后重自然消除”这两句话,实在像盲人的日月、聋人的雷霆一样明白而有力。只是他的方法每每使用黄芩、黄连、槟榔、枳实等苦寒攻伐之品,对粗茶淡饭的贫寒之人确实合适,膏粱厚味之人恐怕难以承受。我郡汪氏蕴谷先生的著作说,痢疾就是当时流行的疫病,浊邪侵入人体中下部,因而称为“滞”。它也是杂气乘虚侵入所致,所以大多会在人与人之间传染。他所制定的黄金汤一方,药物虽然平淡无奇,但在驱逐邪气、解除毒邪这一点上,颇为切合病情。粮食照常吃,胃气还强,大约服用两候的时间,就可以见效。安波按语:黄金汤由黄土、金银花、扁豆肉、扁豆花、茯苓、谷芽、黑豆、甘草、生白芍、五谷虫、生姜组成。我治疗噤口痢很有效,已经有好几个人得到验证了。辑录。张观察的夫人经期不调。先天禀赋薄弱,情志不够舒畅,心脾受到抑郁。诊脉细而涩;脉细表示气少,脉涩主要表示血虚。询问得知睡眠和饮食都正常,只有月经失调;每逢经期,便会阵阵发冷发热,腰背酸痛。冲脉是血海,任脉主管胞胎;两脉相互贯通,才能怀孕生子。脉象和证候既然如此,即使没有其他病患,恐怕也难以受孕。间断服用加味归脾汤,调养心脾气血的根源;平常服用毓麟珠,补益冲脉和任脉。阴阳调和,冲任调匀,那么就像合浦的珍珠重新出现、蓝田的美玉萌生一样,怀孕生子可以预期。安波按语:冲脉是月经的根本,所以《内经》说,太冲脉旺盛,月经就会按时来潮。现在用毓麟珠等药来补益冲脉和任脉,正符合这个道理。辑录。龚暗斋观察的儿媳患劳瘵证。轩辕、岐伯论述五郁,首先都考察肝。肝主管春天生发的气,春气不能生发,生长、养育、收敛、收藏的规律就会停止;想要不发生灾害,就很少有可能了。疾病虽然起始于肝,日久以后就会蔓延影响其他脏腑。那些见到咳血就肤浅地使用寒凉药、因为咳嗽便只治肺的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可谈的。即使知道要寻求病根,却不审察阴阳消长的道理,仍然只是隔靴搔痒。所谓补阴、补阳,各自都有两种含义。黄芩、黄连、知母、黄柏,是补有形之水。麦冬、五味子、地黄,是补无形之水。用无形之水来制约无形之火,就像给灯盏中添油,灯自然会明亮。干姜、桂枝、附子,是温热猛烈的温法。人参、甘草,是温和存养的温法;原文“参”前疑缺字。用温和存养的温法来温煦虚无之气,就像炉中重新覆盖灰烬,火就不会熄灭。目前咳嗽频繁,痰中仍带血,似乎应当先使用甘寒药来降火,还不能马上使用人参等药来补阳;原文“参”后疑有缺字。《医贯》说:人的肺金之气,夜间睡卧时就收藏在肾水之中;肾水干枯,没有可以容纳肺气的地方,所以肺气又向上逆行而形成病患。病开始时还不能隐藏曲折地运行,逐渐发展到月经不来,风邪消耗身体,出现喘咳、气息奔迫,最终使人不能端正仰卧。之所以这样,虽然可以说是火势炽盛相互煎熬,实际上是由于水亏少了制约和济助。火在空虚处就会向上发越,如果不把它的空虚填实,炎热的火焰怎么能够收敛容纳呢?王太仆说:补益心中的阳气,即使有寒也能使它通行;强健肾中的阴气,即使有热也可以承受。这确实是见解深刻的论述。昨天论及大便稀溏,多半担心脾元下陷;昨夜大便清稀而排了几次,烦热而少眠。土是万物的母亲,心、肝、肺、肾就像四个孩子;孩子虚弱还可以仰赖母亲的气来供养,假如土母倾颓,中焦就没有支柱了。古人论述脾肺两虚的病证,最难安排治疗:想要培土强脾,又担心燥剂会妨碍阴液;想要滋润燥邪、生津,又担心润剂会妨碍中焦。只有上面咳嗽发热而下面不便溏,或下面便溏而上面不咳嗽发热时,才容易施治。今天用药,应当把扶助脾气作为当务之急。从前士材先生治疗虚劳时曾说,今天治疗肺病,应当在保护肺脏的药物中兼用扶助脾气的药。明天如果是脾病,就应当在扶助脾气的药物中兼用保护肺脏的药。这也是根据时势而采取适宜方法的原则。只是脏腑真气已经损伤到了极点,恐怕靠药物也难以挽救成功。辑录。吴春麓仪曹患失眠眩晕。经典说:水火,是阴阳的征象。肾属于坎卦,一阳居于二阴之间,所以必须使阴气平和,然后阳气才能藏得严密。年幼时就已经懂得男女之事,阴精过早泄漏,这是导致疾病的主要原因。到了壮年,血气正旺,还没有感觉到其中的痛苦;人到四十岁,阴气自然只剩一半,日常起居一天比一天衰退,精神不能充足,疾病接连不断地发作。诊脉时尺部虚、细、涩;寸部和关部比平时大。按尺部属于肾的部位,脉象细涩,肾虚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寸部和关部比平时大,只是阴弱阳浮的表现。医生治疗疾病,难的不在于使用补药,而在于辨别水火、气血的不同。冯氏医书说:小病治疗气血,大病治疗水火。气血,是后天有形的阴阳。水火,是先天无形的阴阳。太极的道理是由无形产生有形;治疗大病,难道不应当把水火放在首要位置吗?就拿失眠来说,人们知道它属于心病,却不知道它也属于肾病。心虽然是神明所居之处,但坎水和离火尤其贵在相互交通。扁鹊认为阳气不能进入阴分,就会使人不能入睡;这难道不是水火不能相济、坎离失去交合造成的吗?《内经》又有“头痛巅顶疾病,是下虚上实,过错在足少阴肾经和足太阳膀胱经”的说法。这正切合眩晕、厥逆的形态和病机。方书有的称为风,有的称为火,有的称为痰,见解纷杂而没有定论。景岳领会了其中的意思,认为没有虚证就不会发生眩晕;治疗应当上病下治,滋养禾苗而灌溉根部。

精矣精矣。暂服煎剂,再订丸方。王道无近功,内观颐养为要。旧患眩晕,怔忡不寐,遗泄,本属心肾两亏,水火失济,曾订煎丸,服经十载。兹诊脉候平和,精神矍铄,此亦颐养之功,非全关草木之力也。惟食多尚难运化,腰膂时痛,遗泄间或有之。药物所需,仍不可缺。考古人用药,有攻病保躬两途,攻病则或凉或热,当取其偏,保躬则适其寒温,宜用其平。盖温多恐助相火,精关不藏,润多虑伤脾阳,坤元失健,如云食蜜,便即溏泻。脾虚不胜润滑之征。青娥丸固能治肾虚腰痛,但故纸胡桃味辛性温,久而增气,恐其助火,且常服丸药,亦须分别气候。夏令炎热,远刚近柔,以防金水之伤。冬令严寒,远柔近刚,以遂就温之意。将交夏至,一阴初变,元精不足之时,商以益阴保金,兼调脾胃,秋季再为斟酌。

辑录

又少君水火失济之证

水火之道,宜交而不宜分。水上火下,名曰交。交为既济,不交为未济。由是观之,水火之切于人身者大矣。据脉与证,处由肾元下亏,水火失济,以致魄汗淋漓,玉关滑泄。腰为肾腑,肾虚则腰膂多疼。心为神舍,心虚则夜卧欠逸,面赤颈热,虚阳上炎;体倦头倾,髓海不足,且金乃生水之源,肺肾为子母之脏,子虚盗窍母气,此喘咳之所由。肾开窍于二阴,心与小肠相表里,心热移于小肠,此血淋之所自。昔肥今瘦,虚里跳动,种种见证,虚象奚疑。不知持满御神,日啖草木无益,积精自刚,积气自卫,积神自旺。酸以收之,介以潜之,浓味以填之,水火交,精神治矣。

安波按:广成子云,无劳尔形,无摇尔精之言,诚为养身吃紧良方。而世人一至有疾,徒以草木从事,其先天不自摄,恣意斫伐,忍心克剥,可欢可悲。

辑录

胡观察疝证

经云:任脉为病,男子内结七疝,督脉为病,不得前后为冲疝。是疝病虽属于肝,而实冲任督三脉所生。据证睾肿,少腹形坚痛甚,攻冲腰俞,病根深远,愈发愈剧。考任脉起于中极之下,上毛际循腹里,冲脉起于气街,督脉统督诸脉,而为奇经之长。叶氏云:大凡冲气从背而上者,系督脉主病,治在少阴,从腹而上者,系冲任主病,治在厥阴。揣诸病情,确为奇经受病无疑。医不中肯,是以药治无功。

辑录

郭松崖郡侯疟疾

疟虽小病,而内经论之最详。首称夏伤于暑,藏于皮肤之内,肠胃之外,因得秋气,汗出遇风,内外相搏,是以日作。可知疟病由于暑风相搏而成。然暑必兼湿,若无湿但为干热,非暑也。即此推之,疟病虽属暑风相搏而成,又必挟有湿邪酝酿之所致矣。特六淫分发四时,暑之与湿气虽异,而因则同。有可分不可分之义也。今岁太阴司天,湿土主事,其变骤注,其灾霖溃,人在气交之中,感而即病者,为霍乱、吐泻,肿满诸候,其不即病,邪伏膜原,内趋大肠则为痢,外走少阳则为疟。故疟之寒热往来,亦犹痢之赤白胶粘耳。恙逾匝旬,疟经五发,胸腹饱闷,呕恶不渴,脉沉弦缓,显系湿郁中焦,腑阳失运,幸得从枢外达,不至滞下疸满,邪净自瘳,无烦过虑。

辑录

鲍莳春部曹尊堂血枯久伤奇经

产育多胎,冲任受亏,兼之自乳,阴血更耗。恙经年远,腰膂刺痛,转侧维艰,小便血淋,痛引少腹。揣摩其故,非特血气之伤,而且奇经亦损。故归地养阴,参 益气,均无灵效。

冲脉起于气街,任脉起于中极之下,淋痛诸候,必有所关,即寒热一端,亦阳维为病耳。病由血海空虚,损及奇经八脉,寻常药饵,谅难奏功,宗《内经》血枯,治以四乌 骨虑茹丸。

安波按:古言病久入八脉。

辑录

周司马痱风病后足膝软弱

前患痱风,调治小愈。案牍劳形,元虚未复,腰膂虽能转侧,足膝尚觉软弱,肝肾真元下亏,八脉不司约束。参 归地,仅可益其气血,未能通及八脉。古人治奇经精髓之伤,佥用血肉有情,岂诸草木根 ,可同日而语。推之腰为肾府,膝为筋府,转摇不能,行则振掉,不求自强功夫,恐难弥缝其阙。恬澹虚无,御神持满。庶几松柏之姿,老而益劲也。

拟河车、鹿茸、虎胫骨、虎膝骨、牛骨髓、猪骨髓、羊骨髓、阿胶、海参之属。

辑录

王明府夫人积聚久痛

脉弱质亏,操持多劳,昔年产后少腹起有痞块,不时作痛,迩来痛于早晨,日日如是。

译精辟,实在精辟。暂且服用煎剂,随后再制定丸剂处方。平和持久的治疗不能立即见效,内在反省和调养才是要紧的。以前患有眩晕、心悸失眠、遗精,原本属于心肾两虚、水火不能互济;曾经制定煎剂和丸剂,服用了十年。如今诊察脉象平和,精神矍铄,这也是调养的功效,并不完全是草木药物的力量。只是吃得多了仍然难以运化,腰背有时疼痛,遗精偶尔还会发生。所需的药物仍然不能缺少。考察古人用药,有攻治疾病和保养身体两条道路:攻治疾病时,药物或凉或热,应当取其偏性;保养身体时,应当适合寒温,宜使用性质平和的药物。温热药多半担心助长相火,使精关不能固藏;滋润药又多半担心损伤脾阳,使坤土元气失去健运,就像有人吃了蜂蜜,马上便会泄泻。这是脾虚而不能承受滋润滑利之品的表现。青娥丸固然能够治疗肾虚腰痛,但补骨脂、胡桃仁味辛而性温,服用日久会增强气势,恐怕助长火邪;而且经常服用丸药,也必须根据气候分别调整。夏季炎热,应当远离刚燥之品而亲近柔润之品,以防损伤肺金和肾水。冬季严寒,应当远离柔润之品而亲近刚温之品,以顺应趋近温暖的意思。将近夏至时,一阴之气开始变化,正是元精不足的时候;商议用药补益阴气、保护肺金,同时调理脾胃,到了秋季再斟酌调整。辑录。又记少君患水火不能互济之证。水火的运行规律,宜相互交合,不宜彼此分离。水在上、火在下,叫作交合。交合就是既济,不交合就是未济。由此看来,水火对于人体的重要性是很大的。根据脉象和证候,病因是肾元亏损于下,水火不能互济,以致阴精汗出淋漓,精关滑脱泄漏。腰是肾的外在腑舍,肾虚就会经常腰背疼痛。心是神明居住的地方,心虚就会夜间睡卧不安,面部发红、颈部发热,虚阳向上炎盛。身体疲倦、头部下垂,是髓海不足;况且肺金是生肾水的源头,肺肾是子母关系的脏腑,肾这个子脏虚弱而盗取母脏的气,这就是喘咳的原因。肾开窍于前后二阴,心与小肠相表里;心热传移到小肠,就是血淋的来源。从前肥胖如今消瘦,体内虚里的部位跳动;种种证候都表明虚象,虚证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不知道保持充盈、驾驭精神,每天只吃草木药物也没有益处;积聚精气,自然就会强健;积聚正气,自然就能护卫;积聚精神,自然就会旺盛。用酸味药来收敛,用介类药来潜降,用厚味药来填补;水火相交,精神就能得到调治。安波按语:广成子所说“不要劳累你的形体,不要摇动你的精气”,实在是保养身体的紧要良方。世人一旦患病,往往只知道使用草木药物,却不自行收摄先天之气,任意损耗砍伐,狠心地消磨剥夺自身精气,真是可悲又可叹。辑录。胡观察患疝证。经典说:任脉发生病变,男子会在体内形成七种疝病;督脉发生病变,前后二阴不能通利,称为冲疝。由此可见,疝病虽然属于肝,但实际上是冲脉、任脉、督脉三条经脉发生病变所导致的。根据症状,睾丸肿大,小腹坚硬而疼痛剧烈,疼痛向上冲到腰俞穴,病根深远,发作越来越频繁,病情也越来越重。考察经脉可知,任脉起于中极穴下方,向上沿着腹内上行;冲脉起于气街;督脉总督各条经脉,是奇经八脉之长。叶氏说:大凡冲气从背部向上冲的,属于督脉主病,治疗在少阴经;从腹部向上冲的,属于冲脉、任脉主病,治疗在厥阴经。推究各种病情,确实是奇经受病无疑。医生的治疗没有切中病情,所以用药没有功效。辑录。郭松崖郡侯患疟疾。疟疾虽然是小病,但《内经》论述得最为详细。经文首先说,夏天受到暑邪,暑邪藏在皮肤里面、肠胃外面;到了秋天又感受秋气,出汗时遇到风,内外邪气相互搏击,所以疟疾每天发作。由此可知,疟疾是暑邪和风邪相互搏击形成的。但暑邪必然兼有湿邪;如果没有湿邪,只是干燥的热,就不属于暑邪。由此推论,疟疾虽然是暑邪和风邪相互搏击形成的,却也必然兼有湿邪酝酿其中。只是六淫之邪分别在四时发作,暑气和湿气虽然不同,但致病的原因相同。其中有可以分开、也有不能分开的道理。今年太阴司天,湿土之气主事,气候变化突然,灾害表现为连绵淫雨和水势溃漫。人处在天地之气交汇之中,感受邪气后立即发病的,会出现霍乱、吐泻、肿满等病候;没有立即发病而使邪气伏藏在膜原的,向内走入大肠就成为痢疾,向外走入少阳就成为疟疾。所以疟疾寒热交替发作,也如同痢疾排出红白相杂、黏稠的东西一样。病已超过十天,疟疾发作了五次,胸腹胀满闷塞,恶心呕吐而不口渴,脉象沉、弦、缓,明显是湿邪郁滞在中焦,腑中阳气失去运化;幸好邪气能够随少阳枢机向外透达,不至于形成滞下、黄疸、胀满,邪气清除后自然会痊愈,不必过分忧虑。辑录。鲍莳春部曹的母亲血枯,久病损伤奇经。生育过多个孩子,冲脉、任脉受到亏损,加上亲自哺乳,阴血消耗得更加严重。病已经持续多年,腰背刺痛,翻身转侧都很困难,小便带血并且疼痛,疼痛牵引到小腹。推究其中的原因,不仅是气血受到损伤,而且奇经也受到损伤。所以使用归身、熟地来养阴,用人参来益气,但都没有明显的疗效;原文“参”后疑有缺字。冲脉起于气街,任脉起于中极穴下方;各种淋证、疼痛的病候,必定与这两脉有关,即使寒热这一症状,也属于阳维脉发生病变。病因是血海空虚,损伤了奇经八脉,寻常的药物恐怕难以奏效;遵循《内经》治疗血枯的方法,拟用四乌鲗骨一藘茹丸。原文“乌 骨虑茹”疑有缺字或讹字。安波按语:古人说,病久了就会进入八脉。辑录。周司马患痱风病后足膝软弱。以前患过痱风,调治后稍有好转。公务文书劳累形体,元气虚弱尚未恢复;腰背虽然能够转侧,但足膝仍然感到软弱,这是肝肾真元亏损于下,八脉失去约束功能。人参、当归、熟地只能补益气血,还不能通达到八脉;原文“参”前疑有缺字。古人治疗奇经精髓受损,都会使用血肉有情之品,哪里是一般草木根茎可以相提并论的呢?原文“草木根”后疑有缺字。推究起来,腰是肾的府舍,膝是筋的府舍;腰膝转动摇摆不能自如,行走时又颤抖不稳,如果不寻求使自身逐渐强健的方法,恐怕很难弥补这些不足。心情恬静淡泊,保持虚静,驾驭精神而使精气充盈。这样或许能够像松柏一样,年老了反而更加坚劲。拟用紫河车、鹿茸、虎胫骨、虎膝骨、牛骨髓、猪骨髓、羊骨髓、阿胶、海参之类。辑录。王明府夫人患积聚,疼痛日久。脉象弱,体质亏虚,操持家务多有劳累;过去生产后,小腹中出现痞块,时常疼痛,近来每天早晨疼痛,天天如此。

经云:任脉起于中极之下,循腹里。任之为病,其内若结,男子七疝,女子瘕聚。再考古人论积聚,分 瘕两端。 者征也,有块可征,其病在血。瘕者假也。聚则有形,散则无迹,其病在气。良由新产之后,或因寒侵,或因气滞,以致循经之血,凝结成形,胶粘牢固,长大则易,铲削则难。须待本身元气充旺,始能消磨。倘务急攻,非但积不可消,反伤正气。内经有大积大聚,其可犯也之戒。旨可见矣。现在痛势攻冲较甚,滋腻之补,似非所宜。思久痛在络,冲为血海,先商煎剂,调和冲任,使其脉络流通,气机条畅,痛势稍缓,再议丸药,图刈病根。

安波按:煎剂议通瘀煎法丸,以回生丹攻补兼用。

辑录

沈虹桥广文疫证

时疫十朝,正虚挟邪,证见神卷耳聋,热发不退,脉息沉细无力。凭脉用药,理应壮中温托,阅方曾服理阴煎三剂,病样日增,前法似难再进。夫阳证阴脉,原属不宜,方书有时疫,邪伏于里,脉多沉细,不同伤寒邪自外来,脉多浮大,语属可参。仿赵氏六味汤加柴胡一法。复诊脉仍虚细,神形倦怠,唇齿干枯,舌苔黄燥变黑。夫邪热最为真阴之贼,高年肾阴本亏,热甚津液更耗。《己任编》所谓感证始终以存津液为第一义,盖阳明燥土,全赖少阴肾水以滋养之。如旱田侧有井泉,犹可供其灌溉之资,倘并井泉干涸,燥土炎蒸,则苗槁矣,宗甘露饮。

辑录

洪广文少君损过脾胃

书云:卫虚则恶寒,营虚则发热。证见日晡寒热往来,已经数月,洵为营卫二气之虚,断非客邪外感也。病既属虚,虚则当补,昨服补剂,胸鬲反增滞闷,此中消息,颇难窥测。盖非药不能应病,乃胃气不行药力耳。夫上损过胃,下损过脾,越人且畏,姑遵经旨,虚痨不足,当与甘药。两进甘药,寒热依然,惟粥食稍增,咳嗽略缓药病尚觉相符。稽古补虚方法,千蹊万径,而其关键,总以脾胃为之主脑。夫人之一身,内而五脏六腑,外而皮肉经脉,何一非藉谷气长养之功。苟土母倾颓,既难输化饮食之精微,焉能传送药力,宜乎虚不纳补也。难经发明五损,勿过脾胃,仲景治虚痨诸不足,出活人手眼,其所立建中方法,亦皆稼穑作甘。此古圣贤明训,内伤大病,可不以脾胃为首重耶?然病真药假,终难图功。

辑录

鲍觉生宫詹精气内亏,详叙证治次第

恙经半载,脉证合参,究属质亏烦劳,以致坎离不交,水火失济,五液内涸,虚阳不藏。误服苦寒,重伐胃气,诸证蜂生,纠缠不已。揆之古训,以虚能受补者可治,虚火可补,参之类,实火可泻,芩连之类。劳伤之火,虚乎实乎,泻之可乎。赵氏谓阴虚之火,如盏中油干,灯焰自炽,须以膏油养之,专主补阴。其说是已。然阴生于阳,血生于气,顾此食少欲呕,脘闷不快,又难强投滋腻。反复推详,计惟培养脾胃,默运坤元,以为先着,脾为土母,安谷则昌。《金匮》治虚劳,首用建中。越人言损其脾者,调其饮食。脾元日健,饮食日增,变化精微,滋荣脏腑,不治火而火自熄,不润燥而燥自濡,充肤热肉之功,可渐见矣。然内伤之病,宜内观静养,所谓大病须服大药。大药者,天时春夏,吾心寂然秋冬也。参透此关,以佐草木之不逮,为妙。服药旬余,脉象稍转,寝食略安,惟足膝酸软,项脊时疼,形神疲倦。考治五脏之虚,难经言之甚悉,曰损其肺者益其气,损其心者调其营卫,损其脾者,调其饮食,适其寒温,损其肝者缓其中,损其肾者益其精,阐发精微,了无遗蕴。再考《金匮》云:男子脉大为劳,极虚亦为劳。夫脉大为真气泄越,心脾耗伤,此归脾、建中、养营、四君等汤之所宜。极虚亦为劳,乃精血内夺,肝肾下衰,此六味、八味、天真、大造等丸之所宜也。但病证多端,治须次第。

译经典说:任脉起于中极穴下方,沿腹内上行。任脉发生病变,腹内就好像有结块;男子形成七种疝病,女子形成瘕聚。再考察古人论述积聚,把它分为癥和瘕两类;原文“分”后疑缺“癥”字。“癥”就是有征象,有可以摸到的块状物,病在血分。“瘕”就是假结。聚集时有形,散开时没有痕迹,病在气分。实在是由于刚生产之后,或因寒邪侵入,或因气机停滞,使沿经运行的血液凝结成形,黏结牢固;它长大容易,想要铲除却困难。必须等到自身元气充足旺盛,才有能力逐渐消磨它。如果一味急于攻伐,不但积块不能消除,反而会损伤正气。《内经》有“大的积聚,怎么可以冒犯它”的告诫。其中的宗旨就可以看出来了。现在疼痛冲击发作得较重,滋腻的补药似乎并不适宜。考虑到疼痛日久已经进入络脉,冲脉又是血海,先商议使用煎剂,调和冲脉、任脉,使经脉络脉流通、气机条达,等疼痛稍微缓解后,再讨论丸药,以图铲除病根。安波按语:煎剂拟用通瘀煎,丸剂则用回生丹,兼顾攻伐和补益。原文“议通瘀煎法丸”断句略有不明。辑录。沈虹桥广文患疫证。时疫已经十天,正气虚弱而兼有邪气,症状见精神倦怠、耳聋,发热不退,脉象沉、细而无力;原文“神卷”疑为“神倦”。根据脉象使用药物,本应当强壮中焦、温暖托举;查看处方,曾经服用理阴煎三剂,病情反而日益加重,先前的方法似乎难以再继续使用。阳证却见阴脉,本来就不相宜。方书说,时疫邪气伏藏在里,脉象多沉细;这不同于伤寒邪气从外侵入,脉象多浮大。这种说法可以参考。仿照赵氏六味汤,加柴胡治疗。再次诊察时,脉仍然虚细,精神和形体都很疲倦,嘴唇、牙齿干枯,舌苔黄而干燥,已经变黑。邪热是损害真阴的最大祸害;年高之人肾阴本来就亏虚,热势炽盛又会使津液消耗得更加严重。《己任编》所说,外感病自始至终都应以保存津液为第一要义;因为阳明燥土,全靠少阴肾水来滋养。这就像旱田旁边有井泉,还可以供给灌溉;假如连井泉也干涸了,干燥的土地又受到炎热蒸腾,禾苗就会枯槁。因此应当遵循甘露饮的方法。辑录。洪广文的少君过度损伤脾胃。医书说:卫气虚弱就会怕冷,营气虚弱就会发热。症状表现为每天午后寒热交替,已经几个月了,确实是营气、卫气两者都虚,绝不是外邪侵袭。疾病既然属于虚证,虚证就应当补益;但昨天服用补药后,胸膈反而更加滞闷,其中的变化很难推测。并不是药物不能针对病情起作用,而是胃气不能运行药力。上部损伤过度会损害胃,下部损伤过度会损害脾,扁鹊对此尚且畏惧。姑且遵循经典的旨意,虚劳不足之证应当给予甘味药。两次服用甘味药后,寒热仍然如故,只是粥食稍有增加,咳嗽略微减轻,药物与病情似乎还算相合。考察古代补虚的方法,虽然有千条万条道路,但关键总是以脾胃作为主脑。人的身体,内有五脏六腑,外有皮肉经脉,哪一样不是依靠谷气的滋养作用呢?假如脾土这个母体倾颓,既难以输送运化饮食中的精微,又怎么能够传送药力呢?难怪虚证不能接受补药。《难经》阐明五损,不能超过脾胃这一关;仲景治疗虚劳诸般不足,显出了救活病人的高明见识。他所创立的建中法,也都是取农作物成熟后的甘味来补益。这是古代圣贤的明确训诫。内伤大病,难道不应当把脾胃放在首要位置吗?然而如果病情是真实的而药物不合适,终究难以取得疗效。辑录。鲍觉生宫詹精气亏损于内,详细叙述证候和治疗次序。病已经半年,综合脉象和证候来看,终究属于体质亏虚、烦劳过度,以致坎离不能交合,水火不能互济,五液在体内枯涸,虚阳不能收藏。误服苦寒药物,严重损伤胃气,于是各种症状纷纷产生,纠缠不止。按照古代的训诫,虚证能够接受补益的可以治疗;虚火可以用人参一类药补益,实火可以用黄芩、黄连一类药泻除。劳伤所产生的火,究竟是虚火还是实火,难道可以用泻法吗?赵氏说,阴虚之火就像灯盏里的油干了,灯焰自然炽盛,必须用膏油来滋养,专门以补阴为主。这个说法是对的。然而阴气由阳气产生,血液由气化生;只是这个病人食少、想呕吐、胃脘闷胀不适,又难以强行使用滋腻之品。反复推究详察,计策只有培育脾胃,暗中运转坤土元气,把它作为首要措施;脾是土之母,能够安稳进食,身体就会逐渐强健。《金匮》治疗虚劳,首先使用建中法。扁鹊说,损伤脾气的人,应当调节饮食。脾元一天比一天健旺,饮食一天比一天增加,精微物质得到化生,滋养脏腑;不专门治火,火自然会熄灭;不专门润燥,燥自然会得到滋润;充养皮肤、温暖肌肉的功效,也会逐渐显现。然而内伤病应当从内在调摄、安静调养,所谓大病必须服用大药。所谓大药,就是让天地时令处于春夏,而使自己的心境寂静如秋冬。能够参透这一关,用它来辅助草木药物所不能达到的地方,就是妙处。服药十多天后,脉象稍有好转,睡眠和饮食略安稳;只是足膝酸软,颈项和脊背时常疼痛,形体和精神疲倦。考察治疗五脏虚证的方法,《难经》说得非常详尽:损伤肺的,应当补益肺气;损伤心的,应当调和营卫;损伤脾的,应当调节饮食、使饮食适合寒温;损伤肝的,应当舒缓其中;损伤肾的,应当补益精气。其道理阐发得精微透彻,没有遗漏。再考察《金匮》说:男子脉象大,是劳病;脉象极度虚弱,也属于劳病。脉象大,是由于真气向外泄越,心脾受到耗伤,这适合使用归脾汤、建中汤、养营汤、四君子汤等。脉象极度虚弱也是劳病,是精血在体内被夺、肝肾向下衰弱,这适合使用六味丸、八味丸、天真丸、大造丸等。但病证有许多不同,治疗必须有次序。

首先稼穑作甘,培补中宫,专崇其土,次当荣养心脾。盖心为离阳,补心阳以生胃土,虚则补母之义。至于皮枯肉瘠,肢懈形羸,精髓内竭,筋骨废弛,明属本实先拨,舍填纳固摄,则解 何由而振?枯槁何由而回?特草木无情,须假物类之脂膏,益人身之血液,煎丸并服,脾肾分施。炼石补天,而收桑榆之效矣。调治两旬,虽未大效,然处境烦剧,犹能支撑,未始非赖药饵扶持之力。七年之病,三年之艾,原无速功。春三月此谓发陈,恪服煎丸,春气得生,夏可得长。一阴来复,自可霍然。病机前案已详,其中奥义难测者,尚有数端,请再陈之。凡人病若劳动,反觉精神强健者,此阴火沸腾,扶助于内,不觉其元气之衰,若静养调适,反觉神疲气弱者,此阴火退,本相露故也。病情有类乎此者一也。解 一证,由于肝肾二经之虚。肝虚则筋软无力以束周身,肌肉皆涣散而若解,肾虚则骨痿不能自强,遍体骨节皆松懈而多 ,故恹恹悒悒。若不知所以为人,病情有类乎此者,二也。男子精未满而早摇其精,五脏有不满之处,异日有难状之病。病情有类乎此者,三也。卫气昼行于阳主寤,夜行于阴主寐。平人夜卧,则阳升阴降,阴阳交合,然后渐入睡乡。若营弱卫强,坎离失媾,神明之地,扰乱不安,万虑纷云,却之不去,卫气刚入于阴,契合浅而脱离快,升者复升,降者复降,是以欲寐之时,忽惊而寤矣。病情有类乎此者,四也。至若饮食虽能强餐,腹中常觉不畅者,胃得受纳之司,脾失健运之职也。大便燥结,数日始一更衣者,肠脂枯涩,传导艰难也。脘中时痛者,木失水涵,肝吐怒张而迫鬲也。心乍怔忡,营虚之故。臂多青脉,血脱之征。更有皮肉之间,时如冰水滴溜,证状之奇,方书未载。曾治一妇患此疾,数年投补药百剂而愈。岂非血气空虚,失其温分肉、实腠理之司耶。

安波按:先生阐发经义,善发古人之意。

辑录

殷仲周先生筋挛便浊

据谕病原始末,考诸经云:肝主筋。身之所束者,筋也。所以荣筋者血也,病本血不荣筋,而跗筋之血,又耗于足瘤之渗漏,加之时疫热邪,深入经络,足跗之大筋,得热而短。经又云:肝气热,胆泄口苦,筋膜干,则筋急而挛者是矣。然治挛固难,而治浊亦不易。虽津液藏于膀胱,气化能出,但肺为生水之源,金燥则水不生。诸病水液混浊,皆属于热,义可知矣。进而求之筋挛血涸,使非养血荣筋不可也。然徒知荣养,而不明夫辅金制木之法,亦不可也。苟以金制木而木反荣,筋反舒矣。且金清则水生而热降,此荣筋即可以治浊也。水足则木畅而筋柔,此治浊即可以荣筋也。明见谅以为然。

安波按:金清则水生而热降,此荣筋即可以治浊。拟《准绳》人参清肺法,冀其治节之令行,则膀胱气化出矣。所谓不治浊而治浊也。复以朱氏虎潜法,以濡养营卫,壮阴潜阳,所谓水足则水畅,不荣筋而筋自荣也。

辑录

张佩韦先生肝肾两亏证治

两尺细涩,肝肾下亏,必得之醉而使内也。壮时血气方刚,故无所苦。自强仕以来,渐觉目盲不能远视,耳如蝉吟蛙鼓,虚里其动应衣,阖目转盼,则身非己有,腰膝酸楚,行步不正,种种病状,就衰之征。经云:肝开窍于目,肾开窍于耳,目得血而能视,耳得血而能听,血气衰耗,不能上充,故视听失其常度。心为君主之官,血虚心无所养,故掣动不安。脑为髓海,下通命门,上气不足,头为之苦倾。腰者肾之府,肾惫则惮于转侧。膝者筋之府,筋惫则艰于屈伸。方用人参为君,形不足温之以气;地黄河车龟鹿胶为佐,精不足补之以味,更用山萸五味,摄纳肾气归元,气旺精充,百骸司职,收视而视明,返听而听聪矣。

安波按:方议皆精妙入化。

辑录

家近陶翁肝阳逆肺咳嗽加感风温标本异治

两寸关脉候俱大,左关尤急。据述前冬因情志抑郁,先见此脉。后觉心烦不安,旧春心烦稍定,咳嗽至今不止,舌苔时黄时退,此肝为受病之源,肾为传病之所。夫肝之伤脾,人所易知,肝之伤肾,人所不识。譬如折花枝安插瓶中,花枝日茂,瓶水日为吸干,肝阳吸引肾阴,此之谓也。且肺为肾母,子虚必盗母气,不特金不制木,而木反得侮金。肝阳上升,冲心为烦,冲肺为咳,脉大不敛,舌见黄苔,要皆阳亢阴亏之所使然。所幸寝食如常,别无兼证。议以滋肾生肝,保金化液,辛温刚愎,似非所宜。复诊脉急依然,连日嗽甚,于前夜卧欠安,头额手心俱热,是属挟有风温外因。若云阴血之热,当发于日晡,不应发在午前,且其来也渐,何骤若此。质虚恙久,固不能正从标治,然亦未可过补。仿汪广期前辈风温汤方法。

安波按:卓识名论。非熔经铸史者不能。

辑录

汪舜赓翁令爱水肿

译首先取农作物成熟后的甘味来补益,培补中焦,专门崇尚补益脾土;其次应当荣养心脾。因为心属于离卦之阳,补益心阳可以生助胃土,这就是虚证补母的道理。至于皮肤枯槁、肌肉消瘦、四肢懈怠、形体羸弱、精髓内竭、筋骨松弛,明显属于根本已经虚损;如果不采用填补、纳摄、固涩的方法,身体的松弛如何能够振作?枯槁的状态如何能够恢复?只是草木药物没有情感,必须借助动物等同类之物的脂膏来补益人体血液,煎剂和丸剂一同服用,分别调治脾肾。原文“解”后疑有缺字。这就像炼石补天一样,最终可以收到晚年得益的效果。调治了二十天,虽然没有取得很大疗效,但病情烦重,仍然能够支撑,没有一次不是依赖药物扶持的力量。七年形成的疾病,要用三年陈艾来灸治,本来就不可能很快见效。春季三个月,这叫作使陈旧之物发散;谨慎服用煎剂和丸剂,等春气生发,夏天就可以继续生长。一阴之气来临复生,病情自然可以很快好转。关于病机,前面的医案已经讲得很详细;其中还有几处深奥难以测度的道理,请再陈述如下。凡是有人患病,如果劳作反而觉得精神强健,这是阴火沸腾,在内部起扶助作用,所以没有察觉元气衰弱;如果安静调养、调节适宜后反而觉得精神疲倦、气力虚弱,这是阴火退去,真实的本相显露出来了。病情类似这种情况的,是第一种。身体松解无力这一证,是由于肝、肾两经虚弱所致;原文“解”字前疑有缺字。肝虚,筋脉就柔软无力,不能束缚全身,肌肉都松弛涣散,好像要解体;肾虚,骨骼就痿弱,不能使身体自行强健,全身骨节都松懈而多有不适,所以精神萎靡、忧闷不乐。原文“多”后疑有缺字。如果不知道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所在,病情类似这种情况的,是第二种。男子精气还没有充满,就过早地耗损精气,五脏就会有不足之处,日后会出现难以形容的疾病。病情类似这种情况的,是第三种。卫气白天运行于阳分,主管清醒;夜间运行于阴分,主管睡眠。平常人夜间睡卧时,阳气上升、阴气下降,阴阳相互交合,然后逐渐进入睡眠。如果营气弱而卫气强,坎水和离火失去交合,神明所居之处就会扰乱不安,各种思虑纷纷而来,想排除也排除不掉;卫气刚进入阴分,结合得浅而脱离得快,于是上升的再次上升,下降的再次下降,所以正要入睡时,忽然惊醒了。这是第四种情况。至于饮食虽然还能勉强多吃,但腹中常常觉得不畅,这是胃主管受纳而脾失去健运职责的缘故。大便干燥结滞,过好几天才排便一次,这是肠中津脂枯涩,传送排出困难。胃脘中时常疼痛,是肝木失去水液涵养,肝气激发怒张,逼迫胸膈所致。心中突然出现怔忡,是营血亏虚的缘故。手臂上青色脉络很多,是血液亏脱的征象。还有皮肉之间,时常像有冰水滴溜流动一样,这种证候十分奇异,方书中没有记载。我曾经治疗过一名患这种病的妇女,数年间服用补药百剂而痊愈。难道不是血气空虚,失去了温煦分肉、充实腠理的职能吗?安波按语:先生阐发经书义理,很善于揭示古人的本意。辑录。殷仲周先生治疗筋脉拘挛、尿液混浊。根据所告知的病因和病情经过,考察医经中所说的道理:肝主管筋。身体各部分之所以能够被束缚联系起来,靠的就是筋。滋养筋脉的是血。此病的根本在于血不能荣养筋脉,而足背筋脉中的血液又因足部瘤疮渗漏而耗损,加上时疫的热邪深入经络,足背的大筋受热便会变短。医经又说:肝气有热,胆汁外泄便会口苦;筋膜干枯,筋就会拘急、拘挛,说的正是这种情况。然而,治疗筋挛本来就困难,治疗尿液混浊也不容易。虽然津液藏于膀胱,依靠气化便能排出,但肺是水液生成的源头,肺金燥烈,水液就不能生成。各种水液混浊的病变,都属于热,按照这个道理就可以明白了。进一步推究筋脉拘挛、血液枯涸的病情,当然不能不采用养血荣筋的方法。但如果只知道滋养筋脉,却不明白辅助肺金、制约肝木的方法,也是不行的。如果用肺金来制约肝木,肝木反而得到滋养,筋脉也就会舒展了。而且肺金清肃,水液就能生成,热邪也会下降;这样,荣养筋脉也就可以用来治疗尿液混浊。水液充足,肝木就会舒畅,筋脉就会柔和;这样,治疗尿液混浊也就可以用来荣养筋脉。明白这些道理的人,应当会谅解并认为这种说法是对的。安波按语:肺金清肃则水液生成,热邪下降;因此,荣养筋脉也就可以治疗尿液混浊。拟用《准绳》中的人参清肺法,希望肺的治节功能得以施行,这样膀胱的气化就能正常排出水液。这就是所谓不直接治疗尿液混浊,却能够治疗尿液混浊。又采用朱氏虎潜法,以濡润滋养营卫,增强阴气而潜降阳气;这就是所谓水液充足则肝木舒畅,不专门荣养筋脉而筋脉自然得到荣养。辑录。张佩韦先生肝肾两亏的证候与治疗。两尺脉细涩,说明肝肾下部亏虚,这一定是醉酒后行房所导致的。年轻力壮时血气正盛,所以没有感到什么苦楚。自从勉强进入仕途以来,渐渐觉得双目昏盲,不能远视;耳中像有蝉鸣蛙鼓;心下悸动,甚至隔着衣服也能看见;闭眼转动目光时,身体仿佛不再由自己支配;腰膝酸痛,行走步态不稳,这种种病状都是身体衰退的征象。医经说:肝的窍开于目,肾的窍开于耳;眼睛得到血的滋养才能看见,耳朵得到血的滋养才能听见。血气衰耗,不能向上充养,所以视力和听力失去正常状态。心是君主之官,血虚则心失去滋养,所以身体会牵动、悸动而不得安宁。脑是髓汇聚的海,向下与命门相通;上部之气不足,头部就会因此感到困苦而倾斜。腰是肾的外在府舍,肾气疲惫,就害怕转身和侧身。膝是筋的外在府舍,筋脉疲惫,就难以屈伸。方中以人参为君药,形体不足,就用气来温养它。以地黄、河车、龟鹿胶为佐药,精气不足,就用有形滋味来补益;再用山萸、五味子收摄肾气,使其归于本元。这样气旺精充,周身各部都能发挥职能,收敛视神则视力明亮,恢复听觉则听力聪敏。安波按语:这个方剂的分析和议论都精妙得出神入化。辑录。家近陶翁:肝阳上逆导致肺咳嗽,又加感风温,标本分别论治。寸脉和关脉的脉象都大,左关脉尤其急促。据说前一个冬天因情志抑郁,先出现了这种脉象。后来又觉得心烦不安,到了早春心烦稍稍平定,但咳嗽一直没有停止,舌苔时而发黄、时而退去;这说明肝是受病的根源,肾是病邪传变所到之处。肝损伤脾,这是人们容易知道的;肝损伤肾,却是人们所不了解的。譬如折下一根花枝插在瓶中,花枝一天比一天茂盛,瓶中的水却一天比一天被吸干;肝阳吸引、耗损肾阴,说的就是这种情形。而且肺是肾的母脏,肾这个子脏虚弱,必然会盗取母脏的气;这样不只是肺金不能制约肝木,反而会使肝木得以欺侮肺金。肝阳上升,冲击心脏就会心烦,冲击肺脏就会咳嗽;脉象大而不能收敛,舌上出现黄苔,这些都由阳气亢盛、阴液亏虚所造成。所幸睡眠和饮食都还正常,没有其他兼见的证候。考虑应当滋养肾阴、使肝木得到濡养,并保护肺金、使水液得以化生;辛温燥烈、刚强偏峻的药物,似乎不适合使用。再次诊察时,脉象急促依然如故,连续几天咳嗽加重,前一夜睡卧不安,头额和手心都发热,这属于兼有风温外因。如果说这是阴血所生的热,应当在午后申时发作,不应在午前发作;而且这种热应当逐渐出现,怎么会突然严重到这样?体质虚弱,病患日久,固然不能只针对表面症状治疗,但也不能补益过度。仿照汪广期前辈所用的风温汤方法。安波按语:见识卓越,论说著名。不是熔铸经书、贯通史籍的人,做不到这一点。辑录。汪舜赓老先生的爱女患水肿。

色白肤嫩,肾气不充,数月病魔,脾元又困,诸医调治,病势日增,请求其本而论治焉。经言诸湿肿满,皆属于脾。曩服五苓、五皮,非无所据,但肾为胃关,关门不利,故聚水而从其类。仲师主用肾气丸,即此意也。若谓童年精气未泄,补之不宜,然治标不应,理应求本,所谓有者求之,无者求之是已。夫水流湿,火就燥,二阳结,谓之消。三阴结,谓之水。

消者患其有火,水者患其无火。且水病虽出三阴,而其权尤重于肾。肾居水脏而火寓焉,此火者,真火也,天非此火不能生物,人非此水不能有生。即膀胱津液藏焉,亦必由命门气化而出。华元化曰:肾气壮则水还于肾,肾气虚则水散于皮。前服肾气丸颇应,日来饮食不节,病复再投不效。考诸《己任编》云:此病单用肾气丸不效,单用补中益气汤亦不效,须用补中益气汤,吞《金匮》肾气丸。谨宗其旨。

安波按:于庚长秋,行医于杭笕桥,一士子患水肿,面目无缝,阴大如栲,小水点滴不爽,切脉沉细模糊,苔腻白滑,不渴。阅前医有开鬼门者,有洁净府者,有用五子五皮者,有需《金匮》肾气法者,服之如石投海。余意肾气虚则水泛为肿,以肾气丸为旗鼓之剂,何反不应。追忆《己任编》有益气阳,送肾气丸之法,翻书令彼视之,伊芳以为然。服之竟验。视此与先生暗合也。

辑录

方芷南茂才夫人产后心脾两亏之证

《金匮》云:妇人新产有三证,一曰痉,二曰郁冒,三曰大便难。三证所因,无非阴伤血耗之所致耳。人知四物汤能补血,此第认其面目,而未审其根源。夫血生于心,统于脾,欲求其源,舍此谁与?再按脾主肌肉,脾虚故肌肉发热,心主神明,心虚故神明失藏。计惟黑归脾汤一方,可称对证之药,泛涉他求,恐多岐也。语云:宁医十男子,莫医一妇人。盖女科病本无难,其所难者,胎产两端而已。胎前诸病,尚须培养气血,况乎产后百脉空虚,不言可知矣。产经十朝,发热昏冒,肢掣烦躁,夜卧欠安,脉息数大无力,断非蓄瘀风邪,显属阴亏阳越。病关根本,非枝叶小恙可比。归脾汤培养心脾化源,喜其虚能受补。第补药治虚,如旱田稼穑,灌溉宜频。病患畏药,昨晨至今,停药未进,心烦肢扰,痉厥欲萌,原方加胶黄枣麦,守服勿懈。

安波按:近时之大弊,产后辄以生花汤从事,徒不知芎归等之走窜,散涣无常。兹阅此案,较以归脾胶黄,何啻霄坏之殊。昔丹溪之产后多血虚,尝以大补为主,虽有杂症,以末治之。景岳云:产后多不虚症,胎前为气血所壅,及产后始见。通快之语。细玩二言,在医者之灵机活泼,不可固执一见,以致胶柱鼓瑟也。

辑录

鲍禹京翁夫人厥证治法节略

伤寒论厥证,分别阴阳,阴厥属寒,阳厥属热,寒宜温而热宜凉。杂病论厥证,分别虚实。

译面色白,皮肤柔嫩,肾气不足,患病数月后脾元又困弱;各位医生调治,病势却日益加重,因此我探求病根来论治。医经说:各种湿邪所致的肿胀、胀满,都属于脾。先前服用五苓散、五皮饮,并不是毫无依据;只是肾是胃的关口,关口不利,所以水液聚积,并随着同类之气而停留。张仲景主张使用肾气丸,就是这个意思。如果说孩子年幼,精气尚未泄耗,不宜用补法;然而治疗表面症状无效,就应当探求病本,这就是所谓有这个病因要从病因求治,没有这个病因也要从根本求治。水向湿处流,火向干燥处聚;二阳经脉结滞,就称为消病。三阴经脉结滞,就称为水病。消病担心的是有火,水病担心的是没有火。而且水病虽然发生在三阴经,但其中的关键作用尤其在肾。肾居于主水之脏,其中又寓藏着火;这个火是真火,天地没有它就不能生长万物,人没有这个水就不能生存。即使津液藏在膀胱中,也必须通过命门的气化才能排出。华元化说:肾气强壮,水液就归于肾;肾气虚弱,水液就散布到皮肤之间。先前服用肾气丸颇为见效,近日因饮食没有节制,病情复发,再服肾气丸却没有效果。考察《己任编》中说:这种病单独使用肾气丸无效,单独使用补中益气汤也无效,必须使用补中益气汤送服《金匮》肾气丸。谨慎地遵循它的旨意。安波按语:庚长秋年间,我在杭州笕桥行医,有一名读书人患水肿,面目肿胀得没有缝隙,阴部肿大如“栲”,小便点滴而出却不畅;诊脉沉细模糊,舌苔白滑而腻,不口渴。查阅先前医生的治疗,有的采用发汗以开鬼门,有的利小便以洁净府,有的使用五子五皮,有的需要采用《金匮》肾气法,但服后都像石头投入大海一样没有反应。我的想法是,肾气虚弱,水液泛滥而形成肿胀;既然以肾气丸作为主要治疗药物,为什么反而没有效验呢?我追忆《己任编》中有益气助阳、送服肾气丸的方法,便翻书给他看,他认为这个方法是对的。服用后果然见效。由此看来,这与先生的见解暗中相合。辑录。方芷南秀才夫人产后心脾两亏的证候。《金匮》说:妇女刚生产后有三种证候:一是痉,二是郁冒,三是大便困难。这三种证候的成因,无非都是阴液受伤、血液耗损所致。人们知道四物汤能够补血,却只是看到了它的表面作用,还没有考察它的根源。血生于心而由脾统摄,要寻找血的源头,除了心、脾还能从哪里寻找呢?再说,脾主管肌肉,脾虚所以肌肉发热;心主管神明,心虚所以神明失去藏养。总的来说,只有黑归脾汤一方可以称为针对证候的药物;如果泛泛地另求其他方法,恐怕会造成治疗方向过多。俗话说:宁可给十个男子治病,也不要给一个妇女治病。女科疾病本来没有什么难处,难就难在妊娠和生产这两方面而已。妊娠以前的各种病,还需要培养气血,何况产后周身经脉都空虚,这一点不用说也可以知道。产后已经十天,出现发热、昏沉、肢体抽动、烦躁,夜间睡卧不安;脉搏数而大但无力,判断绝不是瘀血积留或风邪所致,明显属于阴虚而阳气上越。这种病关系到根本,不是枝节性的轻微病患可以相比的。归脾汤能够培补心脾,使气血化生有源;可喜的是这种虚证能够接受补法。只是用补药治疗虚证,就像给干旱田地里的庄稼灌溉,灌溉应当频繁进行。病人害怕服药,从昨天早晨到现在停药未服,因而心烦、四肢躁动,痉厥似乎将要发作;原方加胶、黄、枣、麦,须坚持服用,不要懈怠。安波按语:近来最大的弊病,是产后动辄使用生花汤治疗,只是不知道芎、归等药性走窜,发散耗散而没有定性。如今读到这个医案,再与归脾汤加胶、黄相比,何止有天壤之别。从前朱丹溪认为产后多属血虚,曾以大补为主;即使有杂病,也把它作为次要问题来治疗。张景岳说:产后多有并非虚证的病,妊娠期间被气血壅滞的病,到产后才显现出来。这是通达爽快的说法。仔细玩味这两句话,其中说明医生必须心思灵活、运用自如,不能固执于一种见解,以致拘泥成法而不知变通。辑录。鲍禹京老先生夫人厥证治法节略。《伤寒论》论述厥证,分别阴阳:阴厥属于寒,阳厥属于热;寒证宜温,热证宜凉。《杂病论》论述厥证,则分别虚实。

夺厥、煎厥、痿厥为虚,薄厥、尸厥、食厥为实,实可消而虚可补。病由情怀不释,肝失条达,血气日偏,阴阳不相顺接,因而致厥。与全虚全实者有间,理偏就和,宜用其平。偏补偏消,乌能治情志中病。厥证妇人常有之,其为情志郁勃,致病显然。惟昼夜频发,阴阳脏气俱伤,却为可虑。若乍发乍止,疏而且轻,亦无妨碍。所嫌病关情志,难以除根,务须戒怒舒怀,惜劳静养,冬令收藏之际,加意慎持,来春草木萌动,庶可不致复发。厥证有因痰者,有不因痰者,因痰而厥,厥时喉中必有痰声漉漉,此则厥来寂然无闻,且痰厥脉应带滑,今脉细兼弦涩,洵属气厥无疑。持脉之道,须知人之平脉,然后察其病脉,质亏脉细,此其常也。惟细中见涩,右寸关兼带弦象,故主病耳,涩者血虚气滞,弦者胃弱肝强,细小弦涩,主病尚轻,牢大弦长,主病重矣。诸厥属肝,女子以肝为先天,肝主怒,怒则气上。经云:血之与气,并走于上,乃为大厥。其由肝郁为病可知。考古人治郁证,多用越鞠逍遥二方,但越鞠燥而逍遥则润矣,越鞠峻而逍遥则和矣。治肝三法:辛散、酸收、甘缓。逍遥一方,三法俱备。木郁则火生,加丹栀,名加味逍遥。滋水以生木,加熟地,名黑逍遥。《己任编》中一变,疏肝益肾汤,再变滋肾生肝饮。前用逍遥减木者,恐其守中,用丹皮减山栀者,恐其苦泄伤胃也。肝胃二经同病,须分别其肝阴胃液已亏未亏。如阴液未亏,气药可以暂投,若阴液已亏,治惟养阴濡液。所谓胃为阳土,宜凉宜润,肝为刚脏,宜柔宜和。叶氏论治郁证,不重在偏攻偏补,其要在乎用苦泄热而不损胃,用辛理气而不破气,用滑润濡燥涩而不滋腻气机,用宣通而不揠苗助长数语,深得治郁之理。血虚治当补血,四物汤为补血之首方。然其中尚须分别阴阳。若血虚肝燥,木火沸腾,芍药微酸微寒,在所必需,地黄先应用生,凉血生血,继则用熟,补水涵木,川芎辛窜,固属不合,当归亦须蒸去辛温之性。

养血诸药,除四物外,惟丹参为胜。本草言其色赤入心,有去瘀生新之能,功兼四物,乃女科要药,可以备用。木郁生火,火则宜凉,第此火非从外来,良由木失水涵,以致肝阳内炽,芩连知柏,苦寒伤胃,洵非所宜。不若生地丹皮之属,清肝凉血为稳。

五行克制,木必犯土,肝气上逆,胃当其冲。洵其厥来,脘中有块,按之则痛,食下阻滞,此肝犯胃,厥阳顺乘阳明故也。既知气逆为患,治应先理其气,无如气药多燥,肝阴胃液已亏,如何燥得?经言兰除陈气,并能醒胃舒肝,可加为引。桑叶轻清,能泻肝胆之郁热,叶案每与丹皮同用见功。虚则补其母,肝肾同治,乙癸同源乃治肝病第一要诀。然须俟其痞消厥定,以作善后之筹。若用六味汤,可加当归白芍,或去山萸,恐其温肝故也。如用须陈者乃佳,分两减轻,并用盐水拌炒。肢掣名为肝风,此非外来之风,由乎身中阳气变化,故曰诸风眩掉,皆属于肝。第肝为刚脏,须和柔济之。治用和阳熄风,及养阴甘缓等法。至于钩藤、菊花、桑寄生,均有平肝熄风之能,发时随宜加入。内经有肝苦急,急食甘以缓之之语。金匮出甘麦大枣汤,只用甘草小麦枣肉三味。盖小麦春生,肝之谷也,最能养肝,合诸甘草枣肉之甘,以缓其急,后贤治肝风诸病,每参此法。木喜滋而恶燥,阴亏血燥之体,或逢天时阳气泄越,或触情志恚嗔,因而激动肝风,变幻痉厥,纠缠日久,阴液内竭,可以借用《千金》之复脉汤。盖脉乃血派,血脉既亏,藉其药力以通营卫,致津液,叶氏于方内除去姜桂益精。诸厥虽属肝病,然心为君主之官,主安则十二官各得其职,厥发日久,肝风内扇,震动心营,养心安神药品虽多,首推抱木茯神者。盖茯神本治心,而中抱之木,又属肝,以木制木之义。其次柏子霜,既能养心,更可润肾滋肝。用枣仁须猪心血拌蒸晒,用麦冬须辰砂拌染,或加琥珀龙蛎,均有镇静之功。肥人之病,虑虚其阳,瘦人之病,虑虚其阴。阴亏后下,则阳越于上,下虚上实,而为厥巅之疾。是故养阴药中,必佐以潜阳者,如畜鱼千头,须置介类于池中之意。牡蛎鳖甲淡菜龟板,皆介类也。方中只用牡蛎鳖甲者,取蛎之咸能软坚,鳖之色青入肝,不独潜阳已也。

安波按:肝厥良由肾阴枯涸,肝阳上冒所致。是以轻则窍络阻塞,甚则螈 痉厥,故厥者必挟痉,往往若是。

辑录

张仲篪翁息贲喘嗽

译夺厥、煎厥、痿厥属于虚证,薄厥、尸厥、食厥属于实证;实证可以消除病邪,虚证可以补益正气。病因在于情怀不能排解,肝失去条达,血气日渐偏颇,阴阳不能相互顺接,因此导致厥证。这与全虚、全实的证候有所不同,病理偏颇就使它归于调和,治疗应当取其平和。一味补益或一味消散,哪里能够治疗情志方面的病呢?厥证妇女常常会有,其病因是情志郁结,这一点十分明显。只是如果昼夜频繁发作,阴阳和五脏之气都受到损伤,就值得忧虑了。如果突然发作又突然停止,发作稀疏而且轻微,也没有妨碍。所担心的是这种病与情志有关,难以根除;务必戒除恼怒、舒畅心情,避免劳累、安静调养。冬季万物闭藏之时,更要谨慎调摄;等到来年春天草木萌发,或许可以不再复发。厥证有因痰而发的,也有不因痰而发的。因痰致厥时,厥发之际喉中必定有呼噜的痰声;如今厥发时寂静无声,而且痰厥的脉象应当带有滑象,现在脉细并兼有弦涩,确实无疑是气厥。诊察脉象的方法,必须先知道这个人的平常脉象,然后观察他的病脉;体质亏虚而脉细,这是他的常态。只是细脉之中显出涩象,右寸、右关又兼有弦象,所以这些才是主病的脉象。涩说明血虚气滞,弦说明胃弱肝强;脉细小而弦涩,主病尚轻,脉牢大而弦长,主病就重了。各种厥证都属于肝病;女子以肝为先天,肝主管怒,发怒就会使气向上冲。医经说:血和气一同向上奔走,就会形成大厥。由此可知,这种病是由肝气郁结所致。考察古人治疗郁证,多使用越鞠、逍遥这两个方剂;但越鞠偏于燥,而逍遥则偏于润;越鞠药性峻烈,而逍遥则较为平和。治疗肝病有三种方法:辛味药疏散,酸味药收敛,甘味药缓和。逍遥散一方,三种方法都具备。肝木郁结就会生火,加丹皮、栀子,称为加味逍遥散。滋养肾水以生肝木,加熟地黄,称为黑逍遥散。《己任编》在此基础上有一次变化,形成疏肝益肾汤;再变化一次,形成滋肾生肝饮。前面使用逍遥散并减去木香,是担心木香守滞中焦;使用丹皮并减去山栀,是担心山栀味苦泄下而损伤胃气。肝、胃两经同时患病,必须分别辨明肝阴和胃液是否已经亏损。如果阴液尚未亏损,理气药可以暂时使用;如果阴液已经亏损,治疗只能养阴、滋润津液。这就是所谓胃属阳土,适宜清凉、滋润;肝属刚脏,适宜柔和、调和。叶氏论治郁证,不重在偏攻或偏补,关键在于:使用苦味药泄热而不损伤胃气,使用辛味药理气而不耗破气,使用滑润药濡润燥涩而不滋腻碍气机,采用宣通方法而不拔苗助长。这几句话深得治疗郁证的道理。血虚应当治以补血,四物汤是补血的首要方剂。然而其中还必须分别阴阳。如果血虚而肝燥,木火沸腾,芍药微酸微寒,是必不可少的;地黄开始应当用生地黄,以凉血生血,随后再用熟地黄,以补水涵养肝木。川芎辛香走窜,固然不合适使用;当归也必须蒸制,以去除其辛温之性。养血的各种药物,除四物汤之外,以丹参最好。《本草》说丹参颜色赤红,能够入心,具有祛除瘀血、产生新血的作用,功效兼有四物汤的长处,是妇科的重要药物,可以预备使用。肝木郁结会生火,火证应当清凉;只是这种火不是从外部而来,实在是由于肝木失去水液涵养,以致肝阳在内炽盛。黄芩、黄连、知母、黄柏苦寒伤胃,确实不适合使用。不如使用生地黄、丹皮之类,清肝凉血较为稳妥。按照五行相克的关系,肝木必然会侵犯脾土;肝气上逆,胃就要首当其冲。确实,每当厥证发作时,胃脘中有块状感觉,按压便疼痛,饮食下咽后受阻停滞;这是肝木侵犯胃土,厥阴之阳气顺势乘袭阳明的缘故。既然知道气逆是病因,治疗就应当先调理气机;但理气药大多燥烈,肝阴和胃液已经亏损,怎么能再用燥药呢?医经说兰草能够除去陈久之气,又能醒胃舒肝,可以加用作为引药。桑叶质轻而清,能够泄去肝胆的郁热;叶氏医案中常与丹皮同用而见效。虚证就补益它的母脏,肝肾同治,乙癸同源,是治疗肝病的第一要诀。但必须等到痞满消退、厥证平定之后,再作为善后调理的筹划。如果使用六味汤,可以加入当归、白芍,或者去掉山萸肉,因为恐怕它会温暖肝气。如果要使用,必须用陈旧的才好,剂量应当减轻,并且用盐水拌炒。肢体抽动称为肝风;这不是从外部感受的风,而是由于身体内部阳气发生变化,所以说各种风证、眩晕、摇动,都属于肝。只是肝属于刚脏,必须用和缓柔润的方法来调济它。治疗可采用调和阳气、熄灭肝风,以及养阴、用甘味药缓急等方法。至于钩藤、菊花、桑寄生,都有平肝熄风的作用,可在发作时酌情加入。《内经》有这样的话:肝苦于拘急,应当急用甘味来缓解它。《金匮》提出甘麦大枣汤,只用甘草、小麦、大枣肉三味药。小麦在春天生长,是肝的谷物,最能养肝;再配合甘草、大枣肉的甘味,以缓解肝气拘急。后世医家治疗各种肝风病,多参考这种方法。肝木喜欢滋润而厌恶燥烈;阴亏血燥的体质,有时遇到时令阳气外泄,有时触动情志而恼怒,因而激发肝风,病情变化为痉厥,纠缠日久,阴液在体内耗竭,可以借用《千金》中的复脉汤。脉是血液运行的通道,血脉既已亏虚,可以借助药力来通行营卫、输布津液;叶氏在方中去掉了姜、桂,以补益精气。各种厥证虽然属于肝病,但心是君主之官,心神安定,十二官就都能各司其职。厥证发作日久,肝风在内鼓动,震动心营;养心安神的药物虽然很多,首先推重抱木茯神。茯神本来就治疗心病,而其中抱有的木又属于肝,这是用木来制约木的意思。其次是柏子霜,既能养心,又可以润肾滋养肝木。使用酸枣仁,必须用猪心血拌匀后蒸制、晒干;使用麦冬,必须用辰砂拌染;或者加入琥珀、龙骨、牡蛎,都有镇静的作用。肥胖之人的病,要担心阳气虚弱;瘦弱之人的病,要担心阴气虚弱。阴气亏损在下,阳气就会越升于上,形成下虚上实,成为厥证巅顶一类的病。因此,在养阴药中必须辅以潜降阳气的药物,就像养一千条鱼,必须在池中放入介类一样。牡蛎、鳖甲、淡菜、龟板,都属于介类。方中只使用牡蛎、鳖甲,是取牡蛎味咸能够软坚,鳖甲颜色青而入肝的作用,并不只是为了潜降阳气。安波按语:肝厥实在是由于肾阴枯涸、肝阳上冲所致。所以病情轻时会使孔窍、经络阻塞,严重时则会出现螈、痉、厥;因此厥证必然兼有痉证,往往就是这样。辑录。张仲篪老先生息贲喘嗽。

情志抑郁,原属肝病,辛散酸收甘缓,俱厥阴正治之方。屡投未应,窃思肝木不平,金失其刚,肺脏不能无患。肺欲收,观其胸痞,喘咳不得卧,岂非肺张不收。卧则叶粘背俞,阻塞气道之故乎。经言诸气 郁,皆属于肺。喻氏发明秋伤于燥,冬生咳嗽之义,是知郁病可不专责于肝,而燥证则全关于肺也。盖肺主气,居相傅之官,苟治节有权,则清肃下行,克称其职。病缘木郁生火,兼挟燥邪,金受火刑,令失清肃。肺燥叶张,阻塞气机,而为患矣。

倘果专属肝病,而不涉肺,何至喘咳不能着枕耶?且肝病治肺,辅金制木,道犹不悖。设令肺病不救,则烦冤逆满,内闭外脱,更何如耶。拟《千金》苇茎汤大意。

安波按:然气闭欲死时,先总以开豁为主,或降气,或豁痰,善后之法,不出《己任编》等方意义也。

又按:木叩金鸣,以《千金》苇茎汤治,大有深意。

辑录

方竹坪翁头痛

质亏烦劳证,经多日诊脉,虚弦带急,精神欠充,夜寐少逸。询其病初,并无寒热,知非外因。惟头痛乍轻乍重,推求其故,东坦云:内伤头痛,时痛时止,究缘烦劳抑郁,水不涵木,肝风上扰,清空鼓动不定。夫头痛神烦,倏然而至,迅速莫如风火。但身中阳化内风,非发散可解,寒凉可平,必须阳和,庶乎风熄。经旨以下虚则上实,阴伤阳浮,冒上病疗下,滋苗灌根,语可味也。

安波按:胃阳不潜,宜和阳以就阴,拟虎潜法。

辑录

洪并锋翁脾阳虚寒湿内伏重用温补治法

夏月伏阴在内,当于寒湿中求之。议以理中汤,温理脾阳。服药泻止呕减,舌苔少退。

此由脾阳向亏,卑监之土,易于酿湿,阳气不足,寒自内生,既无外邪干之,本气自能为病。今既投机,只可于方内增分两,不必于方外求他味。其所以不骤加阴药者,盖恐肥人之病,虑虚其阳耳。经云: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故天运当以日光明。日光不到之处,恒多湿生,土之薄也。经又云:脾苦湿,急食苦以燥之。脾阳健可冀运矣。昨方加增分两有效,足见尚是病重药轻,然当此盛暑参附大剂,服逾两旬,病犹未却,虚寒情状,亦可畏矣。安心稳守,功到自成。

安波按:华氏云,低窳湿处,必须以烈日晒之,此病是也。

辑录

洪庭光兄肝风眩晕证类猝中

病起偶然眩仆,医谓急虚身中,猛进甘温峻补,转增胸胀呕吐,不饥不便,有时浮阳上腾,面赤,唇口干燥。然脉尚和平,寝尚安稳,言语尚觉明白,求其所因,良由肾元下虚,水不生木,肝风鸱张,以致发时,状如中厥。经谓诸风眩掉,皆属于肝。温补药重,激动肝阳,其胸胀呕吐,不饥不便者,无非肝风扰胃,阻胃之降而然。使果真阳飞越,雷龙不藏,则脉必浮大无根,证必烦躁,无暂安时。且前服温补诸方,岂有不效,而反病增之理。所定制肝安胃,尚有商者,盖肝阳冲逆,非介不足潜其威,木火沸腾,舍酸无可敛其焰。拟于方内加牡蛎乌梅二味,更觉相宜。痰涎频吐,胃液必伤,再加赤斛蔗汁,益阴保液,尤为符合。

安波按:肝风症由肝阳吸耗肾水,致水涸木炽,故上冒为仆,为痰迷,上泛为晕,为呕,为惊悸,为不寐,为痉厥,为耳鸣。种种恶候,变态不一。庸流不识,以热补助火致毙者,何可胜计。故录出以为庸医者解。

辑录

叶振标翁证患似隔非隔

肝主怒,怒则伤肝。脾主思,思则伤脾。病缘情志不适,初患上焦痞闷嗳噫,此肝气横逆,阻其胃降而然。医者不察,浪投槟榔枳朴,损伤胃气,转致胸脘胀痛,泛泛欲呕,食面尚安,稍饮米汤,脘中即觉不爽,纠缠三载,似隔非隔,百计图之,总不见效。经云:肝在地为木,其谷麦不能食谷而能食麦者,肝强胃弱之故也。盖胃弱故谷不安,肝强故麦可受耳。安胃制肝法当不谬,但证属情志内伤,未可全凭药力。张鸡峰以为神思间病,当内观静养,惟逃禅二字甚妙。夫禅而名之曰逃,其心境为何如哉?安波按:安胃制肝法,想如半夏、广皮、炒香荷叶蒂、茯苓、杵头糠等以安胃,如乌梅、白芍、绿萼梅、木蝴蝶、枣儿、槟榔之类以制肝。需以清香洁络,松灵不钝,使横逆之气下行,而胃阳疏动矣。

辑录

洪星门翁吐血

译情志抑郁,原本属于肝病;用辛味疏散、酸味收敛、甘味缓和,都是治疗厥阴病的正治方法。多次使用这些方法都没有效验,我私下考虑肝木不平,肺金失去刚健之性,肺脏不能不受到牵连。肺气本应收敛,但看他的胸中痞闷,喘息咳嗽,不能平卧,难道不是肺气张弛失常、不能收敛吗?一躺下,肺叶就像黏附在背部俞穴上,这是阻塞气道的缘故吗?医经说:各种气机郁滞,都属于肺。喻氏阐明秋季感受燥邪、冬季发生咳嗽的道理,由此可知,郁病不能只归咎于肝,而燥证则完全与肺有关。肺主管气,居于相傅之官的位置;如果肺的治节功能有权力发挥,清肃之气就会向下运行,才算能够履行它的职责。病因在于肝木郁结生火,又兼有燥邪,肺金受到火邪刑克,因而失去清肃功能。肺燥则肺叶张开,阻塞气机,于是形成病患。假如确实只是肝病而没有牵涉肺脏,怎么会喘咳到不能靠枕而卧呢?而且肝病治疗肺脏,以辅助肺金来制约肝木,道理也并不相悖。假设肺病得不到救治,就会出现烦闷冤屈、气机逆乱胀满,内闭外脱,那又将如何呢?拟用《千金》苇茎汤的大致意义。安波按语:然而气机闭塞、病人将要死亡时,总的原则首先是使气机开通舒展,或者降气,或者豁痰;善后调理的方法,也不超出《己任编》等方剂的意义。又按语:肝木叩击肺金而发出声响,用《千金》苇茎汤治疗,其中有很深的意义。辑录。方竹坪老先生头痛。体质亏虚而又烦劳过度,经过多日诊脉,脉象虚弦而兼急,精神不充足,夜间睡眠也不安稳。询问病情初起时,并没有恶寒发热,可知不是外感病因。只是头痛时轻时重。推究其中的原因,东坦说:内伤头痛,时而疼痛、时而停止,归根到底是由于烦劳抑郁,肾水不能涵养肝木,肝风向上扰动,头部清空之处动荡不定。头痛而心神烦乱,突然发作,迅疾没有比风火更快的了。但身体内部阳气变化所生的内风,不是用发散法就能解除,也不是用寒凉药就能平息,必须使阳气和顺,或许才能使风平息。医经的旨意说,下部虚弱就会形成上部实证,阴液受伤而阳气浮越;治疗上部疾病要从下部入手,滋养树苗要灌溉根部,这些话值得仔细体会。安波按语:胃阳不能潜藏,应当调和阳气使其归附于阴,拟用虎潜法。辑录。洪并锋老先生脾阳虚、寒湿内伏,重用温补的治疗方法。夏季虽然炎热,但阴寒之气伏藏在体内,应当从寒湿方面去探求病因。考虑使用理中汤,温暖调理脾阳。服药后腹泻停止,呕吐减轻,舌苔也逐渐减少、退去。这是因为脾阳渐渐亏虚,脾土卑弱低下,容易酿生湿邪;阳气不足,寒气便从体内产生。既然没有外邪干扰,脾本身的气就足以形成病变。如今既然药物已经对证,只需在原方中增加药物剂量,不必在方外另求其他药味。之所以不立即增加滋阴药,是因为担心肥胖之人的病,阳气本来就虚弱。医经说:阳气就像天空和太阳一样,失去它应处的位置,就会损折寿命而不能显现光明;所以天体运行应当依靠太阳的光明。太阳照不到的地方,总是容易产生湿气,这是因为土质薄弱。医经又说:脾厌恶湿邪,应当急用苦味药来使湿邪干燥。这样脾阳健旺,就可以希望脾恢复运化功能了。昨天在方中增加药物剂量后有效,足以说明仍然是病重而药力轻。然而正值盛暑,服用人参、附子等大剂量温补药已经超过二十天,病情仍未退去,这种虚寒的病情也实在令人担忧。安心稳住治疗,功效到了自然会成功。安波按语:华元化说,低洼潮湿的地方,必须用烈日晒干;这个病正是如此。辑录。洪庭光兄肝风眩晕,证候类似猝中。病情开始时偶然眩晕跌倒,医生说是突然虚脱、中风,猛烈地使用甘温峻补药,反而使胸胀、呕吐加重,不思饮食,也不大便;有时浮越的阳气向上升腾,面色发红,口唇干燥。然而脉象还算和平,睡眠也还安稳,说话时神志仍然清楚。探求病因,实在是肾元下虚,水液不能生养肝木,肝风像鸱鸟一样张扬,所以发作时的情状类似中风厥证。医经说:各种风证、眩晕、摇动,都属于肝。温补药用得太重,激动了肝阳;他的胸胀、呕吐、不思饮食、不大便,无非都是肝风扰动胃气,阻碍胃气下降所造成的。如果果真是真阳飞越,雷火、龙火不能潜藏,那么脉象必定浮大而无根,证候必定烦躁不安,不会有片刻安宁。而且先前服用温补的各种方剂,哪有可能不见效,反而使病情加重的道理呢?所拟定的制肝安胃法,还有可以商榷之处:肝阳冲逆,若没有介类药,就不足以潜降它的威势;木火沸腾,若不用酸味药,就无法收敛它的火焰。拟在方中加入牡蛎、乌梅两味药,觉得更加合适。频繁吐出痰涎,胃液必然受伤;再加入赤石斛、甘蔗汁,以补益阴液、保护津液,就更加符合病情。安波按语:肝风证是肝阳吸收、耗损肾水,使水液枯竭、肝木火炽所致;所以向上冲冒时会跌倒、被痰迷住,向上泛滥时会眩晕、呕吐、惊悸、失眠、痉厥、耳鸣。这些种种恶劣证候,变化形态各不相同。庸医不能辨识,使用温热药助长火势而导致死亡的人,哪里数得过来。所以把这段医案记录出来,用来为庸医解释说明。辑录。叶振标老先生证候似有阻隔而又并非真正阻隔。肝主管怒,发怒就会损伤肝。脾主管思虑,思虑过度就会损伤脾。病因在于情志不舒,起初患的是上焦痞闷、嗳气,这是肝气横逆,阻碍胃气下降造成的。医生没有察觉,肆意使用槟榔、枳实、厚朴,损伤胃气,转而导致胸脘胀痛,泛泛欲呕;吃面食还安稳,稍微喝些米汤,胃脘中就立即觉得不舒畅。病情纠缠三年,似乎有阻隔却又并非真正阻隔,用尽各种办法治疗,总是不见效。医经说:肝在五行中属木,它的谷物是麦;不能吃谷米却能吃麦,是肝强而胃弱的缘故。这是因为胃弱,所以不能安稳地消化谷米;肝强,所以能够接受麦类。安胃制肝的方法应当没有错误,但证候属于情志内伤,不能完全依靠药力。张鸡峰认为这是精神思虑方面的疾病,应当内省自观、安静调养;只是“逃禅”二字说得非常精妙。既然称为禅而又说要逃离它,那他的心境究竟会是什么样呢?安波按语:安胃制肝的方法,我想可以用半夏、广皮、炒香荷叶蒂、茯苓、杵头糠等来安胃,用乌梅、白芍、绿萼梅、木蝴蝶、枣儿、槟榔之类来制肝。还需要用清香之品清洁疏通经络,使气机松畅灵活而不迟钝,让横逆之气向下运行,胃阳也就能够疏通发动了。辑录。洪星门老先生吐血。

脉大不敛,阳虚,体质兼多烦劳,旧病喘汗,服温补煎丸相安。月前偶感咳嗽,续见鼻衄痰红,日来吐多不止,口苦食减,头昏气促。若论寻常吐血,不过肝肺之火,药股清降,火平,其血自止。尊体精气本虚,一阳初复,形神交劳,水火不交,气随血脱,病关根本,再投清降损真,则阴阳离决矣。先哲有见血休治血之语,可味也。议从黑归脾汤,培养心脾,佐以生脉保金,摄纳肾气。服药三剂,血止脉敛。经云:人四十而阴气自半。平素质亏多病,今复大失其血,生生不继,脏真耗伤,灌溉栽培,尤非易事,夫血虽生于心,藏于肝,实则统于脾。古人治血证,每以胃药收功,良有以也。再按痰之本水也,原于肾,痰之动湿也,由于脾。《内经》以痰多为白血,此果痰也,果精血也,岂精血之外,别有称痰者耶。故昔贤又有见痰休治痰之论,参五阴煎,水土金先天一气化源也。

安波按:方义精妙入神,吐血以归脾法治,大不易事。学人须审究的确,否则祸不旋踵矣。

辑录

龚西崖兄咳血

向患血证,发将匝月,医用血脱益气之法,未为不是。惟嫌脉数不静,肌肉咽干,呛咳莫能正偃,咳甚则血来,咳止血亦止。血去阴阳,阴不恋阳,水不制火,刻值金燥秉权,肺被火刑,金水不相施化。《医贯》云:不投甘寒以降火,骤用参 以补阳,此非医误,不知先后着也。自述胸脘乍觉烦冤,即咳频血溢,按冲为血海,其经起于气街,挟脐上行至胸中,冲脉动则诸脉皆动,岂非下焦阴火上逆,血随火升之故耶。火在丹田以下曰少火,出丹田以上曰壮火,少火生气,壮火食气。欲止其血,须止其嗽。欲止其嗽,须熄其火。然非寻常清火止嗽之药所能奏功,务使下焦阴火敛藏,火不上逆,金不受刑,嗽止血自止矣。

安波按:拟一阴煎,加青铅山萸,收纳冲脉之逆。

辑录

吴曜泉翁乃媳痉厥变幻证治之奇

前议安胃制肝,呕吐稍止,脘仍痞痛,大便未圊,手抖目窜,齿 唇干,舌黄肌热,肝风痉厥,状已显著。据述病因情怀郁勃,夹食而起。郁则伤肝,食则伤胃。木郁宜达,腑病宜通。昨宗仲圣厥应下例,便解结粪数枚,中宫痞形稍软,饮入不呕,惟肝风未熄,痉厥仍发,肌热口渴,面赤齿干,胸脘嘈杂,病由肝木抑郁,腑气阻闭,变化火风,下焦腑气虽通,上脘火犹未降。姑议平肝熄风,舒郁清热。诸厥属肝,肝为风木之脏,相火内寄,体阴用阳。

肝气上逆,胃当其冲,食不得入,是有火也。古称寒热之气,相结于心下而成痞,相阻于心下而成格。又云:厥阴为病,气上冲心,心中热疼,饥不能食。仿半夏泻心减去守中之品。

肝郁逆胃,阻胃之降,中焦痞塞,不食不便,连日肝风势平,脘热亦减,惟胸痞未宽,不思饮食,前用润下,微解结粪,昨晚两番欲便,未得解出,似有宿滞未净,胃宜通,肝宜凉,乃病治之法则。郁抑夹食,激动肝风,神昏肢掣,烦热胸痞,不饥不便,曾投承气泻心获效,加怒病复,连日延医,证犹未减。自言脘中热闷,口渴唇干,头筋抽痛,有时气冲,厥晕即发,大便欲出不解。病久反复,诚难想法。然扬汤止沸,不若仍用釜底抽薪,阳明腑气一通,厥阴风木自平。但成败利钝,虽武侯之明,亦难逆睹也。便通复闭,脘痞依然,按之尚痛,食不阻塞不行。然下法用经两次,燥粪已圊,所有热滞,亦应推荡,何至牢锢若此,迁延两旬,言微形倦,似未可以再攻。奈痞结不开,补之不纳,仍宗土郁夺之,实有羸状之义。

安波按:凡病之变幻不一,在病家之贤愚耳。如今时之人,病有一变,群医华集,或论寒,或道热,贻误者焉可胜算。如先生之相信终不更医,亦时也,运也,命也。为之废书一叹。大约为医一途,命中必要为天医星者,何彼多遇而此不遇耶。

辑录

叶震先兄肝风眩晕

肝者,将军之官,罢极之本。其藏血,其主筋,肝病则血病,筋失所养,眩掉强直,诸证生焉。要知此乃肝家自生之风,非外中之风也,治肝之法,可不以为先着耶?但东方木生于北方水,使无此水,何以生之。使水不足,何以涵之。虚则补母,厥有深意。平昔嗜饮醪醴伤阴,足间常患流火,行步振掉,皮肉干瘠,春来渐有眩晕之象,肝风勃勃内动,加以阴络之血,又从痔孔内溢,淋漓不已,将何以荣筋泽肉乎。斯恙由来有自矣。目下年纪尚壮,犹可撑持,过此以往,欲求良治,不可得也。

辑录

吴双翘兄幼女目疾

译脉象大而不能收敛,属于阳虚;体质又多有烦劳,旧病是喘息、出汗,服用温补的煎剂、丸剂一直相安。一个月前偶然感受咳嗽,随后出现鼻出血、痰中带红;近日吐血增多而不停止,口苦、食欲减少,头晕、气促。如果按寻常吐血来论治,不过是肝肺之火;药物只要清肃下降,火势平息,血自然就会停止。您的精气根本就虚弱,初生的阳气又复起,形体和精神交相劳损,水火不能相交,气随着血液脱失;这种病关系到根本,如果再使用清肃下降之药损伤真气,阴阳就会分离决裂了。古代医家有“见血不可专治血”的说法,很值得体会。考虑使用黑归脾汤,培补心脾,辅以生脉法保护肺金,收摄纳藏肾气。服药三剂后,出血停止,脉象收敛。医经说:人到了四十岁,阴气自然减去一半。平素体质亏虚而且多病,如今又大量失血,生化不继,脏腑真气耗损;要重新灌溉培育,尤其不是容易的事。血虽然生于心、藏于肝,实际上却由脾统摄。古人治疗血证,常常用调理胃气的药物取得效果,确实是有道理的。再说,痰的根本是水,源于肾;痰的运动属于湿,是由于脾。《内经》把痰多称为白血;这究竟是真的是痰,还是确实是精血?难道在精血之外,另有一种东西可以称为痰吗?所以古代贤医又有“见痰不可专治痰”的说法;可以参考五阴煎,因为水、土、金是先天一气化生的根源。安波按语:方剂的意义精妙入神,用归脾法治疗吐血,实在是非常不容易的事。学医的人必须审慎、确切地研究辨析,否则灾祸很快就会到来。辑录。龚西崖兄咳血。过去患有血证,发作将近一个月,医生采用补益气血、治疗血脱的方法,并没有错。只是脉象数而不安静,肌肉和咽喉干燥,呛咳使他不能平卧;咳嗽严重时就出血,咳嗽停止时出血也停止。血液耗失,阴阳都受到损伤;阴不能依恋阳,水不能制约火。此时又正值燥金当令,肺受到火邪刑克,金水不能相互施化。《医贯》说:不先用甘寒药降火,却突然使用参〔原文缺字〕来补阳,这不是医者用错了药,而是不知道治疗有先后次序。他自己说,胸脘突然觉得烦闷,随即频繁咳嗽、血液溢出。按冲脉是血海,它起于气街,挟着脐部向上运行到胸中;冲脉一动,各脉都会随之而动,难道不是下焦阴火向上冲逆、血随火势上升的缘故吗?火在丹田以下,称为少火;从丹田以上,称为壮火。少火能够生气,壮火反而会耗食元气。想要止住出血,必须先止住咳嗽。想要止住咳嗽,必须先熄灭火邪。然而这不是通常清火止咳的药物所能奏效的,务必使下焦阴火收敛潜藏,火不再向上冲逆,肺金不再受到刑克;咳嗽停止,出血自然也会停止。安波按语:拟用一阴煎,加青铅、山萸,以收摄冲脉的逆气。辑录。吴曜泉老先生儿媳痉厥变幻,证治奇特。前面议定采用安胃制肝法,呕吐稍稍停止,但胃脘仍然痞闷疼痛,大便尚未排出;手发抖,眼睛斜视或转动,牙齿〔原文缺字〕、嘴唇干燥,舌苔发黄,肌肤发热,肝风痉厥的表现已经很明显。据说病因是情志郁结,并夹杂饮食积滞而发作。情志郁结就会损伤肝,饮食积滞就会损伤胃。肝木郁结应当疏达,腑病应当通利。昨天遵循张仲景治疗厥证应当攻下的范例,患者排出几枚结硬粪便,中焦痞闷的形状稍微变软,饮水进食后不再呕吐;只是肝风还没有熄灭,痉厥仍然发作,肌肤发热、口渴、面红、牙齿干燥,胸脘嘈杂。病因是肝木郁结,腑气阻塞闭滞,变化为火邪和风邪;下焦腑气虽然已经通畅,上脘的火邪仍未下降。姑且考虑平肝熄风、疏解郁结、清除热邪。各种厥证都属于肝病;肝是风木之脏,内寄相火,体属阴而作用属阳。肝气向上冲逆,胃首当其冲,食物不能下咽,这是有火邪的表现。古人称寒气和热气相互结聚在心下,就形成痞证;相互阻隔在心下,就形成格证。又说:厥阴经患病,气向上冲击心脏,心中发热疼痛,饥饿却不能进食。仿照半夏泻心汤,减去具有守护中焦作用的药物。肝气郁结而逆犯胃,阻碍胃气下降,中焦痞塞,不能进食也不能排便。连续几天肝风的势头已经平缓,胃脘的热感也减轻了,只是胸中痞闷尚未宽舒,不思饮食。此前使用润下法,稍微排出了结硬粪便;昨晚两次想排便,却没有排出,似乎还有宿积未清。胃应当通利,肝应当清凉,这是治疗此病的法则。郁结抑滞夹杂饮食积滞,激动肝风,导致神志昏乱、四肢抽动、烦热、胸中痞闷、不思饮食、不能排便;曾经使用承气汤、泻心汤而见效,但一发怒病情就复发,连续多日请医生治疗,证候仍未减轻。他自己说胃脘中热闷,口渴、嘴唇干燥,头部筋脉抽搐疼痛;有时气向上冲,厥证和眩晕随即发作,大便想排却排不出来。病情拖延日久、反复不定,实在难以设法治疗。但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阳明腑气一旦通畅,厥阴的风木自然就会平息。只是成败得失,即使有诸葛武侯那样的明察,也难以预先看清。大便刚通又重新闭塞,胃脘痞闷依然,按压仍然疼痛;饮食没有受到阻塞,却不能顺利下行。然而攻下法已经用了两次,燥结的大便也已经排出,所有热邪和积滞本应被推荡出去,怎么还会牢固闭结到这种程度?病情拖延了二十多天,声音微弱,形体疲倦,似乎已经不能再行攻下。无奈痞结不能打开,补药又不能被接受,只好仍然遵循土郁则夺的原则,其中确实有顾及形体羸弱的意思。安波按语:凡是病情变化不一,关键在于患者本人的贤明或愚昧。如今的人,病情稍有变化,众多医生便纷纷而来,有的说是寒,有的说是热;因此造成误治的人,哪里能够数得清。像这位先生能够始终相信一位医生而不再更换,也有时机、运气和命数的因素。为此我放下书本,叹息了一声。大概从事医道的人,命中必须成为天医星的人,为什么有些人遇到的如此之多,而此人却没有遇到呢?辑录。叶震先兄肝风眩晕。肝是将军之官,是人体耐受疲劳的根本。肝藏血,主管筋;肝病就会导致血病,筋失去滋养,于是出现眩晕、摇动、强直等各种证候。必须知道,这只是肝脏自身产生的风,不是外感的风。治疗肝病的方法,难道不应当把这一点作为首要原则吗?只是东方的木生于北方的水,如果没有这种水,肝木凭什么生长?如果水液不足,又凭什么来涵养肝木呢?虚证就补益它的母脏,其中的意义很深。平时嗜好饮酒,损伤阴液;足部之间常常患流火,行走时身体振颤摇动,皮肉干燥瘦削。到了春天,渐渐出现眩晕的迹象,肝风在体内蓬勃发动;再加上阴络中的血液又从痔疮孔中向内外渗出,淋漓不止,这样又凭什么来荣养筋脉、润泽肌肉呢?这种病的由来确实是有原因的。目前年纪还壮,尚且可以支撑;过了这个阶段以后,再想求得良好治疗,就不可能了。辑录。吴双翘兄的幼女眼睛患病。

目得血而能视,黑轮上戴,日久涩痒羞明,弦烂流泪。眼科苦寒消散,屡服无功。可知无形之火,原非苦寒可折。王太仆云:寒之不寒,是无水也,壮水之主,以镇阳光。小儿纯阳,从钱氏六味地黄汤治法。囊缘血虚肝燥,目痛羞明,苦寒消散,阴气益弱。今年厥阴司天,风木气王,秋深燥气倍张。肝藏血,其荣在爪,观其爪甲枯槁剥落,肝血内涸显然。前议壮水,以平厥阳冲逆之威,继佐芍甘培土,酸味入阴,甘缓其急,交冬肾水主事,木得水涵,庶可冀安。哭泣躁烦,究由脏燥。肝在窍为目,肺在声为哭。地黄滋肾生肝,二冬清肺润燥,所加黑羊胆汁引之者,盖肝位将军,胆司决断,胆附肝叶之下,肝燥胆亦燥矣。故取物类胆汁以济之,同气相求之义也。

安波按:羊胆味苦,恐蹈前辙,不若以磁珠丸之磁石,其性能引铁制金,平木之义可知也。设肝胆得以有制,则其势不暇他顾,只可足以自守本位,济之以补益涵养。俾渴者得饮而燥者润,冲逆之威下潜,则目疾释矣。

辑录

汪式如兄阴暑感证转为瘅疟前后治法不同

证经七朝,两投温解,寒热退而复发,干呕不渴,舌腻头疼。病缘本质不足,因热贪凉,感受阴暑之邪,怯者着而为病。方订理阴煎,冀其云蒸雨化,邪从少阳转枢,归于疟途则吉。

寒热如期,呵欠,指甲变色,似走疟途,证因阴暑逗留,非开手正疟可比。仍宜壮中温托,参以姜枣和解。现下寒来,且看晚间热势若何,明日再议。

寒热仍来,邪犯未解,口仍不渴,体犹怕风,时当盛夏,姜附服至四剂,并无火象,使非阴暑,安能胜任。不问是疟非疟,总属正虚邪留,辅正即所以祛邪,强主即所以逐寇。昨发热至五更,汗出始退,今日午初又至,呕恶呵欠,前次尚有微寒,此番并无寒意,脉见弦急,由阻转阳之机。大凡阴证得以转阳为顺,证既转阳,温药当退,中病则已,过恐伤阴。病经多日,正气受亏,辅正驱邪为是。汗出热退,头痛稍减,脉仍弦急,舌苔转黄,疮刺俱见,寒邪化热无疑。恐其热盛伤阴,酌以补阴益气煎出入。质亏感证经十二朝,单热无寒,午初起势,黎明汗出退凉,确系伏暑为病,较之伤寒,其状稍缓,较之正疟,寒热又不分明。经云:少阳为枢,阴暑伏邪,得从枢转,尚属好机,不然则邪正溷淆,如白银中参入铅铜,不成银色矣。夫伤寒一汗可解,温暑数汗不除。盖暑湿之邪,伏匿膜原,所以驱之不易。今寒邪既化,似可清凉,惟嫌受病之原,终从阴分而来,甫经转阳,苦寒未便骤进。昨用养阴和解,夜热稍轻,头痛稍减,脉急稍平,窥其大局,守过二候,当可获效。热来稍晏,势觉和平,黎明退凉,渴饮较多。汗至午时,尚未收静。夫暑汗与虚汗不同,经言暑当与汗,皆出勿止,脉急渐缓,头痛渐轻,小便渐淡,邪剩无多。今将二候,愈期不远,按纯热无寒,曰瘅疟,瘅即阳亢之名,用药自应转手。昨热作止,势犹仿佛,脉急已平,神采稍好,惟舌根尚有黄苔,口犹作渴,仍属伏暑余波,今明两日,热难骤止,好在发作有时,上瘅疟同例。内经以为阴气孤绝,阳气独发,参加减一阴煎。昨热仍作,其势较轻,证属瘅疟,因系伏暑,了无遗义。喻氏论瘅疟,会《内经》、《金匮》微旨,从饮食消息,调以甘药二语悟入,主用甘寒保阴存液,《指南医案》治用梨蔗,亦此意也。推诸病状,似与秋时晚发之证相类,气候稍有不符,情形不略则一。必须两三候外,日减一日,方得全解,届期可许霍然。

安波按:秋时伏气之疾,考方书惟《己任编》另出心裁,论之甚晰。迄今以来,叶氏独得其妙,此外无几人矣。

辑录

又乃嫂喉痛清药过剂变证

恙经两旬,起初喉痛,清凉叠进,喉痛虽好,变出舌强语涩,食少形疲,头昏足麻,虚里跳动,一派虚象。切防肝风变幻。若恐余烬未熄,亦当壮水养阴,断无再用苦寒之理。舌乃心苗,肾脉系舌本,当于心肾两家,求其水火既济之道。早诊言防肝风变幻,午后突然口眼歪斜,心悸肢掣,此肾真下虚,水不涵木,以致内风鼓动,更怕痉厥之险。经云:肝苦急,急食甘以缓之。祖千金复脉方法。连日肝风已平,食少欲呕,人以胃气为本,病久正亏,全仗饮食扶持,胃气不旺,药难奏功。究缘前患喉证,煎吹二药,清凉过度,脾胃受伤,不必虑其有火,且恐变为虚寒。脾开窍于口,脾和则口能知五味。口冷不渴,岂非脾胃虚寒之明验。与温养脾阳,仿理中六君方意。服药两剂,呕止胃安,虚里跳动,舌强口歪,诸证尚未见效,虚风不息,谷少胃虚,固当扶助脾元,建其中气。第土由火生,既虚且寒,更须兼补其母。

安波按:拟景岳四味回阳饮合六味异功煎法。

辑录

又患伏暑危证拯治原委

译眼睛得到血的滋养才能看见,但黑眼珠上方有遮蔽,日久便涩痛、发痒、怕光,眼弦红烂而流泪。眼科医生使用苦寒药物消散病邪,多次服用都没有效果。由此可知,无形的火邪,原本不是苦寒药物所能折服的。王太仆说:寒药之所以不能使病寒,是因为体内没有水;应当壮大水之主,以镇摄亢盛的阳光。小儿属于纯阳之体,应当按照钱氏六味地黄汤的治疗方法。根本原因是血虚肝燥,因而眼睛疼痛、怕光;使用苦寒药物消散,反而使阴气更加虚弱。今年厥阴司天,风木之气旺盛,到了深秋,燥气更加强烈。肝藏血,肝的荣华表现在指甲上;观察她的指甲干枯、剥落,肝血在体内枯竭已经很明显。前面考虑用壮水的方法,以平息厥阴阳气冲逆的威势;随后辅以芍药、甘草培补脾土,用酸味药入阴,用甘味药缓解拘急。到了冬季肾水当令,肝木得到水液涵养,或许可以希望病情安定。哭泣、躁动、烦乱,归根到底是脏腑燥热所致。肝的窍在目,肺的声音表现为哭。地黄滋养肾水、使肝木得到生长,天冬、麦冬清肺润燥;所加入的黑羊胆汁,是因为肝居将军之位,胆主管决断,胆附着在肝叶之下,肝燥了,胆也会燥。所以取同类动物的胆汁来补济它,这是同气相求的意思。安波按语:羊胆味苦,恐怕重蹈先前的覆辙;不如采用磁珠丸中的磁石,磁石能够引铁、制约金,借此平抑肝木的意思就可以明白了。假如肝胆能够得到制约,那么它们的势力就无暇顾及其他,只能勉强守住本位,再用补益、涵养的方法来帮助它们。这样就能使口渴者得到饮水,使燥热者得到滋润;冲逆的威势向下潜藏,眼病就会痊愈。辑录。汪式如兄阴暑感证转为瘅疟,前后治疗方法不同。病程已经七天,两次使用温法和解表法,寒热退去后又复发;干呕而不口渴,舌苔腻,头痛。病人的本身体质不足,因为受热而贪凉,感受了阴暑之邪,体质怯弱的人便被邪气侵袭而发病。拟定理阴煎,希望阴阳之气像云蒸雨化一样运行,邪气从少阳转枢而出,归入疟病的病程,这样就吉利了。寒热按照一定时间发作,伴有呵欠,指甲变色,似乎正在转入疟病的病程;证候是阴暑留滞,不是刚开始就按正疟治疗可以相比的。仍然适宜增强中焦、用温法托扶,佐以姜、枣来调和。现在寒气发作,且看晚间的热势如何,明天再议论治疗。寒热仍然发作,邪气侵袭尚未解除;口仍不渴,身体仍然怕风。此时正值盛夏,姜、附已经服到第四剂,仍然没有火热的表现;如果不是阴暑,怎么能承受得住这些药呢?不论究竟是不是疟病,总属于正气虚弱而邪气留滞;辅助正气,就是为了祛除邪气,增强主帅,就是为了驱逐敌寇。昨天发热一直到五更,出汗后才退;今天刚到午时又发作,伴有呕恶、呵欠。上次还有轻微怕冷,这次已经没有寒意;脉象弦急,这是邪气由阻滞转向阳分的时机。一般来说,阴证能够转为阳证是顺利的;证候既然转为阳证,温热药就应当停止使用,达到治疗病情的程度即可,使用过度恐怕会损伤阴液。病程已经多日,正气受到亏损,应当扶助正气、驱除邪气。出汗后热退,头痛稍减,脉象仍然弦急,舌苔转黄,疮疡和针刺样疼痛都出现了,寒邪已经化热,这是毫无疑问的。恐怕热势太盛而损伤阴液,酌情使用补阴益气煎加减治疗。体质亏虚而感受外邪,病程已经十二天,只有发热而没有怕冷,在午时刚开始发作,黎明时出汗而退热转凉,确实是伏暑为病。与伤寒相比,症状稍缓;与正疟相比,寒热又不分明。医经说:少阳是枢纽,阴暑伏邪能够从枢纽转出,仍然属于好的转机;否则邪气和正气混杂,就像白银中掺入铅铜一样,不能再成为银色了。伤寒出一次汗就可以解除,温病、暑病却出几次汗也不能消除。这是因为暑湿之邪伏藏在膜原之中,所以驱除它并不容易。如今寒邪既然已经化热,似乎可以使用清凉药;只是病邪最初仍然是从阴分而来,刚刚转入阳分,苦寒药还不宜突然使用。昨天使用养阴和解法后,夜间发热稍轻,头痛稍减,脉象急促稍微平缓。观察整个病势,坚持过两个周期,应当可以见效。发热来得稍晚,势头显得平和,黎明时退热转凉,口渴时饮水比以前多。出汗一直到午时,尚未完全收止。暑病的汗与虚汗不同,医经说暑病应当使汗出,汗都出来时不要止汗;如今脉象急促渐渐缓和,头痛渐轻,小便颜色渐淡,残余邪气已经不多。如今将近两个周期,痊愈的时间已经不远。按只有热而没有寒的情况,称为瘅疟;瘅就是阳气亢盛的名称,用药自然应当随之改变。昨天发热发作后停止,势头仍然大致相同;脉象急促已经平缓,精神面色稍好。只是舌根仍有黄苔,口中仍然口渴,仍属于伏暑的余波。今天、明天两日,发热难以突然停止;好在发作有一定时间,这与瘅疟的情况相同。《内经》认为这是阴气孤绝、阳气独自发作;在一阴煎的基础上加减使用。昨天发热仍然发作,但势头较轻,证候属于瘅疟;因为是伏暑所致,这一点已经没有疑义。喻氏论述瘅疟,汇通《内经》和《金匮》的精微旨意,从饮食调节、用甘味药调治这两句话领悟其中道理,主张使用甘寒药保护阴液、保存津液;《指南医案》用梨、甘蔗治疗,也是这个意思。推究各种病状,似乎与秋季晚发的证候相类似;只是气候稍有不同,病情却没有大的差别。必须再经过两三个周期,发作一天比一天减少,才能完全解除;到那时应当可以很快痊愈。安波按语:秋季伏气所致的疾病,考察各类方书,只有《己任编》另出心裁,论述得非常清楚。直到现在,只有叶氏独自领会其中的妙处,除此之外没有几个人了。辑录。又一则:嫂嫂喉痛,清凉药使用过量而导致证候变化。病程已经二十天,起初是喉痛,连续使用清凉药后,喉痛虽然好了,却转而出现舌头强硬、说话涩滞,食欲减少、形体疲倦,头晕、脚麻,心下悸动,呈现出一派虚证的表现。必须严防肝风发生变化。如果担心余火尚未熄灭,也应当壮水养阴,绝没有再次使用苦寒药的道理。舌是心的苗窍,肾脉连接舌根;应当从心、肾两方面探求水火相济的方法。早晨诊察时还说要防止肝风变化,午后突然出现口眼歪斜、心悸、四肢抽动;这是肾中真阴下虚,水液不能涵养肝木,以致内风鼓动,更要担心发生痉厥的危险。医经说:肝苦于拘急,应当急用甘味来缓解它。遵循《千金》复脉汤的方法。连续几天肝风已经平息,但食欲减少而且想呕吐。人的身体以胃气为根本,病久正气亏虚,全靠饮食扶助;胃气不旺,药物就难以奏效。归根究底,是因为先前患喉部疾病,煎服、吹敷两种药物使用清凉之品过度,损伤了脾胃;不必担心还有火邪,反而应当担心转变为虚寒。脾的窍在口,脾气调和,口才能辨知五味。口中发冷而不口渴,难道不是脾胃虚寒的明显证据吗?给予温养脾阳的治疗,仿照理中汤、六君子汤的方剂意义。服药两剂后,呕吐停止,胃中安和;但心下悸动,舌头强硬、口眼歪斜等证候仍未见效,虚风没有平息,进食少而胃虚,固然应当扶助脾元、建立中气。只是脾土由心火所生,既虚又寒,更需要兼补它的母脏。安波按语:拟用张景岳四味回阳饮与六味异功煎合用的方法。辑录。又一例伏暑危重证候的抢救治疗经过。

日前诊视,拟属质亏,受暑热伤胃阴,诸呕吐酸,皆属于热。商仿黄土稻花汤,养胃涤邪。

服药呕减热缓,惟舌腻未退,脉急未和,寐仍欠逸,心烦体躁,正虚邪留,辅正兼理余波。

治法固虽不谬,所嫌热久呕多,形倦不支,目阖少神,不独伤阴,亦复伤气。不患邪之不除,而患正之不守。未可以呕减小效,恃而不恐。昨夜仍不安寐,今日巳刻,陡然神昏齿噤,状类痉厥,舌苔黄腻,反甚于前。证虽多朝,伏邪未透,本体向亏。况经三候之久,驱辅两难,暑喜伤心,风喜伤肝,入心则昏迷,入肝则螈 ,其危若此。姑订甘露饮,合干一老人汤,养正涤邪,稳持不变,庶可转危为安。夏暑内伏,秋时晚发,前见热势鸱张,不得不为清凉,复虑正气不胜,兼佐养阴固本,以杜痉厥,脱变其热,朝轻暮重,口渴心烦,舌黄欲黑,足征内热燔灼。若非急为徙薪,必致焦头烂额,幸得热退,方许坦途。质亏伏暑,病经多朝,邪热虽减,正气更虚。自云心中焦烦,口渴嗜冷,固知邪热未清。然形倦如此,清凉又难再进,前案所谓不患邪之不除,而患正之不守,洵非虚谬。原知邪实正虚,未敢直行荡扫,无知邪热蕴炽,舌苔欲焦,神迷欲厥,所商养阴固正,清热涤邪,睹斯证状,邪未净而正欲倾,将何图治耶。复脉生脉合参,再望幸成。昨订亟固真元以拯危殆,夜来狂叫晕汗,黎明神识渐苏,脉大稍敛,面赤略退,舌苔仍黄,口仍作渴,头额手心尚有微热,倦怠依然。

惟询问病原,略能应对,较昨昏沉形状稍好,质亏载邪,纠缠四候,正虚固不待言,余烬似乎未熄,苦寒虽不可投,甘寒尚可佐用。证将匝月,危而复苏,虽属伏邪粘着,迅速难驱,亦由正气不充,无力托达。凡治质亏加感之病,起初最难着手,不比壮实之躯,发表攻里,邪去病除之为易也。神明清爽,似属转机,然肌热未退,大便欲圊不解,固非实热为殃,亦缘虚焰不熄,仍议育阴固正,濡液存津,阴血下润,便自通耳。养阴濡润,便仍未圊,热仍未净,病患自言心烦口渴,喜吃生冷,总属热久阴伤,津液被劫,虽仲景有急下存津之法,现下正气动摇,焉能商进?考诸张介宾及高鼓峰前辈,所论伤寒温暑,热甚伤阴,舌黑便闭之候,悉用左归六味甘露等方,以代白虎承气,见效虽迟,稳当过之,谨宗其旨。病候缠绵,变幻不测,刻诊脉 ,形疲,气坠,都系虚象,外热已轻,舌苔既退,内热料亦无多,大便未圊,腹无苦楚,听其自然。知饥啜粥,胃气渐开。一意固本培元,当此九仞,加意留神为上。

安波按:此症极数,紫雪牛黄至宝之候,必须详察精凝。如此症之前,曾患肝风虚患,故决意以热极伤阴四字作主,稍不经意,药到人死,可不慎哉?又按:近时吴鞠通先生增液法,取添水行舟之意,大有深味。余治斯候,甚效。投之应若桴鼓,故参而启后学之悟也。

辑录

吴妇血崩

经云:阴虚阳搏谓之崩。又云:悲哀动中,则胞络绝。阳气内动,发为心下崩,病机已见大端。至于治法,方书虽有暴崩宜温,久崩宜清之语,要知此温清二字,乃示人大意,未可执论也。夫气为血之帅,暴崩气随血脱,每见晕汗诸证,故宜甘温,以益其气。盖有形之血,不能速生,无形之气,所当急固。初非指温字为温烈之温也。阴为阳之守,久崩血耗阴伤,每见躁热诸证,又当滋养,以培其阴。盖壮水之主,以镇阳光。盏中加油,浮焰自敛,亦非指清字为清凉之清也。病由半产失调,始而经漏,继则崩中,黑归脾汤一方,按心脾肝三经用药,暴崩之顷,洵属合宜,若谓反复之故,除肝脾失其藏统之外,或情怀不释,因怒动血者有之,或冲脉空虚,不司约束者有之,或肾水下亏,不能坐镇心火者有之,或元气大虚,不能收摄其血者有之。断无因服归脾汤而反致崩之理。凡血离宫便成块,未可见血之有块,即认为瘀。果真内有蓄瘀,必然胀痛拒按,何崩决数番,腹无所苦耶?血色紫黑,固多属热,然须辨其热之虚实。经言阳搏其阴必虚,心崩由乎悲哀太甚,其旨可见。再按肾开窍于二阴,冲为血海,脉起气街,据言小解后血随溢出,此肾真下亏。冲脉不固,益彰彰矣。

安波按:洄溪云,崩漏宜大剂补阴,轻药不能以取效。余拟砂仁炒枯,熟地、蒲黄炒枯、阿胶、桑螵蛸、海螵蛸、醋 牡蛎、棕炭,以鸡黄炒茜草,以黄芩水炒血余,以童便炒枯尽烟,人参、谷芽等分修丸。余自名为补炼丸。曾治吴观察夫人患崩三月,诸味饵遍不效余以此丸大剂作汤饮,十裹而痊。

辑录

许妇内伤经闭辨明非孕

病由不得隐曲,以致脏真内伤,经期阻闭,女科不察病原,佥用清热安胎,愈医愈剧。

考金匮虽有 虫丸治虚痨血痹之法,顾此羸躯,恐难胜任。即水土金俱病,古人亦无笼统治理。

译前些日子诊视时,认为体质亏虚,受到暑热而损伤胃阴;各种呕吐、吐酸,都属于热证。商议仿照黄土稻花汤,养护胃气、清涤邪气。服药后呕吐减少,热势缓和;只是舌苔仍然腻而未退,脉象急而未和,睡眠仍不安稳,心烦、身体躁动。这是正气虚而邪气留滞,应当扶助正气,同时调理残余病势。治疗方法固然没有错误,只是病热日久、呕吐频繁,形体疲倦不能支撑,眼睛闭合而少神,不仅损伤阴液,也损伤了气。不担心邪气不能除去,只担心正气不能守持。不能因为呕吐稍有减少、取得一点小效,就依仗这个效果而不再担忧。昨夜仍然睡卧不安,今天巳时突然神志昏迷、牙关紧闭,情状类似痉厥;舌苔黄腻,比先前更加严重。证候虽然已经持续多日,伏藏的邪气仍未透出,而本身体质正逐渐亏虚。何况病程已经经过三个周期,驱邪和扶正都很困难;暑邪容易伤心,风邪容易伤肝,进入心就会昏迷,进入肝就会出现螈〔原文缺字〕,危险到了这种地步。姑且拟定甘露饮合干一老人汤,以养护正气、清涤邪气,稳妥坚持而不改变,或许可以转危为安。夏季暑邪伏藏在体内,到了秋季晚发;先前看到热势像鸱鸟一样张扬,不得不使用清凉药,又担心正气不能胜任,所以兼用养阴固本的方法,以防止痉厥。热势转变,早晨较轻、傍晚较重,口渴、心烦,舌苔黄而将要变黑,足以证明内热正在炽烈灼烧。如果不是急忙采取釜底抽薪的方法,必然会导致焦头烂额;幸好热势退去,才可以说走上了平坦的道路。体质亏虚而患伏暑,病程已经多日,邪热虽然减轻,正气却更加虚弱。患者自己说心中焦躁烦闷,口渴而喜欢冷饮,固然可以知道邪热尚未清除。然而形体疲倦到了这种程度,清凉药又难以再次使用;前面医案所说的“不担心邪气不能除去,只担心正气不能守持”,确实不是虚妄之言。原本已经知道这是邪实正虚,不敢直接使用攻荡扫除的方法;但如今邪热蕴积炽盛,舌苔将要焦黑,神志昏迷而似乎将要厥倒。此前商议养阴固护正气、清热涤除邪气,看到现在的证状,邪气尚未清净而正气将要倾败,这又将如何设法治疗呢?合用复脉、生脉二法,再希望能够转危为安。昨天拟定急切固护真元以挽救危急,夜间出现狂叫、眩晕、出汗;黎明时神志逐渐苏醒,脉象大而稍有收敛,面色发红略退,舌苔仍黄,口中仍然口渴,头额、手心还有微热,疲倦怠惰依然如故。只是询问病因时,已经略能作答,比昨天昏沉的情状稍好。体质亏虚而又承载邪气,纠缠了四个周期,正气虚弱自然不用说;余热似乎尚未熄灭,苦寒药虽然不可使用,甘寒药还可以辅助使用。证候将近一个月,病情危重后又苏醒;虽然属于伏邪黏着难除、难以迅速驱逐,也由于正气不充足,没有力量托举、疏达邪气。凡是治疗体质亏虚而又感受外邪的疾病,起初最难下手,不像体质壮实的人,使用发表、攻里方法,邪气去除、病就痊愈那样容易。神志清爽,似乎属于病情转机;然而肌肤发热尚未退,大便想排却排不出。固然不是实热为患,也因为虚火没有熄灭;仍然考虑滋养阴液、固护正气、濡润津液,使阴血向下滋润,大便自然就会通畅。养阴滋润之后,大便仍未排出,热邪也仍未完全清除。患者自己说心烦口渴,喜欢吃生冷食物,总的来说是热邪日久而损伤阴液,津液被劫夺。虽然张仲景有急下以保存津液的方法,但眼下正气已经动摇,哪里还能商议使用呢?考察张介宾和高鼓峰前辈所论伤寒、温病、暑病,凡热势过盛而损伤阴液、舌头变黑、大便闭结的证候,都使用左归、六味、甘露等方剂来代替白虎汤、承气汤;见效虽然稍慢,却更加稳妥可靠,谨慎遵循他们的旨意。病情缠绵,变化难以预料;此刻诊得脉〔原文缺字〕,形体疲倦,气机下坠,这些都属于虚证表现。外在热势已经减轻,舌苔也已经退去,推测内热也没有多少了;大便尚未排出,腹部却没有痛苦,就听其自然。已经知道饥饿并能喝粥,胃气渐渐恢复。一心固护根本、培补元气,如今病情已经到了九仞之处,更应当格外留神,这是最重要的。安波按语:这种病证极其危急,已经到了应当使用紫雪、牛黄、至宝丹的程度,必须详细审察、凝聚精神。在出现这种病证以前,患者曾患肝风虚证,所以我决定以“热极伤阴”四个字作为治疗主旨;稍有不慎,药一服下就可能导致死亡,怎么能不谨慎呢?又按语:近来吴鞠通先生创立的增液法,取增添水液以推动舟船之意,实在很值得深思。我治疗这种证候,效果非常好。用药后效验像鼓槌击鼓一样迅速,所以记录下来,以启发后来的学医者。辑录。吴氏妇女血崩。医经说:阴虚而阳气搏击,就称为崩证。又说:悲哀过度而损伤内在,胞络就会断绝。阳气在体内躁动,发作时成为心下崩漏,病机的大概情况已经显现出来了。至于治疗方法,方书虽然有“暴崩宜温,久崩宜清”的说法,但必须知道“温”和“清”这两个字只是向人说明大致原则,不能拘泥于字面而论治。气是血的统帅,暴崩时气随着血液脱失,常常出现眩晕、出汗等证候,所以适宜使用甘温药来补益气。有形的血液不能迅速生成,无形的气却应当及时固护。这里起初并不是把“温”字理解为温热峻烈的温。阴是阳的守护;久患崩漏,血液耗损而阴液受伤,常常出现躁动发热等证候,又应当滋养,以培补阴气。这就是壮大水之主,以镇摄亢盛的阳光。就像在灯盏中添油,浮动的火焰自然会收敛;这里也不是把“清”字理解为清凉的清。病因是半产后调养失当,开始出现经漏,随后转为崩中;黑归脾汤一方,按照心、脾、肝三经来用药,在暴崩之时确实很合适。至于反复发作的原因,除了肝、脾失去藏血和统血的功能之外,有的是情志不能排解,因发怒而使血妄动;有的是冲脉空虚,不能发挥约束作用;有的是肾水下亏,不能镇摄心火;有的是元气大虚,不能收摄血液。绝没有因为服用归脾汤,反而导致崩漏的道理。凡是血液离开脉宫便会凝结成块,不能一见血中有块,就认为是瘀血。如果果真体内有瘀血蓄积,必然会胀痛并拒绝按压;怎么会崩漏发作数次,腹部却没有痛苦呢?血色紫黑固然多属于热证,但还必须辨别这种热是虚热还是实热。医经说:阳气搏击阴液,阴必然虚弱;心脉崩漏是由悲哀过度所致,其中的旨意已经可以看出。再说,肾的窍开于前后二阴,冲脉是血海,脉起于气街;据说小便后血随之溢出,这是肾中真阴下亏。冲脉不能固摄血液,就更加明显了。安波按语:洄溪说,崩漏宜用大剂量补阴药,药力轻微的药物不能取得效果。我拟用炒至枯焦的砂仁、熟地、炒至枯焦的蒲黄、阿胶、桑螵蛸、海螵蛸、醋制牡蛎、棕炭;用鸡黄炒茜草,用黄芩水炒血余,炒至枯尽烟气;再以人参、谷芽等分,修制成丸。我自行命名为补炼丸。我曾经治疗吴观察的夫人患崩漏三个月,服遍了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我用此丸加大剂量煎汤服用,十裹后便痊愈了。辑录 许妇内伤经闭,辨明并非怀孕 病因是不能排解内心的隐曲之情,以致脏腑精气受到内伤,月经因此闭止。妇科医生没有察明病因,都使用清热安胎的药,结果越治病情越重。考察《金匮要略》,虽然有用[缺字:虫丸]治疗虚劳、血痹的方法,但看她身体这样羸弱,恐怕难以承受。即使水、土、金三脏都患病,古人也没有笼统合并治疗的办法。

议以早用四阴煎,育阴保金,晚仿周慎斋前辈,淡养胃气,甘益脾阴。盖土为物母,脾乃至阴,其他退热止嗽之药,皆置不用。叶氏云:勿见热而投凉,勿因咳而理肺,诚哉是言也。

形瘦阴亏,脉虚近数,证见咳嗽侧,卧汗多食少,经停九月,失红三次。据述曩因腹中微动,疑是妊娠。经云:妇入手少阴脉动甚者,孕子也。又云:身有病而无邪脉也。今脉证如此,谅非孕征。果真有孕,不过气血之虚,胎不长养,虽费调理,尚在可为,无孕则血海干枯,势走怯途,殊难着手。且妇人重身,即有病端,但去其病而胎自安。漫究妊娠之是否,惟论疗治之何知。君以育阴保金,佐以调养胃气,夏至一阴能复,差可保守。

安波按:女子以血为主,首重在乎冲任。治冲任之法,首重养血,胃为冲脉本,故阳明气旺,则月事行。先生以育阴调胃,良由斯乎。

辑录

汪孚占翁乃孙暑风惊证反复治法

一热即搐,幼科呼为急惊。经云:东方青色,入通于肝。其病发惊骇,昨日惊作,至今热发不退,神识昏迷,哭不出声,唇干鼻燥,舌苔中黄尖绛。虽属时感燥邪,然必挟有伏暑,两邪相合,致病势暴如此,叫喊作努,头仰肢搐,肝风动摇,亟亟清解。守过一候,邪净热退,庶可安稳。夏暑伏邪,秋时感发,病起三日,热甚作惊,新旧两邪,内犯心肝二脏,入心则昏迷,入肝则抽掣。观其撮唇弄舌,尖绛苔黄,伏邪化热显著。夫邪在皮毛,疏散可解,伏热内蕴,非清不除。病来势暴,未可因循,亟当清解伏邪,舍此别无法想。两服清解,热退七八,惊势虽定,神犹未清,舌仍干黄,唇红目赤,伏邪未尽故也。口中生疮,火寻窍出,心热外解之征。清药仍不可少。虑其热盛伤阴,参以养阴亦可。九朝惊定复作,余烬复燃,肝风熄而复动,幸病不由吐泻而来,证属急惊,犹可无妨,热蕴在里,外反不热,肢反厥冷,所谓热深厥亦深也。若谓热盛伤阴,理则有之。若直指为虚寒,思投温补,断乎不可。

仍当涤邪清热,平肝熄风。病逾两旬,惊犹未定,神迷齿 ,肢掣头摇。证由夏伏暑邪。兼感秋燥之气,两邪相并,一热即惊。邪传手足,厥阴深伏于里,所谓脏者藏也。邪难入亦复难出,故治法宜守。更有国中末三法,病初邪热炽甚,治宜清解,急驱其邪,不使陷伏。中治则和阳熄风,末治惟有养阴存津,缓肝之急而已。若云初起热甚,惊作之时,当服桂枝汤,岂不抱薪救火,而犯桂枝下咽,阳盛则毙之戒乎。是病纠缠至今,尚有生机可图者。幸能纳谷。胃气未散。倘一投桂附温补。阳遇阳则为焦枯。胃气消亡殆尽矣。病势溃裂若此,恐难扭转机关。伏暑至秋而发,邪陷手足厥阴,证经五十余日,肝风虽定,神躁未安。舌绛唇红,鼻疮便结,虽属病久阴亏,而心肝伏邪,总未涤净。今岁少阴君火司天,阳明燥金在泉,故多热燥之证。治病须明运气也。缓肝之急以熄风,滋肾之液以驱热。服药数日,躁定寐安,时或仍有强直之状。经云:诸暴强直,皆属于风。许宣治前辈,书称暑风惊后,强直者,属阴虚,治当养阴舒筋,僭仿其旨。

安波按:案内直犯心肝之句,似欠融化,盖暑邪最喜犯心,其故由肺逆传,肺病则肝无所制,故手足制动矣。下句有五十余日之久,其邪深入下焦阴分,故前辈以甘露复脉等方,虽不治肝,而已治肝。下言肝风两字,日久者少似。盖肝居位不及心肺之高,岂邪一中即直赴至阴之地乎。

安波按:小儿惊症一候,历来惟喻氏前辈,驳之甚详,自斯泾渭析矣。其立名曰风热惊痰四字,愚尝溯之。盖孩提气血未充,腑脏未实,每招微感,邪留皮毛,上注于肺,失治则蔓沿于心包络,是以视识溷蒙,目睛上吊。肺失治节之司,聚液成痰,而肝失胜己之制,得以鸱张上逆,为抽为搐。速当辛凉开肺,甘寒退热。肺开则痰行,热清而昏定,昏定而抽搐螈之势亦平矣。若陡用芳香全石之剂,使阴液愈亡,肺炽愈横,其祸不可待而言也。余诚怆恻,不愧赘言。若见斯症,辄投惊药,其幼稚之衔冤无胜数矣。

辑录

黄禹功兄阴虚咳血误服阳药致害

操持经营,劳思过度,病起咯血,后加咳嗽,孟秋诊过,告以肺肾阴亏久咳。虚火上升,津液生痰不生血,治当补水制火则其痰自除,第此甘醇静药,本无速功,更医参附养阳,服至半月,诸证倍增。经曰:刚与刚阳气破散,阴气乃消亡。是知证有阴阳,药有动静。阳主动,以动济动,火上添油也,不焦烂乎。且一星之火,能烧千仞之山,一杯之水,难救车薪之火。恙本火多水少,救阴尚恐不逮,岂堪燥烈更灼其阴乎。三冬肾水枯涸,来春奉生者少。

语云:昌阳引年,欲进 苓,其斯之谓欤。

辑录

方侣丰兄挟虚伤寒误治致变坏病

译商议早晨使用四阴煎,以滋养阴液、保养肺金;晚上仿效周慎斋前辈的方法,采用清淡之品调养胃气,以甘味药补益脾阴。这是因为土是万物之母,脾属于至阴;其他退热、止咳的药物,全都暂时不用。叶氏说:“不要一见发热就使用寒凉药,不要因为咳嗽就只从肺来治疗。”这话确实说得对。形体消瘦,阴液亏虚,脉象虚而接近数脉;症状见咳嗽[原文“咳嗽侧”疑有脱误]、侧卧,盗汗多,吃得少,月经停了九个月,曾经失红三次。据她说,先前曾因腹中微微动弹,怀疑是怀孕。医经说:“妇女的手少阴脉搏动得很明显,是怀孕了。” 又说:“身体虽有疾病,但脉象没有邪气的表现。” 现在她的脉象和证候是这样,料想并不是怀孕的征象。如果确实怀孕,不过是气血虚弱、胎儿得不到充分滋养;虽然需要费心调理,尚且还可以设法治疗。若没有怀孕,就是血海已经枯竭,病势将走向怯弱难治的道路,实在难以下手。况且妇女怀孕后,即使有疾病,只要除去她的病,胎儿自然就会安稳。不必徒然追究到底是不是怀孕,只应讨论应当怎样治疗。以滋养阴液、保养肺金为主,辅以调养胃气;到了夏至,一阴之气能够复生,这样大概可以守住病势。安波按语:女子以血为根本,首先重在冲脉和任脉。治疗冲脉、任脉的方法,首先重在养血;胃是冲脉的根本,所以阳明经气旺盛,月经就能按时来潮。先生采用滋养阴液、调理胃气的方法,确实是由于这个道理吧。辑录 汪孚占老人的孙子暑风惊证反复,论治法 一发热就抽搐,儿科医生称作急惊。医经说:“东方属青色,入内与肝相通。” 这种病发作时出现惊骇;昨天发生惊厥,到今天发热仍不退,神志昏迷,哭不出声音,嘴唇干、鼻子燥,舌苔中部发黄、舌尖呈深红色。虽然属于当时感受的燥邪,但一定夹有潜伏的暑邪;两种邪气相合,所以病势猛烈到这种程度。呼喊时用力努挣,头向后仰,四肢抽搐,肝风正在动摇,必须赶快清解。守候经过一候,只要邪气清除、热退去,大概就可以安稳了。夏天潜伏的暑邪,到了秋天因感受外邪而发作;病起三天,发热很重并出现惊厥。新旧两种邪气侵入体内,侵犯心、肝二脏:进入心就神志昏迷,进入肝就抽搐。观察他撮起嘴唇、不断弄舌,舌尖深红、苔色发黄,可见潜伏的邪气已经化热,而且表现明显。邪气在皮毛时,用疏散的方法可以解除;伏藏的热邪蕴结在内,若不清热就不能消除。病势来得猛烈,不能因循拖延;应当赶快清除潜伏的邪气,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可想。服了两剂清解药后,热退了七八成,惊厥的势头虽然平定了,但神志仍未清醒,舌头依旧干而苔黄,嘴唇红、眼睛赤,这是因为潜伏的邪气还没有完全清除。口中生了疮,火热之邪循着孔窍向外排出,这是心热向外解除的征象。清热药仍然不可缺少。考虑到热势太盛会损伤阴液,也可以同时配合养阴药。到了第九天,惊厥平定后又发作了,仿佛余烬重新燃烧;肝风已经平息却又再次发动。幸好病不是由呕吐、腹泻引起的,证属急惊,尚且可以没有大碍。热邪蕴藏在里,体表反而不热,四肢反而厥冷,这就是所谓热邪越深,厥冷也越深。如果说是热势太盛而损伤阴液,道理上是说得通的。如果直接认定为虚寒,打算使用温补药,那是绝对不可以的。仍应当清除邪气、清退热邪,并平抑肝气、熄灭肝风。病已经超过二十天,惊厥仍未平定,神志昏迷,牙齿[缺字],四肢抽动,头部摇动。证候是由夏季潜伏的暑邪所致。又兼感受秋燥之气,两种邪气合并,所以一发热就发生惊厥。邪气传入手足厥阴,深深潜伏在体内;所谓“脏”,就是收藏、隐藏的意思。邪气难以进入,也同样难以排出,所以治疗方法宜于守持,不可过于攻伐。还有初、中、末三个治疗阶段:病初邪热炽盛,治疗应当清解,迅速驱除邪气,不让它陷入并潜伏。中期治疗就调和阳气、熄灭肝风;到了末期,只有养阴、生津,缓解肝风急迫的状态而已。如果说病初发热很重、惊厥发作时应当服桂枝汤,这岂不是抱薪救火,触犯了桂枝汤入口后若阳气过盛就会死亡的禁戒吗?这种病纠缠到现在,之所以还可以设法求得生机,是因为尚有可治的希望。幸好还能够进食。胃气还没有散失。假如一旦投用桂枝、附子等温补药,阳气再遇到阳邪,就会变得焦枯。胃气也就几乎会消亡殆尽了。病势已经溃败到这种程度,恐怕难以扭转局面。潜伏的暑邪到了秋天发作,邪气陷入手足厥阴;证候已经持续五十多天,肝风虽然平定了,但神志烦躁仍未安宁。舌色深红,嘴唇红,鼻中生疮,大便秘结;虽然属于病久而阴液亏损,但心、肝二脏潜伏的邪气始终没有清除干净。今年是少阴君火司天、阳明燥金在泉,所以热燥一类的证候较多。治疗疾病必须明白运气的规律。缓解肝气的急迫以熄灭肝风,滋养肾中阴液以驱除热邪。服药几天后,烦躁平定、睡眠安稳,但有时仍然出现身体强直的状态。医经说:“各种突然发生的身体强直,都属于风邪。” 许宣治前辈在医书中说,暑风惊厥之后出现强直,属于阴虚,治疗应当养阴、舒缓筋脉;我冒昧地仿照他的旨意。安波按语:医案中“直接侵犯心肝”的说法,似乎还没有融会贯通。大概暑邪最容易侵犯心脏,其原因是由肺逆传;肺有病,肝就没有东西来制约,所以手足便会抽动。下文说病已持续五十多天,这种邪气深入下焦阴分,所以前辈使用甘露复脉等方,虽然表面上不是治疗肝,实际上已经治疗了肝。下文又说到“肝风”二字,但对于日久之病来说,似乎不太相称。肝所处的位置不像心、肺那么高,难道邪气一侵入就会直接奔到至阴之处吗?安波按语:关于小儿惊证这一类病,历来只有喻氏前辈批驳得最为详细,从此以后,相关的是非界限才分辨清楚了。他把病名立为“风、热、惊、痰”四个字,我曾经追溯过其中的道理。大概儿童气血尚未充足,脏腑也尚未充实,常常容易受到轻微外感;邪气留在皮毛,向上侵入肺部,若失于治疗,就会蔓延到心包络,因此神情意识昏乱,眼睛向上吊起。肺失去了主持调节的职能,水液聚积而形成痰;肝又失去了制约自身的力量,于是得以猖狂向上逆行,造成抽动和抽搐。应当赶快用辛凉药物宣开肺气,用甘寒药物退热。肺气宣通,痰就能运行排出;热邪清除,昏迷就会平定;神志清醒后,抽搐和痉挛的势头也就会平息。如果突然使用芳香、走窜而又燥烈的药剂,使阴液损耗得更加严重,肺中火热更加横行,那种祸害很快就会显现出来。我实在感到悲痛,所以不避烦琐,再补充这些话。如果一见到这种症状就随意投用治疗惊证的药,那么受冤枉的幼儿将不计其数。辑录 黄禹功兄阴虚咳血,误服温阳药而受到损害 他操持经营、思虑过度,病发时咯血,后来又加上咳嗽;孟秋时我诊察过他,告诉他这是肺肾阴虚所致的久咳。虚火向上升,津液只能生痰,不能生成血;治疗应当补益水阴、制约火势,这样痰自然会消除。只是这种甘润而性质平静的药物,本来就没有速效;后来另一位医生又用人参、附子来扶养阳气,服到半个月时,各种症状反而加重了一倍。医经说:“刚强之性再遇刚强,阳气就会破散,阴气也会消亡。” 由此可知,证候有阴阳之分,药物也有作用缓和与峻猛之别。阳药具有主动、升动的性质,用这种主动之性去助长原有的躁动,就像往火上添油,难道不会烧焦溃烂吗?况且一星火苗就能烧掉千仞高山,一杯水却难以扑灭车载柴薪燃起的大火。这个病本来就是火多水少,救护阴液还恐怕来不及,哪里禁得起再用燥烈药物灼伤阴液呢?整个冬天肾水都已枯涸,来年春天能够奉养、生发万物的力量就少了。俗语说:“昌阳可以延年。”想要进用[缺字:苓],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辑录 方侣丰兄夹有虚证的伤寒,误治后变成坏病

年届五旬,心事内伤,兼挟外邪,误药因循。邪留不解,脉濡无神,汗多头晕,交午寒热。

此阴阳衰惫,邪正交争,乌可与传经少阳之寒热同语?张介宾云:邪气如贼,其来在外,元气如民,其守在中。足民即所以强中,强中即所以御外。斯证斯时,曰但驱邪可以却病,吾不信也。曰舍辅正可以拯援,亦不信也。仲圣云:伤寒若吐,若汗,若下,若温,针不解者,名曰坏病。知犯何逆,随证治之。虽然理固如斯,而病已濒危。大厦欲覆,一木恐难撑持。劳感经旬,因循误治,邪陷正亏。喻氏所谓轻则半出不出,重则反随元气缩入。观其晕汗,每现于寒热之顷,此阴阳交争,正不胜邪,离线显露。如盗入人家,门户洞开,藩篱不固,主惫如斯,何堪与贼角胜负邪。请先救人,后医病。

安波按:病到此等地步,虽有卢扁,于命云何。

辑录

谢翁证治并答所问

年逾花甲,天真既薄,酒多谷少,脾胃复亏,书称胃主四肢,脾主肌肉,脾宜升则健,胃宜降则和。睹此手足牵强,肤腠绷急麻痒,岂非脾胃不和,失其升降之道乎?内经以胃之大络,名曰虚里,出于左乳下,即今乳房肿胀,胃络不和之征。又按痰生于湿,湿生于脾,由土薄也。土浓则无湿,无湿则无痰矣。阅所服诸方,均从肝治,以为凡病皆生于郁,但土为万物之母,试以五行言之,木虽生于水,然江河湖海无土之处,则无木生。是故树木之枝叶萎悴,必由土气之衰。一培其土,则根木坚固,津汁上升,布达周流,木欣欣以向荣矣。又问肾气丸能治手足麻木否?答曰:天一生水,水之疑处为土,坚者为石,其最坚者为金。水土金原同一气,凡人戴九履一,心肺居上,脾胃居中,肝肾居下,胚胎始基,先具两肾,此肾为先天之根,元牝之宅,肾气丸先天药也,能助右肾命门火,使肾火生脾土,脾土生肺金,肺金生肾水,肾水生肝木,一方而五脏皆调,一法而水火两备。且夫人之手足,犹树之有枝也。人之肾命,犹树之有根也。乌有根本充盈,而枝叶不敷荣畅茂者乎。引指使臂,灌叶救根,何可与言至道。

安波按:确论,引喻亦妙。

辑录

饶君扬翁脾虚泻血肺燥咳嗽证治异歧

译年近五十,内心思虑受到损伤,又兼感受外邪,因误用药物而迁延不愈。邪气滞留不解,脉象濡弱而无神,出汗多、头晕,每到午后就发冷发热。这是阴阳都已衰惫、邪气与正气相互争斗的情况,怎么能和邪气传入少阳经所出现的寒热相提并论呢?张介宾说:“邪气像盗贼,来自外部;元气像百姓,守在内部。” 使百姓充足,就是强化内部;强化内部,就是用来抵御外部。在这样的证候、这样的时期,如果说只驱除邪气就可以使疾病退去,我不相信。如果说舍弃辅助正气的治疗就可以挽救病情,我也不相信。仲景说:“伤寒病如果用了吐法、汗法、下法、温法,或针刺仍未解除,称为坏病。” 应当知道究竟犯了哪一种逆误,再随着具体证候来治疗。虽然道理本来确实如此,但病情已经濒临危险。大厦将要倾覆,仅凭一根木头恐怕难以支撑。劳累并感受外邪已经十多天,又因迁延而误治,邪气陷入,正气亏虚。这正是喻氏所说的:病情较轻时,邪气已经排出一半却没有完全排出;病情严重时,邪气反而随着元气一起收缩而深入体内。观察他头晕、出汗,每每发生在寒热交替之时,这是阴阳相争、正气不能胜过邪气,正气离散的征象已经显露。这就像盗贼进入人家,门户完全敞开,篱笆也不牢固;主人已经虚弱到这种程度,哪里还能和盗贼争胜负呢?请先救护人的正气,然后再治疗疾病。安波按语:病情到了这样的地步,即使有卢扁这样的名医,对他的性命又能怎样呢?辑录 谢翁证治并答所问 年过六十,先天真气已经薄弱,饮酒多而进食少,脾胃又亏虚。医书说,胃主管四肢,脾主管肌肉;脾气适宜上升就健旺,胃气适宜下降就和顺。现在看到他的手足牵引强直,皮肤腠理绷紧、急迫而麻痒,难道不是脾胃不和、失去了升降的规律吗?《内经》把胃的大络称为虚里,出现在左乳房下方;如今乳房肿胀,正是胃络不和的征象。又按说,痰产生于湿,湿产生于脾,是由于土气薄弱。土气厚实就没有湿,没有湿也就没有痰了。看他所服用的各种方剂,全都是从肝来治疗,认为各种疾病都由郁结产生。但土是万物之母,姑且从五行的角度来说:木虽然由水所生,然而江河湖海中没有土的地方,也就没有树木能够生长。所以树木的枝叶枯萎憔悴,必定是由于土气衰弱。一旦培补土气,根和树干就会坚固,津液汁液向上升发,布散通达、周流全身,树木就会欣欣向荣。又问:肾气丸能够治疗手足麻木吗?回答说:天一生水,水凝聚的地方成为土,坚硬的成为石头,其中最坚硬的成为金。水、土、金原本同属一气。人身上戴九履一,心、肺居于上部,脾、胃居于中部,肝、肾居于下部;胚胎初始形成时,先具备两肾。这肾是先天之根、元牝之宅,肾气丸是补益先天的药物,能够帮助右肾命门之火,使肾火生脾土,脾土生肺金,肺金生肾水,肾水生肝木;一张方剂就能调理五脏,一个方法就能兼顾水火。况且人的手足,就像树木有枝条一样。人的肾与命门,就像树木有根一样。哪有根本充盈了,而枝叶却不能茂盛繁荣、舒展畅达的呢?牵引手指来使手臂活动,灌溉叶子来挽救树根,这种做法怎么能和人谈论最高深的道理呢?安波按语:这是确切的论断,引用的比喻也很巧妙。辑录 饶君扬老人脾虚泄泻、便血、肺燥咳嗽,证治意见不同

诊脉细濡,恙经多时,始而便泻,继则下血,渐致食少欲呕,形疲心愦,药无灵效。略投辛温,血下即多,稍用清凉,饮食即减。辗转却难借箸。然医贵变通,未可见病治病,印定眼目,经曰:湿多成五泻。病始于泻,脾虚酿湿,治湿固宜于燥,但脾为血之统,刚燥过剂,致动其血,内溢不已,阴络受伤。无如养阴之品,恒多腻滞,又与脾胃欠合。此培其中州,抉其土母,不得不为之亟亟也。昔贤治血证,每以胃药收功,土浓自能胜湿耳。酌以淡养胃气,甘益脾阴,宗嘉禾饮。服药数日,谷食稍增,视其病状,与痢相似,即痢久正气未有不亏,亦当培养本元,资其生气。据述脘中如饥如嘈,是属下多亡阴,兼伤其气,观其得食则安,情已显露,方内参力加重,佐以乌梅,取其酸能生津,并可摄血。再考方书,论久痢病根在大肠曲折之处,药力所不能到,有用至圣丹一方,余仿其法,治验颇多,可备采择。经云:阴络伤血内溢。然药用清热养阴而不效者何耶?经曰:营出中焦,中焦取汁,变化而赤,是谓血。中焦盖指胃而言。夫胃为水谷之海,气血俱多之经。病之浅者,饮食如常,旋去旋生,病之深者,谷少气衰,所生不偿所耗,脾与胃以膜相连,胃弱则生化无权,脾虚则统摄失职。书称不问阴阳与冷热,先将脾胃为调和。万物以土为根,元气以土为宅,议进归脾理当如是。又述向有肝阳冲逆之恙,近兼举发,方内加入首乌,既可益阴,又可固摄,非熟地滋腻可比。乌梅畏酸,不用亦可。但肠滑已久,须参涩以固脱。李先知云:下焦有病患难会,须用余粮赤石脂。便稀食进,大有好机,病缠两月,气血受伤,以故尻骨酸楚,颊车乍痛,便时急坠,行动乏力。初议专培脾胃,乃血脱益气之法,续进归脾,乃虚则补母之方。李士材先生云:先天之本在肾,后天之本在脾。二脏安和,百骸皆治。今既食增泻减,脾胃已调,自当进加肾药。治疗匝月,诸证均减,寝食俱安,精神渐长,体素阴亏,加以便血,久伤阴络,屡服胃药,气分虽充,阴犹未夏。金为生水之源,金燥不能生水,是以上膈焦干,鼻痒咳呛。夫药随病转,移步换形,医如珠之走盘,贵乎活泼。气不足便是寒,气有余便是火。改议养阴润肺,金水相生,津回燥自濡矣。经言:虚邪贼风避之有时。恙后体亏,加受外因,形寒头痛,脘闷欲呕。然舌无苔,脉不急,受邪知不甚重,正气不充,未可直行表散,治宜辅正驱邪。外感已解,痔疮举发,肛痛便复见红。然每日便止一次,并不溏泻,此乃痔血,非前肠血可比。痔平血当自止,知饥能食,食后脘中微痛,按胃司受纳,脾主运化,脾健失职,运化较迟,若果食滞致痛,则饱闷不饥矣。地黄益阴固妙,稍嫌其腻,不利于脾。暂商养胃调脾,复诊再筹进步。据谕向来冬春左畔畏风,夏秋上焦热闷,药投清散,服时虽效,过后依然。揆度其故,谅缘营卫失和, 篱不固,邪之所凑,其气必虚。断无六淫之邪,久羁人身之理。使非探本寻源,徒泛治标无益,且俟新病瘥后,再为图之。下极为魄门,魄门亦为五脏使,痔血去多,阴亏阳冒,上焦燥热干咳,阳加于阴,谓之汗。前则泻多纳少,故仿胃药收功。兹则大便如常,多食善饥,病情迥别。丹溪谓男子阳常有余,阴常不足,阳主动,阴主静,理当育阴济阳,静以制动。据言每届秋时即患咳嗽,服清润之剂颇验。目前感后,恐有余邪,地黄滋腻,似未可服。按质虚偶感,邪本无多,既已驱逐,谅无逗留。肺与大肠相表里,肠热上熏,肺燥则痒,痒则咳,此咳嗽之故,非关于风,而实由于燥也。经云:燥者濡之,痔血咳嗽,同归一途,无烦分治矣。

安波按:大肠为燥府,以润为补。拟桑麻丸意,以表里同治。

辑录

方女慢惊

周岁女婴,病经两月,消散多剂,脾元内伤,面青目定,肢掣指冷,证属慢惊。势颇危殆。

无风可逐,无惊可疗。治惟温补脾阳,百中冀图一二。病缘脾元大亏,木横土困,变生慢惊,屡进六君温补脾元,已臻小效。日来停药,神形复疲,小儿脏腑柔脆,初生萌芽,非苍枝老干可比。根蒂伤伐,恐难图效,尽人工以邀天眷耳。

安波按:惊风一途,初感即发为急惊慢惊,总缘食积伤脾,脾伤则木恣其所侮,宜培土之中,兼以抑木。虽圣人复起,不易吾言矣。丁酉仲春志。

辑录

某妪本病风痱加感暑邪

本证风痱,近加受暑,脉虚身热,倦怠口渴。经云:脉虚身热,得之伤暑,暑伤气是以倦怠。夫暑乃六淫标邪,虽无大害,特恐质亏不胜病耳。商仿清暑益气汤大意,以俟消息。脉仍虚急,热甚心烦,夜不安寐,方内酌除 术,加以玉竹,本草言其用代参 ,不寒不燥,且能治风淫湿毒,寒热 疟,大便五日未圊,小溲数热,肺与大肠相表里,又与膀胱通气化。

译诊察脉象细而濡弱,病已经很久;开始时腹泻,接着便下血,渐渐导致食欲减少、想要呕吐,形体疲倦、心神昏乱,用药也没有疗效。略微使用辛温药,便血马上增多;稍微使用清凉药,饮食就立即减少。这样反复辗转,想要借助谋划来解决也很困难。但是行医贵在灵活变通,不能只看见什么病就治疗什么病,拘泥于固定的看法。医经说:“湿气多就会形成五种泄泻。” 病起初是腹泻,脾虚而酿生湿气;治疗湿气固然应当使用燥药,但脾统摄血液,过量使用刚燥之药,就会使血动乱,向内不断溢出,阴络也因此受到损伤。然而养阴的药物大多滋腻停滞,又与脾胃不相适合。现在应当培补中州,扶助脾土这个母体,因此不得不赶紧这样治疗。过去的贤明医家治疗血证,常常用调理胃的药物取得疗效,这是因为土气厚实自然能够胜过湿气。斟酌采用清淡之品调养胃气、甘味药补益脾阴,取法于嘉禾饮。服药几天后,进食稍有增加。观察他的病情,与痢疾相似;痢疾日久,正气没有不亏损的,也应当培补根本元气,以助长生发之气。据他说,胃脘中好像饥饿,又好像嘈杂不适,这是由于下部失去阴液过多,同时又损伤了气。观察他吃了东西就安稳,病情已经很明显了;方中加重人参的用量,辅以乌梅,取其酸味能够生津,也可以收摄血液。再考察方书,其中论述久痢的病根在大肠曲折隐深之处,是药力不能到达的地方;有使用至圣丹这一方的,我仿照它的方法,治疗验证的病例很多,可以作为选择参考。医经说:“阴络受到损伤,血就会向内溢出。” 然而使用清热养阴的药物却没有效果,这是为什么呢?医经说:“营气出于中焦,中焦摄取水谷精微,经过变化而成为红色,这就叫作血。” 这里所说的中焦,大概就是指胃。胃是水谷汇聚之海,也是气血都很充盛的经脉所属。病情浅时,饮食和平常一样,消耗之后还能随即生成;病情深时,进食少而气衰,生成的气血抵偿不了消耗的。脾和胃以膜相连,胃弱就没有正常化生的力量,脾虚就失去统摄的职能。医书说,不论阴阳、寒热如何,首先都要调和脾胃。万物以土为根本,元气以土为居所;商议使用归脾汤,按理应当如此。又说过去曾有肝阳上冲逆乱的疾病,近来又发作;方中加入首乌,既能补益阴液,又能固摄,不是滋腻的熟地所能相比的。乌梅味酸令人畏惧,不用也可以。但肠道滑脱已经很久,必须配用收涩药来固摄滑脱。李先知说:“下焦有病,患者往往难以恢复,必须使用余粮、赤石脂。” 大便稀溏但能进食,这是很好的转机。病已缠绵两个月,气血受到损伤,因此尾骨酸痛,颊车穴突然疼痛,大便时有急迫下坠感,行动乏力。起初商议专门培补脾胃,这是血脱后益气的方法;随后使用归脾汤,这是虚证补益母脏的方法。李士材先生说:“先天的根本在肾,后天的根本在脾。” 这两个脏腑安定调和,周身各处就都能得到调治。现在既然进食增加、腹泻减少,脾胃已经调和,自然应当进一步加入补肾药。治疗整整一个月,各种症状都减轻了,睡眠、饮食都安稳,精神逐渐恢复;他平素阴虚,又加上便血,阴络久已受损。多次服用调理胃的药物后,气分虽然充足了,阴液仍未[疑字:复]。金是生成水的源头,金气燥就不能生水,所以膈以上焦部干燥,鼻子发痒,咳嗽气呛。药物应随病情转变,随着病势改变方法;医生治病就像明珠在盘中滚动,贵在灵活。气不足就是寒,气有余就是火。改为滋养阴液、润泽肺气,使金水相互滋生;津液恢复,燥气自然就会得到濡润。医经说:“虚邪、贼风,要在适当的时候避开它们。” 病后身体亏虚,又加上受到外邪,出现怕冷、头痛、胃脘胀闷、想要呕吐。但舌上没有苔,脉不急促,可知所受邪气并不严重;正气还不充足,不可直接使用发散表邪的方法,治疗应当扶助正气、驱除邪气。外感已经解除,痔疮又发作,肛门疼痛,大便时再次出现红色血液。但每天只排便一次,并不稀溏腹泻;这是痔疮出血,不同于前面所说的肠道出血。痔疮平复后,血自然会停止;知道饥饿,也能进食,饭后胃脘中略微疼痛。按说胃主管受纳,脾主管运化;脾气[原文“脾健失职”有疑],运化就比较迟缓。若果真是食物停滞导致疼痛,就会腹部饱胀而不觉得饥饿了。地黄补益阴液固然很好,只是稍嫌滋腻,不利于脾。暂且商议采用养胃调脾的方法,复诊时再筹划下一步治疗。据他说,过去每到冬春季节,左侧就怕风;夏秋季节,上焦热闷。服用清解、疏散的药物时虽然有效,但过后仍旧如此。推测其中的原因,大概是营气和卫气失去调和,[缺字:篱]不牢固;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必定虚弱。绝没有六淫之邪能够长久羁留于人体而不去的道理。如果不探究根本、寻找病源,只是泛泛地治疗表面症状,不会有益处;而且等这次新病痊愈后,再设法治疗这个旧病。下部的尽头是魄门,魄门也为五脏传送和排泄;痔疮出血过多,阴液亏损,阳气浮越,上焦燥热而干咳。阳气加临于阴液,就叫作汗。前一阶段是腹泻多而进食少,所以仿照使用调理胃的药物来取得疗效。现在大便已经正常,进食多而且容易饥饿,病情已经完全不同。丹溪说,男子阳气常有余,阴液常不足;阳主动,阴主静。按道理应当滋养阴液、调济阳气,用安静来制约躁动。据他说,每到秋天就患咳嗽,服用清润的药剂很有效。目前刚感受外邪之后,恐怕还有残余邪气;地黄滋腻,似乎还不可以服用。按理说,体质虚弱而偶然感受外邪,邪气本来就不多,既然已经驱逐,料想不会停留。肺与大肠相表里,肠中热气向上熏蒸,肺燥就会发痒,发痒就会咳嗽;这种咳嗽的原因不在于风,实际上是由于燥。医经说:“燥者应当濡润。”痔疮出血和咳嗽,治疗原则可以归于同一途径,不必烦劳地分别治疗。安波按语:大肠是燥气聚集的腑,以滋润作为补益。拟取桑麻丸的意思,用表里同治的方法治疗。辑录 方氏女儿患慢惊 一岁的女婴,病了两个月,服用了许多消散类药物,脾元受到内伤,面色青、目光呆滞,四肢抽动、手指冰冷,证属慢惊。病势相当危急。没有风邪可以驱除,也没有惊邪可以治疗。治疗只能温补脾阳,希望百次之中能够收到一两分效果。病因是脾元大亏,肝木横逆而脾土困弱,因而变成慢惊;多次服用六君子汤温补脾元,已经取得一点效果。近来停药后,精神和形体又疲惫了。小儿脏腑柔弱脆嫩,正如初生的萌芽,不能与苍老的枝干相比。根本已经受到损伤和摧伐,恐怕难以取得疗效,只能竭尽人为努力来求取上天的眷顾罢了。安波按语:惊风这一类病,起初感受外邪就发作,分为急惊、慢惊,总是由于食积损伤脾胃;脾受伤,肝木就任意欺侮脾土,所以应当在培补脾土的同时兼顾抑制肝木。即使圣人再生,也不会改变我的这番话。丁酉年仲春记。辑录 某老妇本来患风痱,又加感受暑邪 本来是风痱证,近来又感受暑邪,脉虚而身热,疲倦乏力、口渴。医经说:“脉虚而身热,是受伤于暑邪;暑邪损伤气,所以身体倦怠。” 暑邪是六淫中的表邪,虽然一般没有大害,只是恐怕患者体质亏虚,不能承受这种病势。斟酌仿照清暑益气汤的主要意思治疗,等待病情变化。脉仍然虚而急促,发热很重、心中烦躁,夜里不能安睡;方中斟酌去掉[缺字:术],加入玉竹。本草说玉竹可以代替人参,性不寒不燥,而且能够治疗风淫、湿毒、寒热[缺字]疟;大便五天未通,小便次数多而灼热。肺与大肠相表里,又与膀胱相通,能够共同主持气化。

古人治暑证,每用生脉散者,以其有保肺清金之能也。病躯加受暑邪,恙经六日,两进清暑益气,辅正涤邪,形倦肤干,热仍 ,心烦口渴,溲数便闭。张介宾云:干锅赤裂,润自何来,但加以水,则郁蒸畅然,而气化四达。宗玉女煎。早服玉女煎,薄暮复视,病势依然。暑邪留着,原难急驱。今日已服药两渣,末便再进,暂与荷蜜煎代茶。便通肤泽,往日早晨热缓,交午复甚,心内如焚,今午热势平和,无焦烦辗转之状,病躯治标,亦不得已。兹既势平,自当斟酌,无使过也。前药退松,昨午其热复甚,溲数口渴,心如煎熬,质虚恙重,况加反复,切虚更改。揣诸病情,得无心营胃液,为热灼伤,以致焦烦嘈杂者欤。宗阿胶鸡子黄汤法。

安波按:方议均佳。

辑录

胡某令郎麻后颈生瘰筹治三法

麻出于脏,由阴而及乎阳,火毒燔灼,营血耗伤,故麻后每多遗毒之患。不可补气以助火,只宜养阴以退阳。此治法之大纲也。病由麻后颈生瘰 ,自春徂冬,滋蔓不已,鄙筹三法而论治焉。盖瘰之未消,由毒之未净,然毒即火也,欲去其毒,须去其火。要知火有虚实,病有新久,麻出之先,其火属实,药宜清凉,麻敛之后,其火属虚,药宜滋养。酌以六味地黄汤,煎送消瘰丸,庶乎瘰消而元气不伤。且人以胃气为本,久病服药,必究脾胃。此养阴软坚消其瘰,培补脾胃扶其元,道并行而不悖也。

安波按:妙论侃侃,令读者口齿生香。

辑录

家若谷兄乃郎胁痛

感证已逾两旬,胁痛依然不愈。按外感胁痛,病在少阳,内伤胁痛,病在厥阴。今外邪解经多日,胁痛何以不瘳。既无情志抑郁,定属动作闪力之伤,外邪引发耳。夫久痛在络,络主血。防其蓄瘀动红,从《金匮》肝着,例用旋复花汤一法。

安波按:病久入络,理固宜然。药内再参入搜痰涤饮,则无遗蕴矣。

辑录

梅氏女呕吐经闭

病逾四载,起初呕吐,渐致经期不行,温清攻下,遍投无验,医乃视为痨瘵,弃而不治。诊脉不数,亦无风消息贲,寒热咳嗽兼证,似与痨瘵有间。果真损怯已成,病患膏肓,焉能久延岁月乎?经云:治病必求其本。又云:先病为本,后病为标。恙由呕吐而起,自当以呕吐为病之本也。苟能止其呕吐,则仓廪得藏,生生有赖,气血周流,诸证不治而自安矣。考诸方书,论吐证非止一途,斯病既非真寒,又非实火,所以温清俱不投机。至于下法,乃治伤寒暴急之方,施于内伤久病,殊属悖谬。询其饮食,下嗌停注膈间,不肯下行,旋即呕出,冲逆不平,时时嗳噫。所以然者,乃肝为受病之源,胃为传病之所,胃宜降则和,肝气横逆,阻胃之降,致失其和而为患也。夫脾为湿土,胃为燥土,六君异功,止可健运脾阳,今病在胃而不在脾,湿燥异歧,不容笼统而论矣。再按肝为将军之官,脏刚性急,木喜条达,最嫌抑郁。古人治肝病辛散酸收甘缓,与夫补水生木,培土御木,方法多端,非仅伐之泻之而已。治宜安胃制肝,厥阴阳明两调,王道无近功,戒怒舒怀,以佐药力为要。

安波按:灶心土温中除呕,平木制肝,此病在所必需之物。

辑录

叶某喉痛

病逾一年,医称阴亏阳升,水不制火,育阴清火潜阳,屡治无效。若云痨瘵已成,非草木之所能治。现下饮食如常,脉不细数,似又不侔。求其何以屡治不效之故,理殊难测。岂非另有隔膜未窥透耶?据述病缘旧春郊外垂钓,感冒风热而起。经云:肺主皮毛,皮毛者,肺之合也。皮毛先受邪气,邪气以从其合,此肺为受病之原,比诸劳风,法在肺下,巨阳不能引精,青黄之涕,不能咳出,适足伤肺之例,当时虽曾服过清解之剂,但外邪入肺,如油入面,有仓卒难以浣涤者,胶粘酝酿,郁而为热,郁热熏灼,津液受伤,所谓因病致虚者,由肺病而累及之也。何以言之。凡人咽喉两管,咽通于胃,喉通于肺,今喉虽辣痛,而纳食无碍,可知其病在喉而不在咽。人身之气左升右降,肝主升,其脉萦于左,肺主降,其脉萦于右。今左畔肢体如常,而病端偏着于右,足见其病在肺,而不在肝。肺脉虽萦于右,然位居上焦,为脏腑之华盖,观其上脘烦热,时冲喉咙,颈下皮肤作痒,搔爬如痱,咯吐痰色灰黄等因,其为肺脏蕴热,金燥液干,情已大露。

译古人治疗暑证,常常使用生脉散,是因为它有保养肺气、清肃肺金的作用。原本体质虚弱,又受到暑邪,病已六天;两次服用清暑益气汤,以扶助正气、清除邪气,但形体疲倦、皮肤干燥,热仍[缺字],心中烦躁、口渴,小便频数、大便闭结。张介宾说:“锅已经干燥到发红开裂,滋润从哪里来?只要加上水,郁积的热气就会蒸腾通畅,气化也会通达四方。” 取法于玉女煎。早晨服用玉女煎,傍晚再次诊察,病势仍然如旧。暑邪留滞不去,本来就难以迅速驱除。今天已经服了两次药渣,末次药尚未再进服,暂且用荷蜜煎代茶饮用。大便通了,皮肤有了光泽。往日早晨热势缓解,到了午后又加重,心中如同焚烧;今天午后的热势平和,没有焦躁烦闷、辗转不安的样子。患者体质虚弱,先治表面症状也是不得已。现在病势既已平缓,自当斟酌用药,不要治疗过度。前面的药物退得太缓,昨天午后热势又加重,小便频数、口渴,心中如同煎熬;体质虚弱而病情严重,何况病势反复,切勿因虚而更改治法。[“切虚更改”原文疑有讹误]推测各种病情,莫非是心营和胃中津液被热邪灼伤,以致出现焦躁、烦闷、嘈杂不安吗?取法于阿胶鸡子黄汤。安波按语:所议各方都很好。辑录 胡某的公子出麻疹后颈部生瘰疬,筹划三种治疗方法 麻疹发自脏腑,由阴分波及阳分,火毒灼烧,营血耗损,所以麻疹之后常常遗留毒邪之患。不可补益气分来助长火势,只宜滋养阴液来退除阳热。这是治疗方法的大纲。病因是麻疹之后颈部生瘰疬,从春天一直到冬天,蔓延增多没有停止;我粗略拟定三种方法来论治。瘰疬没有消退,是因为毒邪没有清除;但毒就是火,想要去除毒邪,就必须去除火邪。必须知道火有虚实,疾病有新久;麻疹发出以前,火属于实,药物宜用清凉之品;麻疹收敛之后,火属于虚,药物宜于滋养。斟酌使用六味地黄汤煎服,并送服消瘰丸,希望瘰疬消退而元气不受损伤。而且人体以胃气为根本,久病服药,必定要顾及脾胃。这就是一面滋养阴液、软化坚结以消除瘰疬,一面培补脾胃以扶助元气,两条道路同时进行而互不冲突。安波按语:这番议论精妙而流畅,使读者读来觉得口齿留香。辑录 家若谷兄的儿子患胁痛 外感病已经超过二十天,胁痛仍然没有痊愈。按外感所致的胁痛,病在少阳;内伤所致的胁痛,病在厥阴。如今外邪解除、经脉恢复已经多日,胁痛为什么还没有痊愈?既然没有情志抑郁,必定属于动作闪挫用力造成的损伤,只是由外邪诱发出来罢了。疼痛持续日久就会进入络脉,络脉主管血液。要防止瘀血蓄积而引起出血,依照《金匮要略》肝着的治例,采用旋复花汤这一方法。安波按语:病久而进入络脉,按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药物中再加入搜剔痰饮的药,就没有遗留的病邪了。辑录 梅氏女子呕吐、闭经 病已超过四年,起初呕吐,逐渐导致月经不来;温补、清热、攻下等方法全都用过而没有效果,医生于是把她看作痨瘵,放弃治疗。诊察脉象不数,也没有风邪消息、贲张等表现;寒热、咳嗽等兼有症状,似乎与痨瘵有所不同。[“风消息贲”原文疑有讹误]如果确实已经形成损怯之证,病入膏肓,怎么能够长久延续岁月呢?医经说:“治疗疾病必须追求它的根本。” 又说:先发生的病是根本,后来发生的病是标症。这个病是由呕吐引起的,自然应当把呕吐看作疾病的根本。如果能够止住呕吐,脾胃这个仓廪就能收藏水谷,生命活动有所依赖,气血得以周流,各种症状即使不专门治疗也会自然安定。考察各种方书,治疗呕吐证并不只有一种方法。这个病既不是真寒,也不是实火,所以温药、清药都不适合。至于下法,那是治疗伤寒急性重症的方术,用在内伤久病上,实在是违背治法。询问她的饮食情况,食物咽下后停留在膈间,不肯向下运行,随即就呕吐出来,气机冲逆不平,时时嗳气。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肝是受病的根源,胃是传受病邪的地方。胃气适宜下降就会和顺;肝气横逆,阻碍胃气下降,使胃失去和顺而形成疾病。脾属于湿土,胃属于燥土,六君子汤、异功散只能健运脾阳;现在病在胃而不在脾,湿土、燥土性质不同,不能笼统地议论。再说,肝是将军之官,肝脏刚强而性情急躁;木气喜欢条达,最厌恶受到抑郁。古人治疗肝病,有用辛味疏散、酸味收敛、甘味缓和的方法,也有补水以生木、培土以制木的方法,治疗手段很多,并不只是砍伐、泻下而已。治疗应当安和胃气、制约肝气,使厥阴、阳明两经同时调和。王道治法不能追求眼前速效,还要戒除恼怒、舒展心怀,以此辅助药力,这是关键。安波按语:灶心土能够温暖中焦、止呕,平抑木气、制约肝气,是治疗此病不可缺少的药物。辑录 叶某喉咙疼痛 病已超过一年,医生说这是阴亏、阳气上升,水不能制约火;采用滋养阴液、清火、潜降阳气的方法,多次治疗都没有效果。如果说已经形成痨瘵,就不是草木药物所能治疗的了。现在饮食和平常一样,脉象也不细、不数,似乎又不像痨瘵。要探求为什么多次治疗都没有效果,其中的道理实在难以推测。难道另有隔着一层、尚未看透的原因吗?据他说,病因是早年春天在郊外垂钓时感受风热而起。医经说:肺主管皮毛,皮毛是肺相合的部位。人体的皮毛首先受到邪气,邪气便顺着相合的部位传入,所以肺是受病的根源。这和劳风一类病相比较,病位在肺的下部;太阳经不能把精气引导上来,青黄色的鼻涕不能咳出,正是足以损伤肺气的一种情况。当时虽然服过清解药,但外邪进入肺中,就像油渗入面粉,仓促之间很难洗涤干净;邪气胶着酝酿,郁积而化热,郁热熏灼,津液受到损伤。所谓因病致虚,就是肺病牵累所造成的。为什么这样说呢?人的咽喉有两条管道,咽部通向胃,喉部通向肺;现在喉咙虽然辣痛,但进食没有障碍,可知病在喉而不在咽。人体的气机左升右降,肝主管上升,其脉络环绕于左侧;肺主管下降,其脉络环绕于右侧。现在左侧肢体和平常一样,而病变偏偏出现在右侧,足以说明病在肺而不在肝。肺脉虽然环绕于右侧,但肺位于上焦,是脏腑的华盖。观察他上脘烦热,时常向上冲到喉咙,颈部以下皮肤发痒,抓挠得像生了痱子,咯吐出的痰呈灰黄色等情况,可见肺脏蕴有热邪,肺金燥而津液枯干,病情已经充分显露。

再按大便坚硬,数日始一更衣者,肺与大肠相表里也。倘果因虚致病,悉属内伤,水不制火,而致喉痛,早已咳血音嘶,走入怯途,焉能缓待。且滋阴壮水,药证相符,何以久服不应耶?然病情虽窥一斑,治法尚难计议。盖治病须分新久,用药贵审机宜。病初体质无亏,治惟涤邪,无庸顾虚。兹则病魔经岁,正气已亏,岂容孟浪!进而求之,肺为娇脏,喜润恶燥,邪热久处肺中,金被火刑,津干液涸,是以养阴药饵,只可滋其津液之干,莫能驱其蕴伏之燥耳。古人治燥甚少良方,惟西昌喻氏,会悟经旨,发明燥病,根源见得,诸气 郁,诸痿喘呕,以及心移热于肺,二阳之病发心脾,各种病机,俱关于肺。所立清燥救肺一方,颇有深意。盖辅金制木,即所以治肝,清肺澄源即所以治肾,僭仿其法,谅当有应。

安波按:此方之义,无遗蕴矣。

辑录

朱百春兄令婶半产崩晕寒热似疟

质亏,生育多胎,此番重身三月,又复半产,气随血脱,昏晕频发,幸赖独参汤挽回。

日来热发不退,时时怯寒,舌白,喜饮热汤,头痛形倦,脉急无力,合参脉证,明是气血两虚,即有外邪,投鼠忌器。丹溪云:产后当以大补气血为主,他证从末治之。仿甘温除大热之旨。下午复诊,脉象仿佛,早间服药,安眠片时,顷复寒热交作,此属阴阳两虚,正气不胜,非疟证也。原方更进一渣,明日再议。两进甘温,昨午寒后热甚,扶掖下床,小溲遗出,直至半夜,热始渐缓。切恐今午寒热复来,撑持不住,揣其寒热之故,非阴阳两亏,即正虚邪陷,当此危迫,不问有邪无邪,一意扶元固本。盖辅正即所以祛邪也。本草谓人参能回元气于无何有之乡,古人治气随血脱之候,悉仗参力斡旋,昨药分两固虽加重,惜乏参力,故难奏效耳。昨午寒热仍来,神形益倦,二更后热势渐平,然起床劳顿,即作昏晕,顷进诊间,晕又复发,连服温补大剂,尚未见功,即云寒热由于外因,睹此野狼狈情形,焉可再从标治。

仍守原制,佐以河车,亟挽真元。医当医人,不当医病。昨夕昏晕频作,顷诊右脉虚要,左犹带数,体倦无力,气怯懒言,虚象无疑。病缘质亏半产,加之寒热纠缠,波涛汹涌。现下热退神清,固见小效,奈病来势暴,大厦摇摇,前议补元归脾,更从养营进步。两日未诊,脉象依然,在前发热之际,脉由热搏而数,今外热既退,理当和缓,何至数犹未平。口不干渴,并无火象。无非产时血去过多,营阴受亏,脉乃血派,是以急数不平耳,但诸药皆是草木根 ,人身真元耗伤,仓卒焉能挽转。参力既艰,他策又无可画,前方减去辛温,稍佐柔和之品。产后崩晕,血气大亏,阴阳枢纽不固,见出种种疲惫之候,赖诸温补药饵,竭力挽回。寒热已除,胃安谷纳,无如事多磨折,臀生疡毒。痛楚不安,疡甫溃脓,痛势稍定,又加时感湿邪,腹痛便泻,节外生枝。暂与香砂六君,俟其痛泻愈后,仍须峻补真元,冀图恢复。

安波按:先生方必中肯,剂不虚投。但此妇真元已败,冥游已近,不过聊尽人事矣。

辑录

王氏妇妊娠二便闭塞

孕妇脉来滑数,证见便溺不通,二阴牵胀,足膝浮肿,医药滋阴,疏利升举,屡施不验。按肺与大肠相表里,又与膀胱通气化,是二便之通闭,肺有所关系焉。金燥水无以生,清肃之令不能下降,是以二肠交阻。喻氏谓人身之气,全关于肺,肺清则气行,肺浊则气壅。清肺之热,救肺之燥,治其源也。气行则壅自通,源澄斯流清矣。凡禽畜之类,有肺者有溲,无肺者无溲,故诸水道不利而成肿满者,以治肺为急。前商清燥救肺,小溲虽通,大便未畅,足肿未消,二阴仍然牵胀,夜卧不适,口苦舌黄,原方加枯芩梨汁。

安波按:议论神妙,使读者满舌生津。

辑录

李某鼻渊孔溃

经云:肺气通于鼻。又云:胆移热于脑,则辛 鼻渊。可知鼻渊一证,病端虽责于肺,实由胆热移脑之所使然。证经数载,腥涕流多,肺肾为子母之脏,金被火刑,阴液受伤,加之鼻窍右侧,旧夏曾已穿溃,甫经收口,左侧又溃一孔,至今红肿未消。经谓热胜则肿。虽由胆移之热,酝酿为患,但治病须分新久,诊脉数大无力,是属恙久,阴虚阳浮,非新病实热可比,苦寒伤胃,洵非所宜。计惟壮水保金,冀其水升火降,庶几红肿可消,溃口可敛也。

安波按:拟清燥救肺法,辅金刹木,即所以治胆清肺,澄源,即所以治肾。

辑录

王某背疡溃后余毒未净

译再看大便坚硬,隔几天才排便一次,这是因为肺与大肠相表里。如果果真是因虚致病,完全属于内伤,水不能制火而导致喉痛,那么早就应该咳血、声音嘶哑,走上虚怯难治的道路,哪里还能缓慢等待呢?况且滋阴壮水,药物与证候相合,为什么长期服用却没有反应呢?然而病情虽然已经看出一斑,治疗方法仍然难以筹划。大概治疗疾病必须分辨新病和久病,用药贵在审慎判断时机是否适宜。病初体质还没有亏损,治疗只需清除邪气,不必顾虑虚弱。现在病邪已经持续一年,正气也已经亏损,怎么能草率行事!进一步探究,肺是娇嫩的脏腑,喜欢滋润而厌恶燥气;邪热长久停留在肺中,肺金受到火邪刑克,津液干涸。因此养阴药只能滋润已经干枯的津液,却不能驱除潜伏蕴结的燥邪。古人治疗燥证,很少有良方,只有西昌喻氏领会经旨,阐明燥病,使病因根源显现出来;各种气机郁滞、各种痿证、喘证、呕吐,以及心热转移到肺、二阳之病发于心脾等各种病机,都与肺有关。他所创立的清燥救肺汤,很有深意。辅助肺金以制约肝木,就是治疗肝;清理肺气、澄清病源,就是治疗肾。我冒昧仿照他的方法,料想应当有效。安波按语:这张方剂的意义已经没有遗漏之处了。辑录 朱百春兄的婶母半产后崩漏、昏晕,寒热如同疟疾 体质亏虚,生育过多个胎儿;这次怀孕三个月,又发生半产,气随着血一起脱失,频繁昏晕,幸亏依靠独参汤才挽救回来。近来发热不退,时时怕冷,舌苔白,喜欢喝热汤,头痛、形体疲倦,脉象急促而无力。综合脉象和证候,显然是气血两虚;即使有外邪,也会因顾忌损伤正气而不能贸然攻邪。丹溪说:产后应当以大力补益气血为主,其他证候从次要方面治疗。仿照甘温药物能够消除大热的旨意治疗。下午复诊,脉象似乎没有变化;早晨服药后安睡了一会儿,片刻之后又寒热交替发作。这属于阴阳两虚、正气不能胜邪,并不是疟证。原方再服一剂药渣,明天再商议。服了两次甘温药后,昨天午后先冷后热,须由人搀扶下床,小便失禁流出,一直到半夜热势才逐渐缓解。实在担心今天午后寒热再次发作而难以支撑。推究寒热的原因,不是阴阳两虚,就是正虚而邪气内陷;在这种危急情势下,不论有邪还是无邪,都专心扶助元气、固护根本。扶助正气本身就是祛除邪气。本草说人参能够把元气从几乎不存在的状态挽回;古人治疗气随血脱的证候,全都依靠人参之力来斡旋。昨天药物的剂量虽然已经加重,可惜人参之力不足,所以难以奏效。昨天午后寒热仍然发作,精神和形体更加疲倦;二更以后热势逐渐平缓,但一旦起床劳累,就出现昏晕。刚进入诊室,昏晕又发作了。连续服用大剂量温补药,尚未见到效果;即使说寒热是由于外因,看到这种狼狈情形,又哪里能再从表面症状治疗呢?仍然遵守原来的治法,辅以河车,赶快挽救真元。医生应当治疗病人,而不应只治疗疾病。昨晚频繁昏晕,刚才诊察时右脉虚弱[原文“虚要”疑有讹误],左脉仍略带数象;身体倦怠无力,气短胆怯、懒于说话,虚证的表现毫无疑问。病因是体质亏虚而半产,又加上寒热纠缠,病势如同波涛汹涌。现在热退了、神志清醒,固然可以看出已有小效;无奈病势来得猛烈,如同大厦摇摇欲坠。前面议定补益元气、归脾的方法,还要进一步采用养营之法。两天没有诊察,脉象仍然如此。先前发热时,脉因热邪搏动而数;现在外热已经退去,按理脉应当和缓,为什么数象仍未平复?口不干也不渴,并没有火热的表现。无非是生产时失血过多,营阴亏损;脉是血液所派生的,所以急数而不能平和。只是各种药物都不过是草木的根[缺字],人体真元已经耗伤,仓促之间哪里能够挽回转变。人参之力既然难以获得,其他办法又无法筹划,前方中减去辛温药,稍微佐用柔和之品。产后崩漏、昏晕,血气大亏,阴阳运行的枢纽不稳,出现种种疲惫的征象,只能依靠各种温补药物竭力挽回。寒热已经消除,胃气安和、能够进食;无奈事情多有曲折,臀部又生出疮疡毒肿。疼痛不安,疮疡刚刚溃破流脓,疼痛稍稍平定,又加上当时感受的湿邪,腹痛、腹泻,真是节外生枝。暂且给予香砂六君子汤,等疼痛、腹泻痊愈后,仍然必须大力补益真元,希望能够恢复。安波按语:先生所拟的方剂一定切中病情,药物不会虚浮地投用。只是这位妇人的真元已经败坏,距离死亡已经很近,不过是姑且尽到人为的努力罢了。辑录 王氏妇女怀孕后大小便闭塞 孕妇脉来滑数,症状见大小便不通,前后二阴牵引胀痛,脚和膝部浮肿;医生使用滋阴、疏利、升举等方法,多次施治都没有效果。按肺与大肠相表里,又与膀胱相通、共同主持气化,所以大小便的通畅与闭塞,都和肺有关系。肺金燥涩,水液就无法生成;肺的清肃之令不能下降,所以大小肠彼此阻塞。喻氏说,人体的气全都与肺有关;肺气清肃,气机就运行,肺气浊滞,气机就壅塞。清除肺中的热邪,救治肺的燥气,这是从病源上治疗。气机运行,壅塞自然会通;源头澄清,水流自然清澈。凡是禽兽牲畜之类,有肺就有小便,没有肺就没有小便;所以各种水道不利而形成肿胀满闷的病,必须急着治疗肺。先前商议使用清燥救肺汤,小便虽然通了,大便仍不畅,脚肿没有消退,前后二阴仍然牵引胀痛,夜间躺下不适,口苦、舌黄;原方加入枯芩、梨汁。安波按语:这番议论神妙,使读者读后满口生津。辑录 李某鼻渊,鼻孔溃破 医经说:肺气与鼻相通。又说:胆热转移到脑,就会出现[缺字]、鼻渊。由此可知,鼻渊这一证候,病变表面上虽应归咎于肺,实际上是胆热转移到脑所造成的。这个证候已经持续数年,腥臭的鼻涕流得很多。肺和肾是子母关系的脏腑,肺金受到火邪刑克,阴液受到损伤;加上鼻窍右侧在去年夏天已经穿孔溃破,刚刚收口,左侧又溃破了一个孔,到现在红肿仍未消退。医经说:热势胜盛就会肿胀。虽然是胆热转移后酝酿成患,但治病必须分辨新久;诊得脉象数大而无力,属于病久、阴虚阳浮,不同于新病的实热证。苦寒药会损伤胃气,确实不适宜。考虑只有滋壮肾水、保养肺金,希望水气上升、火气下降,大概可以使红肿消退、溃口收敛。安波按语:拟用清燥救肺的方法,辅助肺金以制约肝木,就是治疗胆;清理肺气、澄清病源,就是治疗肾。辑录 王某背部疮疡溃破后余毒未清

痈从六腑生,疽从五脏生。营气不循,逆于肉理,乃生痈肿。此先圣论痈疽之大端,疡科之纲领也。证起月余,毒发于背,始初平塌不痛,药服温补内托,得以由阴转阳,掀肿溃脓腐化,新生疮口渐敛。无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日前龈微肿痛,渐次肿甚流血,病中饮食本少,兹因龈肿,米汁难啜,人以胃气为本,疡溃之后,胃气空虚,全藉饮食精华,资其生气。既不安谷,仓廪必倾,何恃不恐。且疡后与产后同,理应培养气血,现下龈肿咽干,下利粪色如酱,利下龈肿稍松,利止肿痛复剧。详审病机,似乎余毒未清,奈病久困顿如斯,固正则火势不平,清火则正气不守。如何借箸,姑仿少阴不足阳明有余之例,宗玉女煎方法。

盖肾主骨,齿者骨之余,上龈属手阳明,下龈属足阳明。据理推详,冀图侥幸。

安波按:拟于玉女煎外,再参入清胃散意方,有升麻使清升浊降,丹皮以疏其下滞,则斯候之上下处病,厥义无遗漏矣。

辑录

王锡章肺肾虚喘畏补致脱

经云:呼出心与肺,吸入肾与肝。是肺主出气,肾主纳气。肺为气之主,肾乃气之根。

母藏子宫,子隐母胎,金水相生之义也。前商保金生水,纳气归根,正本澄源,治不为谬。据述服药脘中微觉痞闷,心疑药补,即不敢尝。此由胃虚不能传送药力之故,与补无干。如果补之为害,何喘不见增,病不见甚耶?经曰:能合脉色,可以万全。岂色悴神疲,喝喝不继者如是,而能以耗散收功者乎。先哲有云:喘生毋耗气,气本弱而复耗之,元本亏而复竭之,抱薪救火,入井下石,离线甚速。勿怪言之不祥。

安波按:读至斯案,不觉浩叹。虽有回生妙术,奈不见信何。近来见夭枉者甚多,大抵彼寿固止于此,而吾之道终于不行,岂非命耶?

辑录

吴媪肺痹

恙经三月,脉大而急,证见呛咳气筑,胸满背胀,夜不安卧,卧则气冲,呼吸不利,目烂舌赤,口干心烦。审诸脉证。是属肺感燥邪。加之抑郁,痰气胶结,肺窍阻闭,清肃失司,酿成肺痹危险。盖肺为气之主,肺气逆则诸气皆因之而逆矣。平素质亏受补,兹则补剂不投,虽虚虚而病则实,不去其病,徒补无益。经云:诸气 郁,皆属于肺。秋伤于燥,冬生咳嗽,计惟清燥宣痹,幸得胸展痹开,方许机关衄转,仿苇茎汤遵《金匮》法。服药四剂,喉口燥象稍减,舌根焦苔亦退,脉象依然,痹犹时发,甚则胸膈 胀,喘喝不已,欲人捶摩,咯出浊痰,略觉宽展,病由燥邪蕴伏上焦,治节不行,痰壅无形之火,火灼有形之痰,交相为患。夫痹者闭也,内闭则外脱,至危至急,无如上焦不开,未能填补其下,是以每投补剂,其闭更剧。按肺窍蕴结之痰,如屋之游,树之萝,石之苔,胶粘滋蔓,岂寻常消痰之品所能芟刈。原方加蒌皮海石,轻清宣痹,病象未减,下虚不能纳补,上实通之无功。消补两难,颇为棘手。据述每痹甚时,惟饮菔水则痰气稍平,即此推求,定有顽痰胶粘肺管,阻塞气机,苇茎频投不应,惟有进步葶苈一法,非不虑及老人质亏难任,当此危迫,畏首畏尾,身其余几,奈何。苇茎葶苈,乃金匮治肺痹两大法门,前因年高恙久,不敢骤用葶苈峻攻,惟取苇茎轻清宣痹,冀其病去,元气不伤,服药虽见小效,痹终未宣。前论燥热酝酿为痰,肺窍气机阻塞,清肃失司,因而逆满,却非谬语。夫顽痰滋蔓,譬诸顽民,不服王化,不忍猛而宽,则萑莩盗风,何由而息。所加葶苈,虽系无可如何,亦理之所当然,非徒行险侥幸也。现下痹势稍松,足见有故无殒,从来峻剂,原属可暂而不可常。然证经数月之久,痰热弥漫已极,甫得稍开,若旋行易辙,病根尚在,虑其复萌。今早鼻仍流血,可知肺火未清,方加石膏、山栀、竹沥彻其痰热余波,今夜得以痹再减轻,明日可为转手。老人病逾百日,痰凝气壅,肺痹不舒,上实下虚,原难想法,数番诊视,因其痰火势盛,不能受补,无已初投苇茎轻清宣肺,继进葶苈涤饮除痰,佐以膏栀竹沥,以彻痰热余波,此皆古人成法,非杜撰也。今痹象稍减,虚状渐露,高年恙久,恐其元气不支,商佐保金辅正。

安波按:先生用方用法,丝丝入蔻,不比近来庸流溷乱笼统者也。

辑录

施妇感证

译痈由六腑产生,疽由五脏产生。营气运行失常,逆行到肌肉纹理之间,于是产生痈肿。这是古代圣贤论述痈疽的大要,也是疡科的纲领。证候起病已有一个多月,毒邪发于背部;起初平塌而不痛,服用温补、内托的药物后,得以由阴转阳,疮体隆起、肿胀,溃破流脓并腐化,新生的疮口逐渐收敛。无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些天牙龈略微肿痛,渐渐肿得厉害并流血;病中本来饮食就少,如今因牙龈肿胀,连米汁也难以下咽。人体以胃气为根本,疮疡溃破之后胃气空虚,全靠饮食精华来资助生气。既然不能安稳进食,脾胃这个仓廪必定倾覆,哪里能不令人担忧呢?况且疮疡之后与产后相同,按理应当培养气血。现在牙龈肿胀、咽喉干燥,大便溏泻而颜色像酱;腹泻后牙龈肿胀稍稍松缓,腹泻停止后肿痛又加重。详细审察病机,似乎余毒尚未清除;无奈病久而困顿到这种程度,固护正气就使火势不能平息,清除火邪又使正气不能固守。怎样谋划治疗呢?姑且仿照少阴不足、阳明有余的治例,取法于玉女煎的方法。肾主管骨,牙齿是骨的余部;上牙龈属于手阳明,下牙龈属于足阳明。根据医理详细推究,希望侥幸能够奏效。安波按语:在玉女煎之外,再参入清胃散的意思;用升麻使清气上升、浊气下降,用丹皮疏通下部的郁滞,那么这个证候上下两处的病变,就都考虑周全而没有遗漏了。辑录 王锡章肺肾虚喘,害怕温补而导致脱证 医经说:呼气关联心和肺,吸气关联肾和肝。所以肺主管呼出气,肾主管纳入气。肺是气的主人,肾是气的根本。母脏收藏着子脏,子脏隐藏在母脏之中,这是金水相互生成的道理。前面商议保养肺金以生肾水,使纳入的气归于根本,端正根本、澄清源头,这样治疗并没有错误。据他说,服药后胃脘中稍微觉得痞闷,心里怀疑是药物具有补性,便不敢再服。这是因为胃虚,不能传送药力,并不是补药造成的。如果补药确实有害,为什么喘没有加重,病情没有恶化呢?医经说:能够结合脉象和面色来诊察,就可以周全地治疗。难道面色憔悴、精神疲惫、喘息急促而不能接续成这样,还能靠耗散的方法取得疗效吗?先贤说:喘证发生后不要耗伤气,气本来就弱却又耗损它,元气根本本来就亏虚却又使它耗竭,这就像抱柴救火、进入井中再往下投石,正气离脱会非常迅速。[“离线”原文疑有讹误]不要怪我说了不吉利的话。安波按语:读到这个医案,不由得长声叹息。即使有使人起死回生的高妙医术,无奈他不肯相信,又能怎么办呢?近来看到夭折、枉死的人很多,大概他们的寿命本来就只到这里,而我的医道最终不能施行,难道不是命运吗?辑录 吴老妇肺痹 病已三个月,脉大而急,症状见呛咳、气喘,胸满、背胀,夜间不能安卧;一躺下气就向上冲,呼吸不利,眼睛红烂,舌红,口干,心中烦躁。审察各种脉象和证候。这是肺感受燥邪所致。又加上情志抑郁,痰气胶结,肺窍阻塞,肺气失去清肃下降的职能,酿成危险的肺痹。肺是气的主宰,肺气上逆,各处的气也都会因此上逆。平素体质亏虚而能够承受补药,如今却不能使用补剂;虽然属于虚证,但病邪实际上很实,不去除病邪,徒然补益也没有用。医经说:“各种气机郁滞,都属于肺。”[“诸气 郁”中有缺字]秋天受到燥邪,冬天便发生咳嗽;考虑只有清除燥邪、宣通肺痹,希望胸中舒展、痹阻打开后,肺气升降的机括才有可能转动。仿照苇茎汤,遵循《金匮要略》的治法。服药四剂后,喉咙和口中的燥象稍稍减轻,舌根的焦黄苔也退了,但脉象依旧,痹证仍时常发作;严重时胸膈胀满[原文有缺字],喘息不止,要让人捶打按摩,咯出浊痰后才略觉宽舒。病因是燥邪蕴伏在上焦,肺的治节功能不能运行;痰壅结成无形之火,火又灼成有形之痰,二者相互为患。痹就是闭塞;内部闭塞,外在正气就会脱失,这是极其危险紧急的情况。只是上焦没有打开,就不能填补下焦,所以每次使用补剂,闭塞反而更加严重。肺窍中蕴结的痰,就像屋上的藤蔓、树上的萝蔓、石头上的苔藓,胶着黏附而不断滋长蔓延,哪里是平常的消痰药所能割除的呢?原方加入瓜蒌皮、海浮石,以轻清之性宣通肺痹,但病象没有减轻;下焦虚弱,不能接受补益,上焦实邪又无法通过疏通而见效。消除邪实和补益虚弱两方面都很困难,实在棘手。据说每当痹证严重时,只有喝萝卜水,痰气才稍稍平缓。由此推求,肺管中一定有顽固胶结的痰,阻塞气机;苇茎汤屡次使用都没有反应,只有进一步使用葶苈这一条办法。并不是没有考虑到老人年高体亏、难以承受,只是到了这种危急关头,若畏首畏尾,身体还剩下多少可以挽救的余地呢?苇茎汤和葶苈,是《金匮要略》治疗肺痹的两大方法。此前因为患者年老、病久,不敢突然使用葶苈峻攻,只取苇茎轻清宣通肺痹,希望病邪去除而元气不受损伤;服药虽见小效,但痹证始终没有宣通。前面说燥热酝酿成痰,肺窍气机阻塞,肺失去清肃职能,因而气机上逆、胸中胀满,这并不是错误的话。顽痰滋长蔓延,就像顽强的百姓不服王化;若不忍心用猛力制服而一味宽纵,就会使盗贼之风蔓延,怎么能够平息呢?所加的葶苈,虽然是无可奈何之举,也是按医理必然应当如此,并不是徒然冒险求取侥幸。现在痹证的势头稍稍缓解,足见用药虽然有风险却没有造成祸害;峻猛药剂本来就只能暂时使用,不可长期使用。但证候已经持续数月,痰热弥漫到了极点,刚刚得到稍许疏通,如果马上改变治法,病根仍在,恐怕会再次萌发。今天早晨鼻子仍然流血,可知肺火尚未清除;方中加入石膏、山栀、竹沥,以彻底清除痰热的余势。今天夜里痹证得以再次减轻,明天就可以考虑转换治法。老人患病超过百日,痰凝气壅,肺痹不得舒展,上焦实而下焦虚,本来就很难设法治疗。经过几次诊察,因痰火势盛、不能承受补药,不得已先用苇茎轻清宣肺,随后用葶苈涤除水饮、消除痰邪,再辅以石膏、山栀、竹沥,彻底清除痰热余势;这些都是古人的成法,并非凭空杜撰。现在痹证的表现稍稍减轻,虚弱的症状逐渐显露;患者年高病久,恐怕元气难以支撑,商议辅以保养肺金、扶助正气的方法。安波按语:先生使用方剂和治法,层层细密而切中病情,不像近来庸医那样混乱笼统。辑录 施妇感证

证逾三候,始而寒热溷淆,继则不寒单热,日晡热甚,黎明渐退。阅方初投逍遥,次用桃仁承气,愈医愈剧。食少便泻,足肿腹胀,热甚胀亦甚,热缓胀亦缓。若云肝气,未必发热,亦不必胀随热至。若云血痹,当在下焦,不应胀在中脘。求诸病因,非关气滞血凝,乃伏邪留着故也。《己任编》云:秋时晚发,感证似疟,本是伏暑之病,暑必挟湿,盘踞膜原,膜原即中焦部位,邪伏既久,乘时而发。自里达表,是以外热内胀。至于便泻足肿,更属湿病无疑。欲消其胀,须祛其邪。邪一日不去,胀一日不除。所谓伤寒究六经,温暑辨三焦。上焦不解,势必蔓延,中下淡渗,佐以微辛。盖无形之邪,未可作有形攻击耳。前议服药汗出,热退胀减,伏邪外达之机。盖暑湿伏邪,与风寒外邪不同,新邪当先彻表,伏邪当先清里,里清表自解也。日来兼见咳嗽,泻仍未止,按外感以嗽为轻,腑病以通为补,嗽泻均系伏邪之出路,不可止遏。

安波按:拟薄荷、山栀辛苦以清里热,茯苓皮、大豆卷、滑石、通草之甘淡以渗外湿,杏仁、橘红以开肺,半夏、佩兰以醒脾。

辑录

江妇崩证

女子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曰月经。经者常也,反常则为病矣。是以妇人首重调经,经调则百病不生,失调则诸证蜂起。夫血生于心,藏于肝,统于脾。

而冲为血海,血犹水也。若江河之流行,设有枯涸崩决,其为患也大矣。求其致病之因,有谓血枯者,盖女子以肝为先天,索性多郁,木郁生火,火灼阴伤,以致经血日耗,地道不通。经言二阳之病发心脾,有不得隐曲,女子不月者,此也。有谓崩决者,崩如山冢 崩,决如波涛横决,盖血属阴,静则循经营内,动则错经妄行。经言。阴虚阳搏谓之崩,阳气内动,发为心下崩者,此也。病经日久,形瘦阴亏,木火郁勃,旧春经阻崩晕,现又愆期两月,勿愁血之不行,切恐崩患复发。议养肾阴以济心阳,兼培冲任,冀其生生有自,血气调匀,无错妄之虞,复经常之度,不徒病去人安,更可勿药有喜。

安波按:拟自制补炼丸养肾阴以济心阳,培冲任以赞其职。

辑录

江氏子足痹误治成废

经云: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成痹。风气胜者为行痹。据述证由右足膝盖,痛引腿胛,渐移于左,状类行痹。行痹属风,治以驱逐,理不为谬。但邪之所凑,其气必虚,况童质禀薄,肾元未充,驱逐过猛,血气受亏。肝主筋,筋无血养则挛急,脾主肉,肉无气煦则枯瘦,以致腓日干,髀日肿,足不任地,酿成废疾矣。古云:治风先治血,血行风自灭。闻所服诸方,非全无治血之品也。无如桂麻羌独,药性太狠,难以监制,故只见其害,不见其益。在病初血气未衰,犹可辅驱并行,今则疲惫如斯,尚有何风可逐,何络可通?倘再求速功,见病医病,非但病不能医。而命亦难保矣。要知疾即成废,欲图转泽回枯,诚非易事,惟有培补肝肾一法。膝为筋府,肝肾之脉,丽于足,足得血而能步。复有调养脾胃一法。四肢皆禀气于胃,脾病不能为胃行其津液,脉道不利,筋骨肌肉皆无气以生,故不用焉。脾强胃健,四肢得禀谷气,脉道流行,自能充肤。热肉二法,虽不言治病,然治病之旨,在其中矣。

安波按:此症虽经治痊如语,而童质先禀薄弱,已见一斑,大约不寿之征矣。

辑录

叶翰周世侄感证反复状类内伤

曩议和中通腑,大便解后,痞闷渐舒,谷食稍进,时候寒暄不常,质虚最宜加感,以致寒热愈而复作。日来寒象虽除,热犹未净,脉虚近急,是属节外生枝,尚非本证变幻,特元亏未复,腠理空疏,起居最宜谨慎。若谓此番寒热不关外感,全属内伤,则是阴阳两虚,奇经为病,不应急骤至此。且内伤之寒热,当在日晡,日日如是,不能偶然。其状洒淅,亦不若此之重。据理推详,似当不类,现下大便又复旬余未解,腹中虽无所苦,总觉欠舒,呆补惟恐不受。所以然者,病由湿凝气滞而起,医药庞杂,胃腑欠和,输化失职故耳。淡养胃气,甘益脾阴,参以润肠,不至蹭蹬再生,自可渐跻蔗境。复诊便虽半月半圊,腹无所苦,下不嫌迟,毋庸亟亟。日前感复,寒热作后,至今申刻仍有微潮。热时口渴,交戌汗出始退,固属余波未清,但热久津液必伤,商进养阴,阴血下润则便通,非徒退热已也。感证反复,热盛阴伤,肠枯便结,叠进养阴濡液,热退餐加,脉急已平,神采渐转。据述昨午便圊燥粪依然,努挣艰难,足见病魔经久,元气受亏,津液未充。便通犹防复闭,按救阳气当用建中,救阴液须投复脉,宗《千金》方法,佐以人乳团鱼燕窝,血肉有情,且俟液复虚回,胃强脾健,再议善后之图。

译证候已经超过三候,开始时寒热交错,后来只发热而不发冷;每到日晡时分热势加重,到黎明时逐渐退去。查看所用方剂,起初投用逍遥散,后来使用桃仁承气汤,结果越治病情越重。吃得少而腹泻,脚肿、腹胀;热势越重,胀满也越重,热势缓解,胀满也随之缓解。如果说是肝气导致的,未必会发热,也不一定会出现胀满随着热势而来的情况。如果说是血痹,就应当在下焦,不应该胀满在中脘部位。追究病因,并不是气滞血凝,而是伏藏的邪气停留不去造成的。《己任编》说:秋天晚发的外感病,症状像疟疾,本来是伏暑之病;暑邪必定夹带湿邪,盘踞在膜原,膜原就是中焦所在的部位。邪气潜伏日久,乘着时令而发作。邪气由里达到表,所以外部发热而内部胀满。至于腹泻、脚肿,更无疑属于湿病。想要消除胀满,必须驱除邪气。邪气一天不去,胀满就一天不能消除。这就是所谓伤寒要详究六经,温病、暑病要辨别三焦。上焦的邪气不解除,势必会蔓延;中焦、下焦则用淡渗药物,辅以微辛之品。无形的邪气,不能用攻击有形积滞的方法来治疗。前面商议服药后使汗出,热退而胀满减轻,这是伏邪向外透达的时机。暑湿伏邪与风寒外邪不同;新感邪气应当先彻底透解于表,伏藏邪气则应当先清解于里,里邪清除后,表邪自然就会解除。近来又出现咳嗽,腹泻仍未停止。按外感病来说,咳嗽算是轻症;按腑病来说,通利就是补益。咳嗽和腹泻都是伏邪排出的途径,不可强行止住。安波按语:拟用薄荷、山栀,以辛苦之性清除里热;用茯苓皮、大豆卷、滑石、通草,以甘淡之性渗除外湿;用杏仁、橘红宣开肺气;用半夏、佩兰醒脾。辑录 江妇崩漏证 女子到了二七之年,天癸到来,任脉通畅,太冲脉充盛,月经按时来潮,所以称为月经。“经”有恒常的意思,违背常态就成为疾病。因此妇女首先要重视调理月经;月经调和,各种疾病就不会产生,失于调理,各种证候就会纷纷出现。血生成于心,储藏于肝,统摄于脾。冲脉是血海,血就像水一样。就像江河水流运行一样,如果发生枯竭、决口,造成的祸患就大了。追究导致疾病的原因,有人说是血枯;大概女子以肝为先天根本,性情又多抑郁,木郁就会生火,火灼伤阴液,以致经血日渐耗损,月经道路不通。医经说:二阳之病发于心脾,有不能排解内心隐曲之情、女子不来月经的情况,说的就是这个。有人说是崩决;“崩”就像山冢崩塌,“决”就像波涛横向决堤。因为血属于阴,安静时循着经脉在内运行,躁动时就会错乱经脉而妄行。医经说:阴虚而阳气搏动,称为崩漏;阳气在体内躁动,发作成为心下崩漏,说的就是这种情况。病已经持续很久,形体消瘦、阴液亏虚,木火郁积旺盛;去年春天月经闭阻并发生崩漏、昏晕,如今又迟了两个月。不要担心月经不来,只怕崩漏再次发作。商议滋养肾阴以调济心阳,同时培补冲脉、任脉,希望生化之源能够自行恢复,血气调和均匀,不再有错乱妄行的忧患,恢复月经的正常规律;不只是病去人安,更希望不服药也能怀孕。安波按语:拟自制补炼丸滋养肾阴以调济心阳,培补冲脉、任脉以辅助它们发挥职能。辑录 江氏的儿子足痹,误治后成为残废 医经说:风、寒、湿三种邪气交杂而来,合在一起就形成痹证。风邪偏盛的,就称为行痹。据所述,病证从右脚膝盖开始,疼痛牵引到大腿,后来渐渐移到左侧,症状类似行痹。行痹属于风邪,采用驱逐风邪的方法治疗,按道理说并没有错。只是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必定虚弱,何况孩子的先天体质薄弱,肾元尚未充足;驱逐邪气过于猛烈,就会使血气受到损伤。肝主筋,筋失去血液的滋养就会拘挛紧急;脾主肌肉,肌肉失去气的温养就会枯瘦,以至于小腿日渐干瘦,大腿日渐肿胀,双足不能承受身体的重量,最终酿成残废之疾。古人说:治疗风邪要先治疗血分,血液运行通畅,风邪自然就会消失。听说他所服用的那些方剂,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治疗血分的药物。只是桂枝、麻黄、羌活、独活的药性太猛烈,难以加以制约,所以只看到了它们的害处,没有看到它们的益处。在病初血气尚未衰弱时,还可以辅助驱邪,同时进行治疗;如今已经疲惫到这种地步,还有什么风邪可以驱逐、什么经络可以疏通呢?如果再一味追求速效,只看见什么病就治什么病,不但病治不好,连性命也难以保全了。要知道,疾病已经发展成残废,想使枯槁的身体重新恢复生机,实在不是容易的事,只有培补肝肾这一条方法。膝部是筋聚集的地方,肝肾的经脉联系着足部,足部得到血液滋养才能行走。还要采用调养脾胃的方法。四肢都从胃得到水谷之气,脾有病,不能替胃输送津液,脉道运行不畅,筋骨肌肉都没有气来生养,所以四肢就不能活动。脾气强健、胃气和健,四肢得到水谷精气的供养,脉道流通运行,自然能够充养肌肤。温养肌肉的两种方法,虽然没有明说是在治病,但治疗疾病的要旨就在其中了。安波按语:这种病虽然经过治疗已经痊愈,如前文所说,但孩子的先天体质原本就很虚弱,由此已经可以看出一斑,大概是寿命不长的征兆。辑录。叶翰周世侄感受外邪后病情反复,症状类似内伤。先前商议采用调和中焦、通利腑气的方法,大便排出后,痞闷逐渐舒缓,饮食稍有增加;但天气寒暖变化无常,体质虚弱的人最容易再次感受外邪,以致寒热症状消退后又重新发作。近来寒象虽然已经消除,发热仍未完全退净,脉象虚弱而略显急促,这属于病情之外又出现了枝节,并不是原有病证发生了变化;只是元气尚未恢复,腠理疏松,日常起居尤其应当谨慎。如果说这次的寒热与外感无关,完全属于内伤,那么这就是阴阳两虚、奇经受病,不应当来势如此急骤。而且内伤所引起的寒热,应该在下午申时以后出现,每天都如此,不会只是偶然发生。那种症状只是阵阵寒栗,也不像这次这样严重。根据医理详细推究,似乎应当不是内伤;眼下大便又有十多天没有排出,腹中虽然没有不适,总觉得不舒畅,若贸然使用滋补药物,又恐怕胃肠不能承受。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疾病由湿邪凝滞、气机阻滞而起,所用医药又过于杂乱,胃腑失于和顺,输送消化的功能失职罢了。饮食清淡以调养胃气,用甘味来补益脾阴,并配合润肠之法,使病情不至于再次发生阻滞,自然可以逐渐进入舒适安稳的境地。复诊时,大便虽然半月才排半次,腹中没有不适,但排便稍迟也不必嫌弃,不用急急忙忙地催促。前些日子外感又复发,寒热出现后,到现在申时仍然有轻微的潮热。发热时口渴,到了戌时交替之际出汗,发热才开始退去,这固然属于外感余波尚未清除;但发热时间一长,津液必然受损,因此考虑使用养阴的方法,阴血向下滋润,便能通畅,这并不只是为了退热。外感病反复发作,热邪炽盛而损伤阴液,肠道干燥、大便秘结,于是连续使用滋养阴液、濡润津液的方法;热退后食量增加,急促的脉象已经平复,精神气色也逐渐好转。据说昨天中午排出的大便仍然干燥,努力挣扎也很艰难,这足以说明病邪缠绵日久,元气已经受损,津液尚未充足。大便通畅后还要防止再次闭结。按照救助阳气的原则,应当使用建中法;救助阴液则必须使用复脉法,遵循《千金》的方法,辅助以人乳、团鱼、燕窝等血肉有情之品,暂且等待津液恢复、虚损回转,胃气强健、脾气健旺之后,再商议善后调理的办法。

安波按:便闭一证,病患每有一通为愈之意。盖粪呆物也,必藉中气之迭送,故便时努力则易下。屡见病后有一二月之久,体已撤消,始得畅然下注,可见便闭一途,非徒补血润肠为能事,而益气顺气之助,岂可漠然不道乎?是以经文中气不足,溲便乃变。

译安波按语:对于大便闭结这种病证,患者往往每排出一次大便,就产生病已好转的感觉。这是因为粪便是呆滞的东西,必须借助中气反复推动,所以排便时用力,就容易排下。屡次见到病后经过一二月之久,身体已经消瘦衰败,才得以畅快地排便,这可见大便闭结这一类病证,并不只是补血润肠就能解决的;至于益气、顺气的辅助作用,难道可以漠然置之、不加论述吗?所以经典说:中气不足,小便和大便就会发生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