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十七史百将传 [宋]张预 著
卷 一
●周齐太公
太公望吕尚者,东海上人。先祖尝封于吕,本姓姜氏,从其封姓,故曰吕尚。吕尚盖尝穷困年老矣,以渔钓于周西伯。西伯将出猎,卜之曰:“所获非熊非螭,非虎非罴,所获霸王之辅。”西伯猎,果遇太公于渭之阳,与语,大说,曰:“自吾先君太公望子久矣。”故号曰太公望。载与俱归,立为师。或曰:吕尚隐海滨,周西伯拘 里,散宜生、闳夭素知而招吕尚,三人者求美女奇物献之于纣,以出西伯。西伯归,与吕尚阴谋修德以倾商政。其事多兵权与奇计,故当世之言兵及周之阴权,皆宗太公为本谋。文王崩,武王欲修文王业,师行师尚父。将伐纣,卜龟兆不吉,风雨暴至。群公尽惧,唯太公强之,遂行。武王已平商,而封师尚父于齐。
孙子曰:“明君贤将能以上智为间者,必成大功。”周宗太公阴权而兴王业是也。
●吴孙武
孙武子者,齐人也。以兵法见于吴王阖庐,阖庐曰:“子之十三篇,吾尽观之矣,可以小试勒兵乎?”对曰:“可。”庐曰:“可试以妇人乎?”曰:“可。”于是许之,出宫中美人得百八十人。孙子分为二队,以王之宠姬二人各为队长,皆令持戟,令之曰:“汝知而心与左右手背乎?”妇人曰:“知之。”孙子曰:“前则视心,左视左手,右视右手,后即视背。”妇人曰:“诺。”约束既布,乃设_钺,即三令五申之,于是鼓之右,妇人大笑。孙子曰:“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复三令五申而鼓之左,妇人复大笑。孙子曰:“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既已明而不如法者,吏士之罪也。”乃欲斩左右队长。吴王从台上观见且斩爱姬,大骇,使使下令曰:“寡人已知将军能用兵矣,寡人非此二姬,食不甘味,愿勿斩也。”孙子曰:“臣既已受命为将,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遂斩队长二人。于是复鼓之,妇人左右、前后、跪起皆中规矩绳墨,无敢出声。于是孙子使使报王曰:“兵既整齐,王可试下观之。唯王所欲用之,虽赴水火犹可也。”吴王曰:“将军罢休就舍,寡人不愿下观。”孙子曰:“王徒好其言,不能用其实。”于是阖庐知孙子能用兵,卒以为将,西破强楚入郢,北威齐晋,显名诸侯,孙子与有力焉。
孙子曰:“法令孰行。”又曰:“君命有所不受。 ”武之斩二队长是也。
●越范蠡
范蠡,越人也。吴王夫差日夜勒兵,且以报越,越欲先吴未发往伐之。范蠡谏曰:“不可。臣闻兵者,凶器也;战者,逆德也;争者,事之末也。阴谋逆德、好用凶器,试身于所末,上帝禁之,行者不利。”越王曰:“吾已决之矣。”遂兴师。吴王闻之,悉发精兵击越,败之夫椒。越王乃以余兵五千人保栖于会稽。吴王追而围之,越王谓范蠡曰:“以不听子,故至于此。为之奈何?”蠡对曰:“持满者与天,定倾者与人,节事者以地。卑辞厚礼以遣之,不许,而身与之市。”勾践曰:“诺。”乃令大夫种行成于吴,膝行顿首曰:“君王亡臣勾践使陪臣种敢告下执事:勾践请身为臣,妻为妾。”吴王将许之,子胥言于吴王曰:“天以越赐吴,勿许也。”种还以报勾践。勾践欲杀妻子,燔宝器,触战以死。种止勾践曰:“夫吴太宰 贪,可诱以利,请间行言之。”于是勾践乃以美女宝器令种间献吴太宰 , 受,乃见大夫种于吴王。种顿首言曰:“愿大王赦勾践之罪,尽入其宝器。不幸不赦,勾践将杀其妻子,燔其宝器,悉五千人触战,必有当也。”▯因说吴王曰:“越已服为臣,若将赦之,此国之利也。”吴王将许之,子胥谏,弗听,卒赦越罢兵而归。勾践反国,乃苦身焦思,置胆于坐,坐卧即仰胆,饮食亦尝胆也,曰:“女忘会稽之耻耶?”身自耕作,夫人自织,食不加肉,衣不重采,与百姓同其劳。欲使范蠡治国政,蠡对曰:“兵甲之事,种不如蠡;镇抚国家,亲附百姓,蠡不如种。”于是举国政
译《十七史百将传》 [宋]张预 著
卷 一
●周齐太公
太公望吕尚,是东海一带的人。他的祖先曾经受封于吕地,原本姓姜,跟随封地的姓氏,所以叫吕尚。吕尚大概曾经穷困潦倒、年事已高,在周西伯那里钓鱼。西伯将要外出打猎,占卜说:“所获之物不是熊也不是螭,不是虎也不是罴,所获的是霸王之业的辅佐者。”西伯打猎,果然在渭水北岸遇到了太公,与他交谈,非常高兴,说:“我的先君太公盼望您很久了。”所以号称太公望。用车载着他一起回去,立他为师。有人说:吕尚隐居在海滨,周西伯被拘禁在羑里,散宜生、闳夭一向了解吕尚并招揽他,这三个人寻求美女奇珍献给纣王,以此救出西伯。西伯归来后,与吕尚暗中谋划修养德行以颠覆商朝的政治。他们的事情多涉及军事权谋和奇计,所以当时谈论军事以及周朝暗中权谋的人,都推崇太公为根本谋略家。文王去世,武王想要继承文王的事业,尊太公为尚父。将要讨伐纣王时,占卜龟甲兆象不吉利,风雨突然大作。群臣都很恐惧,只有太公极力主张出兵,于是出发。武王已经平定商朝,将尚父封在齐地。
孙子说:“英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将领,能够用上等智慧的人做间谍的,必定能成就大功。”周朝推崇太公的暗中权谋而兴起王业,就是这样的例子。
●吴孙武
孙武,是齐国人。凭借兵法拜见吴王阖庐,阖庐说:“你的十三篇兵法,我都看过了,可以小规模地试验一下指挥军队吗?”回答说:“可以。”阖庐说:“可以用妇女来试验吗?”回答说:“可以。”于是阖庐答应了他,从宫中选出美女一百八十人。孙子将她们分为两队,让吴王宠爱的两位姬妾分别担任队长,都让她们拿着戟,命令说:“你们知道你们的心和左右手背吗?”妇女们说:“知道。”孙子说:“向前就看心,向左看左手,向右看右手,向后就看背。”妇女们说:“是。”号令部署完毕,于是设置钺斧,再三告诫申明命令,于是击鼓命令向右,妇女们大笑。孙子说:“号令不明确,命令不熟悉,这是将领的罪过。”再次再三告诫申明命令后击鼓命令向左,妇女们又大笑。孙子说:“号令不明确,命令不熟悉,是将领的罪过。已经明确却不按法令执行的,是官吏和士兵的罪过。”于是想要斩杀左右队长。吴王从台上观看,见将要斩杀爱姬,非常惊骇,派人下令说:“我已经知道将军善于用兵了,我没有这两名姬妾,吃饭都不香甜,希望不要斩杀她们。”孙子说:“我既然已经受命担任将领,将领在军队中,君主的命令有的可以不接受。”于是斩杀了两名队长。于是再次击鼓,妇女们向左、向右、向前、向后、跪下、起立都符合规矩法度,没有人敢出声。于是孙子派人报告吴王说:“军队已经整齐,大王可以下来观看。无论大王想如何使用她们,即使赴汤蹈火也可以了。”吴王说:“将军停止吧,回营去,我不愿下来观看。”孙子说:“大王只是喜欢我的言论,不能实行我的主张。”于是阖庐知道孙子善于用兵,最终任命他为将领,向西攻破强大的楚国进入郢都,向北威慑齐国和晋国,在诸侯中显扬名声,孙子对此有很大功劳。
孙子说:“法令谁能够执行。”又说:“君命有所不受。”孙子斩杀两名队长就是这样的例子。
●越范蠡
范蠡,是越国人。吴王夫差日夜操练军队,准备报复越国,越国想要趁吴国尚未发动进攻时先前往讨伐它。范蠡劝谏说:“不可以。我听说兵器,是凶险的工具;战争,是违背道德的行为;争斗,是事情中下策。暗中谋划违背道德、喜欢使用凶险工具,将自己置身于下策之中,上天禁止这样做,实行的人不会有利。”越王说:“我已经决定了。”于是发动军队。吴王听说后,出动全部精锐军队攻击越国,在夫椒打败了越国。越王于是率领剩下的五千士兵退守栖身于会稽。吴王追击并包围了他们,越王对范蠡说:“因为不听你的话,所以到了这个地步。该怎么办呢?”范蠡回答说:“保持满盈要顺应天意,安定倾覆要依靠人力,节制事务要依据地利。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去派遣使者,如果不答应,就亲自去侍奉他们。”勾践说:“好。”于是命令大夫文种到吴国求和,跪着前行叩头说:“君王亡国的臣子勾践派遣陪臣文种敢向您的下属禀告:勾践请求做臣子,妻子做妾。”吴王将要答应,伍子胥对吴王说:“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不要答应。”文种回来报告勾践。勾践想要杀死妻子儿女,烧毁宝器,拼死作战。文种阻止勾践说:“吴国太宰伯嚭贪婪,可以用利益诱惑他,请让我私下进去对他说明。”于是勾践就用美女宝器让文种私下献给吴国太宰伯嚭,伯嚭接受了,于是让大夫文种面见吴王。文种叩头说:“希望大王赦免勾践的罪过,全部献入他的宝器。如果不幸不赦免,勾践将杀死他的妻子儿女,烧毁他的宝器,率领全部五千人拼死作战,必定会有所抵挡。”又对吴王说:“越国已经屈服做臣子,如果将要赦免他,这对国家是有利的。”吴王将要答应,伍子胥劝谏,吴王不听,最终赦免了越国,撤兵回国。勾践回到国内,于是刻苦自励,焦思苦想,把苦胆放在座位上,坐卧时就仰头看苦胆,饮食时也尝苦胆,说:“你忘记会稽的耻辱了吗?”亲自耕种,夫人亲自织布,吃饭不加肉,穿衣不穿两层丝绸,与百姓同甘共苦。想要让范蠡治理国家政务,范蠡回答说:“军事方面,文种不如我;安抚国家,亲近百姓,我不如文种。”于是举国政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