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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东林十八高贤传

（晋）作者不详

●东林十八高贤传序

从前我担任钟陵县令时，曾路过东林寺虎溪桥上的远公精舍。那里竟然成了牛马奔波、驿马往来的场所，为此我感到十分感慨。距今十多年了，才得以读到《东林十八高贤传》。各位高贤都将富贵视为粪土，对山水泉石爱入骨髓，心境超越了清净与污秽的分别，境界达到了人天殊胜的极致。令人内心感动不已，想要追随却无路可循，何况亲自承蒙接引，奇妙地契合因缘依止呢？难道一定要进入净土才算是极乐，登上莲座才算是瞻仰吗？这部传记刻在庐山，未能广泛流传。乐愚上人在栖贤山中谋划新的事业，随即委托吴门毗耶室刊印发行。我因此高兴而作序，希望信奉这部传记的人，人人都能看见远公，人人都能领会庐山的精神。我对上人还说，还应当索取龙眠十八贤图附在后面，以流传千载，何必羡慕兰亭、辋川呢？从前宗少文对衡阳王说过：“俸禄如同秋草，时过境迁就会腐烂。”试问修学道的人，这片白莲花，有腐烂的吗？没有。

武林寓居者 黄汝亨 书

●东林十八高贤传目次

序 慧远法师 慧永法师 慧持法师 道生法师 昙顺法师 僧睿法师 昙恒法师 道昞法师 昙诜法师 道敬法师 佛驮耶舍尊者 佛驮跋陀罗尊者 刘程之 张野 周续之 张诠 宗炳 雷次宗 百二十三人传 不入社诸贤传 跋

●东林十八高贤传

慧远法师

法师慧远，姓贾，是雁门楼烦人。幼年好学，十三岁时，跟随舅舅令狐氏到许昌、洛阳游学。广泛综合研习六经，尤其擅长《庄子》和《老子》。宿儒前辈，没有不佩服他深刻精妙的见解的。二十一岁时，想要渡江，从范寗求学。恰逢石虎暴死，南路阻塞，志向未能实现。当时沙门释道安，在太行常山建立寺院，慧远一见便尽致敬意，认为这才是真正的老师。起初听到安师讲解《般若经》，豁然开悟，感叹道：“九流百家的异说，都是糠秕罢了。”于是与弟弟慧持投笔出家，拜师求学。精心思考，讽诵经文，日以继夜。因而请求直接管理道场，沙门昙翼，常常供给灯烛的费用。安师听说后说：“道士确实知人。法师神明英伟，志向与真理冥合。”到了二十四岁，非常善于讲经阐释。有客人听闻讲解实相义理，反复问难，疑惑更加深重。法师引用《庄子》的说法来类比，疑惑者豁然开朗。安师因此允许他不废弃外典，常当着众人感叹说：“使佛法流传到东国的，恐怕就是慧远吧。”后来跟随安师南游襄阳，正值秦将符丕为寇，于是分散徒众，各自前往。年高德劭者在岔路口，都蒙受教诲益处，只有法师没有听到一句话，便跪下请求说：“唯独没有训诫，恐怕不是同类。”安师说：“像你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法师于是与数十名弟子，南行到荆州，居住在上明寺。怀念旧日同门慧永，约定在罗浮山结庐居住。太元六年（晋孝武帝），到达寻阳，看见庐山空旷，可以息心，于是建立精舍。因为离水还远，举起手杖敲击地面说：“如果这里可以居住，应当让腐朽的土壤涌出泉水。”话刚说完，清流涌出。寻阳大旱，法师到池边，诵读《海龙王经》，忽然看见神蛇从池中出来，不一会儿大雨倾盆，年终获得丰收。因此命名为龙泉精舍。永师先前居住在庐山西林，想邀请慧远一同居住，而慧远的学侣渐渐增多，永师于是对刺史桓伊说：“远公正致力于弘扬大道，而我所居住的地方，狭窄不能容身。”当时法师梦见山神告知说：“这座山足以栖息神灵，希望不要再去别处。”那天晚上大雨雷震，第二天清晨山林开阔，白沙铺地，楩楠文梓，遍布地上，不知从何而来。桓伊大为敬服感动，于是为他建立寺院，殿名神运。因为位于永师住所的东边，所以号称东林。当时是大元十一年。这座山仪态九叠，高耸入云，而所居之处尽显林壑之美，背靠炉峰，旁带瀑布，清流环绕台阶，白云生于屋栋。（《庐山记》说匡裕先生在殷周之际受道于仙人，即在岩石上建成馆舍，人称神仙之庐，因此命名为庐山。《寻阳记》说山高三千三百六十丈，周长二百五十里，山有九叠，水有九派。《郡国志》说叠障九层，包藏仙迹。）另外营造禅室，位置最安静深远。凡是瞻仰涉足的人，都感到神清气肃。法师听说天竺佛影，是佛陀昔日教化毒龙的瑞迹，心中欣悦感动。后来因为邪舍律士，叙述光相，于是背山临流，营造龛室，淡淡地辨析图写，望去如同烟雾。又制作五篇铭文，刻在石上。江州太守孟怀玉，别驾王乔之，常侍张野，晋安太守殷隐，黄门毛修之，主簿殷蔚，参军王穆夜，孝廉范悦之，隐士宗炳等人，都赋诗铭赞（见《庐山集》）。先前寻阳陶侃刺广州，渔人看见海中有神光，用网捞取，得到金像文殊，志书上说，是阿育王所造。后来商人在海东获得一个圆光，拿着它去配金像，如同弥缝一般。陶侃把它送给武昌寒溪的主僧，僧人珍视，常去夏口，夜里梦见寺院起火，而此像室独有神灵护佑，急忙返回寺院，果然焚毁，像室果然保存。等到陶侃督江州，迎接金像，将要返回，到船上却沉没。荆楚为此谣传：“陶惟剑雄，像以神标。云翔泥宿，邈何遥遥。可以诚”

译到达。难以用强力招致。等到寺庙建成，大师来到江边，虔诚祈祷，佛像忽然浮出水面，于是迎接至神运殿，建造重阁来供奉它。因此撰写《文殊瑞像赞》。大师曾说，各教派的三昧，名称很多，功效高且容易修持的，以念佛为首。不久，谨守戒律、平息妄心的士人，超脱尘世、清净信仰的宾客，不期而至的有：慧永（与师安公先前同住西林）、慧持（远公同母弟）、道生、昙顺（都是罗什的门徒）、僧睿、昙恒、道昺、昙诜、道敬（都是远公的门人）、佛驮邪舍（此云觉明，罽宾国人）、佛驮跋陀罗（此云觉贤，迦维卫国人）、名儒刘程之（号遗民）、张野、周续之、张诠、宗炳、雷次宗等人结社念佛，世间称为十八贤。又率领众人共一百二十三人，共同修持净土的法业，塑造西方三圣像，建斋立誓，让刘遗民撰写发愿文。而王乔之等人，又作《念佛三昧诗》以表明志向。大师神态容貌严肃，瞻仰他的人则心中战栗。有沙门手持如意想要进献，不敢陈述禀白，偷偷留在座位角落便离开了。法师慧义，性格刚正少有人能认同，对大师的弟子慧宝说：“各位肤浅，所以对远公望风推服。”他常到山上，恰逢大师讲解《法华经》，想要提出诘难，便内心惊悸流汗，出来后对慧宝说：“这位公子的言谈容貌，确实令人敬服。”殷仲堪担任荆州刺史，入山表达敬意，与大师一同来到北涧松下，共同谈论《易经》之道，整天忘记疲倦。殷仲堪赞叹说：“大师智慧见识深明，实在难以企及。”大师也说：“您的才辩，如同这流淌的泉水。”（后来人们称那地方为聪明泉）。司徒王谧、护军王默，都钦慕他的风范德行，远远地表达敬意行礼（王谧有书信往来）。卢循占据江州，入山拜见大师。大师年轻时与卢循的父亲卢遐同为书生，等到见到卢循，欢快地谈论旧事。他的门徒劝谏说：“卢循是国家的寇贼，难道不被人怀疑吗？”大师说：“我在佛法中，情感上没有取舍，明白的人自然能察觉，这有什么值得害怕的。”等到宋武帝讨伐卢循，在桑尾设帐，左右的人说：“远公一向与庐山交好，与卢循关系深厚。”宋武帝说：“远公是世间的表率，有什么可疑的呢。”于是派遣使者快马送信，赠送钱帛。有修行者来侍奉大师，善于驱赶蛇，蛇都离开了，因此号称辟蛇行者。有一只老虎往来，时常看见行迹，从未伤人，人们称为游山虎。大师与社众，每次游息在上方峰顶，苦于离水远。有一天有老虎跑动石头，水因此流出，因此号称虎跑泉。又在一座山峰上撰写《涅槃疏》，因此命名为掷笔峰。起初是大教流行，江东经卷不完备，禅法无人知晓，律藏多有缺失。大师于是命令弟子法净、法领等人，远越葱岭，多年后回来，都获得了梵本。从前安公在关中，请昙摩难提，译出《阿毗昙心论》，那人不擅长晋语，多有疑滞。后来僧伽提婆到来，便请他重新翻译，以及《三法度论》，于是这两部论著兴起。大师便撰写序言赠送给学者。听说鸠摩罗什入关，送信通好。罗什回信说：“传来您的馈赠，粗略听闻您的风范德行。经书说末代东方有护法菩萨，钦佩啊仁者善于弘扬其道。”昙摩流支入秦，大师派遣弟子昙邕，在关中请他译出《十诵律》流传于晋国。西域的僧人，都称汉地有大乘开士，每次向东向庐山致礼献心。等到佛驮跋陀罗到来，大师便请他译出禅数诸经，于是禅戒典籍出自庐山，将近百卷。先前此地，没有泥洹常住的说法，只说寿命长远。大师说：“佛是至极，至极就没有变化，没有变化的道理，难道有穷尽吗？”于是撰写《法性论》十四篇。罗什看见后赞叹说：“边远地方没有见到经书，却暗中与道理相合。”秦主钦慕风范，将新译的《大智度论》致信请求作序。大师因为文章繁广，便抄录其要点为二十卷并为之作序（罗什翻译《智论》共百卷）。桓玄征召殷仲堪，邀请大师出虎溪，大师称病不去。桓玄将要入山，左右的人说：“从前殷仲堪礼敬远公，请公不要委屈。”桓玄说：“仲堪是死人罢了。”等到桓玄见到大师，不觉屈膝，所怀有的问难，不再敢提出。等到谈到征讨，大师便不回答。桓玄后来以震慑君主的威势，劝他出仕，大师正言回答，桓玄不能强迫。不久想要淘汰众僧，下达教令给僚属，说：“沙门之徒，有能阐述经诰，禁行修整的，才可以宣扬寄托大化。有违背这些的，都应当罢黜。只有庐山是道德所居，不在搜简之列。”大师因此致信广泛设立条制，桓玄都听从了。起初庚冰辅政，认为沙门应敬王者，何充上奏不应行礼。等到桓玄在姑熟，重申庚冰的议论。大师回信说：“袈裟不是朝宗的服饰，钵盂不是廊庙的器物，尘世之外的客人，不应致敬王者。”于是撰写《沙门不敬王者论》五篇。一阐明在家者有天属之爱，奉主之礼；二阐明出家以求志，变俗以达道，怎能与世俗典籍同其礼敬；三阐明求宗不顺化，宗谓泥洹不变，以化尽为宅（泥洹即涅槃，翻译为不生不灭），不顺化者，其生可灭，其神可冥，冥神绝境，谓之泥洹，而不随顺于生生化化，流动无穷之境，这就是不事王侯高尚其事的原因，哪里还有所礼敬的呢；四阐明体极不兼应，谓历代君王体极之主，但务方内，而不可并御于方外，所以说不兼应。天地

译（前文）之道。功效穷尽于运化。帝王主宰的德行。道理极尽于顺畅通达。与那独特超绝的教义。永恒不变的宗旨相比。优劣分明。至于如来的大道。则无所不应了。五明（指佛教五类学问）认为形体消尽而精神不灭。好比火在薪柴中传递。犹如精神在形体中传递。火传递到不同的薪柴。犹如精神传递到不同的形体。方生方死。往来无穷无尽。只是悟彻本源的人返归根本。迷惑事理的人追逐外物罢了。

过了一会儿。桓玄篡位。随即下达文书说。佛法宏大荒诞。我未能完全理解。起初推举奉迎君主的情意。所以让众人表示敬意。如今事情既已在我手中。应当尽显谦让的光华。各位道人。不要再行礼致敬了。

桓玄向西奔逃。安帝从江陵返回京师。辅国将军何无忌劝请法师出山迎接。法师称病不去。皇帝派遣使者慰问。法师上书谢罪称病。皇帝又下诏安慰答复。

法师曾经讲授《丧服经》（应当是《礼记》中的《小记》《大记》《四制》等篇）。雷次宗、宗炳等人。都拿着书卷聆听旨意。雷次宗后来撰写义疏。开头自称雷氏。宗炳寄信责备他说。过去我与你当面从释和尚那里受教。现在竟然自称雷氏吗（陆德明《毛诗音义》说周续之与雷次宗一同从慧远法师那里学习《诗经》义理也是这类情况）。

释惠要担心山中没有刻漏计时。于是在水上立起十二片芙蓉叶。随着波浪转动。以此划分昼夜作为行道的节律。称之为莲花漏。

僧澈擅长文章。曾经到山南攀着松树长啸。和风远远聚集。众鸟悲鸣。超然有自得的情趣。回来请教法师说。戒律禁止管弦歌舞。如果一声吟唱、一笑。可以算作违犯吗。法师说。如果扰乱心意。都是非法。僧澈唯唯而止。

法师在山中居住三十年。足迹不涉世俗。只以净土法门勤勉于心念。起初十一年澄心系想。三次目睹圣相。深沉厚重不言不语。后来十九年七月晦日夜晚。在般若台东边的龛室。刚从禅定中起身。看见阿弥陀佛。身满虚空。圆光之中。有诸多化佛。观音、势至。左右侍立。又看见水流光明。分为十四支。上下流注。演说苦、空、无常、无我的音声。佛告诉他说。我凭借本愿力。所以来安慰你。你七日之后。应当往生我国。又看见佛驮邪舍、慧持（义熙八年先逝）、慧永（义熙十年先逝）、刘遗民（义熙六年先逝）在佛的旁边。上前向法师作揖说。法师志向在先。为何来得这么晚。法师对法净、惠宝说。我初居此山十一年中三次见到佛相。现在又见到。我往生净土必定无疑。又说。七日的期限。这算是渐次了。随即卧病。制定遗诫说。我过去在知命的年纪。依托此山修行。自己审察有必尽的期限。便想断绝外在缘求以达成志向。实在是因为性弱于决断。于是让同趣的人相互牵引。时贤过分眷顾。情由类感。不觉形体随运而衰。今年已八十三岁了。仰寻背离教诲的过失。俯慨自负之心。徒然让此生虚度。因悼惜往日疾病之深。如今在临终之时露骸于松林之下。即以山岭为坟。没有土木相同的形制。这是古人的礼制。你们不要违背。如果神理不昧。或许能达其诚。大哀世尊。也应当以道祐护。门徒号恸如同丧父丧母。法师认为世情难以割舍。于是制定七日展哀。到期才顺寂。即是义熙十二年八月六日。弟子不忍露尸。与寻阳太守阮侃奉上全躯举葬于西岭。垒石为塔。谢灵运立碑以铭。张野作序。自称门人。宗炳又在寺门立碑。以表彰德业。

法师将终。耆德请求用豉酒治病。法师说。律中没有通文。请求饮用米汁。法师说。日已过中矣。又请求食用蜜和水。于是让人披阅律典寻找条文。卷未读完一半而终。所著经论诸序铭赞诗纪共十卷。号《庐山集》（刻梓在越府）。自佛图澄、道安、师远法师、昙顺、僧睿五世为国师云。唐宣宗大中二年追谥辩觉大师。升元三年追谥正觉（南唐李先主年号。即晋高祖皇帝天福四年）。大宋太宗太平兴国三年追谥圆悟大师凝寂之塔。

译慧永法师

西林寺的慧永法师，姓潘，是河内人。十二岁时出家，侍奉沙门竺昙现。起初在恒山修习禅定，与慧远大师一同依止安法师，约定在罗浮山建寺。等到慧远大师被安法师挽留，慧永法师便打算先渡过五岭。太元初年到达寻阳，刺史陶范一向仰慕他的道风，于是挽留他暂住庐山，捐献宅邸作为西林寺来供奉他。他穿布衣吃素食，精心克制私欲，面容常带微笑，言语不伤害他人。他在山顶另建茅屋，专心禅思。凡是进入那屋子的人，常闻到奇异的香气，因此称为香谷。曾有一只老虎与他同住，有人到来，老虎就驱赶那人离开。慧远大师来到龙泉，桓伊为他建立了东林寺。慧远大师三十年身影不出山，慧永法师住在西林寺，也是如此。他曾因法事到附近的城镇，傍晚回山时，乌桥营的营主喝醉了酒，骑马挡在路上，拦住他不让他走。慧永法师用手杖指着马，马受惊跑开，营主摔在地上。慧永法师捧起安慰他，然后返回。营主生了病，到寺庙请罪。慧永法师说：“这不是我的本意。”为他祈祷，不久病就好了。镇南将军何无忌镇守寻阳，来到虎溪，邀请慧远大师和慧永法师。慧远大师持守名望，跟随的徒弟有一百多人，高谈阔论，举止可观。慧永法师穿着露出小腿的袈裟，拄着锡杖，拿着钵盂，在松树下飘然而至。何无忌对众人说：“慧永法师清静散淡的风度，竟然比慧远大师更胜一筹。”慧永法师树立诚信，立下大愿，行动都在追求安养净土。义熙十年他生病，忽然整理衣服，寻找鞋子想要起身。众人惊讶地问，慧永法师说：“佛来了。”说完便圆寂了。奇异的香气持续了七天，才停止。葬在寺庙的西南方，享年八十三岁。唐玄宗时期，下诏重建塔亭，追谥为觉寂大师，塔名为实智之塔。

慧持法师

慧持法师，是慧远大师同母所生的弟弟。小时候读书，一天所记住的内容常常抵得上十天。十八岁时与兄长一同侍奉安公，广泛学习各种经典，在三藏经论中游刃有余。等到安公在襄阳，派遣慧远大师与慧持法师向东而下，于是停留在庐山。慧持法师身高八尺，袈裟垂至膝盖，徒弟三百人，慧持法师是其中的上首。豫章太守范寗邀请他讲解《法华经》和《阿毗昙论》，四方的人像云一样聚集。琅邪人王珣写信给范寗，询问慧远、慧持两位法师谁更优秀。范寗说：“确实可以说是贤兄贤弟。”王珣回信说：“只要像弟弟这样，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何况是贤者呢？”罗什法师在关中，远远地钦佩敬重他，经常写信互通友好。隆安三年，慧持法师告别兄长进入蜀地。慧远大师挽留他说：“人生喜爱团聚，你独自喜欢分离。”慧持法师说：“执着于情感喜爱团聚的人，本来就不应该出家。现在既然割舍欲望追求大道，正是以西方净土为归宿罢了。”于是怅然分别。到达成都郫县，住在龙渊寺，大力弘扬佛法。登上他讲堂的人，号称登龙门。义熙八年圆寂，享年七十六岁。临终遗命，务必严守律仪，专心清净业行。把东间的经籍交给道泓，西间的法典交给昙兰。因为道泓品行清高敏捷，昙兰神悟天赋，都能继承他的足迹。

道生法师

道生法师，姓魏，是钜鹿人。小时候跟随竺法汰出家，披阅对照经书诰令，看一遍就能背诵。年纪刚到志学之年，便登上讲座讲经，吐露见解明辨清晰，即使是德高望重的人也不敢与他辩驳。起初依止庐山，常以入道的关键以智慧理解为本。于是与僧睿、慧严、慧观等人游学长安，跟随罗什法师在关中受业。僧众都仰慕他的神悟。他曾感慨叹息说：“自从经典东传，翻译的人重重阻隔，大多滞留在权宜的文字上，很少通达圆融的义理。如果能忘记筌蹄得到鱼，才可以与他谈论大道。”于是校阅真俗，精炼空有，研究思考因果，于是创立了“善不受报”以及“顿悟成佛”的义理，又著《二谛论》、《佛性常有论》、《佛无净土论》、《应有缘论》，都笼罩了旧说，妙有深渊的旨趣。拘泥文字的僧徒嫉妒争辩纷纷兴起。慧生法师又因为法显三藏所翻译的《泥洹经》原本先到达（六卷成文），经中说：“除了一阐提，都有佛性。”慧生法师说：“凡是禀受天地二仪之气的，都有涅槃的正因，一阐提含生之类，怎么能唯独没有佛性呢？大概是经典还没有完全传来罢了。”于是宣称一阐提的人，都能成佛。当时大本经典还没有传来，他独自明察先发，旧学的僧党认为他违背经典，于是当众显扬，将他排斥并遣送离开。慧生法师端正容貌发誓说：“如果我所说违背经典，应当让我身患恶疾；如果与实相不违背，愿我舍寿之日，踞坐师子座。”于是拂衣而去。等到后来大本经典传到，《圣行品》中说：“一阐提人，虽然断绝善根，仍有佛性。”于是各位法师都惭愧信服。慧生法师被排斥后南归，进入虎丘山，聚集石头作为听众，讲解《涅槃经》。讲到一阐提的地方，就说有佛性，并且说：“如我所说契合佛心吗？”群石都点头。十几天后，求学的人像云一样聚集。忽然雷震青园，佛殿有龙升天，因此改寺庙名为龙光寺。慧生法师在寺庙请罽宾律师翻译《沙弥塞律》流传于世。不久告别众人，又投奔庐山，参与莲社。很久之后回到都城，住在青霞寺。宋文帝大会沙门，亲自铺设地席，食物到了很久，众人怀疑过了中午。文帝说：“这才刚过中午。”慧生法师于是说：“白日丽天，天子说刚过中午，怎么能不是中午呢？”于是举起筷子吃饭。一众跟随他，无不赞叹他的机智辩才。当时王弘、范泰、颜延之都仰慕敬重他的风范，跟随他问道。元嘉十一年十一月庚子日，在庐山升座说法，将要结束时，众人看见麈尾纷纷坠地，他靠着几案圆寂，宛如入定。各位法师听说后，更加相信他之前的誓言有证验。第二天葬在庐山的西阜。起初关中僧肇，开始注释《维摩诘经》，世人都在玩味，慧生法师于是更发出深奥的旨意，人们佩服他的妙理。他所论述的《维摩诘》、《法华》、《泥洹》、《小品》等经都有义疏。当时因为慧生法师能推演阐提得佛的义理，于是彰显他的顿悟不

译接受果报等论。

译昙顺法师

法师昙顺，是黄龙人。他幼年出家，师从鸠摩罗什学习，讲解阐释各种佛经，精妙地穷尽了色空无著的宗旨。罗什赞叹说：“这个孩子是个奇才。”后来他到庐山，与慧远一同修习净土法门。宁蛮校尉刘遵孝在江陵建立寺院，邀请昙顺法师主持开创，大力弘扬念佛三昧的法门。宋元嘉二年，他告别众人，端坐圆寂。室内充满奇异的香气，享年七十九岁。

僧睿法师

法师僧睿，是冀州人。他游学各地，曾经路过蜀地西部边界，被人劫掠，被迫放羊。有商人觉得他与众不同，怀疑他是僧人。等到询问他经义，他无不综合通达。商人便拿出金子将他赎回。后来他游历天竺各国，回到关中，跟随鸠摩罗什请教经义。罗什翻译《法华经》时，竺法护的译本说：“天见人，人见天。”罗什说：“这句话过于质朴。”僧睿说：“莫非是人天交接，双方都能相见？”罗什很高兴，于是采用了他的译文。过了很久，僧睿来到庐山，依止慧远公修习净土法门。不久他前往京师，住在乌衣寺，讲解各种佛经，听众都推崇信服。宋彭城王刘义康邀请他进入府第受戒，僧睿说：“礼制只听说学生来求学。”彭城王于是进入寺院，恭敬奉行戒法。彭城王用貂皮裘衣供养僧睿，僧睿常用来铺坐。彭城王的门客用三万钱买下了这件裘衣。僧睿说：“这虽然不是我应该穿的，但既然是王爷所施舍，不可丢弃。”彭城王听说后更加尊敬他。谢灵运笃好佛理，对各地方言俗音多有通晓，曾经就经书中的字音向僧睿求证，僧睿因此撰写了《十四音训》，梵文与汉文的对应清晰明了。元嘉十六年，僧睿没有生病，告诉众人说：“我将要走了。”随即面向西方合掌而亡。众人看见卧室内有一朵金莲花，忽然隐没。享年八十五岁。

昙恒法师

法师昙恒，是河东人。童年时依止慧远公出家，年仅十三岁，便能讲解佛经。内外典籍，没有不通晓的。他德行清高孤峻，众人推崇信服。常有群鹿温顺地环绕在座位角落。自从进入庐山，他专心志于净土法门。义熙十四年，他端坐合掌，高声念佛而圆寂。享年七十二岁。

道昞法师

法师道昞，是颍川人，姓陈。幼年出家，成为慧远公的弟子。他精通经律，兼通《庄子》和《老子》。他志节孤高峻拔，言行一致。对念佛三昧用心钻研，没有间断。义熙十四年，豫章太守王虔入山拜见，聘请他担任山中主持，以继承慧远公的席位。众人因为他是道源的法嗣，都知晓并敬仰他。元嘉十二年，他集合众人念佛，在座位上圆寂。享年七十一岁。

昙诜法师

法师昙诜，是广陵人。幼年跟随慧远公出家，勤修净土法门，兼善讲解，注释的《维摩经》流传于世。他常著《穷通论》以阐明宿世修行的道理，撰写《莲社录》以记载往生者。他又能辨别鸟兽毛色的俊劣本性，透彻了解草木枝干的甘苦味道，妙尽其理。人们知道他有隐秘的证悟。元嘉十七年，他集合众人说：“自从建立寺院以来，到现在五十年了。我西行往生，应在最后。”随即盘腿而坐，念佛百声，屏住呼吸便断气圆寂。享年八十岁。

道敬法师

法师道敬，是琅邪王氏。他的祖父王凝之担任江州刺史，他便跟随慧远公出家。十七岁时，便博通经论，每天能诵读万言。他常感叹戒律繁多，终日难以完全持守，愿净化六根，只受持一戒，作为得度的关键。慧远公知道他的坚定正直，允许他专心念佛，早晚不替。慧远公圆寂后，他便进入若邪山。宋永初元年，他对众人说：“先师让我走，我该走了。”随即端坐唱佛而圆寂。众人看见光明充满室内，过了很久才消失。享年五十二岁。

佛驮邪舍尊者

尊者佛驮邪舍（晋译为觉明），是罽宾国的婆罗门种姓。有僧人到他家乞食，他父亲本是外道，愤怒地殴打僧人，于是手脚痉挛瘫痪。巫师说：“这是因为冒犯了贤圣。”于是请这位僧人悔过，十天之后病愈。因此让佛驮邪舍出家，当时他十三岁。跟随师父行走旷野，遇到老虎。佛驮邪舍说：“老虎已经吃饱，必定不伤人。”前行到路中间，果然看见剩下的骸骨。十五岁时，他每天诵经万言，因为担心乞食妨碍修行，一位罗汉来代替他乞食。十九岁时，他诵经满数百万言。他性格简傲，不被众人看重。到三十岁还是沙弥，又跟随舅舅学习五明论和世间法术（内道和外道都有五明，内道五明是：一、声明；二、医方明；三、咒术明；四、工巧明；五、因明。外道五明前四种相同，最后一种是符印明）。到了沙勒国，受到优厚的待遇。不久罗什到来，他便跟随学习《阿毗昙论》和《十诵律》。罗什随母亲返回龟兹，师父便留下来施行教化。前秦苻坚派遣吕光攻打龟兹，俘虏了罗什。师父听说后高兴地说：“我与罗什未尽怀抱，如今忽然被囚虏，相见何时？”十年后，师父向东到龟兹，大力弘扬佛法。罗什在姑臧，派人邀请他。师父担心国人阻止他出行，取清水投入药物，念咒数十句，与弟子洗脚，当晚便出发。等到天亮，已行数百里，追赶不上。问弟子有什么感觉，回答说：“只听见疾风呼啸，两目流泪。”师父又念咒水洗脚才停下。到达姑臧时，罗什已进入长安。听说姚兴以妾媵逼迫罗什，叹息说：“罗什如同好棉絮，怎么能让它进入荆棘林中。”罗什劝姚兴派使者迎接师父。师父到达后，在逍遥园另外建立省寺，提供四事供养，他一无所受。到了乞食时间，只吃一餐而已。当时罗什译出《十住经》，师父与他互相征询决断，言辞道理方才确定。师父胡须赤红，善于理解。

译《毗婆沙论》。当时的人称他为“赤髭论主”。在秦朝弘始年间，译出了《四分律》（四十四卷）和《长阿含经》（二十二卷）。义熙八年，他来到庐山加入僧团。后来辞别返回本国。他从罽宾国将一卷《虚空藏经》寄给商客，带到凉州。

译佛驮跋陀罗尊者

尊者佛驮跋陀罗（晋朝译为觉贤）。姓释迦。是迦维罗卫国的人。甘露饭王的后裔。幼年父母双亡。出家成为沙弥。十六岁时。广泛学习各类佛经。深通禅定与戒律。曾与僧伽达多。一同游历罽宾。达多闭门禅坐，忽然看见师父来，说。暂且前往兜率天。向弥勒菩萨致敬。说完便隐去。后来更加见到他的神异变化，恭敬地祈请问候。才知道他已证得不还果。当时姚秦的沙门智严来到罽宾，看到法众清净，感慨地东望说。我那些同辈还没有遇到真正的导师，将如何启发觉悟。于是向大众咨询。谁能成全我的祈请。将佛法流传教化到东土。大家一致回答说。跋陀罗就是那个人。智严于是邀请师父带上干粮出发。历经各国。到达交趾后搭乘船只沿海而行。抵达青州东莱。听说鸠摩罗什在长安。就前往跟随他。秦太子泓在东宫请师父聚集大众说法。与罗什讨论色与空的义理。师父说。你只说得果位中的色空。说不出因位中的色空。罗什问这是什么意思。师父说。一个微尘空。所以众多微尘空。众多微尘空。所以一个微尘空。一个微尘空中没有众多微尘。众多微尘空中没有一个微尘。反复辩论多次。罗什无法测度。秦王姚兴供养三千僧人。大力修行人间事务。而师父禅定静修，自我坚守。忽然对弟子说。我看见本国的五艘船都出发了。众人认为是妄言。于是共同排斥抛弃他。于是他与弟子慧严、慧观等四十多人。一同出发到达庐山香谷，建造草舍居住。当时莲社的远公认为师父被排斥的过错在于门人，关于五艘船的事，在律法上没有违犯。就派遣弟子昙邕送信给秦王，为他解除排斥。于是请师父到东林翻译禅定与数论的各种经典。从此江东开始沉迷于禅悦。师父志在游历教化。向西前往江陵。持钵分头乞食。果然看见天竺的五艘船到达。此后回到都城建立道场寺。此前支法领在于阗得到《华严经》梵本三万六千偈。没有经过翻译。义熙十四年。吴郡内史孟顗、右卫将军褚叔度请师父主持翻译。与沙门法业、慧义、惠严、慧观等担任笔授翻译。译成六十卷。有两个青衣童子。从池中出来洒扫研墨。师父先后翻译出。《观佛三昧经》。《般泥洹经》。《修行方便论》。以及法显所获得的《大僧祗律》。共十五部。宋元嘉六年。念佛圆寂。建塔于庐山北岭。

刘程之

刘程之。字仲思。彭城人，是汉楚元王的后代。精妙擅长老庄之学。旁通百家学说。年少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自负才华。不参与世俗事务。初次出仕担任府参军。谢安、刘裕赞赏他的贤能，互相推荐。他都极力推辞。性好佛理。于是前往庐山，倾心托付。远公说。官禄崇高，你想做什么不能做。回答说。君臣互相猜疑。我做什么呢。刘裕因为他不屈服。于是表彰他的称号为遗民。等到雷次宗、周续之、宗炳、张诠、毕颖之等人都来到庐山。远公对他们说。各位的到来。难道应该忘记净土的游历吗。程之于是刻石写下誓文。以记录这件事（文章见于《庐山集》）。于是在西林涧北。另外建立禅坊。修养志趣，安于贫困。精研玄理。同时持守戒律。宗炳等人全都赞叹敬仰他。曾经写信给关中。与鸠摩罗什、僧肇探讨经义，著《念佛三昧》。写诗来表达专一念佛坐禅的心意。刚开始半年。就在定中看见佛光照耀，大地都变成金色。居住十五年。在正念佛时。看见阿弥陀佛。玉毫光照。垂手安慰接引。程之说。怎能得到如来为我摩顶。用衣服覆盖我。不久佛为他摩顶。提起袈裟披在他身上。另一天念佛。又看见进入七宝池。莲花青白。池水清澈。有人头顶有圆光。胸口出现卍字（卍字音万，是佛具备万德之相）。指着池水说。这是八功德水。你可以饮用。程之饮水甘甜美好。等到醒来，还觉得异香从毛孔散发。于是自我安慰说。我往生净土的缘分到了。又请僧人转诵《法华经》。将近数百遍。后来庐山众僧全部聚集。程之对着佛像焚香。再拜祝祷说。我因为释迦牟尼的遗教。知道有阿弥陀佛。这香首先应当供养释迦牟尼如来。其次供养阿弥陀佛。再次供养《妙法华经》。之所以能往生净土。是由于这部经的功德。愿让一切有情众生。都往生净土。随即与众人分别，躺在床上。面向西方合掌断气。嘱咐儿子刘壅。堆积泥土为坟。不要用棺椁。当时是义熙六年。享年五十九岁（《庐山集》记载感应事迹非常详细）。

张野

张野字莱民。居住在寻阳紫桑。与陶渊明有婚姻亲属关系。张野学问兼通华夷与梵文。尤其擅长写文章。性格孝顺友爱。田地住宅全都推让给弟弟。一点甘美的食物。与九族亲人共享。州里举荐为秀才。南中郎府功曹。州治中。征召拜为散骑常侍，都不就任。进入庐山依止远公。与刘程之同样崇尚净业。等到远公去世。谢灵运为他写铭文。张野作序首。被称为门人。世人信服他的道义。义熙十四年与家人告别。入室端坐而逝。享年六十九岁。

周续之

周续之。字道祖。雁门人。父亲去世后渡江。因此居住在豫章。八岁丧母。悲哀超过成年人。十二岁前往范寗门下受业。通晓五经五纬。当时号称十经童子。修养志趣闲居。穷究研究老子和易经。公卿交相征召，都不就任。进入庐山侍奉远公。参与莲社。认为身体不可遗弃。其余牵累应该

译（前文）断绝。于是终身没有娶妻。穿着粗布衣服，吃着蔬菜素食。刘毅镇守姑熟时，任命他为抚军，又征召他担任太学博士，他都不就任。他依据嵇康的《高士传》，探求出处行为的正道，为之作注译。宋武帝北伐时，太子留守京城，将他迎请至安乐寺居住。他在寺中讲授《礼经》一个多月，又返回山中。江州太守刘柳向宋武帝推荐他，征召他担任太尉掾，他不去就职。宋武帝即位后，召他到京城，馆舍在东郭门外。皇帝出行亲临，询问《礼经》。他说：“傲慢之心不可滋长，请让我在矍圃中按照‘三义’的规则射箭。”他辨析精妙奇异，皇上非常喜悦。有人问他：“您身为隐士，为何有时又进入朝廷呢？”他回答说：“心向往朝廷的人，把江湖当作桎梏；心境两忘的人，市朝也就是岩穴罢了。”当时人称他为“通隐先生”。续之向来患有风痹病，不再能够讲学，于是称病迁居钟山。景平元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

译张诠

张诠，字秀硕，是张野的族侄。他性情高雅超逸，酷爱研读经典。虽然从事耕作，手中仍拿着经书不肯放下。朝廷征召他担任散骑常侍，他不应召。庾悦因为他贫困，起用他担任寻阳令。他笑着说：“古人以能容下膝盖的地方为安身之所，如果委屈志向去追求俸禄，有什么值得荣耀的呢？”于是进入庐山，依止慧远大师钻研佛典，深有领悟。宋景平元年，他没有生病，面向西方念佛，安然卧床去世，享年六十五岁。

宗炳

宗炳，字少文，南阳人。他的母亲聪慧明辨，学识丰富，教导几个儿子都有成就。宗炳擅长弹琴书法，尤其精通玄理。殷仲堪、桓玄都征召他担任主簿，他都不就任。刘裕统领荆州时，再次征召他担任主簿。他回答说：“我栖居山丘、饮山泉水，已经三十年了。”于是进入庐山，建造房屋依止慧远大师的莲社，停留很久。他的哥哥宗臧担任南平太守，强迫他一起回到江陵。他闲居在家，断绝世俗交往。刘裕征召他担任太尉掾，他不就任。两位哥哥去世后，他服丧众多，颇为操持农事。宋武帝命令南郡长官时常赠送他粮食财物。衡阳王刘义季在荆州时，亲自到他家中，宗炳戴着角巾、穿着布衣，引见时不行拜礼。刘义季说：“用丰厚的俸禄对待先生，可以吗？”宗炳回答说：“俸禄如同秋天的草，时节一过就会腐烂。”宋受禅时，征召他担任太子舍人。元嘉初年，征召他担任通直郎。太子刘劭征召他担任中庶子，他都不应召。他的妻子罗氏，也有高远的志向。罗氏去世后，宗炳哀伤过度。不久悲情顿时消释，他对沙门慧坚说：“生死的界限，不容易通达。反复研读至教，才能遣散哀伤。”他非常喜爱山水，前往必定忘记回家。向西渡过荆州、巫山，向南登上衡山。因此在山中建造房屋，怀着尚平那样的志向。因病回到江陵，叹息说：“年老和疾病都到了，名山不能再登了，只能澄澈胸怀观照大道，躺着来游历。”凡是所游览的地方，都画在室内。他对人说：“弹琴演奏，想要让群山都发出回响。”宋元嘉二十四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

雷次宗

雷次宗，字仲伦，豫章南昌人。博学通晓诗礼，进入庐山参与莲社，在东林寺东侧设立学馆。元嘉十五年，被召到京城，在鸡笼山设立学馆，招收学生一百人，任命他为给事中，他不拜受。过了很久，回到南昌，公卿们到路上送行。他给子侄写信说：“我童年时，就已怀有远大的谋略。二十岁时依托庐山侍奉释和尚，游历道场，餐风饮露，二十多年。高深的匠师（指慧远）既已倾覆，又与你们回归耕种祖先的墓地。在山中居住，在山谷饮水，忽然又是十年。到现在还未老，还可以励志，成为西归（往生净土）的津梁。从今以后，家务大小，一概不要让我过问。”元嘉二十五年，征召他担任散骑常侍，他不就任。再次征召他到京城，在钟山建造房屋，称为招隐馆。每次从华林园进入延贤堂，为太子和诸王讲解礼经。这一年，他没有生病而去世，享年六十三岁。他的儿子雷肃之颇能继承素朴的学业，官至豫章郡丞。

《十八贤传》起初没有记载作者名字，怀疑自古以来就出自庐山。熙宁年间，嘉禾贤良陈令举（字舜俞）粗略加以刊正。大观初年，沙门怀悟因为事迹疏略，又详细补充。现在历考《庐山集》、《高僧传》以及晋宋史，依据怀悟的本子，再次进行补治，一事不遗。从此可以作为定本了。

百二十三人传

昙翼

余杭人。初入庐山依止慧远大师。后来前往关中，见到罗什，东归会稽，进入秦望山，诵读《法华经》十二年。感得普贤大士化现女子身形，穿着彩服，提着竹笼，里面有一头白猪和两根大蒜，来到法师面前说：“妾身进山采薇（上采指五彩，下采指采集，作采是俗字），太阳已经西斜，豺狼纵横，回去没有活命的可能，敢求借宿一晚。”法师极力推辞。女子再次哀求不止。于是让她住在草床上。半夜时，她号叫喊肚子疼，告诉法师按摩。法师以持戒为由推辞，不应手触。女子号叫更加厉害。法师于是用布包裹锡杖，远远地为她按摩。第二天，女子用彩服化作祥云，猪变成白象，蒜变成双莲，凌空而上。对法师说：“我是普贤菩萨，特地来试探你。”郡太守孟顗向朝廷报告，于是建造法等寺（即今天衣寺）。起初，余杭山的沙门法志，常诵《法华经》，有野鸡在庵旁筑巢，飞翔聚集在座位角落，像是听受经法的样子。这样过了七年。一天忽然憔悴，法志说：“你能听经，必定能投生人道。”第二天早上野鸡死去，就把它埋葬。夜里梦见童子拜谢说：“因为听经得以脱离羽类，今生投生在山上王氏家。”后来那家设斋，法志刚走到门口，孩子说：“我的和尚来了。”法志抚摸他说：“你是我那只野鸡的儿子。”解开衣服看腋下有三根野鸡毛。七岁时让他进山出家，十六岁剃度，因为腋下有毛，所以取名为翼。

昙邕

杨氏，关中人。身高八尺，雄武过人。南来到庐山依止慧远大师。内外典籍，无不综合学习。在山西立茅屋居住，只有弟子昙果。澄思禅门，一天晚上梦见山神请求受戒法。昙果说：“我家师父在这里，可以去请求他。”昙邕忽然看见一个人穿着夹衣，风度神韵端雅，随从三十人，请求授戒。师父因为昙果先前的梦，知道是山神，于是为他说法，授五戒完毕。山神以外国两把锄头作为供养，礼拜感谢后离去。师父后来前往荆州行化，在竹林寺去世。

僧济

进入庐山问道，精悟深奥的要义。慧远大师赞叹说：“继承弘扬大法，大概就在你身上了吧。”等到他生病时，慧远大师把蜡烛送给他，说：“你可以凭借这个建立心安养。”师父拿着蜡烛停止杂念，延请僧人诵读净土经，到五更

译（他）把蜡烛交给弟子元弼，跟着僧人绕佛行道。过了一会儿，他感觉自己手持一支蜡烛，在空中漂浮前行。看见阿弥陀佛将他接引到掌心，礼拜供养诸佛。片刻后醒来，高兴地说：“我仅凭一夜的观想念佛，便蒙佛接引。”第二天，又在空中看见佛菩萨，对元弼说：“佛来了。”随即抬头向西望去，一息之间便圆寂了。当时正值盛夏酷暑，他的身体三天没有变化，异香浓郁。

译慧恭

豫章丰城人。与僧光、慧堪、慧兰志同道合，一同求学。僧光等人的学问不及慧恭，但在净土观想方面却超过他。慧兰对慧恭说：“您虽然努力学习、见闻广博，难道不知道经书上说：‘就像聋子演奏音乐，取悦别人自己却听不见’吗？”慧恭说：“求学不可停止，谁能在未死时就糊涂得像痴人一样呢？”后来过了七年，慧兰等人先去世，去世时都有奇异感应。又过了五年，慧恭病重，说：“大道迂回曲折，何时才能停止？生死去来，我归向何处呢？”于是叩头流泪如雨，发愿安心修持净土，念头片刻不停。忽然看见无量寿佛，以金台前来迎接。慧恭登上金台，看见慧兰等人在台上的光明中，告诉他说：“长老受生，已居上品，我们五等人不胜欣慰欢喜，只是遗憾五浊恶世淹延，我们相依得太晚了。”慧恭在这一天告诉众人，欣然振奋而圆寂。这是义熙十一年（庐山集中有慧恭道人临终感应的事）。

法安

起初依止慧远法师为弟子。精妙擅长讲说，兼修禅业。严守戒律，修行尤为精进。义熙年间，新阳邑社有猛虎住在神庙树下，前后害死百姓数以百计。法安游历到那个村子，居民都早早关门。法安于是到树下禅坐。不久老虎背着人来到，看见法安惊喜跳跃伏地。法安于是为它说法授戒，过了一会儿老虎离去。第二天早晨居民看见法安，认为他是神人，相继礼拜敬奉。因此改建神庙，建立寺院，请法安居住。周围的田园，都舍弃作为寺产。法安常想画像需要铜青，担心无法得到。忽然梦见一人跪在床前说：“这下面有铜钟。”醒来就挖掘，果然得到两口钟。取铜青塑像，并用铜帮助慧远法师铸佛。后来不知他的下落。

阙公则

加入庐山白莲社。去世后，有同社的人到洛阳白马寺。半夜为阙公则修忌祭祀。忽然一时之间，林木殿宇都变成金色。空中有声音说：“我是阙公则，祈求往生极乐国，现在已经往生。”说完便不见踪影。

陆修静

吴与人。早年成为道士，在庐山设立道馆。当时慧远法师住在东林，那里流泉环绕寺院，向下流入溪中。每次送客经过这里，总有虎号叫，因此名叫虎溪。后来送客，从未超过虎溪，唯独陶渊明和陆修静到来，谈论道义契合，不知不觉过了溪，于是相视大笑，世人传说为三笑图。宋泰始三年，在京师羽化，赐谥号简寂，将故居改为道观（云笈七签本传说元徽五年羽化）。

不入社诸贤传

陶潜

字渊明（又字元亮）。晋大司马陶侃的曾孙。年少时胸怀高尚，写《五柳先生传》来自比，当时人认为是实录。起初任建威参军，对亲朋说：“暂且想弹琴唱歌，作为隐居的资用。”主管官员听说后，让他任彭泽令。郡里派督邮到县，吏人禀报应束带相见。陶潜叹息说：“我不能为了五斗米折腰，恭敬地侍奉乡里小人吗。”解下印绶离开县，于是写《归去来兮辞》。等到宋受禅，自认为是晋朝宰辅之后，耻于再屈身于异代。住在寻阳柴桑，与周续之、刘遗民都不应召命，世人称为寻阳三隐。曾说夏天空闲，高卧在北窗之下，清风飒飒而来，自认为是羲皇上人。本性不懂音乐，养了一张素琴，琴弦徽位都不具备。每次朋友聚会饮酒，就抚琴和唱说：“只要懂得琴中的意趣，何必劳神于琴弦上的声音。”常往来庐山，让一个门生、两个儿子抬着篮舆行走。当时慧远法师与诸贤结莲社，写信邀请陶渊明。陶渊明说：“如果允许喝酒，就去。”答应了，于是前往。忽然皱眉离去。宋元嘉四年去世，世人称为靖节先生。

谢灵运

祖父谢玄对晋室有功。谢灵运是康乐公主的孙子，袭封康乐公。文章为江左第一（应指江右即金陵）。常穿木屐，上山则去掉前齿，下山则去掉后齿。寻山登岭，一定要到达幽深险峻之处。到庐山，一见慧远法师，肃然心服。于是就在寺里筑台，翻译《涅槃经》，凿池种植白莲。当时慧远法师与诸贤，同修净土之业，因此号称白莲社（或说分为东西二地）。谢灵运曾请求入社，慧远法师因为他心思杂乱而阻止他。

范寗

字武子。笃实好学，通览很多。当时浮虚之风相煽，儒雅日渐衰替。范寗认为其源头始于王弼、何晏二人之罪，比桀纣还深，于是著论非议他们。多次升迁任中书侍郎，朝廷有疑问，就咨询他。出外补任豫章太守，大设学校，兴建学台，功用更加广泛。刺史王凝之上言弹劾，抵罪免官回家。慧远法师招他入社，而范寗最终没能去。

龙眠李伯时，为我画莲社十八贤图，追写当时事。按十八贤行状，沙门慧远，起初为儒生，因听道安讲般若经，豁然大悟，于是与弟弟慧持，都弃儒落发。太元年间，到庐山。当时沙门慧永，先住在香谷。慧远想驻锡此山，一夜山神托梦，稽首挽留法师。忽然在后半夜，雷电大震，天亮时地面都平坦，材木堆积。江州刺史桓伊上表奏明其奇异，为法师建寺，这就是东林。因此称其殿为神运。当时有彭城遗民刘程之，豫章雷次宗，雁门周续之，南阳宗炳，张诠，张野，共六人，都名重一时，弃官舍缘，来依止慧远法师。又有沙

译门、道、昺、昙恒、惠睿、昙诜、道敬、道生、昙顺，共七人。又有梵僧佛驮跋陀罗、佛驮邪舍两位尊者。大家结社，号称庐山十八贤。当时陈郡的谢灵运，以才华自负，很少推崇别人。等到加入莲社，见到慧远大师，心悦诚服，于是开凿池塘种植白莲，请求加入净社。慧远大师认为他心念杂乱，拒绝接纳。陶潜当时辞官住在栗里，常来莲社，有时刚到，就皱起眉头回去。慧远大师喜爱他，想挽留却做不到。道士陆修静住在简寂观，也常来莲社，与慧远交好。慧远自从住在东林寺，脚不越过虎溪。一天送陆修静道士，忽然走过了溪，两人相视而笑。又曾让人买酒，请陶渊明来。所以诗人有“爱陶长官醉兀兀，送陆道士行迟。迟沽酒过溪俱破界，彼何人斯师如斯”的诗句；又说“陶令醉多招不得，谢公心乱去还来”，都是指这些事。

这幅画起初描绘的是人迹之路，与清流急湍，环绕曲折。越过石桥，溪流回转，出现一块石岩。再环绕而上，又有一块石岩。两块石岩之间，有一个方形石池，种着白莲花。石岩旁边，有石梯，越过山岭蜿蜒而去，不知尽头。在画幅尽头，横着长长的云彩，遮蔽了树腰和岩顶，其高深远近，大概无法看清。石池旁边有高崖悬泉，向下汇聚成潭，支流贯穿石池，向下注入大溪，冲击石头形成急浪的，就是虎溪。

石岩之外，游历而来的人有两个：一个登上山岭露出半身的，是宗昺；一个踩着石阶下山的，是昙顺。石岩中间设经筵讲经的有四个人：一个蹲在床上靠着几案挥动麈尾讲说的，是道生；一个手持羽扇，目光注视着悬猿，而意在专心聆听的，是雷次宗；一个合掌坐在床下的，是道敬；一个相对而坐的，是昙诜。一个人拿着经卷，跪在后面聆听，旁边有一个童子，伸着脚搔着头，有疲倦聆听的意思。

莲池之上，环绕石台坐着校勘经义的五个人。石上陈列着香炉、笔砚等器具。一个靠着石头坐着的，是刘程之；一个手开经卷，倚着石头回视的，是张诠；一个正坐着低头阅读经书的，是惠睿；一个回身拱手旁视沉思的，是惠持；一个手持如意指着经书的，是惠永。一个人捧着经箱，与童子拿着如意站在后面。又有一个童子跪着掌管火，拿着火钳对着炉子吹。一个人俯身对着炉子正在烹煮，一个人捧着茶盘站着。旁边有石头放置茶器。

又有一块石岩中有文殊菩萨金像，环绕坐在下面做佛事的有三个人：一个拿着香炉跪着唱诵的，是昙恒；一个坐着举起拳头的，是道昺；一个拿着经卷坐着的，是周续之。临溪相对而坐的两个人，都是梵僧：一个袒露肩膀拿着短锡杖的，是跋陀罗；一个举起如意靠着膝盖坐着的，是耶舍。一个卷发胡脸的童子拿着羽扇站在后面。一个人露顶袒腹仰视悬泉，坐着洗脚的，是张野。童子拿着毛巾站在旁边。又有一个蹲着打水的人。

石桥旁边，峭壁突起，前面有僧人与道士互相催促而笑的，是慧远公送陆修静道士过虎溪。一个人相貌怪异雄视，拿着巾瓶站着的，是捕蛇翁。童子背着杖退后站着等待。一个人乘坐竹轿的，是陶渊明回去。陶渊明有脚疾，曾经用竹篮做轿子，他的儿子和门生抬着。前面的人好像想休息而不能，后面的人好像甘愿背负而忘记疲倦，大概是门生和他的儿子。童子背着酒瓢跟着。一个人拿着贝叶经骑着马正来的，是谢灵运。旁边一个人拿着曲柄笠，童子背着书箱在前面骑马走。

总共人物三十八人，马一匹，猿一只，鹿一只。器用草木，不再用数目计算。人物洒脱，泉石秀丽润泽。在笔下追寻千年，将群贤汇聚于掌中。展开画卷恍然，好像与他们相接。挥动麈尾谈论的，好像要像悬河吐屑，尽情辩论而不停。默默坐着聆听的，好像要屏息凝神，仔细审视而冥思。沉思的，好像要探究深远，叩问玄关，安住灵府，而游于恍惚之境。唱诵梵呗的，好像要转动喉咙鼓动舌头而有云雷之声，与海潮之音。行走往来的，好像驾驭风而高飞。坐临水边的，好像骑着鲸鱼将要离去。笑着执手的，开怀大笑，直达衣冠。大概是因为心手相忘，笔与神会，而妙出意表。所以能奴役顾恺之、陆探微，视张僧繇、吴道子为童仆，跨越千年而独步。如果不是这十八人，不足以激发李公麟的笔力；如果不是李公麟，不足以描绘十八人的意趣。难道不是泉石之癖深入骨髓，烟霞之病根深蒂固，气味相投，所以描绘之工巧，好像同时共处。

李公麟与我做堂兄，实在是山林中莫逆之交。为此图用了三十八天完成。我得到它，游居寝饭都在其下。客人来观看，有的不知道莲社的事，因此在后面记下。观看的人应当自己领悟。图画完成于元丰庚申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次年辛酉年正月二十六日，龙眠李冲元元中记。

译（终）

以上为《莲社高贤传》一卷。原本没有记载作者的姓名。从《隋书·经籍志》、《旧唐书·经籍志》以及晁公武、陈振孙两家书目中，都未曾见到此书。原跋说，此书自古以来出自庐山。宋熙宁年间，嘉禾贤良陈舜俞粗略地加以刊正。大观初年，沙门怀悟又详细补充，于是这本书才开始显扬。然而这十八位高贤，都是晋宋时期的人，那么这部传也应当是晋宋时期的著作。所以仍然依据唐宋丛书的辨正补遗。所谓“莲社”，是说谢灵运在庐山时，凿池种植白莲。当时慧远法师诸位贤者一同修习净土法门，因此号称白莲社。谢灵运曾经请求加入社中，慧远法师因为他心思杂乱而制止了他。既然不允许这个人加入社中，却又取他所种的莲来命名社名，那么人们称呼这个社时，该叫它什么呢？但是像慧远法师，起初想要跟随范寗学习，范寗去世后才传授经典；雷次宗、周续之，凭借一位佛门和尚的身份，却能在儒学经典之前有所建树，这是以前所没有的。白居易为刘轲代写书信，说庐山自从陶渊明、谢灵运，以及十八位贤者以来，儒家的风气绵延不绝，而都是由慧远法师倡导的。现在记录这本书，又难道仅仅是为了振兴佛教宗风吗？汝阳王谟识。

《东林十八高贤传》

［南宋］志磐法师增修

慧远法师

法师慧远，姓贾，是雁门楼烦人。年幼时就喜爱学习，十三岁时，跟随舅舅令狐氏，到许昌、洛阳一带游学。广泛综合研习《六经》，尤其擅长《庄子》和《老子》。宿儒前辈，没有不佩服他思想深邃的。二十一岁时，想要渡江跟随范寗学习，恰逢石虎暴死，南路阻塞，有志向却无法实现。

当时沙门释道安，在太行常山建立寺院。慧远一见便竭尽敬意，认为这才是真正的老师。起初听说安师讲解《般若经》，豁然开悟，感叹道：“九流百家的不同议论，都是糟粕罢了！”于是与弟弟慧持，抛弃官职接受学业。精心思考诵读，夜以继日，因此请求直接侍奉道场。沙门昙翼，常常供给灯烛的费用。安师听说后说：“道士确实了解人。”法师精神英明卓越，志向与道理冥合。到二十四岁时，非常善于讲解贯通。有客人听说实相义理，反复问难，疑惑更加深重。法师引用庄子的说法来类比，疑惑的人顿时释然。安师因此允许他不废弃外道典籍，常常面对众人感叹说：“使佛法流传到东国的，大概就在慧远身上吧！”后来跟随安师南游襄阳，正值秦将苻丕为寇。于是分散门徒，各自随往。德高望重的人临别时，都受到教诲益处，只有法师没有听到一句话，就跪下请求说：“唯独没有训诫，恐怕不是同类人。”安师说：“像你这样的人，还顾虑什么呢！”

法师于是与数十名弟子，南行到荆州，居住在上明寺。怀念旧日同门慧永，约定在罗浮山结庐居住。太元六年（晋孝武帝时期）到达浔阳，看见庐山清闲旷远，可以平息心念，于是建立精舍。因为离水还远，举起手杖敲击地面说：“如果这里可以居住，应当让腐朽的土壤涌出泉水。”话音刚落，清澈的泉水涌出。浔阳大旱，法师到池边，诵读《海龙王经》，忽然看见神蛇从池中出来，不久大雨倾盆，这一年最终获得丰收，因此命名为“龙泉精舍”。慧永法师先前居住在庐山西林，想邀请慧远一同居住，而慧远的学侣逐渐增多。慧永于是对刺史桓伊说：“慧远法师正要弘扬大道，而我所居住的地方，狭窄不能容纳。”当时法师梦见山神告知说：“这座山足以栖息神灵，希望不要前往别处。”当晚大雨雷鸣。第二天清晨，山林开辟，白色的沙铺满地面，楩木、楠木、文梓遍布地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桓伊非常敬服感动，于是为他建造寺院，命名殿堂为“神运”。因为位于慧永法师住所的东边，所以号称“东林”，当时是太元十一年。这座山形态九叠，高耸入云，而所居住的地方尽显林壑之美。背靠炉峰，旁带瀑布，清流环绕台阶，白云生于屋栋。（《庐山记》：“匡裕先生，在殷周之际向仙人受道，就在岩石上建成馆舍，人们称为‘神仙之庐’，因此命名为‘庐山’。”《浔阳记》：“山高三千三百六十丈，周长二百五十里，山有九叠，水也有九派。”《郡国志》：“重叠的屏障九层，包藏着仙人的踪迹。”）另外营造禅室，最处于安静深邃之处。凡是瞻仰履历的人，都感到神清气肃。

法师听说天竺佛影，是佛陀昔日教化毒龙的瑞迹，心中欣喜感动。后来因为耶舍律师叙述光相，于是在背山临水之处，营造龛室，用淡彩描绘，望去如同烟雾。又复制五篇铭文，刻在石上。江州太守孟怀玉、别驾王乔之，常侍张野、晋安太守殷隐，黄门毛修之，主簿殷蔚，参军王穆夜，孝廉范悦之，隐士宗炳等人，都赋诗作铭赞颂（见《庐山集》）。

先前浔阳陶侃任广州刺史时，渔人看见海中有神光，用网捞起得到金像文殊，志书上说“是阿育王所造”。后来商人在海东获得一个圆光，拿着它靠近金像，就像弥合缝隙一样。陶侃把它送到武昌寒溪。住持僧僧珍，常去夏口，夜里梦见寺院起火，而这尊佛像的室独有神灵护佑。他急忙返回，寺院果然被焚，佛像室果然保存下来。等到陶侃督理江州，迎接佛像将要返回，到了船边却沉没了。荆楚地区为此流传歌谣说：“陶侃唯有剑雄，佛像凭借神标。云翔泥宿，遥远得难以企及。可以诚心到达，难以用力招致。”等到寺院建成，法师到江边，虔诚祈祷，佛像忽然浮出水面。于是迎请到神运殿，建造重

译建阁来供奉它，于是撰写了《文殊瑞像赞》。

译曾经有人说：“各种教派的三昧法门，名称很多。其中功效高且容易修习的，以念佛为第一。”不久，那些严守戒律、平息妄心的僧人，以及超脱尘俗、清净虔诚的信众，不约而同地前来。慧永（与安公同师，先前住在西林寺）、慧持（慧远法师的同母弟弟）、道生、昙顺（都是罗什的门徒）、僧睿（校注：应为慧睿，见后注）、昙恒、道昞、昙诜、道敬、佛驮耶舍（译为“觉明”，罽宾国人）、佛驮跋陀（译为“觉贤”，迦维卫国人）、著名儒生刘程之（号遗民）、张野、周续、张诠、宗炳、雷次宗等人，结成社团念佛，世人称他们为“十八贤”。又率领大众共一百二十三人，共同修习净土法门。塑造西方三圣像，设立斋戒并立誓，让刘遗民撰写《发愿文》。而王乔之等人，又作《念佛三昧诗》以表达志向。

慧远法师神态容貌严肃，瞻仰他的人内心都会战栗。有僧人拿着如意想要进献，不敢当面陈述，悄悄把如意留在座位角落便离开了。法师慧义，性格刚正少有人能让他信服，对慧远的弟子慧宝说：“各位见识肤浅，所以对远公望风归服。”他曾到山上，恰逢慧远法师讲解《法华经》，想要提出诘难，却内心惊悸流汗。出来后对慧宝说：“这位法师的言谈仪态，确实令人敬服。”殷仲堪担任荆州刺史时，进山拜见慧远，与法师一同来到北涧松下，共同谈论《易经》之道，整天忘记疲倦。殷仲堪感叹说：“法师智慧见识深明，实在难以企及。”慧远也说：“您的才辩，如同这流淌的泉水。”（后来人们称那个地方为“聪明泉”。）司徒王谧、护军将军王默，都钦慕他的风范德行，远远地致敬行礼（王谧有书信往来）。

卢循占据江州，进山拜见慧远法师。慧远年轻时与卢循的父亲卢遐，同为书生，等到见到卢循，高兴地谈起旧日情谊。他的门徒劝谏说：“卢循是国家的寇贼，您难道不怕被人怀疑吗？”慧远说：“我在佛法中，情感上没有取舍分别。有见识的人自然能明察，这有什么值得害怕的。”等到宋武帝讨伐卢循，在桑尾设下营帐，左右的人说：“远公一向在庐山为王，与卢循交情深厚。”宋武帝说：“远公是世间表率之人，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于是派遣使者快马送信，赠送钱帛。

有一位修行者来侍奉慧远，善于驱赶蛇，蛇都跑光了，因此被称为“辟蛇行者”。有一只老虎在山间往来，时常看见它的足迹，却从未伤人，人们称它为“游山虎”。慧远与社众，每次游览休息在上方峰顶，苦于取水太远。后来有一天，有老虎在石头上奔跑，水因此涌出，于是称为“虎跑泉”。又在一座山峰上撰写《涅槃经疏》，因此命名为“掷笔峰”。

起初，佛教在江东流行，经卷不完备，禅法无人知晓，律藏多有缺失。慧远于是让弟子法净、法领等人，远渡葱岭，多年后才回来，都获得了梵文原本。从前安公在关中，邀请昙摩难提，翻译《阿毗昙心论》。那人不太通晓晋代语言，有很多疑惑滞碍。后来僧伽提婆到来，就请他重新翻译，以及《三法度论》。于是这两部论著得以兴盛，慧远就撰写序言，赠给学者。听说鸠摩罗什进入关中，就写信通好。罗什回信说：“传来您的馈赠，大致听闻您的风范德行。经书上说：‘末法时代东方有护法菩萨。’令人钦佩啊仁者，善于弘扬佛法。”昙摩流支进入秦国，慧远派遣弟子昙邕，在关中请求翻译《十诵律》，流传于晋国。西域的僧人们，都称赞汉地有大乘开士，常常向东礼拜，将心奉献给庐山。等到佛驮跋陀罗到来，慧远就请他翻译禅数诸经，于是禅戒典籍出自庐山，将近一百卷。在此之前，这里没有“涅槃常住”的说法，只说寿命长远。慧远说：“佛是至极，至极就没有变化。没有变化的道理，难道会有穷尽吗？”于是撰写《法性论》十四篇。罗什看了赞叹说：“边远地方没见到经典，就暗中与真理相合。”秦王钦佩他的风范，因为《大智度论》新译出来，写信请求作序。慧远因为文章繁复广博，就抄录其要点为二十卷，并为之作序（罗什翻译《智论》共一百卷）。

桓玄征召殷仲堪，邀请慧远走出虎溪，慧远称病不去。桓玄将要进山，左右的人说：“从前殷仲堪礼敬远公，请您不要委屈。”桓玄说：“仲堪是死人罢了。”等到桓玄见到慧远，不觉屈膝下拜，心中想问的疑难，不敢再提。等到谈到征讨之事，慧远就不回答。桓玄后来凭借震慑君主的威严，劝他出仕。慧远严正地回答，桓玄不能强迫。后来桓玄想要淘汰僧众，下达教令给僚属说：“沙门这类人，有能阐述经教、行为修整的，才可以寄托教化大业。有违背这些的，都应当罢黜。只有庐山是道德所在，不在搜检之列。”慧远于是写信，广泛设立条规制度。桓玄全部听从。

起初庾冰辅佐朝政，认为沙门应该敬拜王者；何充上奏认为不应该行礼。等到桓玄在姑熟，再次重申庾冰的议论。慧远回信说：“袈裟不是朝拜宗庙的服装，钵盂不是朝廷殿堂的器物，超脱尘世的人，不应该向王者致敬。”于是撰写《沙门不敬王者论》五篇：第一，阐明在家信徒有亲属之爱，奉主之礼。第二，阐明出家是为了追求志向，改变世俗以通达大道，怎么能与世俗典籍相同地礼敬。第三，阐明追求宗旨不顺应教化。“宗”指涅槃不变，以化尽为归宿（“涅槃”即“不生不灭”）

译所谓“不顺化”，是指其生命可以消亡，其精神可以寂灭。精神寂灭、断绝尘世，就叫做涅槃。而不随顺于生生不息、变化无穷的境界。这就是为什么他不侍奉王侯，保持高尚的操守，哪里还会对世俗有所礼敬呢。第四，阐明体悟至极者不能兼顾应对。是说历代的君王，体悟至极的主宰，只致力于治理世间，而不能同时驾驭出世间的境界，所以说“不兼应”。天地的法则，功效尽在于运化万物。帝王的德行，道理极于顺应通达。与那独特绝俗的教法、永恒不变的宗旨相比，优劣就显而易见了。至于如来的大道，则是无所不应。第五，阐明形体消尽而精神不灭。是说火在柴薪间传递，就像精神在形体间传递。火传递到不同的柴薪，就像精神传递到不同的形体。方生方死，往来无穷。只是悟彻真理的人返归本源，迷惑事理的人追逐外物罢了。不久，桓玄篡位，随即下达诏书说：“佛法宏大荒诞，我未能理解。起初推究尊奉君主的情理，所以让僧人表示敬意。现在事情既已在我手中，应当尽显谦卑的光华。各位僧人不要再行礼拜之礼了。”桓玄向西逃奔，安帝从江陵回到京城。辅国将军何无忌劝请僧人出迎，僧人称病不去。皇帝派遣使者慰问，僧人上书谢罪称病，皇帝又下诏安慰答复。

译慧远法师曾讲授《丧服经》（应当是《礼记》中的“小记”、“大记”、“四制”等篇章），雷次宗、宗炳等人，都拿着书卷聆听教诲。雷次宗后来撰写《义疏》，开头称“雷氏”。宗炳写信责备他说：“过去与您一起，当面从释慧远和尚那里受教，如今就称雷氏了吗？”（陆德明《毛诗音义》说：“周续之与雷次宗，一同从远法师那里学习《诗经》义理。”也是这类情况。）

释惠要，担心山中没有刻漏计时，于是在水上立起十二片芙蓉叶，随着波浪转动，以此划分昼夜，作为修行行道的节度，称之为“莲花漏”。僧澈擅长文章，曾经到山南边攀着松树长啸，和风远远聚集，众鸟悲鸣，超然有自得其乐的情趣。退下来向法师请教说：“戒律禁止管弦歌舞。如果是一吟一笑，可以做吗？”法师说：“如果扰乱心意，都是不符合戒律的。”僧澈应允而停止。

法师在山中居住三十年，踪迹不进入世俗，只以净土法门勤勉于念想。起初十一年，澄净心系想，三次见到佛的圣相，深沉厚重而不说。后来十九年，七月晦日夜晚，在般若台东边的石龛中，刚从禅定中起来。看见阿弥陀佛，身体充满虚空，圆光之中，有各种化佛。观音、势至，在左右侍立。又看见水流光明，分为十四支，上下流注，演说苦、空、无常、无我的声音。佛告诉他说：“我凭借本愿力，来安慰你。你七天后，应当生到我的国土。”又看见佛驮耶舍、慧持（义熙八年已先去世）、慧永（义熙十年已先去世）、刘遗民（义熙六年已先去世），在佛的旁边，上前向法师作揖说：“法师志向在先，为什么来得这么晚！”法师对法净、惠宝说：“我刚开始居住在这里，十一年中，三次见到佛相。现在又见到，我往生净土是必然的了。”又说：“七天的期限，这算是逐渐了。”随即卧病，制定遗诫说：“我过去在知命的年纪，依托业缘在此山，自己审察有必然尽头的期限，就想断绝外在的因缘，以求实现志向。实在是因为性格在决断上软弱，于是让志同道合的人相互牵引，当时的贤者过分眷顾，情感因同类而感应，不觉形体与运势衰退，今年已经八十三岁了。仰寻远离尘世的教诲，俯慨自负之心，徒然让此生虚度，以哀悼往日的疾病之深。现在到了最后的时刻，暴露骸骨在松林之下，就地以山岭为坟，与土木同状。这是古人的礼制，你们不要违背。如果神理不昧，或许能达成我的诚心。大哀世尊，也应当以道祐护我。”门徒号哭悲痛，如同丧父丧母。法师认为世俗之情难以割舍，于是制定七天展哀。到期限才开始顺从寂灭，就是义熙十二年八月六日。弟子不忍心暴露尸体，与浔阳太守阮侃，捧着完整的躯体抬葬在西岭，垒石建塔。谢灵运立碑，以铭文纪念遗德。张野作序，自称门人。宗又在寺门立碑，以表彰德业。

法师将要去世，年高德劭的人请求用豉酒治病，法师说：“戒律没有通行的条文。”请求喝米汁，法师说：“太阳已过中午了。”又请求吃蜜和水，于是让人翻开戒律寻找条文，书卷还没翻到一半就去世了。所著的经论各种序、铭、赞、诗、记共十卷，称为《庐山集》（刻版在越府）。自佛图澄、道安法师、远法师、昙顺、僧睿五代为国师。唐宣宗大中二年，追谥“辩觉大師”。升元三年（南唐李先主年号，就是晋高祖天福四年），追谥“正觉”。大宋太宗太平兴国二年，追谥“圆悟大师凝寂之塔”。

慧永法师

西林法师慧永，是河内潘氏人。十二岁出家，侍奉沙门竺昙现。起初在恒山修习禅定，与远法师一同依止安法师，约定在罗浮山建寺。等到远法师被安法师留下，法师就想先渡过五岭。太元初年，到达浔阳。刺史陶范，一向仰慕道风，于是留他在庐山休息，舍宅作为西林，以供奉法师。穿布衣吃蔬菜，精心克制自己。容貌常带笑容，言语不伤害他人。在峰顶另外建立茅屋，时常前往禅思。到那屋子的人，常闻到异香，因此号称“香谷”。一只老虎同住，人到了，就把老虎赶走。远法师来到龙泉，桓伊为他建立东林，三十年身影不出山。法师居住在西林，也像这样。曾经因为法事到附近的城镇，傍晚回山，乌桥营主喝醉了，骑马挡在路上，拦住法师不让走。法师用杖指向马，马惊跑，营主仆倒在地。法师捧慰他，于是回去。营主生病，到寺庙悔罪。法师说：“这不是我的本意。”为他祈祷，不久痊愈。镇南将军何无忌镇守浔阳，到虎溪，邀请远公和法师。远公持名望，跟随的徒弟一百多人，高谈阔论，举止可观。法师穿着半截袈裟，拿着锡杖和钵，在松树下飘然而至。无忌对众人说：“永公清散的风度，比远法师更多。”法师标榜诚心树立愿望，行动都在安养。义熙十年生病，忽然整理衣服求鞋想要起来。众人惊问，法师说：“佛来了。”说完就圆寂，异香七天才停止。葬在寺庙的西南。享年八十三岁。唐玄宗朝，诏令重建塔亭，追谥“觉寂大师实智塔”。

慧持法师

法师慧持，是远公同母弟弟。小时候读书，一天所记住的，常抵得上十天。十八岁，与兄长一同侍奉安公

译（他）广泛学习各种佛经，在三藏教义中游刃有余。等到安公在襄阳时，派遣远公与持公一同东下，于是（持公）停留在庐山。持公身高八尺，袈裟垂至膝盖。弟子门徒有三百人，持公是其中的上首。豫章太守范宁，邀请持公讲解《法华经》和《阿毗昙论》，四方人士如云般聚集而来。琅邪人王珣，写信给范宁，询问远公和持公谁更优秀？范宁回答说：“确实可以说是贤兄贤弟。”王珣回信说：“只要像弟弟那样，确实未曾有过，何况是贤德呢。”鸠摩罗什在关中，远远地相互钦敬，经常写信互通友好。隆安三年，持公辞别兄长进入蜀地。远公挽留他说：“人生喜爱团聚，你独自喜欢离别。”持公说：“执着于情感而喜爱团聚的人，本来就不应该出家。现在既然割舍欲望追求大道，正是以西方净土为归宿罢了。”随即惆怅地分别。到达成都郫县，居住在龙渊寺，大力弘扬佛法。登上他讲堂的人，号称登龙门。义熙八年圆寂，享年七十六岁。临终留下遗命，务必严格持守戒律仪轨，专心修持清净业行。将东边的经籍托付给道泓，西边的法典托付给昙兰。因为道泓品行清高敏捷，昙兰天赋悟性极高，都能继承持公的师道风范。

译道生法师

法师道生，姓魏，是钜鹿人。幼年跟随竺法汰出家，阅读经书诰令，看一遍就能背诵。年纪刚到志学之年（十五岁），便登上讲座讲经，言辞明畅善辩，即使是德高望重的老僧也不敢与他争辩。起初依附庐山。他常认为入道的关键，以智慧的理解为根本，于是与僧睿（校注：应为慧睿，见《高僧传》）、慧严、慧观等人游学长安，跟随鸠摩罗什学习。关中的僧众，都仰慕他神奇的悟性。他曾经感叹地说：“自从佛经东传，翻译的人重重阻隔，大多拘泥于权宜的文字，很少通达圆满的真义。如果能像忘记筌笼而得到鱼一样，才可以与他谈论大道。”于是校阅真谛与俗谛，精炼空与有的义理，钻研思考因果，从而确立了“善不受报”以及“顿悟成佛”的义理，又撰写了《二谛论》、《佛性常有论》、<佛无净土论》、《应有缘论》，这些著作都笼罩了旧有的学说，精妙而深奥。拘泥于文字的人，嫉妒和排斥竞相兴起。法师又因为法显三藏所翻译的《泥洹经》原本先到达（六卷成文），经中说：“除了一阐提，都有佛性。”法师说：“凡是禀受天地二气形成的生命，都有涅槃的正因。一阐提这类含藏生命的众生，怎么能唯独没有佛性？大概是这部经还没有完全译出罢了。”于是宣扬“一阐提的人，都能成佛”。当时大本（完整译本）还没有传来，他独自明察，率先发出此论。旧学的僧众，认为他违背经典，于是在大众面前斥责他，将他驱逐出去。法师端正仪容发誓说：“如果我所说的违背经典，应当让我身上生恶疾。如果与实相不违背，愿我舍寿之日，踞坐狮子座。”于是拂衣而去。等到后来《大经》（完整译本）到来，《圣行品》中说：“一阐提人，虽然断绝善根，仍然有佛性。”于是各位法师都感到惭愧信服。法师被驱逐后南归，进入虎丘山，聚集石头作为听众，讲解《涅槃经》。讲到一阐提的地方，就说他们有佛性，并且说：“像我所说的，契合佛心吗？”群石都为之点头。十几天后，求学的人云集。忽然雷震青园佛殿，有龙升天，因此改寺名为“龙光”。法师在寺中邀请罽宾律师翻译《弥沙塞律》，流传于世。不久辞别众人，又投奔庐山，参与莲社。很久之后回到都城，住在青霞寺。宋文帝大会沙门，亲自铺设地席。食物到了很久，众人怀疑已经过了中午。皇帝说：“这才刚到中午。”道生于是说：“白日照耀天空，天子说刚到中午，怎么能说不是中午呢？”于是举起筷子进食，众人跟随他，无不赞叹他的机智善辩。当时王弘、范泰、颜延之，都敬仰他的风范，跟随他问道。元嘉十一年十一月庚子日，在庐山升座说法，将要结束时，众人看见麈尾纷纷落地，他靠着几案圆寂，宛如入定。各位法师听说后，更加相信他之前的誓言得到了验证。第二天葬在庐山西面的山丘上。起初关中的僧肇，开始注释《维摩诘经》，世人都在玩味。法师于是进一步阐发深奥的旨意，人们佩服他的精妙。他所论述的《维摩诘》、《法华》、<泥洹》、《小品》等经，都有义疏。当时因为法师能推演“一阐提得佛”的义理，于是彰显他“顿悟不受报”等论著。

昙顺法师

法师昙顺，是黄龙人。幼年出家，承蒙鸠摩罗什的教诲。讲解阐释各种经典，精妙地穷尽了“色空无著”的旨意。罗什赞叹说：“这个孩子是奇异的法器。”后来来到庐山，一同修习净业。宁蛮校尉刘遵孝，在江陵建立寺庙，邀请法师主持开创，大力弘扬念佛三昧之道。宋元嘉二年，独自与众人坐化，异香充满房间。享年七十九岁。

僧睿法师

法师僧睿，是冀州人。游学各地，曾经经过蜀地西部边界，被人劫掠，让他放羊。有商客觉得他奇特，怀疑他是沙门，等到问他经义，没有不综合通达的，于是拿出金子赎他。后来游历天竺各国，回到关中，跟随罗什咨询禀受经义。罗什翻译《法华经》，因为竺法护的本子说：“天见人，人见天。”罗什说：“这话过于质朴。”僧睿说：“莫非是‘人天交接，两得相见’？”罗什很高兴，于是采用了他的文字。很久之后来到庐山，依附慧远公修习净业。不久前往京师，住在乌衣寺。讲解各种经典，听众推崇信服。宋彭城王刘义康，邀请他入府受戒，法师说：“礼制听说是要来学。”彭城王于是进入寺庙，恭敬奉行戒法。彭城王把貂裘送给法师，法师常用来铺坐。彭城王秘密让人用三万钱买下它，法师说：“这虽然不是我应该穿的，但是是王所施舍的，不可以丢弃。”彭城王听说后更加敬重。谢灵运笃好佛理，对各地方言俗音，多有通解。曾经用经书中的字音，向法师求证，法师因此撰写了《十四音训》，梵文和汉文清晰明了。元嘉十六年，没有疾病，告诉众人说：“我将要去了。”于是面向西方合掌而亡。众人看见卧室内有一朵金莲花，忽然隐没。享年八十五岁。

校注：本传所载，除翻译《法华》及临终感应外，其余诸事以及寿命等均为《高僧传》中慧睿的事迹。又《高僧传》单独记载慧睿曾先入庐山，其后入关中向什公咨询禀受，而没有僧睿入庐山的记载；且《高僧传·竺道生传》中，同由庐山“游学长安、从罗什受业”的也是慧睿。本文作者将僧睿、慧睿误作一人。《净土圣贤传·僧睿传》说其：“入庐山，依远公修净业。后来京师，住乌衣寺。讲解各种经典，听众

译推服。”或许就是沿袭了《佛祖统纪》中本传的讹误。逐一考证北宋熙宁五年（1072年）陈舜俞所著的《庐山记》，列入十八贤名单的是慧睿，而非僧睿；但将慧睿称为晋代“四圣”之一，则已将两人混为一谈。《卍续藏经》第135册收录的《东林十八高贤传》之后，载有北宋元丰四年（1081年）李冲元所作的《莲社十八贤图记》，列入十八贤名单的是惠睿（即慧睿）。此后元代普度所撰写的《莲宗宝鉴》，在卷四“庐山十八大贤名氏”中提到的“睿法师”，也注明是“慧睿”。因此可知，列入庐山莲社十八贤名单的，仍以慧睿法师为确。但是僧睿法师作为鸠摩罗什的四大弟子之一，平生志愿求生西方净土，祥瑞事迹尤为显著。《高僧传·僧睿传》记载他：“善于持守威仪，弘扬赞叹经法，常将种种善业回向，愿生安养净土。每当行、住、坐、卧时，不敢背对西方。”“后来自知命数将尽，忽然召集众人告别。”“于是进入房间洗浴，烧香礼拜，回到床上，面向西方合掌去世。当天，同寺的人都看见五色香烟从僧睿的房间冒出。享年六十七岁。”

译昙恒法师

法师昙恒，是河东人。幼年跟随慧远法师出家，年仅十三岁，就能讲解经义。内外部的典籍，没有不精通贯通的。德行清高孤洁，众人信服推崇。常有成群的鹿，驯服地环绕在座位角落。自从进入庐山，专心致力于净土修行。义熙十四年，端正坐姿合掌，高声念佛而圆寂，享年七十二岁。

道昞法师

法师道昞，是颍川人，姓陈。幼年出家，成为慧远法师的弟子。精通经律，兼通《庄子》《老子》。志节孤高峻拔，言行一致。修习念佛三昧，用心专一不间断。义熙十四年，豫章太守王虔进山拜见致敬，请他担任山中主持，以继承慧远法师的席位。众人因为他是慧远法师的法嗣，都知晓并敬仰他。元嘉十二年，召集众人念佛，在座位上圆寂，享年七十一岁。

昙诜法师

法师昙诜，是广陵人。幼年跟随慧远法师出家，勤修净土业行，兼善讲解经义。注释《维摩诘经》，流传于世。曾撰写《穷通论》，以阐明宿世修行的道理。编述《莲社录》，以记载往生净土的人。又能辨别鸟兽毛色的俊美与迟钝之性，透彻了解草木枝干的甘苦之味，精妙地穷尽其理，人们知道他有隐秘的证悟。元嘉十七年，召集众人说：“自从建立寺院以来，到现在五十年了。我的西行往生，应当排在最后。”随即盘腿而坐，念佛百声，屏住呼吸便断气，享年八十岁。

道敬法师

法师道敬，是琅邪王氏。祖父王凝之任江州刺史，于是跟随慧远法师出家。十七岁时，广泛通晓经论，每天诵读万字。常常感叹戒律整日难以完全持守，愿净化六根，只受持一戒，作为得度的关键。慧远法师知道他的坚定正直，答应了他。专心致志念佛，早晚不替换。慧远法师圆寂后，便进入若耶山。宋永初元年，对众人说：“先师让我去，我将要走了。”随即端正坐姿唱念佛号而圆寂。众人看见光明充满房间，过了很久才消失。享年五十二岁。

佛驮耶舍尊者

尊者佛驮耶舍（晋语译为“觉明”），是罽宾国的婆罗门种姓。有沙门到他家乞食，父亲本是外道，愤怒地殴打他，于是手脚痉挛瘫痪。巫师说：“是因为冒犯了贤圣。”立即请这位沙门悔过，十天后才痊愈。因此让耶舍出家，当时十三岁。跟随师父行走在旷野，遇到老虎。耶舍说：“老虎已经饱了，必定不会伤人。”前行到路中间，果然看见剩下的骸骨。十五岁时，每天诵读经文达到万字，以乞食耽误学业为忧（梵语“分卫”，晋语译为“乞食”），一位罗汉来代替他乞食。十九岁时，诵读经文满数百万字。性格简傲，不被众人重视，到三十岁还是沙弥。又从舅舅那里学习五明论、世间法术（内众、外道都有五明。内五明是：一声明、二医方明、三咒术明四工巧明、五因明。外五明是：前四项相同，最后一个是符印明）。到达沙勒国，待遇优厚。不久鸠摩罗什到来，于是跟随他学习《阿毗昙论》、《十诵律》。罗什跟随母亲返回龟兹，师父便留下来施行教化。苻坚派遣吕光讨伐龟兹，抓获罗什。师父听说后叹息说：“我与罗什未尽怀抱，现在忽然被囚禁，相见何时？”十年后，师父向东到达龟兹，大力弘扬佛法教化。罗什在姑臧，派人邀请他。师父担心国人阻止他出行，取来清水，投入药物，念咒数十句，与弟子洗脚，当夜便出发。等到天亮，走了数百里，追赶不上。问弟子：“有什么感觉？”回答说：“只听见疾风流动的声音，两眼流泪。”师父又念咒水洗脚，才停止。到达姑臧后，罗什已进入长安，听说姚兴以妾室逼迫他，叹息说：“罗什如同好棉絮，怎么可以让进入荆棘林！”罗什劝姚兴派使者迎接师父，到达后，在逍遥园另外设立省寺。四事供养，一无所受。到了乞食时间，只吃一餐。当时罗什译出《十住经》，师父互相征询决断，言辞道理才确定。师父胡须红色，善解《毗婆沙论》，当时人称“赤髭论主”。秦弘始年间，译出《四分律》（四十四卷）、《阿含经》（二十二卷）。义熙八年，来到庐山加入莲社。后来辞别返回本国，从罽宾将《虚空藏经》一卷，寄给商客送到凉州。

佛驮跋陀罗尊者

尊者佛驮跋陀罗（晋语译为“觉贤”），姓释迦，是迦维罗卫国甘露饭王的后裔。幼年父母双亡，出家为沙弥。十六岁时，博学群经，深通禅、律。常与僧伽达多一起游历罽宾。达多关门禅坐，忽然看见师父来说：“暂去兜率天，致敬弥勒。”说完便隐去。后来更加见到他的神变，恭敬地祈问，才知道他证得不还果。当时姚秦的沙门智严到达罽宾，看到法众清净，感慨地东望说：“我的同辈，没有遇到真正的匠师，将如何启发觉悟！”于是向众人咨询：“谁能满足我的祈请，在东土流传教化？”大家都回答说：“跋陀罗是这个人。”智严于是邀请师父，带着干粮前行。经历各国，到达交趾，搭船沿海，到达青州东莱。听说鸠摩罗什在长安，立即前往跟随他。秦太子姚泓，在东宫请师父，召集众人说法，与罗什讨论“色空”义理。师父说：“你只说得果中色

译“空”并非指在因位中色法即是空。”鸠摩罗什问：“这是什么意思？”僧伽跋陀罗说：“因为一微尘是空的，所以众多微尘也是空的；因为众多微尘是空的，所以一微尘也是空的。在一微尘的空性中没有众多微尘，在众多微尘的空性中没有一微尘。”如此反复讨论多次，罗什都无法测度其深意。后秦君主姚兴供养僧众三千人，极力从事世俗事务，而僧伽跋陀罗则禅定静修，独自坚守。忽然对弟子说：“我见到我的祖国，五艘海船同时出发。”众人认为他是胡说，于是共同将他排斥抛弃，他便与弟子慧严、慧观等四十多人一同出发，到达庐山香谷，搭建草舍居住，当时恰逢莲社聚会。慧远大师认为僧伽跋陀罗被排斥，过错在于他的门人；至于预言五艘船的事，在戒律上并没有违犯。于是派遣弟子昙邕，送信给后秦君主，为他解除排斥。于是邀请僧伽跋陀罗在东林寺翻译禅修与数论方面的各种经典，从此江东地区开始沉迷于禅修的喜乐。僧伽跋陀罗志在游方教化，向西前往江陵。持钵乞食，果然见到天竺的五艘海船到达这里。后来回到都城，建立道场寺。此前，支法领在于阗获得了《华严经》梵文原本三万六千偈，尚未经过翻译。义熙十四年，吴郡内史孟顗和右卫将军褚叔度，邀请僧伽跋陀罗担任主译，与沙门法业、慧义、慧严、慧观等人担任笔受，翻译成六十卷。有两个青衣女子，早晨从池中出来，洒水清扫、研磨墨汁。僧伽跋陀罗先后翻译出《观佛三昧经》、《般泥洵经》、《修行方便论》，以及法显所得的《大僧祇律》，共十五部。宋元嘉六年，念佛圆寂，在庐山北岭建塔安葬。

译刘程之

刘程之，字仲思，彭城人，是汉代楚元王的后裔。他精妙地擅长《老子》和《庄子》，同时旁通百家学说。他年少时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他自负才华，不参与世俗事务。起初脱去布衣做官，担任府参军。谢安、刘裕赞赏他的贤能，互相推荐，他都极力推辞。他生性喜好佛理，于是前往庐山，倾心寄托自己。慧远大师说：“官位俸禄崇高显赫，你想做什么做不成呢？”他回答说：“君臣之间互相猜疑，我做什么呢！”刘裕因为他不屈服，于是表彰他的称号为“遗民”。等到雷次宗、周续之、宗炳、张诠等人一同来到庐山，慧远大师对他们说：“各位的到来，难道适宜忘记净土的游历吗！”刘程之于是刻石写下誓文，来记录这件事（文章见于《庐山集》）。于是他在西林涧北，另外建立禅房，安守志向，安于贫困。他精研玄理，同时持守戒律。宗炳、张诠等人都赞叹敬仰他。他曾写信给关中，与鸠摩罗什、僧肇探讨经义。他撰写《念佛三昧诗》，以表达专心念佛坐禅的心意。刚开始修行半年，就在禅定中见到佛光普照大地，都呈现金色。居住十五年，在专心念佛时，见到阿弥陀佛，玉毫光照，垂手安慰接引。刘程之说：“怎么能得到如来为我摩顶，用衣覆盖我。”不久佛为他摩顶，引袈裟披在他身上。另一天念佛，又见到进入七宝池，莲花青白，池水清澈。有人项上有圆光，胸前出现卍字（“卍”字音“万”，象征佛具万德之相），指着池水说：“这是八功德水，你可以喝。”刘程之喝水，味道甘美。等到醒来，还觉得异香从毛孔中散发。于是自我安慰说：“我往生净土的缘分到了。”又请僧人诵读《法华经》将近数百遍。后来庐山各位僧人都聚集在一起。刘程之对着佛像焚香，再次拜谢并祝祷说：“我因为释迦牟尼的遗教，才知道有阿弥陀佛，这香首先应当供养释迦牟尼如来，其次供养阿弥陀佛；再次供养《妙法华经》，之所以能往生净土，是因为这部经的功德。愿让一切有情众生，都往生净土。”随即与众人告别，躺在床上，面向西方合掌断气。他嘱咐儿子刘雍，堆土为坟，不要用棺椁。当时是义熙六年，享年五十九岁。（《庐山集》记载感应事迹非常详细。）

张野

张野，字莱民，居住在浔阳柴桑，与陶渊明有婚姻情谊。张野学问兼通华严与梵文，尤其擅长写文章。他性格孝顺友爱，田产住宅全都推让给弟弟，一点甘美的食物，都与九族共享。州里举荐他为秀才，南中郎府征召他为功曹，州里征召他为治中，朝廷征拜他为散骑常侍，他都不就任。他进入庐山依止慧远大师，与刘程之、雷次宗同样崇尚净土业行。等到慧远大师去世，谢灵运为他撰写铭文，张野作序，开头称谢灵运为“门人”，世人信服他的道义。义熙十四年，他与家人告别，进入室内端坐而逝，享年六十九岁。

周续之

周续之，字道祖，雁门人。父亲去世后渡江，因此居住在豫章。他八岁时丧母，哀伤悲痛超过成人。十二岁拜范宁为师学习，通晓《五经》、《五纬》，当时号称“十经童子”。他安守志向闲居，穷究《老子》、《易经》。公卿们交相征召，他都不就任。他进入庐山侍奉慧远大师，参与莲社。他认为身体不可遗弃，其他牵累应当断绝，于是终身不娶，穿布衣吃素食。刘毅镇守姑熟，任命他为抚军，又征召他为太学博士，他都不就任。他因为嵇康的《高士传》得到了出处的大义，为之作注释。宋武帝北伐，太子留守京城，迎接他到安乐寺居住，入宫讲经一个多月，又回到山中。江州太守刘柳，向武帝推荐他，征召他为太尉掾，他不就任。武帝即位，召他到都城，在东郭外开馆安置。皇帝出行幸临，询问《礼经》中“傲不可长”、“与我九龄”、“射于�矍圃”三句的含义，他辨析精妙奇异，皇上非常高兴。有人问：“身为处士，当时为何涉足王廷？”他回答说：“心向往朝廷的人，把江湖当作桎梏。情感与志向两忘的人，市朝也就是岩穴罢了。”当时号称“通隐先生”。周续之素来患有风痹病，不再能讲经，于是称病移居钟山。景平元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

张诠

张诠，字秀硕，是张野的同族侄子。他崇尚情志高逸，酷爱古代典籍。即使耕作锄地，还带着经书不放下。朝廷征召他为散骑常侍，他不起用。庾悦因为他贫穷，起用他为浔阳令。他笑着说：“古人以容膝之地为安，如果屈志求取俸禄，哪里值得荣耀？”于是进入庐山，依止慧远大师，研究穷尽佛典，深有悟入。宋景平元年，没有疾病，面向西方念佛，安卧而逝，享年六十五岁。

宗炳

宗炳，字少文，南阳人。他的母亲聪明辩慧，富有学识，教导几个儿子，都有成就。宗炳精妙擅长琴书，尤其精通玄理。殷仲堪、桓玄都以主簿征召他，他都不就任。刘裕统领荆州，又征召他为主簿，他回答说：“栖身山丘，饮谷为食，已经三十年了。”于是进入庐山筑室，依止慧远大师莲社。过了很久，哥哥宗臧担任南平太守，逼迫他一起回到江陵，他闲居断绝世俗。刘裕征召他为太尉掾，他不就任。两个哥哥去世，丧事很多，他颇事农耕。武帝敕令南郡长官，时常赠送馈赠。衡阳王刘义季在荆州，亲自到他的居室。宗炳戴角巾穿布衣，引见时不拜。王说：“用重禄对待先生可以吗？”回答说：“俸禄如同秋草，时

译随即腐烂。”刘宋代晋受禅，征召他为太子舍人；元嘉初年，征召他为通直郎；太子设立东宫，征召他为中庶子，他都不应召。他的妻子罗氏，也有高尚的志趣。罗氏去世后，宗炳哀伤过度。不久悲痛之情顿时消解，他对沙门慧坚说：“生死的界限，不容易通达。反复研读佛家的至理教义，才能排遣哀伤。”他向来喜爱山水，前往必定流连忘返。向西登上荆山和巫山，向南登上衡山。于是在山中建造房屋，怀有尚平那样的志向。因病回到江陵，感叹道：“衰老和疾病都来了，名山不能再登，只有澄澈胸怀观照大道，躺着来神游山水。”凡是游览过的地方，都画在室内，对人说：“弹琴演奏曲调，想要让群山都发出回响。”宋元嘉二十四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

译雷次宗，字仲伦，是豫章郡南昌县人。他学识渊博，精通《诗经》和《礼记》，进入庐山参与莲社，在东林寺的东侧设立学馆。元嘉十五年，被召至京城，在鸡笼山设立学馆，招收学生一百人。朝廷任命他为给事中，他未接受。过了很久，他返回南昌，公卿们远道相送。他写信给子侄说：“我年幼时，就已怀有远大的志向。二十岁时依托庐山，侍奉释和尚，游历修道，餐风饮露，二十多年。高僧慧远大师去世后，我又与你们回到祖坟耕作，在山中居住，在溪谷饮水，忽然又是十年。到现在我尚未年老，还可以勉励意志，成就西归净土的津梁。从今以后，家中事务无论大小，一概不要让我过问。”元嘉二十五年，朝廷召他拜为散骑常侍，他不就任。再次征召他到京城，在钟山建造房屋，称为“招隐馆”。他经常从华林园进入延贤堂，为太子和诸王讲授《礼经》。这一年，他无病而逝，享年六十三岁。他的儿子雷肃之，颇能传承父亲的素业，官至豫章郡丞。

《十八贤传》，起初没有记载作者姓名，怀疑自古以来就出自庐山。熙宁年间，嘉禾郡的贤良陈令举（名舜俞），粗略地加以刊刻校正。大观初年，僧人怀悟，因为事迹记载简略，又作了详细的补充。现在经过考证《庐山集》、《高僧传》以及晋、宋两代的史书，依据怀悟的版本再次进行补正，一事不遗，从此可以作为定本了。

百二十三人传

（收录其中可见的三十七人）

昙翼法师（以下五人有传记）、昙邕法师、僧济法师、惠恭法师；法安法师；法净法师（以下五人见于“远公传”）、法领法师、慧宝法师；慧要法师、僧澈法师；慧然法师（以下两人见于《庐山集》）、昙威法师；道泓法师（两人见于“持师传”）、昙兰法师；法业法师、慧义法师、惠严法师、慧观法师（以下四人见于“跋陀罗传”）；昙果法师（见于“邕师传”）、元弼法师（见于“济师传”）；僧光法师、慧堪法师、慧兰法师（以下三人见于“恭师传”）；阙公则（有传记）、毕颖之（见于“刘传”）；孟怀玉（江州刺史）、王乔之（临贺太守）、殷隐（晋州太守）、毛修之（黄门侍郎）、殷蔚、王穆夜（参军）、何孝之（参军）、范（孝廉）、张文逸（处士）、孟（以下两人失名）、孟（以下二人失名）；陆修静（简寂先生，有传记）。

昙翼，是余杭人。初到庐山，依止慧远大师。后来前往关中拜见罗什。东归后回到会稽，进入秦望山，诵读《法华经》十二年，感得普贤菩萨化作女子，身穿彩服，带着竹笼、一头白猪、两根大蒜，来到法师面前说：“妾身进山采薇，天色已晚，豺狼横行，回去没有活路，敢求借宿一晚。”法师坚决推辞。女子不停地哀求，于是让她住在草床上。半夜，女子号叫肚子疼，请求法师按摩。法师以持戒为由推辞，说不应用手触碰。女子号叫得更加厉害，法师于是用布包裹锡杖，远远地为她按压。第二天，女子将彩服化作祥云，猪变成白象，蒜化作双莲，凌空而上，对法师说：“我是普贤菩萨，特地来考验你。”郡太守孟顗，将此事上报朝廷，敕令建造法华寺（即今天衣寺）。起初，余杭山的僧人法志，常诵读《法华经》。有野鸡在庵旁筑巢，在座席旁飞翔栖息，好像聆听受教的样子，如此七年。一天忽然憔悴，法志说：“你能听经，必定能投生人道。”第二天早上野鸡死去，便将它埋葬。夜里梦见童子拜谢说：“因为听经得以脱离羽类，今生投生在山前王氏家。”后来那家设斋，法志刚上门，孩子说：“我的和尚来了。”法志抚摸他说：“你是我的野鸡孩子。”解开衣服看腋下，有三根野鸡毛。七岁让他进山出家，十六岁剃度。因为腋下有毛，所以取名为“翼”。

昙邕，杨氏，关中人，身高八尺，雄武过人。南来到庐山，依止慧远大师。内外典籍，没有不综合学习的。在山西立茅屋，作为自己的居所。有弟子昙果，澄心静虑修习禅门，一天晚上梦见山神请求受戒法。昙果说：“我的师父在这里，可以去请求他。”昙邕忽然看见一人穿着夹衣，风度神韵端庄雅致，随从三十人，乞求授戒。法师因为昙果先前的梦，知道是山神，于是为他说法、授五戒完毕，山神以外国两把锄头作为供养，礼拜谢恩后离去。法师后来前往荆州行教化，死在竹林寺。

僧济，进入庐山问道，精妙领悟深奥的要义。慧远大师赞叹说：“继承弘扬大法，大概就在你身上了吧。”等到他生病时，慧远大师把蜡烛送给他，说：“你可以凭借这个，建立心安养。”法师手持蜡烛停止杂念，延请僧人诵读净土经。到五更时，把蜡烛交给弟子元弼，跟随僧人行道。不久，觉得自己手持一支蜡烛，浮在空中行走，看见阿弥陀佛接引到自己手掌上，遍事诸佛。一会儿醒来，高兴地说：“我凭一夜的观念，便蒙受接引。”第二天，又在空中看见佛菩萨。对元弼说：“佛来了。”随即抬头向西看，一息之间就去世了。当时正值炎热，身体三天没有变化，异香浓郁。

译慧恭是豫章丰城人，与僧光、慧堪、慧志、慧兰一同立志求学。僧光等人的学问能力不及慧恭，但在净土观想方面却超过他。慧兰对慧恭说：“您虽然勤奋学习、见闻广博，难道不知道经书上说：‘就像给聋子演奏音乐，悦乐的是别人，自己却听不见。’”慧恭回答说：“学习不可停止，谁能还没死就昏昏沉沉像傻子一样呢！”后来过了七年，慧兰等人先去世，临终时都有奇异感应。又过了五年，慧恭病重，说：“大道曲折迂回，何时才能停止。生死去来，我究竟归向何处！”于是磕头流泪如雨，发愿安心修持净土，念头片刻不间断。忽然看见无量寿佛，用金台前来迎接。慧恭登上金台，看见慧兰等人在台上的光明中，告诉他说：“长老往生，已居上品，我们不胜欣慰喜悦，只是遗憾五浊恶世拖延，我们相依得太晚了。”慧恭当天告诉众人，欣然振奋而圆寂，当时是义熙十一年。（《庐山集》中有慧恭道人临终感应的事迹。）

译法安，起初依止慧远大师为弟子。他精妙地讲解佛法，同时修习禅定。他严持戒律，修行尤为精严。义熙年间，新阳邑社有一只猛虎，栖息在神庙树下，前后害死百姓数以百计。法安游历到那个村庄，居民都早早关闭门户，法安于是到树下禅坐。不一会儿，老虎背着人来到，见到法安，惊喜地跳跃伏地。法安便为它说法授戒，不久老虎离去。第二天早晨，居民见到法安，认为他是神人，相继礼拜敬奉。于是改神庙为寺院，请法安居住。周围的田园，都舍施作为寺院的产业。法安曾想绘制佛像，需要铜绿，担心无法得到。忽然梦见一人跪在床前说：“这里下面有铜钟。”醒来立即挖掘，果然得到两口钟。取铜绿制成佛像，并用铜帮助慧远大师铸造佛像。后来不知他的下落。

阙公则，加入庐山白莲社。他去世后，有同社的人到洛阳白马寺，夜间为阙公则修设忌日祭祀。忽然一时间林木殿宇，都变成金色。空中有声音说：“我是阙公则，祈愿往生极乐世界，现在已经得生。”说完便不见踪影。

陆修静，吴兴人。早年成为道士，在庐山设立道馆。当时慧远法师居住在东林寺，那里流泉环绕寺院，向下流入溪中。每次送客经过这里，总有老虎号叫，因此命名为“虎溪”。后来送客，未曾越过虎溪。唯独陶渊明与陆修静到来，谈论道义契合，不觉越过了溪，于是相视大笑，世间流传为《三笑图》。宋泰始三年，他在京师去世，赐谥号“简寂”，将他的故居改为道观。（《云笈七籤》本传记载，说是元徽五年去世。）

不入社诸贤传

陶潜，字渊明（又字元亮），是晋朝大司马陶侃的曾孙。年少时胸怀高尚志向，撰写《五柳先生传》来自况，当时的人认为是真实记录。起初担任建威参军，对亲朋好友说：“暂且想通过做官获取俸禄，作为归隐田园的资用。”主管官员听说后，任命他为彭泽令。郡里派遣督邮到县，官吏禀报：“应该束带整肃去见他。”陶潜叹息说：“我不能为了五斗米折腰，恭敬地侍奉乡里小人！”于是解下印绶离开县任，便写了《归去来兮辞》。等到宋朝接受禅让，他自认为是晋朝宰辅的后代，耻于再向异代屈身，居住在浔阳柴桑，与周续之、刘遗民用都不应召出仕，世间号称“浔阳三隐”。他曾说：“夏天空闲时，高卧在北窗之下，清风飒飒吹来，自认为是羲皇上人。”他本性不懂音乐，收藏一张素琴，琴弦琴徽都不具备。每次朋友聚会饮酒，就抚琴应和说：“只要识得琴中的意趣，何必劳烦琴弦上的声音。”他常往来庐山，让一名门生、两个儿子，抬着竹轿行走。当时慧远法师与各位贤者结社，写信邀请陶渊明，陶渊明说：“如果允许喝酒就去。”答应后，他便前往，忽然皱眉离去。宋元嘉四年去世，世间号称“靖节先生”。

谢灵运，祖父谢玄对晋朝有功，谢灵运是康乐公主的孙子，继承封爵康乐公，文章为江左第一（应为“江左”，指金陵）。他常穿木屐，上山时去掉前齿，下山时去掉后齿。寻山登山，必定到达幽深险峻之处。到庐山，一见慧远大师，肃然心服。于是就在寺中筑台，翻译《涅槃经》，凿池种植白莲。当时慧远大师、各位贤者，共同修持净土法门，因此号称白莲社。谢灵运曾请求加入社团，慧远大师因为他心念杂乱而阻止他。

范宁，字武子，笃志好学，通晓博览。当时浮华虚诞之风相互煽动，儒雅之风日渐衰微。范宁认为其源头始于王弼、何晏，这两人的罪过，比夏桀、商纣还深，于是著论批评他们。多次升迁至中书侍郎，朝廷有疑难争议，就咨询访问他。外调补任豫章太守，大力设立学校，兴建学台，功用更加广泛。刺史王凝之上书弹劾，他获罪免官回家。慧远大师邀请他加入社团，而范宁最终未能前往。

录自《佛祖统纪》卷二十六，以《续藏》中的《东林十八高贤传》参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