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一

译勾践派大夫文种留守，让范蠡作为人质前往吴国。两年后，吴国放范蠡回国。勾践从会稽返回七年，抚慰他的士众百姓，士众百姓都想借此向吴国报仇。大夫逢同劝谏说：“凶猛的鸟在捕击时，必定隐藏它的形迹。现在吴国的军队攻打齐国、晋国，对楚国、越国怨恨极深，名声显赫于天下，实际上危害周王室，德行浅薄而功业众多，必定放纵自己而骄傲自满。为越国谋划，不如结交齐国，亲近楚国，依附晋国，以此来助长吴国的势力。吴国的志向宏大，必定轻率作战，这样我们联合他们的权谋，让三国攻打他们，越国承接他们的疲敝，就可以战胜他们了。”勾践说：“好。”过了两年，吴王将要攻打齐国，伍子胥劝谏说：“不可以。我听说勾践吃饭不讲究美味，与百姓同甘共苦，这个人如果不死，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吴王不听，于是攻打齐国，在艾陵打败了齐军。越国大夫文种说：“我观察吴王的政令已经骄横了，请让我试着借粮来占卜他的心意。”于是请求借粮，吴王想借给他，伍子胥劝谏不要借，吴王最终还是借给了越国。太宰嚭谗毁伍子胥说：“伍员外表忠诚而内心残忍，别人杀了他的父兄他都不顾，怎么能顾念大王？大王先前想攻打齐国，伍员强行劝谏，后来有了战功，因此反而怨恨大王。大王如果不防备伍员，伍员必定作乱。”于是赐给伍子胥属镂剑让他自杀。勾践召见范蠡说：“吴国已经杀了伍子胥，阿谀奉承的人很多，可以行动了吗？”范蠡回答说：“还不行。”到了第二年春天，吴王北上在黄池与诸侯会盟，吴国的精锐部队跟随吴王，只有老弱残兵和太子留守国内。勾践再次询问范蠡，范蠡说：“可以了。”于是出动熟悉水战的士兵两千、训练有素的战士四万、君子六千、各种御手千人去攻打吴国，吴军战败，于是杀死了吴国太子。吴国向吴王告急，吴王正在黄池与诸侯会盟，害怕天下人知道这件事，于是隐瞒不报。吴王在黄池结盟后，就派人带着厚礼请求与越国讲和，越国自估量也不能灭掉吴国，于是与吴国讲和。这之后四年，越国再次攻打吴国，吴国的士众百姓疲惫困顿，轻锐之师全部死在齐国、晋国，而越国大败吴军，于是留下来包围吴国。三年后，吴军战败，越国于是再次把吴王围困在姑苏山上。吴王派公孙雄脱去上衣，跪着前行，请求与越王讲和，说：“孤臣夫差敢向大王倾诉肺腑，昔日曾在会稽得罪大王，夫差不敢违抗命令，得以与君王讲和而回国。现在君王屈尊前来诛杀孤臣，孤臣唯命是从，或许大王也想像会稽那样赦免孤臣的罪过吧？”子耕畜，候时转物，逐什一之利润。没过多久，就积累了亿万的家产。范蠡三次迁徙，闻名于天下，并非随意离去而已，他所停留的地方必定成名，最终老死在陶地。

译孙子说：“耗尽国力财力，诸侯就会趁着你的衰败而兴起。”范蠡趁着吴国在黄池会盟时去攻打它，就是如此。又说：“国君的命令有的可以不接受。”范蠡说已经掌管政事而驱逐吴国使者，就是这种情况。

孙膑出生在阿、甄一带，是孙武的后代子孙。孙膑曾经和庞涓一起学习兵法。庞涓既然侍奉魏国，得以担任惠王的将军，却自认为才能比不上孙膑，于是暗中派人召孙膑。孙膑到了，庞涓担心他比自己贤能，忌恨他，就按照法律刑罚砍断他的双脚并在脸上刺字，想隐藏他不让世人看见。齐国的使者来到魏国，孙膑以刑徒的身份私下拜见，游说齐国使者。齐国使者认为他是奇才，偷偷用车载着他回到齐国，齐国将领田忌高兴地把当客人对待。田忌多次和齐国的各位公子赛马下重注，孙膑看到他们的马脚力相差不大，马有上、中、下三等。于是孙膑对田忌说：“您只管下重注，我能让您获胜。”田忌相信并认为确实如此，就和齐王以及各位公子于是下了千金的赌注。等到临近比赛，孙膑说：“现在用您的下等马对付他的上等马，用您的上等马对付他的中等马，用您的中等马对付他的下等马。”等跑完三场比赛，田忌输了一场而赢了两场，最终赢得了齐王的千金。于是田忌向威王推荐孙膑，威王向他请教兵法，于是把他当作老师。后来魏国攻打赵国，赵国危急，向齐国请求救援。齐威王想任命孙膑为将领，孙膑推辞说：“受过刑的人，不可以。”于是就以田忌为将领，而孙膑为军师，坐在辎重车中出谋划策。田忌想率领军队去赵国，孙膑说：“解开杂乱纠缠的丝线不靠用手去抓，解救打架的人不靠亲自去搏斗，攻击要害打击空虚，形势受到限制，自然就会解脱了。现在魏国、赵国互相攻打，轻装精锐的士兵必定在境外耗尽，老弱残兵在国内疲敝。您不如率领军队快速奔袭大梁，占据它的交通要道，冲击它正空虚的地方，他们必定会放弃赵国而自救，这样我们一举解除了赵国的包围而趁着魏国的衰败获利。”田忌听从了他的建议。魏国果然离开邯郸，和齐军在桂陵交战，大败魏军。后来魏国和赵国攻打韩国，韩国向齐国紧急告急。齐国派田忌率领军队前往，直扑大梁。魏将庞涓听说后，离开韩国回国。孙膑对田忌说：“那三晋的军队向来悍勇而轻视齐国，齐国号称怯懦。善于作战的人，会顺着这种形势而利于引导。兵法说：奔袭百里去争取利益的会使主将受挫，奔袭五十里去争取利益的军队只有一半能到达。让齐军进入魏国境内时设十万个灶，第二天设五万个灶，又第二天设两万个灶。”庞涓行军三天，非常高兴，说：“我本来就知道齐军怯懦，进入我国境内三天，士兵逃亡的就超过一半了。”于是抛弃步兵，和他的轻装精锐部队加倍速度并行追赶。孙膑估计他们的行程，傍晚应当到达马陵。马陵道路狭窄而且两旁多有险阻，可以埋伏军队。于是砍倒大树，削去树皮露出白色并写上字说：“庞涓死在这棵树下！”于是命令齐军中善于射箭的一万弓弩手在道路两旁埋伏，约定傍晚看见火光举起就一起发射。庞涓果然夜里到达砍树的地方，看见白字就点火把照明，没读完字，齐军万弩齐发，魏军大乱互相失散。庞涓自知智谋用尽军队失败，于是自刎，说：“终究成就了这小子的名声。”齐国于是趁着胜利，全部击溃魏军，俘虏魏太子申回国。孙膑因此名扬天下，世代流传他的兵法。

孙子说：“攻击他必定救援的地方。”孙膑命令田忌奔袭大梁从而解除了赵国的包围。又说：“勇敢和怯懦，是由形势决定的。”孙膑趁着魏国轻视齐国而减少灶数来显示怯懦，就是这种情况。

司马穰苴，是田完的后代。齐景公时，晋国攻打阿、甄而燕国侵犯黄河沿岸，齐军战败，景公对此感到忧虑。晏婴于是推荐田穰苴说：“穰苴虽然是田氏的庶出子孙，但他文能团结众人，武能威慑敌人，希望君主试用他。”景公召见穰苴和他谈论军事，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将军，率领军队抵御燕、晋的军队。穰苴说：“我向来地位卑贱，君主把我从平民中提拔，置于大夫之上，士兵尚未归附，百姓不信任，人微权轻。希望能得到君主的宠臣、国家所尊重的人，来担任监军才可以。”于是景公答应了他，派庄贾前往。穰苴告辞后，和庄贾约定说：“明天中午在军门集合。”穰苴先驾车到达军营，树立标杆和漏壶等待庄贾。庄贾向来骄横尊贵，认为统率的是自己的军队，而自己只是监军，不太着急。亲戚左右为他送行，留他饮酒，到了中午庄贾还没到。穰苴就推倒标杆砸碎漏壶，进入军营整顿军队申明约束。约束既定，傍晚时分庄贾才到。穰苴说：“为什么迟到？”庄贾谢罪说：“不才的大夫亲戚为我送行，所以停留。”穰苴说：“将领接受命令的那天，就忘记自己的家；面临军队的约束，就忘记自己的亲人；击鼓进军紧急时，就忘记自己的性命。现在敌国深入侵犯，国内骚动，士兵在边境暴露，君主睡不安席、吃不下饭，百姓的性命都系在您身上，说什么送行呢？”召来军法官问说：“军法规定：约定时间而迟到的，怎么办？”回答说：“应当斩首。”庄贾害怕，派人飞报景公请求救援。使者已经出发，还没回来，于是就把庄贾斩首示众三军，三军的士兵都震惊战栗。过了很久，景公派遣使者拿着符节赦免庄贾，驰马进入军中。穰苴说：“将领在军中，君主的命令有的可以不接受。”问军法官说：“军中不准驰马，现在使者驰马，怎么办？”军法官说：“应当斩首。”使者非常害怕。穰苴说：“君主的使者不可以杀。”于是斩了使者的仆从、车左边的马

译斩了马匹的左骖马，用来向全军示众。派遣使者回报，然后才出发。士兵驻扎安营，挖井生灶，饮食起居，探视疾病，医药治疗，他都亲自抚慰慰问。全部拿出将军的资财粮饷犒赏士兵，自己与士兵平分粮食，特别照顾那些瘦弱的人。三天之后才整顿军队，生病的人都请求出战，争相奋勇为他赴战。晋军听到这个消息，就撤军离去；燕军听到这个消息，渡过黄河解围而去。于是追击他们，于是收复了丢失的境内原有疆土，然后率军回国。还没到国都，就解除军队编制，放松军纪约束，举行誓盟仪式后才进入城邑。齐景公和各位大夫到郊外迎接，慰劳军队，完成礼仪，然后才返回寝宫。接见穰苴后，尊他为太司马。田氏在齐国的地位日益尊贵。不久，大夫鲍氏、高国等人嫉妒他，在景公面前进谗言。景公罢免了穰苴，穰苴发病而死。后来，齐威王用兵树立威势，大力推行穰苴的兵法，诸侯都来朝见齐国。齐威王派大夫追溯论述古代的司马兵法，并将穰苴的事迹附在其中，因此称为《司马穰苴兵法》。

译孙子说：“用仁义来教导士兵，用刑罚来统一行动。”穰苴在文治上能团结众人，在武功上能威慑敌人。孙子又说：“法令是否得到执行。”穰苴斩杀庄贾来向三军示众，就是这一点的体现。孙子又说：“不通过战斗就使敌人的军队屈服。”穰苴的士兵争相奋勇作战，燕国和晋国的军队因此撤退离去，就是这一点的体现。

魏国的吴起

吴起是卫国人，喜欢用兵。他曾经师从曾子，侍奉鲁国国君。齐国攻打鲁国，鲁国想任命吴起为将。吴起娶了齐国女子为妻，鲁国国君因此怀疑他。吴起这时想成就名声，于是杀掉了自己的妻子，以表明自己不与齐国勾结。鲁国最终任命他为将，他率军攻打齐国，大败齐军。鲁国有人诋毁吴起说：“吴起这个人，猜忌残忍。他年轻时家产千金，游历求仕没有成功，于是散尽家财，乡里人都嘲笑他。吴起杀掉了三十多个诽谤自己的人，然后向东走出卫国城门。他与母亲诀别，咬破手臂发誓说：‘我不做卿相，就不回卫国。’于是侍奉曾子。过了不久，他的母亲去世，吴起最终没有回去。曾子轻视他，与吴起断绝关系。吴起于是到鲁国学习兵法，来侍奉鲁国国君。鲁国国君怀疑他，吴起杀妻以求得将位。鲁国是个小国，却有了战胜的名声，那么诸侯就会图谋鲁国了。况且鲁国和卫国是兄弟之邦，而国君任用吴起，这是抛弃卫国啊。”鲁国国君怀疑他，辞退了吴起。吴起这时听说魏文侯贤明，想侍奉他。文侯问李克说：“吴起是个什么样的人？”李克说：“吴起贪婪又好色，然而用兵打仗，司马穰苴也不能超过他。”于是任命他为将，攻打秦国，攻下五座城池。吴起做将领，与地位最低的士兵穿一样的衣服，吃一样的食物，睡觉不铺席子，走路不骑马乘车，亲自背着粮食，与士兵分担劳苦。士兵有患毒疮的，吴起为他吸吮脓血。士兵的母亲听说后哭了，别人说：“你的儿子是个士兵，将军亲自为他吸吮毒疮，你为什么哭呢？”母亲说：“不是这样。往年吴公为他父亲吸吮毒疮，他父亲作战时毫不退缩，于是战死在敌手。现在又吸吮他儿子的毒疮，我不知道他死在哪里了，所以哭他。”文侯因为吴起善于用兵，廉洁公平，竭尽所能赢得士兵的心，于是任命他为西河守，来抵御秦国和韩国。魏文侯去世后，吴起侍奉他的儿子武侯。武侯乘船顺西河而下，到了河流中央，回头对吴起说：“山河险固，多么美好啊，这是魏国的宝贝。”吴起回答说：“在于德行而不在于险要。从前三苗氏左边是洞庭湖，右边是鄱阳湖，不修德义，被大禹灭掉。夏桀居住的地方，左边是黄河和济水，右边是华山，伊阙在南面，羊肠坂在北面，施政不仁，被商汤流放。商纣的国家，左边是孟门山，右边是太行山，常山在北面，黄河经过南面，施政不德，被周武王杀死。由此看来，在于德行而不在于险要。如果君主不修德行，船里的人都会变成敌国的人。”武侯说：“好。”于是封吴起为西河守，很有声望。魏国设置相国，相国是田文，吴起不高兴，对田文说：“请让我与你比较功劳，可以吗？”田文说：“可以。”吴起说：“统率三军，使士兵乐于效死，敌国不敢图谋，你和我相比谁强？”田文说：“不如你。”吴起说：“管理百官，亲近万民，充实府库，你和我相比谁强？”田文说：“不如你.”吴起说：“守卫西河而秦军不敢向东进犯，韩国、赵国宾服顺从，你和我相比谁强？”田文说：“不如你。吴起说：“这三方面你都比我差，而职位却在我之上，为什么呢？”田文说：“君主年少，国家人心疑惧，大臣未归附，百姓不信任。在这个时候，把国家托付给你呢，还是托付给我呢？”吴起沉默了很久说：“托付给你。”田文说：“这就是我职位在你之上的原因。”田文死后，公叔担任相国，娶了魏国公主，并忌恨吴起。公叔的仆人说：“吴起容易除掉。”公叔说：“怎么办？”他的仆人说：“吴起为人廉洁而自喜名声，您先对武侯说：‘吴起是贤人，而魏国国土小，又与强大的秦国接壤，我私下担心吴起没有留在魏国的心。’武侯就说：‘怎么办？’您就对武侯说：‘试着把公主嫁给他，吴起有留在魏国的心就一定会接受，没有留在魏国的心就一定会推辞，以此来占卜。’您于是召吴起并与他一同回家，就让公主发怒而轻视您。吴起看到公主轻视您，就一定会推辞。”于是吴起看到公主轻视魏国相国，果然推辞了魏武侯。武侯怀疑他，不再信任他。吴起害怕获罪，于是离开，就到了楚国。楚悼王一向听说吴起贤能，吴起到后就被任命为楚相，明确法令，废除不急之务的官职，废除公族中疏远的人，用来抚养战斗的士兵，重点在于强兵，破除纵横游说之人的言论。于是向南平定百越，向北臣服陈国、蔡国，击退三晋，向西讨伐秦国，诸侯担忧楚国的强大。所以楚国的贵族，都想害死吴起。等到悼王去世，宗室大臣作乱杀死了吴起。

孙子说：“看待士兵像爱护儿子一样，所以可以和他们一起赴死。”吴起与士兵分担劳苦，就是这一点的体现。孙子又说：“辅佐周密则国家一定强盛。”吴起守卫西河而秦军不敢向东进犯，就是这一点的体现。

秦国的白起

白起是郿县人，善于用兵。侍奉秦昭王，在伊阙攻打韩国、魏国，斩首二十四万，又俘虏了他们的将领公孙喜。攻打魏国，攻下它，夺取大小城池六十一座。攻打赵国，攻下光狼城。攻打楚国，攻下郢都，楚王向东逃跑迁都到陈。秦国任命白起为武安君。又攻打魏国，攻下华阳，赶走了芒卯，而俘虏了三晋的将领，斩首十三万。与赵国将领贾偃作战，淹

译秦军二万人驻扎在河内。进攻韩国，攻克五座城池，斩首五万人。攻打韩国的野王，野王投降秦国，上党通往韩国的道路被切断，上党郡守冯亭与百姓谋划说：“通往韩国的道路已经断绝，韩国必定无法再保护我们。秦军一天天逼近，韩国无力救援。不如将上党献给赵国，赵国如果接受我们，秦国发怒必定攻打赵国。赵国遭受战祸必定亲近韩国，韩国与赵国联合，就可以抵挡秦国。”于是派人报告赵国，赵孝成王与平阳君、平原君商议。平阳君说：“不如不接受，接受了，灾祸比所得到的利益更大。”平原君说：“无缘无故得到一个郡，接受它有利。”赵国接受了上党，于是封冯亭为华阳君。秦国派左庶长王龁攻打韩国，夺取上党。上党百姓逃往赵国，赵国军队驻扎在长平以安抚和据守上党百姓。于是秦国攻打赵国，赵国派廉颇率领军队。赵军士兵侵犯秦军侦察兵，秦军侦察兵斩杀赵军副将茄，攻陷赵军阵地，夺取两座关隘和四名尉官。赵军修筑壁垒防守。秦国又攻打赵军壁垒，夺取两名尉官，击溃赵军阵型，夺占西面壁垒。廉颇坚守壁垒以等待秦军，秦军多次挑战，赵军不出战。赵王多次以此责备廉颇，而秦相应侯又派人携带千金到赵国进行反间活动，说：“秦国所厌恶的，只害怕马服君的儿子赵括担任将领罢了。廉颇容易对付，而且快要投降了。”赵王既因廉颇军队多有伤亡、多次战败又坚守壁垒不敢出战而愤怒，又听到秦国的反间之言，于是派赵括代替廉颇率领军队攻打秦国。秦国听说马服君的儿子担任将领，就暗中派武安君白起担任上将军，而王龁担任副将，命令军中敢泄露武安君担任将领的人斩首。赵括到达后就出兵攻打秦军，秦军假装败退逃跑，布置两支奇兵以劫持赵军。赵军追逐获胜的秦军追到秦军壁垒前，壁垒坚固拒守无法攻入。而秦军奇兵二万五千人切断赵军后路，另一支五千骑兵的军队切断赵军与壁垒之间的联系。赵军被分为两部分，粮道断绝，秦军派出轻装部队攻击他们。赵军作战不利，于是修筑壁垒坚守以等待救兵到来。秦王听说赵军粮道断绝，亲自前往河内，赐给百姓爵位各一级，征发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全部到长平，阻断赵国救兵和粮食。赵军士兵断粮四十六天，都在内部暗中互相残杀食用，后来攻打秦军壁垒想要突围，分成四队，四五次反复冲击，都无法突围。赵军将领赵括亲自率领精锐士卒搏战，秦军射杀赵括。赵括军队战败，士兵四十万人投降武安君。武安君谋划说：“先前秦国已经攻克上党，上党百姓不愿做秦国人而归附赵国，赵军反复无常，如果不全部杀光，恐怕会作乱。”于是用欺诈手段将他们全部活埋，只遣返年幼的二百四十人回赵国，前后斩首和俘虏共四十五万人。赵国人大为震惊。秦国重新平定上党郡。秦国分兵为两路：王龁攻打皮牢，攻克它；司马梗平定太原。韩国、赵国恐惧，派苏代携带重金游说秦相应侯说：“武安君擒获马服君的儿子了吗？”回答说：“是的。”又说：“那么包围邯郸了吗？”回答说：“是的。”“武安君为秦国战胜攻取七十多座城池，即使周公、召公、吕望的功劳也不超过这个了。现在赵国灭亡，秦王即位，武安君必定成为三公，您能位居他之下吗？即使不想位居他之下，也必然不得已。秦国曾经攻打韩国包围邢丘、围困上党，上党百姓都反叛归附赵国，天下人不乐意为秦国民众的日子已经很久了。现在灭亡赵国，北地归入燕国，东地归入齐国，南地归入韩国、魏国，那么您所得到的民众没有多少人？所以不如趁机割地求和，不要成全武安君的功劳。”于是，应侯对秦王说：“秦军疲劳，请答应韩国、赵国割地求和，并且让士兵休整。”秦王听从了，割让韩国的垣雍、赵国六座城池以求和。武安君听说后，从此与应侯产生嫌隙。秦国再次发兵派五大夫王陵攻打赵国邯郸，这时武安君生病不能出行。王陵攻打邯郸略有战果，秦国增派军队协助王陵，王陵军队损失五个校尉。武安君病愈，秦王想派武安君代替王陵率领军队。武安君说：“邯郸实在不容易攻克，况且诸侯救兵一天天到来，诸侯怨恨秦国的日子已经很久了。现在秦国虽然击溃长平赵军，但秦军死者过半，国内空虚，远离祖国跨越山河去争夺别人的国都，赵国在内部抵抗，诸侯在外部攻打，击破秦军是必然的。不可以。”秦王亲自命令他不执行，于是派应侯去请他。武安君最终推辞不肯出行，于是称病。秦王派王龁代替王陵率领军队，八九月包围邯郸，无法攻克。楚国派春申君及魏公子率领数十万军队攻打秦军，秦军多有伤亡。武安君说：“秦国不听我的计策，现在怎么样了呢？”秦王听说后，愤怒，强迫武安君起来。武安君于是称病重，应侯去请他，他不起来。于是免去武安君的官职贬为平民，将他迁往阴密。武安君生病不能行走。过了三个月，诸侯攻打秦军紧急，秦军多次退却，使者天天到来。秦王于是派人命令白起不得留在咸阳。武安君出发后，走出咸阳西门十里，到达杜邮。秦昭王与应侯、群臣商议说：“白起被贬迁，他的心意尚且快快不服，有怨言。”秦王于是派使者赐剑让他自裁。武安君拿起剑将要自刎，说：“我有什么罪过于天而落到这个地步呢！”过了很久，说：“我本来就该死，长平之战赵军投降的数十万人，我欺诈而全部活埋他们，这足以死罪。”于是自杀。秦国人怜悯他，乡邑都祭祀他。

译孙子说：“用利益调动敌人，用主力等待敌人。”乐毅假装败退引诱赵军，然后用奇兵袭击他们。又说：“诸侯趁着它的疲敝而兴起。”乐毅说赵国在内部响应，诸侯在外部攻打，就是这种情况。

●秦王翦

王翦，是频阳东乡人。年轻时喜好军事。秦始皇攻打赵国，一年多就攻克了赵国，赵王投降，全部平定赵国土地设置为郡。燕国派荆轲到秦国做刺客，秦王派王翦攻打燕国，燕王喜逃到辽东，王翦于是平定燕国蓟地后返回。秦国派王翦的儿子王贲攻打楚国，楚军战败。回来攻打魏国，魏王投降，于是平定了魏国土地。秦始皇已经消灭了韩、赵、魏三国，赶走了燕王，并且多次打败楚军。秦国将领李信，年轻壮勇，曾经率领几千士兵追赶燕太子丹，最终打败并抓获了太子丹。始皇认为他贤能勇敢，于是始皇问李信：“我想要攻取楚国，将军估计需要多少人足够？”李信说：“不超过二十万人。”始皇问王翦，王翦说：“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说：“王将军老了，为什么这么胆怯呢；李将军果然气势壮勇，他的话是对的。”于是派李信和蒙恬率领二十万军队，向南征伐楚国。王翦的建议没有被采纳，就推托有病回到频阳养老。李信攻打平与，蒙恬攻打寝邑，大败楚军。李信又攻打鄢郢，攻克了它，于是领兵向西，与蒙恬在城父会合。楚军趁机跟随追击，三天三夜不停止休息，大败李信的军队，攻入两个军营，杀死了七名都尉，秦军败逃。始皇听说后，大怒，亲自驾车到频阳，见到王翦道歉说：“我不采纳将军的计策，李信果然使秦军受辱。现在听说楚军一天天向西进逼，将军虽然生病，难道忍心抛弃我吗？”王翦推辞说：“老臣疲病昏乱，希望大王另选贤能的将领。”始皇道歉说：“罢了，将军不要再说了。”王翦说：“大王如果不得已一定要用我，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说：“只听将军的计策罢了。”于是王翦率领六十万军队，始皇亲自送到灞上。王翦出发时，请求赏赐大量良田、住宅、园林和池塘，始皇说：“将军出发了，何必担心贫穷呢？”王翦说：“做大王的将领，有功最终也不能封侯，所以趁大王还看重我，我也及时请求园林池塘作为子孙的产业罢了。”始皇大笑。王翦已经到达关卡，又派使者请求良田五次。有人说：“将军的请求，也太过分了。”王翦说：“不是这样。秦王心胸狭窄且不信任人，现在把秦国的精锐部队全部托付给我，我不多请求田宅作为子孙的产业来坚定自己的地位，反而让秦王坐在那里怀疑我吗？”王翦果然代替李信攻打楚国。楚国听说王翦增加军队而来，就出动全国兵力抵抗秦国。王翦到达后，坚守营垒防守，不肯出战。楚军多次出来挑战，始终不出战。王翦每天让士兵休息洗浴，并且提供好的饮食抚慰他们，亲自与士兵同吃同住。过了很久，王翦派人问：“军中做游戏吗？”回答说：“正在投石跳远。”于是王翦说：“士兵可以用了。”楚军多次挑战而秦军不出战，就领兵向东撤退。王翦于是发兵追击，命令壮士攻击，大败楚军，到达蕲南，杀死了楚军将领项燕。楚军于是败逃，秦国趁着胜利攻占平定了楚国的城邑。一年多后，俘虏了楚王负刍，最终平定楚国土地设置为郡县，于是向南征讨百越的君主。而王翦的儿子王贲与李信攻破平定了燕、齐的土地。秦始皇完全兼并天下，王氏、蒙氏功劳最大，名声流传于后世。秦二世时，王翦和他的儿子王贲都已经死了，又灭掉了蒙氏。陈胜反秦，秦国派王翦的孙子王离攻打赵国，包围赵王和张耳在钜鹿城。有人说：“王离，是秦国的名将，现在率领强大的秦军攻打新建立的赵国，攻克它是必然的。”门客说：“不是这样。做将领三代的必定失败。必定失败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杀戮太多，他们的后代承受这种不祥。现在王离已经是第三代将领了。”过了不久，项羽救赵攻打秦军，果然俘虏了王离。

孙子说：“懂得根据兵力多少而使用的人获胜。”王翦说攻打楚国应当用六十万人。又说：“谨慎休养不要劳累，集中士气积蓄力量。”王翦坚守营垒让士兵休息，等到士兵能投石跳远后才使用他们，就是这种情况。

●燕乐毅

乐毅，他的祖先叫乐羊，做魏文侯的将领，攻打夺取中山国，文侯把灵寿封给他，子孙因此在那里安家。乐毅贤能，喜好军事。齐国大败燕国，燕昭王怨恨齐国，没有一天忘记报复齐国。于是他降低身份礼贤下士，先以礼对待郭隗来招揽贤才。乐毅这时作为魏昭王的使者出使燕国，燕王以宾客之礼对待他，于是乐毅委身侍奉燕昭王被任命为亚卿。当时齐湣王强大，在重丘向南打败楚相唐昧，在观津向西挫败韩、赵、魏三国，于是与韩、赵、魏三国攻打秦国，帮助赵国消灭中山国，攻破宋国，扩大土地一千多里，与秦昭王争雄称帝。不久，又归还了帝号。诸侯都想背离秦国，而服从齐国。湣王自傲，百姓不能忍受。于是燕昭王询问攻打齐国的事，乐毅回答说：“齐国地大人多，不容易单独攻打。大王一定要攻打它，不如与赵国以及楚国、魏国联合。”于是派乐毅约见赵惠文王，另外派使者联合楚国、魏国，让赵国用攻打齐国的利益引诱秦国。诸侯痛恨齐湣王的骄横残暴，都争着合纵与燕国一起攻打齐国。乐毅回来报告，燕昭王出动全部军队让乐毅担任上将军，赵惠文王把相国印授予乐毅。乐毅在

译于是联合赵、楚、韩、魏、燕五国的军队去讨伐齐国，在济水以西击败了齐军。诸侯的军队撤兵回国，只有燕将乐毅独自追击到了临淄。齐湣王在济西战败，逃亡到莒城据守。乐毅独自留下巡行齐地，齐国的城池都坚守不出。乐毅攻入临淄，将齐国的珍宝财物和祭祀礼器全部掠取，运回燕国。燕昭王非常高兴，亲自到济水边慰劳军队，施行赏赐犒劳将士，封乐毅于昌国，号称昌国君。于是燕昭王带着从齐国掠夺的战利品回国，又派乐毅率领军队去平定那些尚未攻下的齐国城池。乐毅留在齐地巡行五年，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池，都设置为郡县归属燕国。只有莒、即墨两城没有降服。恰逢燕昭王去世，他的儿子即位为燕惠王。惠王在做太子时，曾经对乐毅不满。等到即位后，齐国的田单听说此事，就在燕国散布反间计说：“齐国没有攻下的城池只有两座了，之所以没有早点攻下，是听说乐毅与燕国新王有嫌隙，打算联合军队暂留齐地，向南称王齐国。齐国所担心的，只是恐怕其他将领前来。”于是燕惠王本来就怀疑乐毅，得到齐国的反间计后，就派骑劫代替乐毅为将，并召回乐毅。乐毅知道燕惠王不善于接替自己，害怕被杀，于是向西投降赵国。赵国封乐毅于观津，号称望诸君，尊宠乐毅来警示震动燕、齐两国。齐国田单后来与骑劫交战，果然设下诈术欺骗燕军，于是在即墨城下打败骑劫，接着转战追击燕军，向北直到黄河边，全部收复了齐国的城池，并在莒城迎接襄王，进入临淄。燕惠王后悔派骑劫代替乐毅，因此导致军队溃败、将领丧失、丢失齐国；又怨恨乐毅投降赵国，担心赵国任用乐毅趁着燕国的困弊来讨伐燕国。燕惠王于是派人请求乐毅，并且向他道歉说：“先王把国家托付给将军，将军为燕国攻破齐国报了先王的仇，天下没有不震动的，我怎敢一天忘记将军的功劳呢！身边的人误导了我，我派骑劫代替将军，是因为将军长久在外征战辛苦，所以召回将军暂且休息商议大事。将军误信传言，以为与我有了嫌隙，于是抛弃燕国归附赵国。将军为自己打算可以了，但用什么来报答先王对待将军的恩义呢？”乐毅写信回复燕惠王说：“我没有才能，不能奉行王命来顺从左右之心，恐怕损害先王的英明，有害于您的道义，所以逃跑到赵国。现在您派人列举我的罪状，我担心侍从们不能明察先王蓄养宠幸臣下的道理，又不能明白我侍奉先王的心意，所以敢写信答复。我听说贤圣的君主不因为俸禄而偏私亲人，功劳多的就赏赐他，能力相当的就任用他。所以考察才能而授予官职的，是成功的君主；评定品行而结交朋友的，是树立名声的士人。我私下观察先王的举动，看到他有超越世俗君主的心胸，所以借魏国的名义，得以在燕国被考察。先王过分提拔我，把我列在宾客之中，置于群臣之上，不咨询父兄，就任命我为亚卿。我私下不知道自己，自以为奉行命令接受教导，可以侥幸无罪，所以接受命令而不推辞。凭借天道和先王的英灵，接受命令攻打齐国，大败齐人，轻装精锐的军队长驱直入国都，齐王逃跑躲到莒城，仅能保全性命，珠玉、财宝、车甲、珍奇器物全部收入燕国。自五霸以来，功劳没有能比得上先王的。我听说：善于开创的不一定善于完成，善于开始的不一定善于结束。从前伍子胥的计谋被阖闾采纳，吴王的足迹远至郢都。夫差不认同他，赐给他皮囊把他沉入江中。吴王没有醒悟先前的论断可以建立功业，所以沉杀伍子胥而不后悔；伍子胥没有早点看出君主器量不同，因此落到沉江而不能改变的地步。免除自身灾祸建立功业，来彰显先王的功绩，是我的上策；遭受毁谤侮辱，败坏先王的名声，是我非常害怕的。面临不可测度的罪责，侥幸求取利益，是道义所不敢做的。我听说：古代的君子，交情断绝不说恶言；忠臣离开祖国，不洗刷自己的名声。我虽然没有才能，多次接受君子的教诲。担心侍从们不能明察我疏远退避的行为，所以敢献书让您知晓，希望君王留意。”于是燕王又封乐毅的儿子乐间为昌国君，而乐毅往返往来，又与燕国互通音信。燕国、赵国都把他当作客卿。乐毅在赵国去世。

译孙子说：“在四通八达的地区，就要结交盟友。”乐毅联合楚、赵、韩、魏的军队去讨伐齐国，就是这种情况。孙子又说：“有的城池不必攻打。”乐毅没有攻取莒城和即墨城，就是这种情况。

●赵国李牧

李牧是赵国北部边境的优秀将领。他长期驻守代地和雁门郡防备匈奴，有权根据具体情况任免官吏，市场的税收都输入幕府，作为士兵的费用。他每天杀几头牛犒劳士兵，训练射箭和骑兵，谨慎地管理烽火台，多派间谍，优厚地对待战士。他规定说：“匈奴如果入侵掠夺，要迅速撤回据点防守，有敢捕捉俘虏的人就斩首。”匈奴每次入侵，烽火台都谨慎报警，赵军就撤回据点防守，不敢出战。像这样过了几年，也没有伤亡损失。然而匈奴认为李牧怯懦，即使是赵国的边防士兵也认为我们的将领怯懦。赵王责备李牧，李牧依然如故。赵王发怒，召他回来，派别人代替他做将领。一年多，匈奴每次来就出战，多次失利，伤亡很多，边境无法耕种放牧。赵王又请求李牧复出，李牧闭门不出，坚称有病。赵王于是又强行起用他，让他带兵。李牧说：“大王一定要用我，我像以前那样做才敢接受命令。”赵王答应了他。李牧到任后，仍按原来的规定行事。匈奴几年没有收获，始终认为他怯懦。边防士兵每天得到赏赐却不被使用，都愿意打一仗。于是李牧精选战车一千三百辆，精选骑兵一万三千匹，拿百金赏赐的勇士五万人，善于射箭的士兵十万人，全部勤奋训练作战，大规模放牧牲畜，人民布满田野。匈奴小股入侵，假装败退不胜，把几千人丢弃给敌人。单于听说后，率领大量军队入侵。李牧布置了许多奇阵，张开左右两翼攻击他们，大破匈奴，杀死匈奴骑兵十多万，单于逃跑。此后十几年，匈奴不敢靠近赵国边境城池。赵悼襄王初年，廉颇已经逃往魏国，赵国派李牧攻打燕国，攻下武遂、方城。后来秦国攻破赵国，杀死将领扈辄，斩首一万。赵国于是任命李牧为大将军抗击秦国，大破秦将桓𬺈，封李牧为武安君。赵王迁第七年，秦国派王翦攻打赵国，赵国派李牧、司马尚抵御。秦国送给赵王宠臣郭开很多金钱进行反间，说李牧、司马尚想要谋反。赵王于是派赵葱和齐将颜聚代替李牧，李牧不接受命令。赵国派人暗中逮捕了李牧，杀了他，废黜了司马尚。王翦趁机急速攻打赵国，杀死赵葱，俘虏赵王迁和他的将领颜聚，于是灭亡了赵国。

孙子说：“能使敌人自己到来的，是用利益引诱他。”李牧把小利丢弃给敌人，而匈奴大举到来，就是这种情况。

卷二

●赵国赵奢

赵奢是赵国的田部官吏。他治理国家赋税，百姓富裕而府库充实。秦国攻打韩国，军队驻扎在阏与。赵王召见廉颇问道：“可以救援吗？”廉颇回答说：“道路遥远险峻狭窄，难以救援。”又召见乐乘询问，乐乘的回答和廉颇一样。等到召见询问赵奢，赵奢回答说：“道路遥远险峻狭窄，这好比两只老鼠在洞穴中争斗，将领勇敢的一方获胜。”赵王于是命令赵奢带兵去救援。军队离开邯郸三十里，赵奢就命令军中：“有以军事进谏的人处死。”秦军驻扎在武安以西。秦军击鼓呐喊整顿军队，武安的屋瓦都震动了。军中侦察兵有一个人说赶快救援武安，赵奢立刻杀了他，坚守营垒，停留二十八天不前进，反而增加营垒。秦国的间谍潜入，赵奢好好款待后放他回去。间谍回去报告秦将，秦将非常高兴地说：“他离开国都三十里而军队不前进，反而增加营垒，阏与就不是赵国的土地了。”赵奢已经放走秦间谍，就卷起铠甲快速进军，一天一夜到达，命令善于射箭的人在距离阏与五十里的地方驻扎，营垒建成。秦人听说后，全军出动而来。军士许历请求以军事进谏，赵奢说：“让他进来。”许历说：“秦人没想到赵军到达这里，他们来势气盛，将军一定要集结严密的阵势等待他们。不然，一定会失败。”赵奢说：“请接受命令。”许历说：“请接受军法处置。”赵奢说：“等回到邯郸后再说。”许历又请求进谏说：“先占据北山的人获胜，后到的人失败。”赵奢答应了他，立即派一万人快速前往。秦兵后到，争夺北山不能上去。赵奢派兵攻击他们，大破秦军。秦军解散逃跑，于是解除了阏与之围而返回。赵惠文王赐给赵奢马服君的封号，任命许历为国尉。赵奢于是与廉颇、蔺相同位。四年后，赵惠文王去世，儿子孝成王即位。第七年，秦军与赵军在长平对峙。当时赵奢已经去世，而蔺相如病重。赵国派廉颇带兵攻打秦国。秦国多次击败赵军，赵军坚守营垒不战。秦国多次挑战，廉颇不肯出战。赵王相信秦国的间谍，秦国的间谍说：“秦国所厌恶的，只是害怕马服君赵奢的儿子赵括做将领罢了。”赵王于是任命赵括为将领代替廉颇，蔺相如说：“大王凭名声任用赵括，就像抱着柱子拨弄瑟一样。赵括只会读他父亲留下的兵书，不懂得随机应变。”赵王不听，于是让他带兵。赵括从小学习兵法，谈论军事，认为天下没有人能抵挡他。曾与父亲赵奢谈论军事，赵奢不能驳倒他，但不认为他做得好。赵括的母亲问赵奢其中的缘故，赵奢说：“用兵是死地，而赵括轻易谈论。如果赵国不任用赵括就算了，如果一定要任用他，使赵军失败的必定是赵括。”等到赵括将要出发，他的母亲上书对赵王说：“赵括不可以任用为将领。”赵王说：“为什么？”回答说：“起初我侍奉他的父亲，当时他做将领，亲自捧着饭食给他吃的有几十人，结交为朋友的有几百人。大王和宗室赏赐的东西，全部给了军吏和士大夫。”

译接受任命的那天，就不问家中的事。如今赵括一旦担任将领，面向东方接受朝拜，军中官吏没有敢抬头看他的人。大王赏赐的金帛，他回家后收藏在家里，每天观察那些便于交易的田宅，可以买就买下来。大王认为怎么样？况且他父子心意不同，希望大王不要派遣他。”大王说：“我已经决定了。”赵括的母亲于是说：“大王最终要派遣他，如果像不符合期望那样，妾身能不连坐受罚吗？”大王答应了她。赵括代替廉颇后，全部更改了军令，更换了军中官吏。秦将白起听说后，派出奇兵假装败退，切断了赵军的粮道，把赵军分割成两部分。士兵们离心离德，四十多天后，军队饥饿。赵括派出精锐士兵亲自搏战，秦军射杀了赵括，赵军战败，几十万士兵于是投降秦国，秦国把他们全部活埋了。赵国前后损失共计四十五万人。第二年，秦军于是包围邯郸一年多，几乎不能脱身。依靠楚国、魏国等诸侯来救援，才解除了邯郸之围。赵王也因为赵括母亲事先的言论，最终没有诛杀她。自从邯郸解围五年后，燕国采用栗腹的计谋说：“赵国壮年男子都在长平战死了，他们的孤儿还没有长大。”发兵攻打赵国，赵国派廉颇率领军队抗击，在肥之战中大败燕军，杀了栗腹，于是包围了燕国。燕国割让五座城池请求讲和，赵国才答应。赵国封廉颇为信平君，担任代理相国。孝成王去世，儿子悼襄王即位，派乐乘代替廉颇。廉颇发怒，攻打乐乘，乐乘逃走。廉颇于是逃奔到魏国的大梁。廉颇在大梁住了很久，魏国不能信任重用他。赵国因为多次被秦军围困，赵王想再次得到廉颇，廉颇也想再次被赵国任用。赵王派使者去看廉颇是否还能任用。廉颇的仇人郭开多给使者钱财，让他诋毁廉颇。赵国使者见到廉颇后，廉颇吃了一斗米、十斤肉，披甲上马，以此显示自己还能任用。赵国使者回国报告大王说：“廉将军虽然老了，还能吃饭。但是和我坐着，一会儿就拉了三次屎。”赵王认为他老了，于是没有召见他。楚国听说廉颇在魏国，暗中派人迎接他。廉颇一旦成为楚国将领，没有战功，说：“我想为赵国效力。”廉颇最终死在寿春。

译孙子说：“反间计，就是利用敌人的间谍来为我所用。”乐乘利用秦国间谍的到来，用好饮食款待后放他们回去。孙子又说：“我方得到有利，敌方得到也有利，这叫争夺之地。”乐乘派一万士兵抢先奔赴北山就是这种情况。

●赵国廉颇

廉颇是赵国的优秀将领。他攻打齐国，大败齐军，夺取了晋阳，被任命为上卿，凭借勇猛果敢在诸侯中闻名。蔺相如是赵国人，也被任命为上卿，职位排在廉颇之上。廉颇说：“我身为赵国将领，有攻城野战的大功劳；而蔺相如只是凭口舌立下功劳，职位却在我之上。况且蔺相如本来是卑贱的人，我感到羞耻，不甘心位居他之下。”他扬言说：“我见到蔺相如，一定要羞辱他。”蔺相如听说后，不肯和他会面。蔺相如每次上朝时，常常声称有病，不想和廉颇争位次。后来，蔺相如出门，远远看见廉颇，就调转车头避开他。于是门客劝谏蔺相如说：“我们离开亲人来侍奉您，只是仰慕您的高尚品德。现在您与廉颇官位相同，廉颇扬言要羞辱您，您却害怕躲避他，恐惧得太厉害了。况且普通人尚且感到羞耻，何况是将相呢？我们没出息，请求离开。”蔺相如坚决挽留他们说：“你们看廉将军和秦王相比，谁更厉害？”门客说：“不如秦王。”蔺相如说：“凭秦王的威势，我还在朝廷上呵斥他，羞辱他的群臣。我虽然无能，难道唯独害怕廉将军吗！只是我考虑：强大的秦国之所以不敢对赵国用兵，只是因为有我们两人在。现在如果两虎相斗，势必不能都活下来。我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把国家的急务放在前面，把私人的仇怨放在后面。”廉颇听说后，脱去上衣，背着荆条，通过宾客引导到蔺相如门前，谢罪说：“我是粗鄙卑贱的人，不知道将军您宽容我到这个地步。”最终两人和好，成为誓同生死的挚友。这一年，廉颇向东攻打齐国，击败齐军两支部队。过了两年，又攻打齐国的几地，攻克了它。后来攻打魏国的防陵、安阳，也都攻克了。

孙子说：“平时法令就能严格执行的，是因为将领与士兵关系融洽。”廉颇善于使用赵国士兵就是这种情况。

●齐国田单

田单是齐国田氏宗族的远房亲属。在湣王时期担任临淄市掾，不被赏识。等到燕国派乐毅攻打并攻破齐国，湣王出逃，据守莒城，燕军长驱直入平定齐国。田单逃到安平，命令他的同族人都截断车轴末端并装上铁笼。不久，燕军攻打安平，城墙被毁，齐国人逃跑，争抢道路，因为车轴折断车辆损坏，被燕军俘虏。只有田单的同族人，因为铁笼的缘故得以逃脱，向东据守即墨。燕国已经使齐国所有城池投降，唯独莒城和即墨没有攻下。燕军听说齐王在莒城，就集中兵力攻打它。淖齿在莒城杀死湣王后，就坚守抵抗燕军，多年没有攻下。燕军调兵向东包围即墨，即墨大夫出城迎战，战败而死。城中人共同推举田单说：“安平之战，田单的同族人因铁笼得以保全。他熟悉兵法，就立他为将军，凭借即墨抵抗燕军。”不久，燕昭王去世，惠王即位，与乐毅有嫌隙。田单听说后，就在燕国施行反间计，扬言说：“齐王已经死了，没有被攻克的城池只有两座罢了。乐毅害怕被杀而不敢回国，以攻打齐国为名，实际上是想联合军队在齐国称王。齐国人还未归附，所以暂且缓攻即墨以等待时机。齐国人所害怕的，只怕其他将领来，即墨就完了。”燕王认为这话对，就派骑劫代替乐毅，乐毅于是逃回赵国。燕国士兵愤恨，而田单就命令城中人，吃饭时一定要在庭院里祭祀祖先。飞鸟都在城中飞翔起舞，下来啄食。燕国人觉得奇怪。田单于是扬言说：“神明降临指导我们。”就命令城中人说：“将有神人做我们的老师。”有一个士兵说：“我可以做老师吗？”于是转身就跑。田单就起身，把他领回来，面向东坐着，以师礼对待他。士兵说：“我欺骗了您，确实没有才能。”田单说：“你不要说。”于是就以他为师。每次发布命令，必定说是神师的指示。于是扬言说：“我只怕燕军把俘虏的齐国士兵割去鼻子，放在前锋，与我们作战，即墨就完了。”燕国人听说后，照他说的去做。城中人看见齐国所有投降的人都被割去鼻子，都愤怒地坚守，只怕被俘。田单又施行反间计说：“我害怕燕国人挖掘我们城外的坟墓，侮辱祖先，令人寒心。”燕军全部挖掘坟墓，焚烧尸体。即墨人从城上望见，都流泪哭泣，想要出战，愤怒增加了十倍。田单知道士兵可以用了，就亲自拿着工具，与士兵分担劳役，把妻妾编入行伍之间，拿出全部饮食犒劳士兵，命令精锐士兵都埋伏起来，让老弱女子登上城墙。派遣使者向燕军约定投降，燕军都欢呼万岁。田单又收集民间的黄金，得到一千镒，命令即墨的富户送给燕将说：“即墨即将投降，希望不要掳掠我们家族和妻妾，让我们安居。”燕将非常高兴，答应了。燕军因此更加松懈。田单于是收集城中一千多头牛，给它们披上红色丝绸，画上五彩龙纹，在牛角上绑上兵器，在牛尾上捆上浸透油脂的芦苇，点燃芦苇末端，在城墙上凿开几十个洞。夜里放出牛，五千名壮士跟在后面，牛尾被火烧得发热，愤怒地冲向燕军。燕军在夜里大惊，牛尾上的火炬光芒耀眼，燕军看去都是龙纹，被冲撞的都死伤。五千名壮士于是衔枚攻击，城中人擂鼓呐喊跟随，老弱都敲击铜器制造声响，声音震动天地。燕军大惊，败逃，齐国人于是杀死了燕将骑劫，齐国七十多座城池都恢复了齐国的统治。于是从莒城迎接襄王，进入临淄处理政务。襄王封田单，封号为安平君。

译孙子说：“能够蒙蔽士兵的耳目。”田单借助神灵的教化来驱使众人。又说：“使士兵奋勇杀敌的是愤怒。”田单命令燕军割去齐国降卒的鼻子。又说：“起初像处女一样柔弱，敌人就会打开门户；随后像逃脱的兔子一样迅捷，敌人就来不及抵挡。”田单用谦卑的言辞约定投降，却用奇兵迅猛攻击，正是这个道理。

译●前汉张良

张良，他的祖先是韩国人。秦国灭掉韩国后，张良拿出全部家财寻求勇士刺杀秦王，为韩国报仇。他让大力士拿着重一百二十斤的铁椎，当秦始皇东游时，张良和刺客在博浪沙伏击秦始皇，却误中了副车。秦始皇大怒，在全国大肆搜捕，追捕刺客非常紧急。张良于是改换姓名，逃亡隐藏在下邳。曾经从容地在下邳桥上散步，有一位穿着粗布衣服的老人走到张良跟前，故意把鞋子掉到桥下，回头对张良说：“小子，下去把鞋捡上来。”张良很惊讶，想打他，但因为他年老，就强忍着怒气，下去把鞋捡了上来。老人说：“给我穿上。”张良既然已经替他把鞋捡了上来，就顺势跪下给他穿上。老人伸出脚让他穿，笑着离开了。张良非常吃惊，目送着他。老人走了一里左右，又回来对张良说：“你这小子可以教导。五天后的黎明，在这里与我相会。”张良觉得奇怪，跪下说：“好。”五天后黎明，张良前往，老人已经先到了，生气地说：“和老人约定，为什么迟到？”说完便离开，说：“五天后早点来。”五天后鸡叫时，张良前往，老人又先到了，再次生气地说：“为什么又迟到？”说完便离开，说：“五天后再来得早一些。”五天后，张良半夜还没过就去了。过了一会儿，老人也来了，高兴地说：“应当这样。”拿出一卷书说：“读了这本书就可以做帝王的老师了。十年后你会兴盛，十三年后你在济北谷城山下见到我，那里的黄石就是我。”于是离开，没有别的话，不再相见。天亮后张良看那本书，原来是《太公兵法》。张良因此觉得它奇异，经常学习诵读它。十年后，陈涉等人起兵。张良也聚集了一百多个年轻人，遇到沛公率领几千人攻打下邳以西的地方，于是归属了沛公。张良多次用《太公兵法》游说沛公，沛公认为很好，经常采用他的计策。张良对别人说，别人都不理解。张良说：“沛公大概是上天赐予的。”所以就一直跟随他。沛公想率领两万军队攻击秦军，张良劝谏说：“秦军还很强盛，不可轻视。我听说他们的将领是屠夫的儿子，商贾出身的人容易用利益打动。希望沛公暂且留在军营，派人先行，准备五万人的粮食，在各山上增插旗帜作为疑兵，让郦食其带着贵重宝物去引诱秦将。”秦将果然背叛，想联合一起向西袭击咸阳。沛公想听从，张良说：“这只是他们的将领想叛变罢了。恐怕士兵们不会服从，不服从必然危险。不如趁他们松懈时攻击他们。”沛公于是领兵攻击秦军，大败他们。于是向北到达蓝田，再次交战，秦军最终战败，于是到达咸阳。秦王子婴向沛公投降。沛公进入秦宫，想留在那里居住。张良说：“秦国因为无道，所以沛公能到达这里。为天下铲除残暴，应该以素服为资粮。现在刚进入秦国就安享其乐，这就是所谓的助纣为虐。”沛公于是退兵驻扎在霸上。项羽到达鸿门，想攻击沛公。项伯于是连夜骑马进入沛公军营，私下会见张良，想和他一起离开。张良说：“我为韩王护送沛公，现在事情紧急，逃跑离开，是不义的。”于是把情况全部告诉沛公，沛公大惊说：“该怎么办？”张良说：“沛公真的想背叛项羽吗？”沛公说：“浅陋的人教我据守函谷关，不让诸侯进入，秦地可以全部称王，所以听从了他。”张良说：“沛公自己估计能抵挡住项羽吗？”沛公沉默了很久，说：“本来就不能，现在该怎么办？”张良于是坚决邀请项伯。项伯见到沛公，沛公与他饮酒祝寿，结为亲家，让项伯详细说明沛公不敢背叛项羽，所以据守函谷关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等到见到项羽后，误会解除。汉元年，沛公被封为汉王，统治巴蜀。汉王前往封国，张良回到韩国。张良于是劝谏汉王说：“大王为什么不烧毁所经过的栈道，向天下表示没有回去的心意，以此巩固项王的想法。”于是派张良回去烧毁栈道。张良回到韩国。当时汉王回师平定三秦，张良于是给项羽送信说：“汉王失去了职位，想要得到关中，如果按照约定就停止，不敢向东。”又把齐国反叛的信送给项羽说：“齐国和赵国想一起消灭楚国。”项羽因此向北攻击齐国，张良于是从小路返回汉王处。汉王也已经平定三秦，又封张良为成信侯，跟随向东攻击楚国，到达彭城，汉军战败而回。汉王下马坐在马鞍上问：“我想把函谷关以东的地方都舍弃，谁可以与我共同建功？”张良进言说：“九江王黥布，是楚国的猛将，与项王有嫌隙。彭越与齐王田荣在梁地反叛。这两人可以紧急派遣。而汉王的将领中，只有韩信可以托付大事，独当一面。如果真想舍弃，就舍弃给这三个人，那么楚国就可以被攻破。”汉王于是派遣随何游说九江王黥布，派人联络彭越以及魏王豹反叛，让韩信单独率领军队向北攻击他们，趁机攻取燕、代、齐、赵。但最终攻破楚国的，是这三个人的力量。张良多病，不曾单独率领军队，常作为出谋划策的臣子，时常跟随汉王。二年，项羽紧急围困汉王于荥阳。汉王忧虑恐惧，与郦食其谋划削弱楚国的势力。郦食其说：“从前商汤讨伐夏桀，封他的后代在杞；周武王取代商纣，封他的后代在宋。现在秦朝失去道德抛弃道义，灭掉了六国的后代，使他们没有立足之地。陛下如果真的能重新立六国的后代，他们的君臣百姓都会感戴陛下的恩德，无不向往风俗仰慕道义，愿意做臣妾。恩德道义已经施行，陛下向南称霸，楚国必定恭敬地朝拜。”汉王说：“好。快去刻印，先生就带着它们去执行吧。”郦食其还没出发，张良从外面来拜见汉王。汉王正在吃饭，说：“子房上前，有位客人为我谋划削弱楚国势力。”把郦食其

译汉王把这话告诉张良，问：“怎么样？”张良说：“是谁给陛下出这个主意的？陛下的事业要完了。”汉王说：“为什么呢？”张良说：“请让我借前面的筷子为大王筹划一下。”他说：“商汤讨伐夏桀，封夏桀的后代在杞国，是考虑到能够制服夏桀的性命。现在陛下能够制服项羽的性命吗？”汉王说：“不能。”“这是第一点不可行。周武王讨伐商纣，封商纣的后代在宋国，是考虑到能够得到商纣的头颅。现在陛下能够得到项羽的头颅吗？”汉王说：“不能。”“这是第二点不可行。周武王进入商都，在商容的里巷树立表彰牌，释放被囚禁的箕子，封比干的墓。现在陛下能够封圣人的墓，在贤者的里巷树立表彰牌，在智者的门前表示敬意吗？”汉王说：“不能。”“这是第三点不可行。散发巨桥粮仓的粮食，散尽鹿台的金钱，用来赏赐贫穷的人。现在陛下能够散发府库的财物来赏赐贫穷的人吗？”汉王说：“不能。”“这是第四点不可行。把兵器倒置，用虎皮覆盖，向天下表示不再用兵。现在陛下能够停止武备修习文治，不再用兵吗？”汉王说：“不能。”“这是第五点不可行。把战马放养在华山的南面，表示没有用处了。现在陛下能够放养战马表示不再使用吗？”汉王说：“不能。”“这是第六点不可行。把牛放养在桃林的北面，表示不再运输积聚物资。现在陛下能够放养牛只不再运输积聚物资吗？”汉王说：“不能。”“这是第七点不可行。况且天下的游士离开亲戚，抛弃坟墓，告别故旧，跟随陛下四处奔波，只是日夜盼望得到咫尺之地。现在如果恢复六国，立韩、魏、燕、赵、齐楚的后代，天下的游士各自回去侍奉他们的主君，跟随他们的亲戚，回到他们故旧的坟墓，陛下和谁去夺取天下呢？这是第八点不可行。况且楚国只是因为没有强大的势力，如果六国复立，就会又扰乱而顺从楚国，陛下怎么能让他们称臣呢？如果真的采用客人的计谋，陛下的事业就完了。”汉王停下吃饭，吐出食物，骂道：“这个浅陋的儒生，几乎败坏了我的大事！”命令赶快销毁印章。汉四年，汉王追击楚军到阳夏，向南作战不利而在固陵筑垒坚守，诸侯约定不来。张良劝说汉王，汉王采用他的计策，诸侯都来了。汉六年，封赏功臣。张良不曾有战斗功劳，高帝说：“在军帐中谋划策略，在千里之外决定胜利，这是张良的功劳。自己选择齐地三万户作为封邑。”张良说：“臣起初在下邳起事，与皇上在留县相会，这是上天把臣交给陛下。陛下采用臣的计策，侥幸有时应验。臣希望封在留县就足够了，不敢承受三万户。”封张良为留侯。皇上已经封赏了大功臣二十多人，其余的人日夜争功不决，没能实行封赏。皇上在洛阳南宫，望见将领们常常在一起坐在沙地上说话。皇上说：“他们在说什么？”留侯说：“陛下不知道吗？这是谋反。”皇上说：“天下刚安定，为什么谋反呢？”留侯说：“陛下出身平民，依靠这些人夺取天下。现在陛下做了天子，所封赏的都是萧何、曹参等故旧所亲爱的人，而所诛杀的都是平生所仇怨的人。现在军吏计算功劳，认为天下的土地不够普遍封赏，这些人害怕陛下不能全部封赏，又担心被怀疑平生的过失而被诛杀，所以立即相聚谋反。”皇上于是担忧地说：“怎么办？”留侯说：“皇上平生所憎恨的人，群臣都知道，谁最厉害？”皇上说：“雍齿和我有旧怨，多次窘迫侮辱我，我想杀他，因为他的功劳多，所以不忍心。”留侯说：“现在赶快先封雍齿来向群臣表示，群臣看到雍齿被封，就会人人安心了。”于是皇上设置酒宴，封雍齿为什方侯，并催促丞相、御史评定功劳实行封赏。群臣喝完酒，都高兴地说：“雍齿尚且被封为侯，我们这些人没有祸患了。”刘敬劝说皇帝定都关中，左右大臣都是山东人，大多劝皇上建都洛阳：“洛阳东有成皋，西有崤山、黾池，背靠黄河，面向伊水、洛水，它的坚固也足以依靠。”留侯说：“洛阳四面受敌，这不是用武的地方。关中左有崤山、函谷关，右有陇山、蜀地，肥沃的田野千里，南有巴蜀的富饶，北有胡苑的利益，凭借三面险阻而坚固防守，只凭借一面东向控制诸侯。诸侯安定，通过黄河、渭河漕运，向西供给京师；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运输物资。这就是所谓的金城千里，天府之国。刘敬说的是对的。”于是高帝当天驾车，西迁定都关中，留侯跟随进入关中。汉十一年，黥布反叛，皇上亲自率领军队向东。留侯说：“臣应该跟随，但病得很重。楚人轻捷勇猛，希望皇上不要与楚人争锋。”十二年，皇上跟随击败黥布军队回来，留侯才说：“我家世代做韩国相国，等到韩国灭亡，我不吝惜万金的资财，为韩国向强秦报仇，天下震动。现在凭三寸舌头做帝王的老师，封万户，位列侯。这是平民的极致，对于张良来说足够了。希望抛弃人间的事，想跟随赤松子云游罢了。”于是学习辟谷、道引、轻身之术。去世。张良起初在下邳桥上所见到的老父，给他《太公书》的那位，十三年后跟随高帝经过济北，果然在谷城山下见到黄石，取来当作宝物祭祀。

译孙子说：“没有盟约却请求讲和的，是阴谋。”张良请求用食物引诱秦将并袭击他们。孙子又说：“智者的考虑，必定兼顾利与害。”张良借助面前的筷子来驳倒郦食其的言论。孙子又说：“善于作战的人，没有智谋的名声，没有勇武的战功。”张良未曾有过战斗的功劳。孙子又说：“在朝廷之上谋划，以决断大事。”张良接连在帷帐中出谋划策，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孙子又说：“精锐的部队不要攻击。”张良说楚人轻捷勇猛，不要与他们争锋，正是这个道理。

●前汉韩信

韩信是淮阴人。起初作为平民时，贫穷且品行不端，不能被推举选拔为官吏，又不能经营生计做商人，常常寄食于人，人们大多厌恶他。他经常跟随下乡南昌亭长寄食，几个月后，亭长的妻子对此感到厌烦，于是早晨在床上就吃饭。当时韩信去，亭长妻子不给他准备食物。韩信也明白她的意思，发怒，因此断绝关系离去。韩信在城下钓鱼，有几位老妇人在漂洗丝絮，其中一位老妇见韩信饥饿，给他饭吃，直到漂洗结束，持续了数十天。韩信很高兴，对老妇人说：“我必定会重重报答您。”老妇发怒说：“大丈夫不能养活自己，我怜悯您这位公子而给您饭吃，难道指望回报吗？”淮阴屠户中有个年轻人侮辱韩信，说：“你虽然身材高大，喜好佩戴刀剑，内心其实是怯懦的。”众人羞辱他说：“韩信如果不怕死，就刺我；如果怕死，就从我的胯下爬过去。”于是韩信仔细看了他，低头从他的胯下爬过，趴伏在地。整个集市的人都嘲笑韩信，认为他怯懦。等到项梁渡过淮河，韩信持剑跟随他，留在项梁麾下，没有出名。项梁战败后，韩信又归属项羽，被任命为郎中。他多次向项羽献计策，项羽不采纳。汉王进入蜀地时，韩信从楚地逃归汉军，仍未出名，担任连敖。因犯法应当被斩首，同案的十三人都已被斩，轮到韩信时，韩信抬头看，恰好看见滕公，说：“皇上不想成就天下大业吗？为什么要斩壮士？”滕公对他的话感到惊奇，认为他相貌威武，释放了他不斩，与他交谈，非常高兴。滕公向汉王进言，汉王任命他为治粟都尉，汉王并未认为他奇特。韩信多次与萧何交谈，萧何认为他奇特。到达南郑时，将领们在途中逃跑的有数十人。韩信估计萧何已经多次向汉王推荐，汉王不任用我，就逃跑了。萧何听说韩信逃跑，来不及报告汉王，亲自去追赶。有人对汉王说：“丞相萧何逃跑了。”汉王大怒，如同失去了左右手。过了一两天，萧何来拜见汉王，汉王又怒又喜，骂萧何说：“你逃跑，是为什么呢？”萧何说：“臣不敢逃跑，臣是去追赶逃跑的人罢了。”汉王说：“你追赶的是谁？”回答说：“韩信。”汉王又骂说：“将领们逃跑的有数十人，你都不去追；追韩信，是欺骗我。”萧何说：“那些将领容易得到，至于像韩信这样的人，国内独一无二。大王如果只想在汉中称王，就用不着韩信；如果一定要争夺天下，除了韩信没有可以共谋大事的人。只看大王的策略如何决定了。”汉王说：“我也想要向东发展，怎么能郁郁寡欢长久住在这里呢？”萧何说：“大王如果一定要向东，能任用韩信，韩信就会留下；不能任用韩信，韩信终究会逃跑。”汉王说：“我为了你任命他为将领。”萧何说：“即使做将领，韩信也必定不会留下。”汉王说：“任命他为大将。”萧何说：“太好了。”于是汉王想要召韩信拜将。萧何说：“大王平时傲慢无礼，现在拜大将就像呼唤小孩一样，这就是韩信离开的原因。大王一定要拜他，选择吉日，斋戒，设立坛场，备齐礼仪，才可以。”汉王答应了他。将领们都高兴，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将担任大将。等到拜大将时，竟然是韩信，全军都震惊。韩信拜将的礼仪完毕后，汉王坐下。汉王说：“丞相多次推荐将军，将军有什么计策教导我？”韩信谢恩，于是问汉王说：“现在向东争夺天下霸权，难道不是项王吗？”汉王说：“是的。”韩信说：“大王自己估量勇猛强悍仁德强大，与项王相比如何？”汉王沉默了很久，说：“不如他。”韩信再次拜贺说：“我也认为大王不如他。但我曾经侍奉他，请让我说说项王的为人。项王怒吼一声，千人都不敢行动，但不能任用贤能的将领。这只是匹夫之勇罢了。项王对人恭敬谨慎慈爱，言语温和，有人生病，他流泪分给饮食；等到有人立功应当封爵时，官印磨破了角，却舍不得给人。这就是所谓的妇人之仁。项王虽然称霸天下，不占据关中而建都彭城。所到之处没有不残害毁灭的，天下人大多怨恨，百姓不亲近依附，只是被威势强力胁迫罢了。名义上虽然是霸王，实际上失去了天下人心，所以说他的强盛容易转弱。现在大王如果真能反其道而行之，任用天下的武勇之士，有什么不能诛灭的！用天下的城邑封赏功臣，有什么不能降服的！率领正义之兵跟随思念向东归去的士卒，有什么不能瓦解的！况且三秦王是秦朝的将领，率领秦地子弟多年了，所杀所亡的人不可胜数；又欺骗他们的部下投降诸侯，到了新安，项王欺诈坑杀秦军降卒二十多万，只有章邯、司马欣、董翳得以逃脱。秦地父兄怨恨这三个人，痛恨深入骨髓。现在楚国凭借威势让这三个人称王，秦地百姓没有喜爱他们的。大王进入武关，秋毫无犯，废除秦朝苛法，与秦地百姓约定三条法律，秦地百姓没有不想拥戴大王在秦地称王的。按照诸侯的盟约，大王应当在关中称王，关中百姓都知道。大王失去职位进入汉中，秦地百姓没有不遗憾的。现在大王起兵向东，三秦之地可以轻易平定。”于是汉王大喜，自以为得到韩信太晚。汉王起兵向东出陈仓，平定三秦。汉二年，出关，收复魏地、河南，命令齐、赵共同攻击楚国。

译到达彭城时，汉军战败溃散而回，韩信再次发兵与汉王在荥阳会合，又在京、索之间击败楚军，因此楚军无法向西推进。汉军在彭城战败退却后，魏王豹借故告辞回去探望生病的亲人，回到封国后，就切断黄河渡口，背叛汉王，与楚国约定讲和。汉王派郦生去游说魏豹，魏豹不肯投降。汉王任命韩信为左丞相，去攻打魏国。韩信问郦生：“魏国难道没有任用周叔做大将吗？”郦生说：“是柏直。”韩信说：“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罢了。”魏王在蒲坂集结重兵，堵塞临晋关，韩信于是增派疑兵，陈列船只假装要渡临晋关，却暗中埋伏军队从夏阳用木罂缶渡河，袭击安邑。魏王豹大惊，率领军队迎战韩信，韩信于是俘虏了魏豹，平定魏国，设立为河东郡。韩信派人向汉王请求：“希望增兵三万人，我请求向北攻取燕、赵，向东攻打齐国，向南切断楚国的粮道，向西与大王在荥阳会师。”汉王派遣张耳与韩信一同率领军队向东北方向攻打赵、代两国，击败代军，在阏与擒获夏说。韩信攻下魏国、击败代国后，汉王就派人收缴他们的精锐部队，送往荥阳以抵御楚军。韩信与张耳率领数万军队，想要向东攻下井陉去攻打赵国。赵王和成安君陈馀听说汉军将要袭击他们，就在井陉口集结军队，号称有二十万人。广武君李左车劝谏成安君说：“听说汉将韩信渡过西河，俘虏魏王，擒获夏说，刚刚在阏与血战获胜，打算攻取赵国，这是乘着胜势离开本国到远方作战，其锐气不可抵挡。我听说千里运送粮食，士兵就会面带饥色，砍柴割草才能做饭，军队不能天天吃饱。现在井陉的道路，车辆不能并排行驶，骑兵不能排成行列，行军几百里，他们的粮草必定落在后面。希望您借给我奇兵三万人，从小路截断他们的辎重；您则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坚守营垒不与交战。他们前进不能战斗，后退不能返回，我的奇兵截断他们的后路，让他们在野外无处掠夺，不超过十天，两位将领的头颅就可以送到您的帐下。希望您留意我的计策。如果不这样，必定会被这两个人俘虏。”成安君是个儒生，常称仁义之兵不使用欺诈谋略和奇计，说：“我听说兵法：兵力十倍于敌就包围它，兵力一倍于敌就与它交战。现在韩信的军队号称数万，其实不过几千，能千里奔袭我，也已经疲惫不堪了。现在这样避开而不攻击，以后有更大的敌人，又怎么对付呢？那么诸侯就会认为我怯懦，而轻易来攻打我。”不听广武君的计策，广武君的计策没有被采用。韩信派人暗中侦察，知道他们没有采用，回来报告，韩信大喜，这才敢率领军队继续前进，距离井陉口还有三十里时，停下来驻扎。半夜传令出发，挑选轻骑兵二千人，每人手持一面红旗，从小路隐蔽在山中观察赵军，告诫说：“赵军见我们逃跑，必定倾巢出动追击我们，你们就迅速冲入赵军军营，拔掉赵旗，插上汉军红旗。”命令副将传达开饭的消息，说：“今天打败赵军后吃饭！”众将都不相信，假装答应说：“好。”对军官们说：“赵军已经先占据有利地形扎营，况且他们没有见到我们的大将旗鼓，不肯出击前进，恐怕我们到达险阻之地就会撤退。”韩信于是派一万人先行，出营后，背靠河水布阵。赵军望见后大笑。天亮时，韩信树立大将的旗鼓，击鼓进军出井陉口，赵军打开营门出击，大战很久。这时韩信、张耳假装丢弃旗鼓，逃向背水列阵的军队。背水列阵的军队打开缺口让他们进入，又奋力作战。赵军果然倾巢出动争夺汉军的旗鼓，追击韩信、张耳。韩信、张耳已经进入背水列阵的军队，士兵都殊死作战，不可击败。韩信派出的奇兵二千骑兵，共同等待赵军倾巢出动追逐战利品，就奔驰进入赵军军营，都拔掉赵旗，插上汉军红旗二千面。赵军已经不能取胜，抓不到韩信等人，想退回军营，军营里都是汉军红旗，于是大惊，以为汉军已经全部俘获了赵王的将领，军队于是大乱，逃散。赵将虽然斩杀逃兵，也不能禁止。于是汉军夹击，大败俘虏赵军，在河边斩杀成安君，擒获赵王歇。韩信于是命令军中不得杀害广武君，有能活捉的赏赐千金。于是有人绑着广武君送到韩信帐下，韩信于是解开他的绑绳，面向东坐，让他面向西相对而坐，以师礼对待他。众将献上首级和俘虏，休息完毕后祝贺，趁机问韩信说：“兵法说右边依托山陵，前面左边依托水泽，现在将军命令我们反而背靠河水布阵，说打败赵军后吃饭，我们都不信服。但最终取胜，这是什么战术呢？”韩信说：“这在兵法上也有，只是各位没有仔细考察罢了。兵法不是说‘置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吗？况且我并不是平时就能安抚训练士大夫的人，这就是所谓驱使市井百姓作战，这种形势下如果不把他们置于死地，就不能使人人各自为战。现在如果给他们生路，都会逃跑，难道还能再使用他们吗！”众将都信服地说：“好，这不是我们所能达到的。”于是韩信问广武君说：“我想向北攻打燕国，向东讨伐齐国，怎样才有成功？”广武君推辞说：“我听说：打了败仗的将领，不可以谈论勇敢；亡国的大夫，不可以谋划生存。现在我是败亡的俘虏，哪里足以谋划大事呢？”韩信说：“我听说：百里奚在虞国而虞国灭亡，在秦国而秦国称霸，并不是他在虞国愚笨而在秦国聪明，而是用与不用，听与不听的问题。如果成安君听从您的计策，像我这样的人也已经被俘虏了。因为不采用您的计策，所以我能等到今天。”于是坚决地问说：“我诚心归附您的计策，希望您不要推辞。”广武君说：“我听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我的计策本来不值得采用，愿意献出愚忠。成安君有百战百胜的计策，一旦失去，军队在河边战败，自身在岸上死去。

译如今将军跨越西河，俘虏魏王，擒获夏说，一举攻下井陉，不到一天就击溃赵国二十万大军，诛杀成安君，名声传遍海内，威势震慑天下。像这样，是将军的长处。然而士兵疲惫，其实难以再用。如今将军想率领疲惫的军队，停滞在燕国坚固的城下，想作战恐怕长时间不能攻克，情势显露而势力屈弱，旷日持久粮草耗尽，而弱小的燕国不肯服从，齐国必定会坚守边境以自保。燕、齐相持不下，那么刘邦、项羽的权势就无法分出胜负。像这样，是将军的短处。所以善于用兵的人，不用自己的短处去攻击别人的长处，而用长处去攻击别人的短处。”韩信说：“那么该怎么办呢？”广武君回答说：“现在为将军谋划，不如按兵休整，镇守赵地，安抚赵国的遗孤，百里之内，每天送来牛酒，用来犒劳将士，向北指向燕国的道路。然后派遣能言善辩的使者，捧着简短的书信，向燕国炫耀将军的长处，燕国必定不敢不听从。燕国已经顺从，让夸耀的人向东告诉齐国，齐国必定会随风归服。即使有智者，也不知道为齐国出谋划策了。像这样，那么天下的事都可以图谋了。用兵本来就有先造声势而后付诸实际的，说的就是这个。”韩信说：“好。”听从了他的计策，派遣使者出使燕国，燕国像风吹草伏一样归顺。于是派遣使者回报汉王，趁机请求立张耳为赵王，以镇守安抚赵国。汉王答应了他。楚军正紧急包围汉王于荥阳，汉王向南突围，到达宛、叶之间，得到黥布，逃入成皋，楚军又再次紧急包围他。汉王逃出成皋，向东渡过黄河，只和滕公一起，跟随张耳的军队到达修武。到达后，住在驿站。早晨自称是汉王的使者，驰入赵军军营。张耳、韩信还没有起床，就进入他们的卧室，夺取他们的印信符节，用来指挥召集各位将领，更换他们的职位。韩信、张耳起床，才知道汉王来了，非常震惊。汉王夺取了两人的军队，就命令张耳负责镇守赵地，韩信担任相国，收集赵国尚未出发的军队去攻打齐国。韩信率领军队向东，还没有渡过平原，听说汉王派遣郦食其已经说服齐国归降，韩信想要停止进军。范阳的辩士蒯通劝说韩信说：“将军接受诏令攻打齐国，而汉王单独派遣秘密使者让齐国归降，难道有诏令停止将军进军吗？凭什么可以不进军呢！况且郦生只是一个士人，伏在车前横木上，摇动三寸不烂之舌，就攻下了齐国七十多座城池；将军率领数万大军，一年多才攻下赵国五十多座城池。做将领几年，反而不如一个儒生的功劳吗？”于是韩信认为他说得对，听从了他的计策，于是渡过黄河。齐国已经听从郦生，就留下他纵情饮酒，撤除了防备汉军的守御。韩信趁机袭击齐国的历下军，于是到达临淄。齐王田广认为郦生出卖了自己，就把他煮死，然后逃往高密，派遣使者到楚国请求救援。韩信已经平定临淄，于是向东追赶田广到高密以西。楚国也派遣龙且率领军队，号称二十万，救援齐国。齐王田广、龙且合并军队与韩信作战，还没有交战，有人劝说龙且说：“汉军远离本土作战，陷入绝境，他们的锐气不可抵挡；齐、楚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军队容易溃散。不如坚守壁垒，让齐王派遣他信任的臣子招抚那些失守的城池，失守的城池听说他们的国王还在，楚国来救援，必定会反叛汉军。汉军远行二千里客居他乡，齐国的城池都反叛他们，他们的形势无处获得粮食，可以不战而降。”龙且说：“我平生了解韩信的为人，容易对付。寄食于漂母，没有安身立命的策略；受辱于胯下，没有超人的勇力。不值得畏惧。况且救援齐国，不战就让他们投降，我有什么功劳？现在作战而获胜，齐国的一半可以得到，为什么要停止？”于是交战，与韩信在潍水两岸列阵。韩信于是夜里让人制作一万多个袋子，装满沙子，堵塞潍水的上游，率领军队半渡攻击龙且，假装不胜，退回逃跑。龙且果然高兴地说：“本来就知道韩信胆小。”于是追赶韩信渡河。韩信派人决开沙袋，大水涌来。龙且军队大半不能渡河，韩信立即猛烈攻击，杀死龙且。龙且水东的军队溃散逃跑，齐王田广逃亡。韩信平定齐国，派人告诉汉王说：“齐国是伪诈多变、反复无常的国家，南边与楚国接壤，如果不封我为假王来镇守它，局势就不能稳定，希望封我为假王以便行事。”当时，楚军正紧急包围汉王于荥阳，韩信的使者到达，打开书信，汉王非常愤怒，骂道：“我被困在这里，早晚盼望你来援助我，你却想自立为王！”张良、陈平踩汉王的脚，于是附耳说：“汉军正处不利，怎么能禁止韩信称王呢？不如趁机封他，好好对待他，让他自己为自己守备。不然，会发生变故。”汉王也醒悟，于是又骂道：“大丈夫平定诸侯，就做真王罢了，为什么要做假王！”于是派遣张良前往封韩信为齐王，调发他的军队攻打楚国。楚国已经失去龙且，项王害怕，派遣武涉前往劝说齐王韩信说：“天下共同苦于秦朝很久了，一起合力攻打秦朝。秦朝已经破灭，计算功劳分割土地，分封为王，以休养生息士兵。如今汉王再次起兵向东，他的意图不是吞并天下不会停止，他不知满足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况且汉王不可信赖，多次身处项王的掌握之中，项王怜悯而让他活命。然而一旦逃脱，就违背约定，再次攻打项王，他不可亲近信任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如今您虽然自认为与汉王交情深厚，为他尽力用兵，最终也会被他们所擒获。您之所以能暂时存活至今，是因为项王还存在的缘故。当今两位君王的事，权势在您手中。您向左投靠则汉王胜，向右投靠则项王胜。项王今天灭亡，那么接下来就会取您。您与项王有旧交，为什么不反叛汉王与楚国联合，三分天下而称王？如今放弃此时，而一定依附汉王去攻打楚国，难道智者本来就是这样吗！”韩信

译韩信谢罪说：“我侍奉项王，官职不过郎中，地位不过持戟卫兵，建议不被采纳，谋略不被采用，所以背叛楚国而归顺汉王。汉王授予我上将军的印信，给我数万军队，脱下衣服给我穿，分出食物给我吃，建议被采纳，计谋被采用，所以我才能到达这个地步。希望您替我谢项王！”武涉离开后，齐人蒯通知道天下的权柄掌握在韩信手中，想献出奇策来打动他，便以相士的身份对韩信说：“看您的面相，不过封侯，而且危险不安定。看您的背相，尊贵得无法形容。”韩信说：“这是什么意思？”蒯通说：“当今两位主上的命运掌握在您手中：您帮助汉王，汉王就胜利；您帮助楚王，楚王就胜利。我愿意献出愚笨的计策，恐怕您不会采用。如果能听从我的计策，不如让双方都获利而共同存在，三分天下，像鼎的三只脚一样并立，那种形势谁也不敢先动手。凭借您的贤能圣明，拥有众多的军队，占据强大的齐国，使燕、赵两国顺从，从空虚的地方出击控制他们的后方，顺应百姓的愿望，向西为百姓请命，那么天下的人就会像风吹草动一样响应。听说上天给予的机会如果不接受，反而会遭受祸患；时机到了如果不行动，反而会遭受灾殃。希望您仔细考虑。”韩信说：“汉王对待我很优厚，我怎么可以贪图私利而背弃道义呢？”蒯通说：“常山王、成安君在做平民的时候，彼此是誓同生死的交情。后来因为张黡、陈泽的事情发生争执，两人互相怨恨。常山王在泜水之南杀了成安君，头脚分离，最终被天下人耻笑。这两个人彼此交往，是天下最欢好的。然而最终互相擒获，为什么呢？祸患产生于欲望太多，而人心难以揣测。现在您想实行忠信，来与汉王交往，一定不如那两位君主之间的交情牢固，而且事情大多比张黡、陈泽的事重大。所以我认为您认为汉王不会危害自己，也是错误的。大夫种、范蠡保全了灭亡的越国，使勾践称霸，建立功业成就名声却自身死亡。野兽已经捕尽，猎狗就被煮吃。从交友的角度来说，您不如张耳与成安君；从忠信的角度来说，您不过像大夫种、范蠡对于勾践。况且我听说勇略震动君主的人自身危险，功盖天下的人得不到赏赐。现在您拥有震动君主的威势，挟持着得不到赏赐的功劳，归附楚国，楚人不信任；归附汉国，汉人震惊恐惧。您想拿着这些归附哪里呢？地位在人臣之位，却拥有震动君主的威势，我私下为您感到危险。”韩信犹豫不忍心背叛汉王，又自认为功劳多，汉王最终不会夺取我的齐国，于是谢绝了蒯通。汉王追击项羽到阳夏南边，停止进军与齐王韩信、魏相国彭越约定日期会合攻击楚军。到了固陵，没有会合。楚军攻击汉军，大败汉军。汉王又回到营垒，深挖壕沟防守，对张良说：“诸侯不听从，怎么办？”张良说：“楚军将要被击败，还没有分封土地，他们不来本来应当。君王如果能与他们共享天下，可以立刻招致他们。齐王韩信的封立，不是君王的本意，韩信自己也不坚定。彭越本来平定了梁地，起初君王因为魏豹的缘故任命彭越为相国，现在魏豹死了，彭越也希望能封王，而君王不早做决定。现在如果能取睢阳以北到谷城都封给彭越做王，从陈以东直到海边都封给韩信。舍弃这些地方许诺给这两个人，让他们各自为战，那么楚军就容易击败了。”于是，汉王派遣使者让韩信、彭越都率领军队前来。项羽已经被击败，高祖袭夺了齐王的军队，迁徙齐王韩信为楚王，都城在下邳。韩信到了封国，召见曾经给他饭吃的漂母，赐给千金。以及下乡南昌亭长，赐给百钱，说：“您是小人，做好事不能坚持到底。”召见侮辱自己的少年，让他做楚国的中尉，告诉各位将相说：“这是壮士。当他侮辱我的时候，我难道不能杀他吗？杀他没有名目，所以忍耐而达到今天这个地步。”韩信刚去封国，巡视县邑，陈设军队出入。有人上书告发楚王韩信谋反。高帝采用陈平的计策，天子巡狩派遣使者告诉诸侯在陈地会合：“我将去云梦游玩。”实际上是想要袭击韩信。韩信在陈地拜见高祖，皇上命令武士捆绑韩信，押在后车上。韩信说：“果然像人们所说：狡兔死了，良狗被煮吃；高飞的鸟射尽了，良弓被收藏；敌国破灭了，谋臣被杀。天下已经平定，我本来就该被煮吃！”皇上说：“有人告发你谋反。”于是给韩信戴上刑具囚禁。到了洛阳，赦免韩信的罪，封为淮阴侯。韩信从此每天怨恨，平时常常不快，羞于与绛侯周勃、颍阴侯灌婴等人同列。韩信曾经拜访樊哙将军，樊哙跪拜送迎，言语自称臣子，说：“大王竟然肯光临臣下！”韩信出门，笑着说：“我竟然与樊哙这样的人为伍！”皇上曾经从容地与韩信谈论各位将领的才能，各有差别。皇上问：“像我能够统率多少士兵？”韩信说：“陛下不过能统率十万。”皇上说：“对您来说怎么样？”回答说：“我越多越好。”皇上笑着说：“越多越好，为什么被我擒获？”韩信说：“陛下不能统率士兵，但善于统率将领，这就是我之所以被陛下擒获的原因。况且陛下所谓的天授，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陈豨被任命为钜鹿守，向淮阴侯辞行。淮阴侯拉着他的手，避开左右的人，在庭院中与他散步，仰天叹息说：“你可以和我说话吗？想和你有话说。”陈豨说：“只听将军命令。”淮阴侯说：“您所居住的地方，是天下的精兵所在；而您，是陛下信任宠幸的臣子。人们说您谋反，陛下一定不相信；再说一次，陛下就怀疑了；再说三次，一定愤怒而亲自率军。我为您在京城起事，天下可以谋取。”陈豨果然谋反，皇上亲自率军前往，韩信称病不

译吕后听从了。于是吕后谋划与家臣在夜间假传诏书赦免各官府的刑徒奴隶，打算发动他们来袭击吕后和太子。韩信的门客得罪了韩信，韩信因此想杀他。门客的弟弟向朝廷告发韩信谋反，吕后与萧何商议，欺骗地派人从皇上所在的地方来，说陈豨已被处死，列侯群臣都来祝贺。萧何欺骗韩信说：“虽然生病，也要勉强入宫祝贺。”韩信入宫后，吕后派武士捆绑韩信并斩杀了他。

译孙子说：“通过比较双方的条件来探求敌情的虚实。”韩信估量了楚汉双方的优劣。又说：“离敌远却佯示近。”韩信在临晋陈列军队，却在夏阳渡河。又说：“深入敌境则军心专一，十个人也不能战胜他。”韩信远离国境去作战，他的锐气不可抵挡。又说：“把军队置于死地而后能求生。”韩信让一万人出阵，背靠河水布阵。又说：“不通过交战而使敌人的军队屈服。”韩信显露自己的长处，燕国像随风倒伏的草一样顺从。又说：“在敌人渡河到一半时攻击他，有利。”韩信决开潍水的水流斩杀龙且就是这样。

前汉周亚夫

周亚夫是绛侯周勃的儿子。孝文帝封周亚夫为条侯，继承绛侯的后嗣。文帝去世六年之后，匈奴大举入侵边境。于是任命宗正刘礼为将军，驻军在霸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驻军在棘门；任命河内守周亚夫为将军，驻军在细柳，以防备匈奴。皇上亲自慰劳军队，到了霸上和棘门的军营，直接骑马驰入，将官以下都骑马迎送。不久到了细柳军营，军士都披甲，磨利兵器，拉满弓弩。天子的先导卫队到了，不能进入。先导卫队说：“天子将要到了！”军门都尉说：“将军命令说：军中只听从将军的命令，不听从天子的诏令。”过了不久，皇上到了，又不能进入。于是皇上就派使者手持符节诏告将军：“我要进入军营慰劳军队。”周亚夫这才传令打开营门。营门的军士对跟随的随从车马说：“将军规定：军中不得驱驰。”于是天子就勒住缰绳慢慢前行。到了军营，将军周亚夫手持兵器行礼说：“穿戴甲胄的将士不行跪拜礼，请允许我用军礼相见。”天子被感动，改变了神色，扶着车轼表示敬意，派人致意说：“皇帝慰劳将军。”完成礼仪后离去。出了军营门，群臣都很惊讶。文帝说：“唉，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啊！先前霸上、棘门的军队，简直像儿戏一样，他们的将领本来就可以被偷袭俘虏。至于周亚夫，谁能侵犯他呢？”称赞了很久。一个多月后，三军都撤防，于是任命周亚夫为中尉。孝文帝告诫太子说：“如果有紧急情况，周亚夫确实可以担任统兵将领。”文帝去世，任命周亚夫为车骑将军。孝景帝三年，吴、楚反叛。周亚夫由中尉升任太尉，向东攻击吴、楚，于是自己请求皇上说：“楚军轻捷，难以与他们争锋。希望把梁国托付给他们，切断他们的粮道，就可以制服他们。”皇上答应了他。周亚夫到了洛阳见到剧孟，高兴地说：“七国反叛，我乘传车来到这里，没想到能保全自己，又以为诸侯已经得到了剧孟。剧孟现在没有行动，我占据荥阳，荥阳以东就没有值得担忧的了。”到了淮阳，询问以前父亲绛侯的门客邓都尉说：“计策从哪里出？”门客说：“吴、楚军队精锐，很难与他们争锋。楚军轻捷，不能持久。现在为将军谋划，不如率军向东北在昌邑筑营，把梁国托付给吴军，吴军必定倾尽全力攻打梁国。将军深挖壕沟高筑壁垒，派轻装部队切断淮水、泗水渡口，堵塞吴军的运粮通道，使吴军和梁国互相消耗而粮食耗尽。然后用完整的军队制服他们的极限，打败吴军是必然的。”绛侯说：“好。”听从了他的计策。于是坚守昌邑南面的壁垒，派轻装部队切断吴军的运粮道。吴王刚起兵时，吴臣田禄伯任大将军。田禄伯说：“军队集结向西，没有其他奇异的道路，难以立功。我希望得到五万人另外沿着江淮而上，收取淮南、长沙，进入武关与大王会合。这也是一个奇计。”吴王太子劝谏说：“大王以反叛为名，这支军队难以征发别人，别人也将反叛，大王怎么办？而且擅自分兵单独行动，多有其他的利害关系，只是自损罢了。”吴王就不答应田禄伯。吴少将桓将军劝说吴王说：“吴国多步兵，步兵利于险要之地；汉朝多车骑，车骑利于平地。希望大王所经过的城池不攻占，直接离去，快速向西占据洛阳武库，吃敖仓的粮食，凭借山河的险要，来号令诸侯。即使不进入函谷关，天下本来就已经平定了。大王慢慢行进，留下城池，汉军车骑到达，驰入梁、楚的郊野，事情就失败了。”吴王问吴国老将，老将说：“这年轻人冲锋陷阵可以，哪里知道大的谋略？”于是吴王不采纳桓将军的计策。太尉在荥阳会合军队后，吴军正攻打梁国。梁国紧急请求救援，太尉率军向东北走向昌邑，深挖壕沟坚守。梁国每天派使者请求太尉，太尉坚持权宜之计不肯前往。梁国上书给景帝，景帝派使者诏令救援梁国。太尉不奉诏，坚守壁垒不出，而派轻骑兵弓高侯等切断吴、楚军队后方的粮道。吴军缺粮，饥饿，多次想要挑战，始终不出战。夜里军中惊扰，内部互相攻击扰乱，甚至到了太尉帐下，太夫始终躺着不起。过了一会儿，又安定下来。后来吴军奔向壁垒的东南角，太尉派兵防备西北。不久他们的精锐部队果然奔向西北，不能进入。吴军既然饥饿，就引军离去。太尉派出精锐部队追逐，大败他们。吴王刘濞抛弃他的军队，和几千名壮士逃跑。于是乘胜追击，于是全部俘虏了他们，投降他们的士兵，悬赏千金捉拿吴王。一个多月后，越人斩下吴王的头来报告。总共相攻守三个月，而吴、楚被平定。于是，各位将领才认为太尉的计谋是正确的。这之后，匈奴王徐卢等五人投降，景帝想封他们为侯以鼓励后来者。丞相周亚夫说：“他们背叛自己的君主投降陛下，陛下封他们为侯，那么拿什么来责备那些不守节操的臣子呢？”景帝说：“丞相的意见不可采用。”于是全部封徐卢等为列侯。周亚夫因此称病谢罪。过了不久，被召到廷尉府，呕血而死。

孙子说：“将领能

译而君主不干预的就能取胜。”周亚夫军纪严明，天子也按着缰绳缓缓前行。又说：“防守而必定稳固的，是防守敌人无法进攻的地方。”吴军进攻东南，而周亚夫派兵防备西北，就是这种情况。

译●前汉李广

李广是陇西成纪人。李广家世代传授射箭技艺。汉孝文帝时，匈奴大举入侵萧关，李广以良家子身份从军抗击胡人，因为擅长骑射，斩杀和俘虏敌人很多，被任命为武骑常侍。曾经跟随皇帝出行，冲锋陷阵，突破关隘，搏击猛兽，孝文帝说：“可惜啊，你没有遇到好时机。假使你在高帝时，封万户侯难道还值得说吗！”等到汉孝景帝初年，李广担任陇西都尉。吴、楚七国反叛时，李广担任骁骑都尉，跟随太尉周亚夫攻打吴、楚军队，在昌邑城下夺取敌旗，显扬功名。因为梁王授予李广将军印，所以朝廷没有给予赏赐。后来调任上谷太守，匈奴天天与之交战。属国都尉公孙昆邪向皇帝哭泣说：“李广才气天下无双，自负其能，多次与敌人交战，恐怕会失去他。”于是调任上郡太守。匈奴大举入侵上郡，天子派中贵人跟随李广学习指挥军队，抗击匈奴。中贵人率领几十骑兵纵马奔驰，看见三个匈奴人，与他们交战。那三人回身射击，射伤了中贵人，杀死了他的骑兵几乎殆尽。中贵人逃向李广，李广说：“这一定是射雕的人。”李广于是率领一百骑兵前往追击那三人，那三人丢下马步行，走了几十里。李广命令他的骑兵张开左右两翼，李广亲自射那三人，杀了两人，活捉一人。果然是匈奴射雕的人。已经绑好放在马上，望见匈奴有几十骑兵，看见李广，以为是诱敌的骑兵，都惊慌，上山列阵。李广的一百骑兵都非常恐惧，想要奔驰逃跑。李广说：“我们离大军几十里，现在这样用一百骑兵逃跑，匈奴追击射击我们立刻就会死光。现在如果我们留下，匈奴一定认为我们是大军诱敌的，一定不敢攻击我们。”李广命令骑兵说：“前进。”距离匈奴阵前二里左右，停下，命令说：“都下马解鞍。”骑兵说：“敌人多而且近，如果有紧急情况，怎么办？”李广说：“敌人认为我们要逃跑，现在都解鞍以示不逃跑，用来坚定他们的想法。”于是匈奴骑兵就不敢攻击。有一个白马将领出来保护他的士兵，李广上马与十几个骑兵奔射杀了胡人白马将领，又回到骑兵中，解鞍，命令士兵都放开马躺下。这时正值傍晚，匈奴士兵始终觉得奇怪，不敢攻击。半夜时，匈奴士兵也认为汉军有伏兵在旁边想要夜间袭击他们，匈奴都领兵离去。天亮时，李广才回到大军中。大军不知道李广去了哪里，所以没有跟随。汉武帝即位，左右认为李广是名将，于是李广以上郡太守升任未央卫尉，而程不识也担任长乐卫尉。程不识原来与李广都以边郡太守身份领兵驻守。等到出击胡人，李广行军没有部伍行列阵势，靠近好的水草驻扎休息，人人随意，不敲击刁斗自卫，幕府简化文书，但也派远哨侦察，未曾遭遇祸害。程不识整顿部曲行伍营阵，敲击刁斗，士兵官吏处理军务文书直到天明，军队不得休息，但也未曾遭遇祸害。程不识说：“李广军队极其简易，但敌人突然侵犯，无法抵挡；而他的士兵也安逸快乐，都乐于为他效死。我军虽然烦扰，但敌人也不能侵犯我们。”这时汉朝边郡李广、程不识都是名将，但匈奴畏惧李广的谋略，士兵也多乐于跟随李广而苦于程不识。后来李广以卫尉身份担任将军，出雁门抗击匈奴。匈奴兵多，打败李广军队，活捉了李广。单于一向听说李广贤能，命令说：“得到李广一定要活着送来。”胡人骑兵得到李广，李广当时伤病，把李广放在两马之间，用网兜装着躺着李广。走了十几里，李广假装死亡，斜眼看旁边有一个胡人少年骑着好马，李广突然腾身跳上胡人少年的马，顺势推下少年，夺取他的弓，鞭打马向南奔驰几十里，又找到他的其余军队，于是带领他们进入边塞。匈奴追捕的骑兵几百人追赶他，李广边走边取胡人少年的弓射杀追赶的骑兵，因此得以逃脱。于是回到汉朝，赎身为平民。曾经夜晚带一个骑兵外出，跟随的人在田间饮酒。回到霸陵亭，霸陵尉喝醉了，呵斥阻止李广。李广的骑兵说：“这是前任李将军。”霸陵尉说：“现在的将军尚且不得夜间行走，何况是前任将军呢？”让李广在亭下住宿。过了不久，匈奴入侵杀死辽西太守，打败韩将军。于是天子才召拜李广为右北平太守。李广就请求带上霸陵尉一起，到了军中就杀了他。李广驻守右北平，匈奴听说后，称他为“汉之飞将军”，避开他，几年不敢入侵右北平。李广外出打猎，看见草中有石头，以为是老虎而射它，箭射入石头没入箭头，看原来是石头。于是再射它，终究不能再射入石头了。李广廉洁，得到赏赐就分给部下，饮食与士兵共享。李广一生，担任二千石官职四十多年，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始终不说家产的事。李广身材高大，臂如猿臂，他擅长射箭也是天性。即使他的子孙和他人学习的，没有人能比得上李广。李广口讷少言，与人相处就画地为军阵，射中宽窄目标来饮酒，专门以射箭为游戏。李广带兵，在缺水缺粮的地方看见水，士兵不都喝到，李广不靠近水；士兵不都吃到，李广不尝食物。宽厚温和不苛刻，士兵因此爱戴乐于为他效力。他射箭，看见敌人紧急，不在几十步之内，估计射不中就不发，一发就应弦而倒。后来李广以郎中令身份率领四千骑兵出右北平，博望侯张骞率领一万骑兵与李广一起，走不同的路。走了几百里，匈奴左贤王率领四万骑兵包围李广，李广军士都恐惧。李广就派他的儿子李敢前往奔驰突击。李敢独自与几十骑兵奔驰，直穿胡人骑兵，从他们左右穿出返回，报告

译李广说：“匈奴很容易对付。”军士们这才安定下来。李广布成圆形的阵势，面向外，匈奴猛烈攻击，箭如雨下。汉军死伤过半，箭也快用完了。李广于是命令士兵拉满弓不要发射，他自己用大黄弓射杀匈奴的副将，杀死数人，匈奴的攻势逐渐松懈。恰逢天色已晚，官吏和士兵都吓得面无血色，而李广神态自若，更加整顿军队。军中从此佩服他的勇敢。第二天，再次奋力作战，博望侯的军队也到了，匈奴军队才撤退离去。李广曾与望气官王朔私下交谈，说：“自从汉朝攻打匈奴以来，我没有一次不在其中，而那些部校尉以下才能不及中等的人，却凭借攻打匈奴的战功封侯的有几十人。而我并不落后于人，却没有尺寸之功得以封侯，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我的面相不该封侯吗？还是命中注定如此？”王朔说：“将军自己想想，难道曾经有什么遗憾的事吗？”李广说：“我曾担任陇西太守，羌人曾经反叛，我诱使他们投降，投降的一百多人，我欺骗他们并在同一天杀掉了。至今最大的遗憾只有这一件事。”王朔说：“灾祸没有比杀害已投降的人更大的了，这就是将军不能封侯的原因。”后来跟随大将军卫青攻打匈奴，出塞后，卫青抓获俘虏得知单于所在的地方，于是亲自率领精兵追击，而命令李广走东路。李广主动请求说：“我的部队是前将军，现在大将军却命令我走东路；况且我自幼就与匈奴作战，现在却不能抵挡单于，我愿担任前锋，先与单于决一死战。”大将军卫青也暗中接受皇帝的告诫，认为李广年老，命运不好，不要让他抵挡单于，恐怕达不到目的，所以调离李广。李广坚决推辞，大将军不听。李广没有告辞就离开，心中非常愤怒地前往部队，率领军队走东路。军队失去向导，有时迷失道路，落后于大将军。大将军与单于交战，单于逃跑，没能抓获而返回。向南穿越沙漠，遇到李广。大将军派长史询问李广迷失道路的情况，说：“卫青想上书向天子报告军队失利的详细情况。”李广没有回答，大将军派长史紧急责令李广在幕府中受审。李广说：“各位校尉没有罪，是我自己迷失了道路。”李广对他的部下说：“我自幼与匈奴大小作战七十多次，现在有幸跟随大将军出击抵挡单于的军队，而大将军又调我的部队走迂回远路，却又迷失道路，难道不是天意吗？况且我年纪六十多岁了，终究不能再面对刀笔吏的审讯。”于是拔刀自刎，李广的军士大夫全军都哭了。百姓听说后，认识的或不认识的，无论老少都流泪。

译孙子说：“示形于敌，敌人必定会跟随。”李广下马解下马鞍，敌人便怀疑有伏兵。孙子又说：“法令平时就能执行，就能与士兵融洽。”李广的法令简易，士兵乐于为他效力。孙子又说：“士兵要善待并供养他们。”李广因为杀害投降的敌人而没能封侯。孙子又说：“不使用向导，就不能获得地利。”李广军队没有向导而迷失道路，就是这种情况。

前汉卫青

卫青，字仲卿。曾经跟随皇帝到井泉居室，有一个戴刑具的囚徒，给卫青看相说：“你是贵人，官位能到封侯。”卫青笑着说：“我身为奴仆，只要不被鞭打辱骂就满足了，哪里会有封侯的事呢？”元光六年，被任命为车骑将军，攻打匈奴，斩首和俘虏数百骑兵，赐爵位为关内侯。此后匈奴屡次侵犯边境。元朔元年，卫青再次率领两万骑兵出雁门，斩首和俘虏数千人。第二年，再次出云中，向西到高阙，于是到达陇西，捕杀和俘虏数千人、牲畜一百多万，击退白羊王和楼烦王，于是夺取河南地设置为朔方郡，封卫青为长平侯。此后匈奴连年入侵代郡、雁门、定襄、上郡、朔郡，杀害和掠夺的人很多。五年，卫青率领三万骑兵出高阙，卫尉苏建担任游击将军，左内史李沮担任强弩将军，太仆公孙贺担任骑将军，代相李蔡担任轻车将军，都隶属于车骑将军，一起出朔方。大行李息、岸头侯张次公正担任将军，一起出右北平。匈奴右贤王抵挡卫青等人的军队，认为汉军不能到达这里，喝醉了酒。汉军夜间到达，包围了右贤王。右贤王惊慌，夜间与数百骑兵冲破包围向北逃去。汉军轻骑校尉郭成等人追击数百里，没有抓到，抓获右贤王的副王十多人、男女一万三千多人、牲畜几十万头。于是率军返回。到达边塞，天子派使者拿着大将军印，就在军中拜卫青为大将军，众将领都把军队归属他，确立名号后返回。皇上说：“大将军卫青亲自率领士兵，军队大获全胜，抓获匈奴王十多人，增加封卫青八千七百户，封卫青的儿子卫伉为宜春侯，儿子卫不疑为阴安侯，儿子卫登为发干侯。”卫青坚决推辞说：“臣侥幸得以在军队中待罪，依靠陛下的神灵，军队大获全胜，都是各位校尉奋力作战的功劳。陛下已经增加封臣的爵位，臣的儿子还在襁褓中，没有劳苦功高，皇上侥幸裂土封他们为三个侯，这不是臣在军队中待罪、用来鼓励士兵奋力作战的本意。卫伉等三人怎么敢接受封侯！”皇上说：“我不是忘记各位校尉的功劳，现在暂且先考虑这件事。”那年秋天，匈奴入侵代郡，杀了都尉。第二年春天，大将军卫青出定襄，合骑侯公孙敖担任中将军，太仆公孙贺担任左将军，翕侯赵信担任前将军，卫尉苏建担任右将军，郎中令李广担任后将军，左内史李沮担任强弩将军，都隶属于大将军，斩首数千级后返回。一个多月后全部再次出定襄，斩首和俘虏一万多人。苏建、赵信合并军队三千多骑兵，独自遭遇单于的军队。与匈奴作战一天多，汉军士兵快要耗尽。赵信原来是胡人，投降后被封为翕侯，见形势危急，匈奴引诱他，于是率领剩下的骑兵大约八百人逃奔投降单于。苏建全军覆没，只身得以逃脱，自己回来向卫青请罪。卫青问军正闳、长史安、议郎周霸等人：“苏建应当怎么处置？”周霸说：“自从大将军出征以来，不曾斩杀副将。现在苏建抛弃军队，可以杀他以彰显将军的威严。”闳、安说：“不是这样。兵法说：小股军队如果死守，就会被大股军队擒获。现在苏建以数千人对阵单于数万人，奋力作战一天多，士兵都没有二心。他自行归队却杀他，这是向以后的人显示没有反悔的意思。不应当杀。”卫青说：“我侥幸得以作为心腹之臣在军队中待罪，不担心没有威严，而周霸劝我用杀副将来彰显威严，很不符合我的心意。况且我的职位虽然应当斩杀将领，但以我的尊贵宠幸，不敢在境外擅自诛杀，还是让天子裁决。以此来警示做臣子的不敢专权，不也可以吗？”军吏都说：“好。”于是囚禁苏建押送到皇帝所在的地方。

孙子说：“出其不意。”卫青夜间包围右贤王。孙子又说：“小敌之坚，大敌之擒。”卫青不杀苏建，认为他是以少击众。

前汉霍去病

霍去病，是大将军卫青姐姐的儿子。十八岁时，善于骑射，跟随大将军担任嫖姚校尉。率领八百轻勇骑兵，直接离开大将军数百里奔赴有利地形，斩首和俘虏超过应得的战功，封霍去病为冠军侯。苏建回来，皇上没有杀他，赎罪为平民。张骞跟随大将军，因为曾经出使大夏被匈奴扣留很久，为军队向导，知道水草丰美的地方，军队得以解决饥渴，凭借以前出使绝国的功劳，封张骞为博望侯。霍去病封侯三年后，元狩三年春天担任骠骑将军，率领一万骑兵出陇西，立下战功。皇上说：“骠骑将军率领士兵穿越乌桓，讨伐匈奴，经过孤奴，历经五个王国，辎重和人员众多，掠夺者不取，几乎抓获单于的儿子，转战六天，越过焉支山一千多里，短兵相接，在皋兰山下激战，杀死折兰王，斩杀卢侯王，锐利勇猛者，诛杀全甲，抓获俘虏，擒获浑邪王的儿子及相国都尉，斩首和俘虏八千九百六十级，收缴休屠王的祭天金人，军队减损十分之七，增加封霍去病的户数。”那年夏天，霍去病与合骑侯公孙敖一起出北地，走不同的道路。博望侯张骞、郎中令李广一起出右北平，走不同的道路。

译霍光率领四千骑兵率先到达，张骞率领一万骑兵随后。匈奴左贤王率领数万骑兵包围了霍光，霍光与匈奴交战两天，汉军死伤过半，但杀死的敌人也超过了己方的损失。张骞到达后，匈奴撤兵离去。张骞因行军迟缓的罪过，判处斩首，赎罪后成为平民。

霍去病从北地郡出兵，于是深入敌境，合骑侯迷失道路，双方未能会合。霍去病到达祁连山，斩获首级和俘虏很多。皇上说：“骠骑将军跨越钧耆，渡过居延泽，于是抵达小月氏，攻打祁连山，杨武在途中获得战果，俘获单于的丞相、都尉，率领部众投降的有二千五百人，可以说能够舍弃敌服、知止而安了，斩首和俘虏共三万零二百人，俘获五位匈奴王、王母、单于阏氏、五十九位王子，相国、将军、当户、都尉共六十三人，军队大约减损十分之三，增加封赏霍去病的食邑户数，赐予跟随到达小月氏的校尉爵位左庶长。”

合骑侯敖因行军迟缓没有与骠骑将军会合，判处斩首，赎罪后成为平民。各位老将所率领的士兵和马匹也不如霍去病，霍去病所率领的士兵常常是经过挑选的，然而他也敢于深入敌境，常常率领精锐骑兵走在主力大军前面，军队也有天幸，未曾陷入困境断绝粮草。然而各位老将常常落后不能配合，因此霍去病日益受到亲近和尊贵，比肩大将军。

此后，单于恼怒浑邪王驻守在西方，多次被汉军击败，损失数万人，这是因为骠骑将军的军队，想要召来诛杀浑邪王。浑邪王与休屠王等人谋划，想要投降汉朝，派人先期在边境等候。这时大行李息正在黄河沿岸修筑城池，抓获了浑邪王的使者，立即快马加鞭上报朝廷。皇上担心他们以诈降为名袭击边境，于是命令霍去病率领军队前往迎接。

霍去病渡过黄河后，与浑邪王的部众相望。浑邪王的副将看见汉军，大多不想投降，很多人逃跑。霍去病于是驰马进入匈奴阵营，得以与浑邪王相见，斩杀那些想要逃跑的八千人，于是单独派遣浑邪王乘坐传车先期前往皇帝所在的地方，全部率领他的部众渡过黄河投降的有数万人，号称十万。

到达长安后，天子赏赐的财物达数十巨万，封浑邪王为万户侯，封号为漯阴侯。皇上嘉奖霍去病的功劳，说：“骠骑将军霍去病率领军队征讨匈奴，西域王浑邪王及其部众百姓都奔向汉军，用军粮接济他们，并率领控弦之士万余人，诛杀凶悍之敌，斩首和俘虏八千余级，使异国的国王三十二人投降。战士没有受伤，十万之众都心怀归顺，仍然兴起劳役，直到河塞一带，几乎消除了祸患，减少了陇西、北地、上郡戍卒的一半，以宽缓天下的徭役。”

于是将投降的人安置在边境五郡旧塞之外，都在黄河以南，按照他们原有的习俗设立属国。

第二年，匈奴侵入右北平、定襄，杀害掠夺汉人一千余人。皇上与各位将领商议说：“翕侯赵信为单出谋划策，常认为汉军不能渡过沙漠轻易停留。现在大规模发兵，其势必然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命令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各率五万骑兵，步兵转运物资的跟随军队数十万，而敢于力战深入的士兵都归属霍去病。

霍去病起初从定襄郡出兵，正对单于，抓获俘虏，俘虏说单于向东去了。于是改令霍去病从代郡出兵，令卫青从定襄出兵。赵信为单于谋划说：“汉军如果渡过沙漠，人马疲惫，匈奴可以坐收俘虏。”于是将辎重全部运往遥远的北方，都用精锐部队在漠北等待。

恰逢卫青军队出塞一千多里，看见单于的军队列阵等待。于是卫青命令武刚车环绕结成营垒，而派出五千骑兵前往抵挡匈奴，匈奴也出动一万骑兵。恰逢太阳将落而大风刮起，沙石击打面部，两军互相看不见，汉军更加派出左右两翼包围单于。单于看见汉军兵多而士兵马匹尚强，匈奴不利，傍晚时分，单于于是乘坐六匹瘦马、壮士骑兵约数百人，冒着汉军包围向西北奔驰而去。

黄昏时，汉军与匈奴互相混杂纠缠，杀伤相当。汉军左校抓获俘虏，说单于在黄昏前就离开了。汉军于是派出轻骑兵夜间追击，卫青跟随其后，匈奴军队也分散逃跑。天亮时，行军二百多里，没有找到单于，稍微捕斩首级和俘虏万余级，于是到达颜山赵信城，获得匈奴积存的粮食供养军队。军队停留一天后返回，全部烧毁城池和剩余的粮食后归来。

卫青军队进入边塞，总共斩首和俘虏一万九千级。霍去病的骑兵和辎重与大将军军队相等，而没有副将，全部以李敢等人为大校，充当副将，从代郡、右北平出兵二千多里，直插匈奴左方军队，所斩首和俘虏的功劳已经多于卫青。

两军都返回后，皇上说：“骠骑将军霍去病精简轻装，穿越大沙漠，抓获俘虏和敌人一万零四百四十三级，军队减损十分之二，从敌人那里获取粮食，卓越地行军很远而粮草不断绝。增加封赏骠骑将军五千八百户。”赏赐很多，而卫青没有得到增加封赏。

两军出塞时，边塞官私马总共十四万匹，而后入塞的不满三万匹。于是霍去病升任大司马之位。大将军、骠骑将军都担任大司马。

霍去病为人少言寡语不泄露秘密，有胆识敢作敢为。皇上曾经想教他孙武、吴起的兵法，他回答说：“只看方略如何罢了，不必学习古代兵法。”皇上为他修建府第，让他去看看，他回答说：“匈奴不灭，无以家为也。”因此皇上更加重视和喜爱他。

然而他年少时就在宫中侍奉，尊贵而不体恤士人。他随军出征，士兵为他派遣太官，携带数十辆车。回来时，重车剩余丢弃的梁肉，而士兵有饥饿的。他在塞外，士兵缺乏粮食，有的人不能支撑，而霍去病还在穿场踢鞠。事情大多如此。

卫青仁爱喜欢士人，谦逊退让，以和柔取悦皇上，然而天下人没有称颂他的。霍去病在元狩六年去世，

译修造陵墓的形状像祁连山。元封五年，卫青去世。自从卫青包围单于之后十四年才去世，不再攻打匈奴的原因。是因为汉朝战马稀少，又正往南讨伐南越和东越，往东征讨朝鲜，牵制羌人和西南夷，因此长久不攻打胡人。卫青娶了平阳公主，与公主合葬，修造陵墓的形状像庐山。大将军卫青总共七次出击匈奴，斩杀和俘获敌人五万多人，一次与单于作战，收复了黄河以南地区，设置了朔方郡。他的副将和校尉中封侯的有九人，担任独立将领的有十五人。

译孙子说：“不使用向导的，就不能获得地利。”卫青凭借张骞为军队引路，而没有遭受饥渴。孙子又说：“军队没有选拔精锐作为先锋，就会失败。”霍去病所率领的士兵常常是经过精选的。孙子又说：“敌人强大就避开它。”卫青用武刚车环绕自己结成营垒。孙子又说：“进入重地，我将连续供应粮食。”霍去病约定携带少量粮草，穿越沙漠从敌人那里获取食物，而粮草没有断绝。孙子又说：“破损的战车和疲惫的马匹，十成中会损失七成。”卫青和霍去病率领十四万骑兵出塞，而回来时马匹不满三万匹。孙子又说：“看待士兵像爱护儿子一样。”霍去病返回时，丢弃剩余的粱肉，而士兵中有挨饿的，就是这种情况。

●前汉赵充国

赵充国，字翁孙，是陇西上邽人。起初担任骑士，凭借六郡良家子弟善于骑射被补入羽林军。为人沉稳勇敢，有宏大的谋略。年轻时喜好将帅的气节并学习兵法，通晓四方少数民族的事务。汉武帝时，凭借代理司马的身份跟随贰师将军李广利攻打匈奴，被匈奴重重包围。汉军缺粮好几天，死伤的人很多，赵充国于是与一百多名勇士冲破包围、攻入敌阵，贰师将军率领军队跟随他，于是得以解脱，赵充国身上受了二十多处伤。汉武帝亲自接见，查看他的伤口，感叹不已，任命他为中郎，升迁为车骑将军长史。汉昭帝时，攻打匈奴，抓获西祁王，提拔为后将军。匈奴大规模出动十几万骑兵，沿着边塞南下，到达符奚芦山，想要入侵为寇。逃亡者题除渠堂投降汉朝并告知此事，派遣赵充国率领四万骑兵屯驻在沿边九郡，单于听说后，率军撤退。这时，光禄大夫义渠安国奉命巡视各羌族部落，先零羌的首领说愿意适时渡过湟水以北，在百姓不耕种的地方放牧。义渠安国把这事上报。赵充国弹劾义渠安国奉命不恭敬。此后，羌人沿着前面的话，冒犯渡过湟水，郡县无法禁止。先零羌于是与各羌族部落首领二百多人，解除仇怨、交换人质、盟誓诅咒。皇上听说后，询问赵充国，赵充国回答说：“羌人之所以容易制服，是因为他们各部落自有首领，多次互相攻击，不统一。过去三十多年，西羌反叛时，也是先解除仇怨、联合约定攻打令居，与汉朝对峙，五六年才平定。到征和五年，先零羌首领封煎等人通使匈奴。匈奴派人到小月氏，传告各羌族说：‘汉朝两位将军率领十几万人投降匈奴，羌人为汉朝做事很苦，张掖、酒泉本来是我们的土地，土地肥沃美丽，本来可以共同攻打占据。’由此看匈奴想与羌人联合，不是一代的事了。近来匈奴在西方受困，听说乌桓来保卫边塞，担心军队又从东方兴起，多次派使者到尉黎、危须各国，用子女貂裘作为诱饵，想要离间他们。他们的计谋没有成功。怀疑匈奴又派使者到羌人中，道路从沙阴地，出盐泽，经过长水，进入穷水塞，南边抵达属国，与先零羌相对。我担心羌人的变故不止于此，况且还会勾结其他部落，应当在事情发生前做好准备。”一个多月后，羌侯狼何果然派使者到匈奴借兵，想要攻打鄯善、敦煌以切断汉朝的道路。赵充国认为：狼何是小月氏部落，在阳关西南，势力不能独自策划此事。怀疑匈奴使者已到羌人中，先零羌、罕羌、开羌于是解除仇怨订立约定，到秋天马匹肥壮，变故必定兴起。应当派遣使者巡视边兵预先防备，告诫各羌族，不要让他们解除仇怨，以便发觉他们的阴谋。于是两府再次禀报派遣义渠安国巡视各羌族，分辨善恶。义渠安国到达后，召集先零羌各首领三十多人，因为尤其凶悍狡猾，都杀了他们；放纵军队攻击他们的族人，斩首一千多级。于是各投降的羌族以及归义羌侯杨玉等人恐惧愤怒，无处信任依靠，于是抢劫小部落，背叛侵犯边塞，攻打城池，杀死长史。义渠安国以骑都尉身份率领三千骑兵屯驻防备羌人，到达浩亹，被敌人攻击，损失车辆辎重兵器很多。义渠安国率军撤退，到达令居，上报朝廷。当时赵充国七十多岁，皇上认为他老了，派丙吉询问谁可以领兵，赵充国回答说：“没有超过老臣的人了。”皇上派人询问，说：“将军估计羌人敌人如何，应当用多少人？”赵充国说：“听一百次不如见一次，战争难以推测，我希望快马加鞭到金城，向皇上呈报方略。然而羌戎是小夷，逆天背叛，灭亡不久。希望陛下把这事交给老臣，不要担忧。”皇上笑着说：“好。”赵充国到达金城，等待骑兵满一万，想要渡河，担心被敌人拦截，于是夜里派遣三校衔枚先渡，渡过就扎营列阵，到天亮，完毕，于是依次全部渡过。敌人几百骑兵来，在军队旁边出入。赵充国说：“我的士兵马匹新近疲倦，不可追逐。这些都是骁勇的骑兵难以制服，又担心他们是诱兵。攻击敌人以消灭为期限，小利不值得贪求。”命令军队不要攻击。派遣骑兵侦察四望峡中没有敌人，夜里率军上山到落都，召集各校司马，说：“我知道羌人敌人不懂兵法了。如果敌人发几千人守住四望峡中，军队怎么能进入呢！”赵充国常以远距离侦察为要务，行军必定做好战斗准备，驻扎必定加固营垒，尤其能持重，爱护士兵，先计算而后作战。于是西进到西部都尉府，每天犒劳军士，士兵都愿意为他效力。敌人多次挑战，赵充国坚守。抓获活口，说羌人首领互相指责说：“告诉你们不要反叛，今天天子派遣赵将军来，年纪八九十岁了，善于用兵。现在请求想一战而死，能行吗！”赵充国的儿子右曹郎中将赵卬，率领期门、羽林孤儿、胡越骑作为支应部队，到达令居。敌人全部出动切断转运道路，赵卬上报。有诏令让入校尉与骁骑都尉、金城太守共同筹划

译捕捉山间的羌人，疏通转运道路的渡口。起初，湟中豪帅靡当儿派弟弟雕库来向都尉报告说：“先零羌打算反叛。”几天后果然反叛。雕库的族人大多在先零羌中，都尉就扣留雕库作为人质。赵充国认为他没有罪，于是遣送他回去，并告知羌人豪帅：“大军诛杀有罪的人，你们要明白地自行分辨，不要遭受一起灭族的祸患。天子告诉各位羌人：触犯法律的人如果能互相捕捉斩杀，可以免除罪责。斩杀有罪的大豪帅一人，赏赐钱四十万；中豪帅十五万；小豪帅二万；成年男子三千；女子及老幼一千，并且把他们所捕捉的羌人妻子儿女和财物全部给他们。”赵充国的计策是想用威信招降湟中羌以及被劫掠的人，瓦解羌人的阴谋，等到他们穷困至极再攻击他们。酒泉太守辛武贤上奏说：“现在羌人早晚都来侵犯，土地寒冷艰苦，汉朝的马匹不能过冬，驻扎在武威、张掖、酒泉的骑兵一万多，大多瘦弱。可以增加马匹的饲料，在七月上旬携带三十天的粮食，分兵从张掖、酒泉同时出击，合击在鲜水上的湟中羌。羌人以牲畜为命，都会离散，军队一旦分出，虽然不能全部诛杀，但夺取他们的牲畜，俘虏他们的妻子儿女，再率领军队返回，冬天再攻击他们，大军连续出击，羌人必定震惊溃败。”天子把奏书下达给赵充国，命令他与校尉以下了解羌人情况的官吏士兵广泛议论。赵充国认为：“辛武贤想轻率地率领一万骑兵，分两路从张掖出发，迂回遥远千里。一匹马自己驮负三十天的粮食，需要米二斛四斗，麦八斛，再加上衣物兵器，难以追赶。军队辛劳到达，羌人必定揣测军队的进退，逐渐撤退，追逐水草，进入山林，我们跟随深入。羌人如果占据前面的险要，守住后面的关隘，来断绝粮道，必定有受伤危险的忧虑，被夷狄嘲笑，千年不可恢复。而辛武贤认为可以夺取他们的牲畜，俘虏他们的妻子儿女，这大概是空话，不是最好的计策。先零羌首先背叛，其他部族是被劫掠。所以我的愚见，想宽恕湟中羌不明事理的过错，隐瞒而不张扬，先诛杀先零羌来震动他们，使他们悔过向善，趁机赦免他们的罪过，选择了解当地风俗的好官安抚和睦他们，这是保全军队、确保胜利、安定边境的策略。”天子把奏书下达。公卿议论者都认为先零羌兵力强盛，而且倚仗湟中羌、开羌的帮助，不先攻破湟中羌、开羌，就先零羌就无法图谋。皇上于是任命侍中乐成侯许延寿为强弩将军，随即任命酒泉太守辛武贤为破羌将军，赐给玺书嘉奖采纳他的计策。用书信责备赵充国说：“皇帝问后将军，非常辛苦地暴露在外。现在张掖以东粟米每石一百多钱，草料每束几十钱，转运供给同时兴起，百姓烦扰。将军率领一万多的军队，不早点趁着秋天水草有利的时机争夺他们的牲畜粮食，想等到冬天，羌人都应当有牲畜粮食，大多藏匿在山中依靠险阻，将军士兵寒冷，手脚冻裂，哪有利益呢？将军不考虑国家的耗费，想用几年时间慢慢取胜，将军谁不喜欢这样呢！现在诏令破羌将军辛武贤率领士兵六千一百人，敦煌太守快率领二千人，长水校尉富昌、酒泉侯傅奉世率领湟中、月氏兵四千人，亡虏一万二千人，携带三十天的粮食，在七月二十二日攻击湟中羌，进入鲜水北面的句廉上，距离酒泉八百里，距离将军大约一千二百里。将军率领军队走便捷的道路向西并进，虽然不能互相接应，使羌人听说东方北方的军队同时到来，分散他们的心意，离间他们的党羽，虽然不能消灭，应当有瓦解的。已经诏令中郎将率领胡越弓弩手、步兵二校，增加将军的兵力。现在五星出现在东方，中国大利，蛮夷大败。太白星出现得高，用兵深入敢战的吉利，不敢战的凶险。将军赶快装备，顺应天时，诛杀不义，万无一失，不要再有疑虑。”赵充国得到责备后，认为将领在外带兵，应当有坚守的职责，来安定国家。于是上书谢罪，趁机陈述军事的利害，说：“我私下看到骑都尉安国先前有幸赐书，选择羌人可以出使湟中，晓谕告知大军将要到来，汉朝不诛杀湟中羌，来解除他们的阴谋。恩泽非常深厚，不是臣下所能达到的。我独自私下赞美陛下盛大的德行和无尽的计策，所以派遣开羌豪帅雕库宣扬天子至高的德行，湟中、开羌的部族都听说明白诏令。现在先零羌杨玉率领骑兵四千以及煎巩骑兵五千，凭借石山树木，等待时机侵犯，湟中羌没有侵犯。现在放过先零羌，先攻击湟中羌，释放有罪的，诛杀无辜的，兴起一个祸难，造成两种害处，确实不是陛下的大计。我听说兵法：进攻力量不足的，防守力量有余。又说：善于作战的人，调动敌人，不被敌人调动。现在湟中羌想侵犯敦煌、酒泉，应当整顿兵马，训练战士，等待他们到来，坐着得到调动敌人的方法，以逸待劳，这是取胜的方法。现在担心两部兵力少不足以防守，却发动他们去进攻，放弃调动敌人的方法而跟随被敌人调动的方法，我认为不适宜。先零羌想要背叛，所以与湟中、开羌解除仇怨结盟。然而他们的私心不能没有，担心汉朝军队到来而湟中、开羌背叛他们。我认为他们的计策常常想先奔赴湟中、开羌的急难，来坚定他们的盟约，先攻击湟中羌，先零羌必定帮助他们。现在羌人马匹肥壮，粮食正充足，攻击他们恐怕不能伤害，反而使先零羌对湟中羌施恩德，坚定他们的盟约，联合他们的党羽。羌人盟约坚定党羽联合，精兵两万多，胁迫各个小部族，依附的逐渐增多，莫须等部族不容易脱离。像这样，羌人兵力越来越多，诛杀他们花费的力气加倍。我担心国家忧虑劳役十年，不是两三年就能结束的。我得到

译蒙受天子厚恩，父子都位列显贵。臣位至上卿，爵为列侯，年纪七十六岁，能为明诏填沟壑而死，死骨不朽，没有什么顾念的。只是思考用兵的利害，非常熟悉。按臣的计策，先诛灭先零羌，那么罕、开等部族不烦劳军队就会归服了。先零羌已诛灭而罕、开不归服，等到正月再攻击他们，这是得计的道理，又是适宜的时候。现在进军，确实看不到好处，请陛下裁断审察。”皇帝下玺书回复，听从了充国的计策。充国率领军队到达先零羌所在的地方。敌人长期屯聚，松懈怠惰，望见大军，抛弃车辆辎重，想要渡过湟水，道路险隘狭窄，充国缓缓行进驱赶他们。有人说追逐敌人行动迟缓，充国说：“这是窃盗之寇，不可逼迫。缓追他们就会逃跑不顾，急追他们就会回身拼死作战。”各位校尉都说：“好。”敌人赴水淹死的有数百人，投降和斩首的五百多人，缴获敌人马牛羊十万多头，车辆四千多辆。军队到达罕地，命令军队不要焚烧村落，在田中放牧。罕羌听说后，高兴地说：“汉朝果然不攻击我们了！”豪帅靡忘派人来说：“愿意返回原来的土地。”充国上报朝廷，没有回复。靡忘自己来归降，充国赐给他饮食，打发他回去晓谕部族的人。护军以下的人都争辩说：“这是反叛的敌人，不能擅自遣返。”充国说：“各位只想方便文书、经营私利，不是为国家忠心谋划。”话没说完，玺书回复，命令靡忘按赎罪论处。后来罕部族果然不烦劳军队就平定了。充国生病，皇帝赐书说：“将军年老加上疾病，我非常担忧。现在诏令破羌将军在各屯驻的地方，作为将军的副手，趁天时的大利，官吏士兵锐气正盛，在十二月攻击先零羌。如果病情严重，留在屯驻地不要行动，只派遣破羌、强弩将军。”当时羌人投降的有一万多人了。充国预料他们必定败坏，想罢免骑兵屯田，等待他们疲敝。奏章写好还没上呈，恰逢得到进兵的玺书，中郎将杨仆害怕，派门客劝谏充国说：“如果真的让军队出击，破军杀将倾覆国家，将军坚守不动是可以的。如果有利有弊，又何必争辩？一旦不合皇上心意，派遣绣衣使者来责问将军，将军自身不能保全，何谈国家的安定？”充国叹息说：“这是什么不忠的话！过去举荐可以先行羌事的，我举荐辛武贤，丞相、御史又上奏派遣义渠安国，最终败坏了羌事。金城、湟中谷每斛八钱，我对耿中丞说，储备三百万斛谷，羌人就不敢行动了。耿中丞请求储备百万斛，只得到四十万斛罢了。义渠安国两次出使，耗费了一半。失去这两个策略，羌人所以敢作乱。失之毫厘，差以千里，就是这样了。现在战争久拖不决，四夷突然有动摇，相继而起，即使有智者也不能善后，羌人难道值得担忧吗！我本来就以死坚守，明主可以听忠言。”于是上屯田奏章说：“臣听说用兵，是用来彰明德行、消除祸害的。所以在外举事得当，则福生于内，不可不谨慎。臣所率领的官吏士兵马牛吃的，每月用粮谷十九万九千六百三十斛，盐一千六百九十三斛，干草二十五万二百八十六石。战事久拖不决，徭役不停息。又担心其他夷人突然有不测的变化，相继并起，成为明主的忧患，确实不是预先在庙堂定下的必胜策略。况且羌虏容易用计谋攻破，难以用武力消灭，所以臣愚以为攻击他们不便。计算从临羌向东到浩亹，羌虏原有的田地及公田，百姓未开垦的有一百多顷。希望罢免骑兵，留下弛刑应募的，以及淮阳、汝南步兵和官吏士兵私自跟随的，总共一万二百八十一人，每月用谷二万一千三百六十三斛，盐三百八斛，分别屯驻要害之地。农事开始，每人分配二十亩。到四月草长，征发郡骑及属国胡骑勇健的各一千，马匹十分之二，去放牧，作为屯田者的游兵。充实金城郡，增加积蓄，节省大笔费用。现在大司农转运来的谷，足够支撑万人一年的口粮。谨上屯田处所及器具用品的簿册，请陛下裁断准许。”皇帝回复说：“想罢免骑兵一万人留下屯田，如果按将军的计策，敌人何时伏诛，战争何时能决断？仔细考虑其便利，再上奏。”充国上奏说：“臣听说帝王的军队，以全胜取胜，所以重视谋略而轻视作战。作战百战百胜，不是善中的善。所以先造成不可被战胜的条件，以等待敌人可被战胜的机会。蛮夷习俗虽然不同于礼义之国，但他们想要避害就利，爱护亲属，畏惧死亡，是一样的。现在敌人失去他们美好的土地和丰茂的草场，愁于寄居远遁，骨肉离心，人人有叛离之心，而明主班师罢兵，留万人屯田，顺应天时利用地利，以等待取胜的敌人，虽然敌人没有立即伏罪，战争的决断可以按月期待。臣谨条陈不出兵留屯田的十二件便利之事。步兵九校，官吏士兵万人，留屯作为武备，借屯田获得谷物，威德并行，这是一。又借排折羌虏，使他们不能回到肥沃之地，贫困削弱他们的部众，以促成羌虏相互叛离的趋向，这是二。百姓得以同时从事耕作，不耽误农业，这是三。军马一个月的口粮，估计够屯田士兵一年之用，罢免骑兵以节省大笔费用，这是四。到春天节省甲士士兵，沿河湟漕运谷物到临羌，以震慑羌虏，宣扬威武，作为传世折冲的器具，这是五。在闲暇时，修缮邮亭，充实金城，这是六。出兵，是乘危侥幸；不出兵，让反叛的敌人窜逃到风寒之地，遭受霜露疾疫冻疮

译这是获得必胜之道的优势，第七点。没有长途跋涉、翻山越岭去追击敌人而导致死伤的祸害，第八点。对内不损害朝廷威严的重望，对外不让敌人抓住可乘之机，第九点。又没有惊动河南的大开、小开部落，使他们产生其他变故的忧虑，第十点。修缮湟水狭窄处的道路桥梁，使军队能够到达鲜水，以此控制西域，彰显威信于千里之外，让军队在枕席间从容通过，第十一点。巨大的耗费已经节省，徭役预先停止，用来防备不测之事，第十二点。留守屯田有这十二点便利，出兵则有十二点不利。臣充国才能低下，年纪衰老，不懂得长远的策略，希望陛下广泛详细地听取公卿大臣的意见，加以采择。”皇上又赐书回复说：“将军所说的十二点便利，我已经听到了。敌人虽然还没有被全部诛灭，但军事胜利可以预期在一个月内实现。所谓一个月内实现，是指今年冬天呢，还是指什么时候？将军请仔细考虑后再上奏。”充国上奏说：“臣听说用兵以计谋为根本，所以谋划周密的胜过谋划疏漏的。先零羌的精兵现在不过七八千人，他们失去土地，远离家乡，分散在饥寒交迫之中。＿、开、莫须等部落又常常掠夺他们老弱的人和牲畜，叛逃回来的人络绎不绝，都听到了天子明令追捕斩杀他们的赏赐。臣愚昧地认为，敌人被击破可以在日月光辉中期望，最晚在来年春天，所以说军事胜利可以预期在一个月内实现。臣私下看到北边的敌人从敦煌到辽东一万一千五百多里，沿着边塞排列的烽燧有吏卒数千人，敌人多次集结大军攻打却不能造成危害。现在留下步兵一万人屯田，地势平坦，多有高山便于远望，各部队相互保护，挖掘壕沟，设置木栅，连绵不断，便利弓箭，修整战斗器具。烽火一旦传递，就能合力行动，以逸待劳，这是用兵有利的地方。臣愚昧地认为，屯田对内有无耗费的好处，对外有防守抵御的准备。骑兵虽然撤回，敌人看到有一万人留屯田作为必定擒获他们的工具，他们上面崩溃归降，应该不久了。从现在到三月，敌人的马匹瘦弱，必定不敢损害他们的妻儿在其他部落中，远涉山河而来侵犯。又看到屯田的士兵是一万精兵，终究不敢再带领他们的累赘返回故乡。这是臣的愚计，所以推测敌人将会就地瓦解，不战而自破的策略。臣听说：作战不一定能胜，就不轻易交战；攻城不一定能取，就不轻易劳师动众。而放弃必胜之道，去承担危险之势，贬低威严而自我损害，这不是对待蛮夷的方法。臣私下自思，奉诏出塞，领兵远击，耗尽天子的精兵，散失车甲于山野，虽然没有尺寸之功，却偷得避免责难的便利，而没有后患余责，这是臣子不忠的私利，不是明主社稷的福分。臣有幸得以率领精兵，讨伐不义，长久滞留天子的诛罚，罪当万死。陛下宽厚仁慈，不忍心加诛，让臣多次得以仔细考虑。愚臣伏地仔细考虑得很透彻，不敢躲避斧钺之诛，冒死陈述愚见，希望陛下省察。”充国的奏章每次上呈，都交给公卿大臣讨论。起初赞同充国计策的十分之三，中间十分之五，最后十分之八。有诏书责问先前说不便的人，都叩头服罪。丞相魏相说：“臣愚昧，不熟悉军事利害，后将军多次谋划军事策略，他的话常常正确，臣担保他的计策可以必定采用。”皇上于是回复充国说：“将军的计策很好。你上报留守屯田以及应当撤回的人马数量。将军好好吃饭，谨慎军事，保重身体！”皇上因为破羌、强弩将军多次说应当出击，又因为充国屯田的地方分散，担心敌人侵犯，于是两方面的计策都采用，诏令两将军与中郎将＿出击。强弩将军出击，降服四千多人，破羌将军斩首二千级，中郎将＿斩首和降服的也有二千多级，而充国所降服的又得到五千多人。诏令罢兵，只有充国留守屯田。第二年，充国上奏请求罢免屯兵。奏请被批准，充国整顿军队返回。他所赏识的浩星赐迎接并劝说充国，说：“众人都认为破羌、强弩将军出击，多斩首获降，敌人因此被击破。然而有见识的人认为敌人势穷力困，军队虽然不出击，必定会自己归服。将军如果见到皇上，应当把功劳归于两位将军的出击，说不是愚臣所能达到的。这样，将军的计策就没有失误了。”充国说：“我年纪老了，爵位已经到顶，难道会嫌弃一时的功劳来欺骗明主吗！军事形势，是国家的大事，应当作为后世的法则。老臣不趁着余命为陛下明确陈述军事的利害，如果突然死了，谁还能再陈述呢？”最终按照自己的心意回答，皇上认为他的计策正确，罢免派遣辛武贤回酒泉太守的官职，充国再次担任后将军卫尉。那年秋天，羌人若零、离留、且种、儿库共同斩杀先零大首领犹非、杨玉的首级，以及各位首领弟泽、阳雕、良儿、靡忘都率领煎巩、黄羝等四千多人投降。汉朝封若零、弟泽二人为帅众王，封离留、且种二人为侯，封儿库为君，封阳雕为言兵侯，封良儿为君，封靡亡为献牛君。起初设置金城属国，用来安置投降的羌人。诏令推举可以担任护羌校尉的人，当时充国生病，四府推举辛武贤的小弟辛汤，充国急忙起身上奏：“辛汤酗酒，不可以掌管蛮夷。不如辛汤的哥哥辛临众。”当时辛汤已经接受符节，有诏书改任辛临众。辛临众因病免职，五府又推举辛汤，辛汤多次醉酒侮辱羌人，羌人反叛，最终如充国所言。朝廷每当有四方蛮夷的重大商议，常常让他参与军事谋划，询问策略。八十六岁去世。起初，充国因为功德与霍光等人并列，画像在未央宫。成帝时，西羌常有警报，皇上思念将帅之臣，追思充国的美德，于是召杨雄对着充国的画像而颂扬，说：“明灵惟宣，戎有先零。先零猖狂，侵汉西疆。汉命虎臣，维”

译后将军，整顿我军六师，以此讨伐震慑。既已抵达其地，以威德晓谕，有守将矜持功劳，认为难以攻克。请求振奋军队，征讨干、隗之地的羌人，天子命令我，从鲜阳出发。营平侯坚守节操，屡次上奏封章，估量敌情以取胜，威势谋略毫不逊色。于是攻克西戎，班师回京，鬼方归顺，无不来到朝廷。昔日周宣王时，有方叔、召虎，诗人歌颂其功，列入《雅》诗。在汉中兴时期，赵充国建立武功，威武雄壮，也继承其后。

译孙子说：“能够根据敌人的变化而取得胜利的人，叫做‘神’。”赵充国认为战争难以预测。又说：“用有准备来对付无准备的人，就能胜利。”赵充国常常派遣远出的斥候侦察敌情。又说：“夺取敌人的利益，靠的是财物。”赵充国用金钱引诱羌人，命令各部捕杀斩首。又说：“君主说必须作战，但可以不战。”赵充国认为应当根据具体情况灵活处置，以安定国家。又说：“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调动。”赵充国训练战士等待敌人到来。又说：“威势施加于敌人，那么他的盟国就不能与他联合。”赵充国攻打先零羌，其他羌人就归服了。又说：“对陷入绝境的敌人不要逼迫太紧。”赵充国缓慢地驱赶先零羌。又说：“用饱食的军队对付饥饿的军队。”赵充国说储备了三百万斛粮食，羌人就不敢行动。又说：“进攻时不追求名声，退却时不逃避罪责。”赵充国以死坚守自己的主张就是如此。

卷三

●前汉陈汤

陈汤，字子公，是山阳瑕丘人。年少时喜爱读书，学识渊博，善于写文章。家里贫穷，行为没有节制，不被乡里人称道。后来因为被推荐做了郎官，多次请求出使外国。过了很久，升任西域副校尉，与甘延寿一起出使。在此之前，汉宣帝时匈奴发生动乱，五个单于争夺王位。呼韩邪单于和郅支单于都派儿子入朝侍奉，汉朝两方面都接受了。后来呼韩邪单于亲自入朝觐见，郅支单于认为呼韩邪单于破败衰弱投降汉朝，不能自己返回，就向西收取右地。恰逢汉朝发兵护送呼韩邪单于，郅支单于于是向西攻破呼偈、坚昆、丁令，兼并这三个国家并在那里建都。怨恨汉朝拥护呼韩邪单于而不帮助自己，困辱汉朝使者江乃始等人。初元四年，郅支单于派使者进献贡品，趁机请求送回侍子，愿意归附汉朝，汉朝派卫司马谷吉护送他们。到达后，郅支单于发怒，竟然杀死了谷吉等人。他自知辜负了汉朝，又听说呼韩邪单于势力更强，于是向西逃奔康居。汉朝派三批使者到康居，索要谷吉等人的尸体。郅支单于困辱使者，不肯奉行诏令，却上书说：“愿意归顺强大的汉朝，派儿子入朝侍奉。”建昭二年，陈汤与甘延寿出使西域。陈汤为人深沉勇敢，有深远的谋略，多计谋，喜欢建立奇功，每次经过城邑山川，常常登高远望。既然统领外国事务，就与甘延寿谋划说：“郅支单于虽然所在的地方极其遥远，但蛮夷没有坚固的城池和强弩的防守，如果征发屯田的官吏士兵，驱使跟随乌孙的众多兵马直指他的城下，他逃跑就没有地方去，防守又不足以自保，千载难逢的功业可以一朝完成。”甘延寿想上奏请示，陈汤说：“国家与公卿商议重大策略，不是平常人所能看到的，事情一定不会被批准。”甘延寿犹豫不听从。恰逢他久病，陈汤独自假托皇帝诏令，征发城郭各国的兵马、车师戊己校尉、屯田的官吏士兵。甘延寿听说后，惊起，想要阻止。陈汤愤怒地按剑斥责甘延寿说：“大军已经集结，你想挫伤众人的锐气吗？”甘延寿于是顺从了他。汉朝军队和胡人军队合计四万余人，甘延寿、陈汤上疏自我弹劾，奏明假托诏令的情况，陈述出兵的状况。当天率领军队分路行进，分为六个校尉部，其中三个校尉从南道越过葱岭经过大宛，另外三个校尉由甘延寿亲自率领。从温宿国出发，从北道进入赤谷，经过乌孙，进入康居东部边界，命令军队不得侵犯掠夺。暗中召见康居贵人屠墨，向他晓示威信，与他饮酒结盟后让他离去。径直率领军队行进，距离单于城还有六十里时停止扎营。又捕获康居贵人贝色子的儿子开牟，让他做向导。贝色子就是屠墨母亲的弟弟，都怨恨单于，因此详细知道了郅支单于的情况。第二天率领军队行进，距离城三十里时停止扎营。单于派使者询问汉朝军队为什么来？回答说：“单于上书说愿意归顺强大的汉朝，亲自入朝。天子哀怜单于抛弃大国委屈心意在康居，所以派都护将军来迎接，恐怕左右惊动，所以不敢到城下。”甘延寿、陈汤于是责备他说：“我们为单于远道而来，到现在没有名位端正的大人出来见将军接受命令，为什么单于忽视大计，失去主客之间的礼节呢？”第二天，前进到距离郅支城三里处，停止扎营并展开阵势。望见单于城上树立着五彩旗帜，数百人披甲登城，又出一百多骑兵在城下往来奔驰，步兵一百多人夹门摆成鱼鳞阵，操练用兵。城上的人交替召唤汉朝军队说：“来战斗吧。”甘延寿、陈汤命令军队听到鼓声都逼近城下，四面包围城池，各自有所防守。挖掘壕沟堵塞门户，以盾牌为前，戟弩为后，仰射城中楼上的敌人，楼上的人向下逃跑。土城外有重木城，从木城中射击，稍微杀伤了一些外面的人。外面的人砍柴烧木城。夜里，数百骑兵想要冲出，外面迎射击杀了他们。起初，单于听说汉朝军队到来，想要离开，怀疑康居怨恨自己，为汉朝做内应，又听说乌孙各国的兵马都出发了，自认为无处可去。郅支单于已经出城，又返回，说：“不如坚守，汉朝军队远道而来，不能长久攻打。”单于于是披甲在楼上，各位阏氏、夫人几十人都用弓射击外面的人。外面的人射中了单于的鼻子，各位夫人有的死了。单于下马，传令战斗到大内宫。夜过半，木城被攻破，里面的人退入土城，登上城楼呼喊。当时康居军队一万多骑兵分为十几处，四面环绕城池，也与单于相呼应。夜里，多次冲击汉营，不利，就退却。天亮时，四面起火，官吏士兵高兴，大声呼喊乘势进攻，钲鼓声震动大地。康居军队退却。汉朝军队四面推着盾牌，一起攻入土城中。单于男女一百多人跑入大内宫。汉朝军队放火，官吏士兵争相进入，斩下单于的头，得到汉朝使节二枚以及谷吉等人携带的帛书。各种战利品都给了获得者。总共斩首阏氏、

译太子、名王以下共一千五百一十八级，活捉俘虏一百四十五人，投降的俘虏一千多人，都赏赐给各城郭诸国所出兵的十五位王。于是，甘延寿、陈汤上奏章说：“郅支单于对百姓施行残酷毒辣的暴行，大恶通天。臣甘延寿、陈汤率领义兵，执行天帝的惩罚，仰赖陛下的神灵庇佑，阴阳相应，天气清明，陷阵克敌，斩下郅支单于及名王以下的头颅。应当将他们的首级悬挂在长安槁街蛮夷邸之间，以昭示万里之外，表明侵犯强汉的人，即使再远也必定诛杀。”陈汤向来贪婪，所掠夺的财物进入边塞后多有不守法纪的行为。司隶校尉发文书给沿途官吏，拘捕官兵进行查验。陈汤上奏章说：“臣与官兵共同诛杀郅支单于，万里凯旋，应当有使者沿途迎接慰劳。现在司隶校尉拘捕查验，这是替郅支单于报仇啊！”皇帝立即释放了官兵。官兵到达后，评定功劳，石显认为：“甘延寿、陈汤擅自兴兵、假托诏命，侥幸没有被诛杀，如果再加封爵位土地，那么以后奉命出使的人都会争相冒险侥幸，在蛮夷之地制造事端。”议论很久没有决定。因此，宗正刘向上奏章说：“郅支单于囚禁杀害使者及官兵数以百计，事情暴露张扬于外国，伤害威严、毁坏国体，陛下震怒想要诛杀他，心中未曾忘记。西域都护甘延寿、副校尉陈汤秉承圣旨，倚仗神灵，出入百死之地，深入绝域，斩下郅支单于的首级，洗刷谷吉的耻辱，万夷臣服，无不恐惧震惊。呼韩邪单于看到郅支已被诛杀，又喜又惧，愿意守卫北疆藩篱，世代称臣。从前周朝大夫方叔、吉甫为宣王诛杀蛮夷而百蛮顺从，他们的诗说：显赫诚信的方叔，征伐蛮夷，蛮荆来朝威服。吉甫归来，周朝厚赐他，他们的诗说：吉甫宴饮欢喜，已经多受福泽，从镐京归来，我路途遥远。千里之外的镐京尚且认为遥远，何况万里之外，他们的辛劳到了极点！甘延寿、陈汤既没有得到受福的回报，反而委屈了捐躯立功的功劳，长久地在刀笔吏面前受挫，这不是用来鼓励有功之人、激励将士的方法。从前齐桓公前有尊奉周室的功劳，后有灭项的罪过，君子用功劳掩盖过错而为他隐讳行事。贰师将军李广利投入五万军队，耗费亿万费用，经过四年的辛劳，仅仅获得骏马三十匹，虽然斩下宛王母鼓的首级，仍然不足以补偿费用，他的私罪恶行很多。汉武帝认为万里征伐，不记录他的过错。现在康居国比大宛强大，郅支单于的称号比宛王尊贵，杀害使者的罪过比扣留马匹严重，而甘延寿、陈汤不烦扰汉朝士兵，不耗费一斗粮食，与贰师将军相比，功德百倍。而且常惠跟随想要攻击的乌孙，郑吉迎接自来的日逐王，尚且都分封土地接受爵位。所以说威武勤劳则大于方叔、吉甫，列举功劳掩盖过错则优于齐桓公、贰师将军，而大功没有彰显，小恶却屡次散布。臣私下为此痛心！”于是封甘延寿为义成侯，赐陈汤爵位关内侯。后来陈汤上奏说康居王的侍从王子不是真正的王子。查验后，确实是王子。陈汤下狱判处死刑。大中大夫谷永上奏章为陈汤辩白说：“臣听说楚国有子玉得臣，晋文公为之侧身而坐；赵国有廉颇、马服君，强秦不敢窥视井陉；近世汉朝有郅都、魏尚，匈奴不敢向南侵犯沙漠。由此说来，战胜的将领，是国家的爪牙，不可不重视。私下看到关内侯陈汤，先前作为副使随西域都护出使，愤恨郅支单于无道，怜悯天子的诛杀未能施加，屠戮三重城池，斩下郅支单于的首级，报十年未决的诛杀之仇，洗刷边吏的旧耻，威震百蛮，武德畅达四海。自汉元帝以来，征伐境外之地的将领，未曾有过这样的。”奏章呈上，天子释放陈汤，剥夺爵位成为士伍。几年后，西域都护段会宗被乌孙军队包围，驿马快骑上书，希望调发城郭敦煌的军队来自救。丞相王商、大将军王凤以及百官商议，几天不能决定。王凤说：“陈汤多谋略，熟悉外国事务，可以询问。”皇帝召见陈汤，把段会宗的奏章给他看。陈汤回答说：“臣认为这一定没有可担忧的。”皇帝说：“为什么这么说？”陈汤说：“胡兵五个才抵得上汉兵一个。为什么呢？兵器钝劣，弓弩不利。现在听说他们颇得汉朝的巧技，但仍然三个才抵得上一个。而且兵法说：客军加倍而主人减半，然后才能敌对。现在包围段会宗的人众不足以战胜段会宗，希望陛下不要担忧！况且军队轻装行进五十里，重装行进三十里。现在段会宗想要调发城郭敦煌的军队，历经时日才能到达，所谓报仇的军队，不是救急所用的。”皇帝说：“那怎么办？解除围困可以确定吗？估计何时解除？”陈汤知道乌孙军队是拼凑而成，不能久攻，所以事情不过几天，于是回答说：“已经解除了！”屈指计算日期，说：“不超过五天，应当有吉利的消息传来。”过了四天，军书到达，说已经解除。陈汤在长安去世。

译孙子说：“将领有才能而君主不加以牵制的，就能取胜。”冯奉世假托皇帝诏令发兵，而汉帝没有诛杀他。又说：“夺取敌人利益的，是用财物收买。”冯奉世把俘虏和缴获的物资分赐给各国。又说：“了解敌人也了解自己，百战都不会有危险。”冯奉世说匈奴士兵五个能抵挡汉朝士兵一个。又说：“了解作战的地点，了解作战的时间。”冯奉世预料乌孙的围困部队五天后必定解除包围，就是这样。

●前汉冯奉世

冯奉世，字子明，是上党郡潞县人。凭借良家子弟的身份被选为郎官。昭帝时，补任武安县长。失去官职三十多年了，才开始学习《春秋》，涉猎其中的大义，研读兵法。前将军韩增上奏推荐他担任军司空令，跟随军队攻打匈奴。在此之前，汉朝多次派遣使者出使西域，大多辜负使命，不能称职，有的贪婪受贿，被外国所苦。这时，乌孙对匈奴有大功，而西域各国刚刚团结，汉朝正以善意对待他们，想要以此安定他们，于是选拔可以出使外国的人。前将军韩增举荐冯奉世以卫侯的身份出使，手持符节送大宛等国的宾客。到达伊循城时，都尉宋将说莎车国与邻近国家共同攻杀了汉朝所立的莎车王万年，并杀死了汉朝使者奚充国。当时匈奴又发兵攻打车师城，没能攻下而离去。莎车派遣使者扬言：北道各国已经归属匈奴了。于是攻劫南道各国，与他们歃血结盟背叛汉朝，从鄯善以西都断绝了与汉朝的往来。都护郑吉、校尉司马意都在北道各国之间。冯奉世与他的副使严昌商议，认为如果不迅速攻打他们，那么莎车就会日益强大，其势力难以控制，必定危及西域。于是用符节晓谕告诫各国国王，趁机征发他们的军队，南北道合计一万五千人进击莎车，攻下他们的城池。莎车王自杀，冯奉世传送他的首级到长安。各国全部平定，威震西域。冯奉世于是罢兵上报朝廷。宣帝召见韩增，说：“祝贺将军所举荐的人选得当。”冯奉世于是向西到达大宛。大宛听说他斩杀了莎车王，对待他的礼节不同于其他使者。冯奉世得到了名马象龙后返回，皇上非常高兴，下达命令商议封赏冯奉世。丞相、将军都说：“《春秋》的道义，大夫出使境外，如果有可以安定国家的情况，那么专断行事是可以的。冯奉世的功劳特别显著，应该加封爵位和土地的赏赐。”少府萧望之唯独认为：“冯奉世出使有明确的指示，却擅自假托诏令违反常规命令，征发各国军队，虽然有功效，不可以作为后来的法则。如果封赏冯奉世，开启了后来出使者的便利，以冯奉世为榜样，争相在万里之外发动军队，邀取功劳，为国家在夷狄之地制造事端。这种趋势不可助长，冯奉世不应该受封。”皇上认为萧望之的意见很好，任命冯奉世为光禄大夫、水衡都尉。常惠及去世后，冯奉世代替他担任右将军典属国。永光二年秋天，陇西羌族多姐旁种反叛，下诏召丞相韦玄成、御史大夫郑洪、大司马车骑将军王接、左将军许嘉、右将军冯奉世入朝商议。这时，连年收成不好，四方饥荒，朝廷正为此担忧，又遭遇羌族变乱，韦玄成等人沉默没有回答。冯奉世说：“羌族敌寇近在境内背叛，不及时诛杀，无法威服控制远方的蛮族。我愿意率领军队讨伐他们。”皇上询问用兵的数量，冯奉世回答说：“我听说善于用兵的人，劳役不再兴起，粮食不再三次转运，所以军队不长久暴露在外而天子的诛伐迅速决断。过去多次不估量敌人，导致军队遭受挫折伤亡；再三发动军队，就旷日持久耗费巨大，威武受损了。现在反叛的敌寇大约三万人，按法度应当加倍使用六万人。然而羌戎只是弓矛之兵罢了，武器不锋利，可以用四万人，一个月足以决断。”丞相、御史、两位将军都认为百姓正处在收获时节，不可以大量发兵；发一万人屯守，暂且足够。冯奉世说：“不可以。天下遭受饥荒，士兵马匹瘦弱消耗，守战之备长久废弃不整顿，夷狄都有轻视边境官吏的心理，而羌族首先发难。现在用一万人分屯在几处，敌寇看到兵少，必定不畏惧，作战就会挫伤军队使士兵疲病，防守则百姓得不到救援。这样，怯弱的形势显露，羌人乘胜，各种族联合，相互煽动而起，我担心中原的战争不会止于四万人，不是财力耗尽所能解决的。所以少发军队而旷日持久，与一举而迅速决断，利害相差万倍。”坚决争辩，不能得逞。有诏令增加二千人。于是派遣冯奉世率领一万二千骑兵，以将屯为名。典属国任立、护军中尉韩昌作为偏将，到达陇西，分屯三处：典属国任立为右军，屯驻白石；护军中尉韩昌为前军，屯驻临洮；冯奉世为中军，屯驻首阳西极上。前军到达降同阪，先派遣校尉在前面与羌族争夺地利，又另外派遣校尉在广阳谷救援百姓。羌族敌寇众多，都被击败，杀死了两位校尉。冯奉世详细上报地形和部队多少的计策，希望增加三万六千人才能足以决断事情。奏书呈上，天子大为发兵六万多人，任命大常弋阳侯任千秋为奋武将军来协助。冯奉世上奏说：“希望得到这些军队，不需要烦劳大将。”于是陈述转运物资的费用。皇上于是用玺书慰劳冯奉世，并且责备他，说：“皇帝问带兵的右将军，非常辛苦暴露在外。羌族敌寇侵犯边境，杀害官吏百姓，非常违背天道，所以派遣将军率领士大夫执行天子的诛伐。凭借将军美好的资质，振奋精锐军队，诛杀不轨之人，是百发百中的方法。现在却有背叛敌人的名声，大大使中原蒙羞。是因为过去不熟练的缘故吗？是因为恩惠深厚未融洽，信用约定不明确吗？我非常奇怪。况且军队，是凶器。必定有成功失败，担忧的是策略没有预先确定，估量敌人

译不审慎啊，所以再次派遣奋武将军。兵法说：大将军出征必定要有副将，用来宣扬威武，参赞计策。将军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爱护官吏士兵，获得众人的心，行动而没有后悔，擒获敌人必定保全，这是将军的职责。至于转运物资的费用，自有有关部门负责，将军不必担忧。等到奋武将军的军队到达，合力攻击羌人。”十月，军队全部到达陇西。十一月，并进击。羌人大败，斩首数千级，其余的都逃出塞外。皇上说：“羌人被打散受伤，逃亡出塞，可以罢免官吏士兵，稍微留下一些屯田，防备要害之处。”第二年二月，郑吉回到京城，改任左将军。后来统计功劳，赐给郑吉关内侯的爵位。一年多后，郑吉因病去世。担任爪牙官前后十年，是折冲御侮的宿将，功绩仅次于赵充国。郑吉死后两年，西域都护甘延寿因为诛杀郅支单于被封为列侯。杜钦上书，追诉郑吉以前的功劳说：“以前车师王杀害汉朝使者，约定各国背叛。左将军郑吉以卫候的身份根据情况自行发兵诛杀车师王，策定城郭，功劳施及边境。议论的人认为郑吉奉使有旨，春秋之义没有遂事，汉朝的法律有矫制，所以不能封侯。现在匈奴郅支单于杀害汉朝使者，逃亡到康居，都护甘延寿发动城郭兵和屯田吏士四万多人去诛杀他，被封为列侯。臣愚昧地认为，比较罪行则郅支较轻，衡量敌人则车师众多，使用军队则郑吉较少，计算胜利则郑吉在边境立功，考虑失败则甘延寿给国家带来的祸患更深。他们违抗命令而擅自行事相同，甘延寿割地封侯，而郑吉却不被记录。臣听说：功劳相同而赏赐不同则劳臣疑惑，罪行相等而刑罚不同则百姓困惑。希望交给有关部门商议。”皇上认为这是先帝时的事，不再记录。

译孙子说：“将领有才能而君主不加以牵制的，就能取胜。”冯奉世假托皇帝诏令发兵，汉帝却商议要封赏他。孙子又说：“只听说笨拙的军队求速胜，没见过巧妙的军队久战不决。”冯奉世认为少发军队而旷日持久，与一举行动就决断利害相比，相差万倍。孙子又说：“不了解三军的权变却干预三军的指挥，就会使军士迷惑。”冯奉世认为不需要烦劳大将，就是这个意思。

后汉邓禹

邓禹，字仲华，南阳郡新野县人。更始帝即位后，豪杰们大多推荐举荐邓禹，邓禹不肯跟从。等到听说光武帝在河北安定局势，邓禹就拄着拐杖向北渡河，在邺城追上了光武帝。光武帝见到他非常高兴，对他说：“我现在可以专门决定封官拜爵，你从远方来，难道想做官吗？”邓禹说：“不愿意。”光武帝说：“既然这样，你想做什么呢？”邓禹说：“只希望明公的威德加被四海，我能够贡献微薄的力量，在史册上留下功名罢了。”光武帝笑了，于是留他住宿。邓禹进言劝说道：“各位将领都是平庸之人突然崛起，志向在于钱财，争着使用威力，只求早晚自我痛快罢了，并没有深远的谋略，想要尊奉君主、安定百姓。明公向来有盛德大功，被天下人所向往信服，军政整齐严肃，赏罚公正诚信。如今的计策，不如招揽英雄，务必取悦民心，建立高祖那样的基业，拯救万民的性命。以您的才能来谋划天下，不足以平定。”光武帝非常高兴，于是命令左右称邓禹为邓将军。邓禹常常住宿在光武帝身边，参与制定计谋。当时光武帝任用派遣各位将领，大多向邓禹咨询。邓禹每次所举荐的人，都符合他们的才能，光武帝认为他知人善任。等到赤眉军向西进入函谷关，更始帝派遣王匡、成䜣、刘均等人抵御他们。光武帝推测赤眉军必定攻破长安，想趁机兼并关中，但正有事于山东，不知道托付给谁。因为邓禹深沉有大度，所以授予他西征的策略。于是任命邓禹为前将军，持节，从中分出麾下精兵两万人，派遣他向西进入函谷关，让他自行选择副将以下可以一同前往的人。建武元年，邓禹从箕关将要进入河东，河东都尉把守关口不打开。邓禹攻打十天，攻破关口，缴获辎重一千多辆。进军包围安邑，几个月没能攻下。更始帝的大将军樊参率领几万人，渡过黄河从大阳想要攻打邓禹，邓禹派遣各位将领在解县南面迎击，大破樊参，斩下樊参的首级。王匡、成䜣、刘均等人合兵十几万，又共同攻打邓禹。邓禹军队不利，恰逢天黑，战斗结束，各位将领见军势已经受挫，都劝邓禹连夜撤离，邓禹不听。第二天癸亥日，王匡等人因为六甲穷日不出兵，邓禹因而得以重新整顿军队约束部众。第二天清晨，王匡率领全部军队出来攻打邓禹。邓禹命令军中不得妄动，等到敌军到达营寨下，于是传令发动各位将领击鼓并进，大破敌军。王匡等都抛弃军队逃跑，邓禹率领轻装骑兵急速追击，俘获刘均，于是平定河东。光武帝即位，派遣使者持节任命邓禹为大司徒，封为酂侯。邓禹当时二十四岁。这时，三辅地区接连战败，赤眉军所过之处残暴掠夺，百姓不知道归附谁。听说邓禹乘胜独自攻克且军队行动有纪律，都望风相携背负老幼来迎接军队，投降的人每天数以千计，号称百万。邓禹每到一处就停车驻节，慰劳安抚他们。父老孩童，白发苍苍，布满他的车下，没有不感激喜悦的，于是名声震动了关西。皇帝嘉奖他，多次赐书褒奖赞美。各位将领豪杰都劝邓禹直接攻打长安，邓禹说：“不行。现在我军虽然人多，但能战斗的人少。前面没有可以仰仗的积蓄，后面没有转运粮草的物资。赤眉军刚攻下长安，财富充实，锋芒锐利不可抵挡。盗贼群居，没有长远的打算，财物粮食虽然多，变故万端，难道能坚守吗？上郡、北地、安定三郡，土地广阔人口稀少，粮食丰富牲畜众多，我暂且在北道休整军队，就粮养士，以观察他们的疲弊，然后才可以图谋。”于是率领军队向北到达云阳。邓禹所到之处，击破赤眉军别将的各营堡，郡县都开门归附。皇帝因为关中未定，而邓禹很久不进军，下达诏书说：“司徒，就是尧；亡贼，就是桀。长安的官吏百姓，惶恐不安没有依靠。应该及时进讨，镇慰西京，维系百姓的心。”邓禹仍然坚持原来的意见，派遣冯异、宗歆守云阳。两人争权互相攻打，冯异于是杀了宗歆，趁机反击邓禹，邓禹派遣使者向皇帝报告。皇帝问使者：“冯异亲近喜爱的人是谁？”回答说：“护军黄防。”皇帝推测冯异、黄防不能长久和睦，势必互相违逆，于是回复邓禹说：“捆绑冯异的，一定是黄防。”于是派遣尚书宗广持节招降他们。一个多月后，黄防果然抓住冯异，率领他的部众归罪。这时赤眉军向西逃往扶风，邓禹于是向南到达长安，驻扎在昆明池，大宴士卒。率领各位将领斋戒，选择吉日，修礼谒见高庙，收集十一位皇帝的神主，派遣使者奉送到洛阳，于是巡视园陵，设置官吏士兵奉守。邓禹率领军队与延岑在蓝田交战，没有取胜，又去云阳就粮。自从冯异反叛后，邓禹的威望稍减，又缺乏粮食，归附的人离散。而赤眉军又返回进入长安，邓禹与他们交战，败退到高陵，军士饥饿的，都吃枣菜。皇帝于是召邓禹回来，敕令说：“赤眉军没有粮食，自然应当向东来，我折断笞杖责打他们，不是各位将领的忧虑。不得再妄自进军。”邓禹因受任而功业未成感到惭愧，多次率领饥饿的士卒檄战，总是不利。后来与车骑将军邓洪攻打赤眉军，于是被击败，部众都死散，只与二十四名骑兵回到宜阳。延岑与秦丰在顺阳一带侵扰，派遣邓禹护持复汉将军邓晔在邓县击破延岑。追到武当

译又击败了他们。岑彭逃往汉中，其余党众全部投降。十三年，天下平定，封邓禹为高密侯。邓禹去世。

译孙子说：“混杂在利益之中，而事务可以伸展。”大禹趁着贼寇不出动，得以整顿军队。又说：“修明道德，保持法度。”大禹的军队行动有纪律，投降的人一天天增多。又说：“军队有所不攻击。”大禹不攻打长安以避开敌人的锐气，就是如此。

●后汉寇恂

寇恂，字子翼，是上谷昌平人。起初担任郡功曹，太守耿况非常器重他。王莽失败后，更始帝即位，派遣使者巡视各郡国，说：“先投降的恢复爵位。”寇恂跟随耿况在边境迎接使者。耿况上交印绶，使者收下，住了一夜没有归还的意思。寇恂率领士兵进入拜见使者，当面请求归还印绶。使者不给，说：“我是天王的使者，你功曹想胁迫我吗？”寇恂说：“不敢胁迫使君，只是私下担忧您的计策不周密。如今天下刚刚平定，国家的信用尚未宣扬，使君持节奉命，莅临四方，各郡国没有不伸长脖子侧着耳朵，望风归顺的。现在刚到上谷就先破坏大信用，拿什么号令其他郡国呢？况且耿府君在上谷，长久以来被官吏百姓所亲近。现在更换他，如果得到贤能的人，仓促之间也不能安定；如果不贤能，只会更滋生祸乱。为使君考虑，不如归还印绶以安定百姓。”使者不回答，寇恂呵斥左右按照使者的命令召见耿况。耿况到来，寇恂上前取印绶给耿况戴上。使者不得已，于是秉承诏令，耿况接受印绶回去。等到王郎起兵，派遣将领巡视上谷，紧急征发耿况的军队。寇恂劝说耿况说：“邯郸突然起兵，难以相信依靠。大司马刘公尊重贤才，礼遇士人，士人多归附他，可以攀附依靠。”耿况说：“邯郸正兴盛，力量不能独自抗拒，怎么办？”寇恂回答说：“现在上谷完整充实，有万骑控弦。请求向东与渔阳结盟，齐心合力，邯郸不值得图谋。”耿况认为对，于是派遣寇恂到渔阳，与彭宠结谋。寇恂回来，到昌平，袭击邯郸的使者，杀了他，夺取他的军队，于是与耿况的儿子耿弇等一起向南在广阿会见光武帝。任命寇恂为偏将军。多次与邓禹谋划商议，邓禹认为他奇特。光武帝向南平定河内，而更始帝的大司马朱鲔等重兵据守洛阳。又并州不安定，光武帝为守将人选感到为难，问邓禹说：“各位将领谁可以派去守河内？”邓禹说：“寇恂文武兼备，有治理百姓驾驭众人的才能，除了这个人没有可以派遣的了。”于是任命寇恂为河内太守，代理大将军事。光武帝对寇恂说：“河内完整富庶，我将凭借这里起兵。从前高祖留萧何镇守关中，我现在把河内托付给您，坚守转运，供给充足的军粮，激励士兵战马，防备遏制其他军队，不让它们北渡黄河罢了。”光武帝于是再次北征燕、代。寇恂发文书给所属各县，讲习军事练习射箭，砍伐淇园的竹子，制作箭矢一百多万支，养马两千匹，征收租税四百万斛，转运供给军队。朱鲔听说光武帝北征而河内孤立，派遣讨难将军苏茂、副将贾强率领三万多人，渡过巩河攻打温县。檄文到达，寇恂立即率领军队奔驰而出，并通告所属各县，发兵在温县会合。军吏都劝谏说：“现在洛阳的军队渡河，前后不断，应该等待众军全部集结，才可以出战。”寇恂说：“温县，是郡的屏障，失去温县则郡不可守。”于是奔驰前往。第二天交战，而偏将军冯异派遣救兵及各县军队恰好到达，士兵战马四方聚集，旗帜遮蔽原野。寇恂于是命令士兵登上城墙击鼓呐喊，大声呼叫说：“刘公的军队到了！”苏茂的军队听到，惊恐震动，寇恂趁机奔袭攻击，大败敌军，追到洛阳，于是斩杀贾强。苏茂的士兵自己跳河死去的有几千，活捉一万多人。寇恂与冯异渡过黄河回来。从此洛阳震恐，城门白天关闭。当时光武帝传闻朱鲔攻破河内，不久寇恂的檄文到达，大喜说：“我知道寇子翼可以任用！”各位将军祝贺，于是上尊号，光武帝即位。当时军粮紧急缺乏，寇恂用牛车转运，前后不断，尚且输送升斗来供给百官。皇帝多次下策书慰劳问候寇恂，同门生茂陵人董崇劝说寇恂说：“皇上刚即位，四方未定，而您在这个时候占据大郡，内得人心，外破苏茂，威慑邻敌，功名显扬，这是谗人侧目怨恨招祸的时候。从前萧何守关中，领悟鲍生的话而高祖高兴。现在您所率领的，都是宗族兄弟，恐怕应当以前人为鉴戒。”寇恂认为他的话对，称病不处理政事。皇帝将要攻打洛阳，先到河内，寇恂来跟随军队。皇帝说：“河内不可离开。”多次坚决请求，不听，于是派遣兄长的儿子寇张、姐姐的儿子谷崇率领突骑愿意做先锋。皇帝认为好，都任命为偏将军。颍川人严终、赵敦聚集一万多人，与密县人贾期联合军队为寇。任命寇恂为颍川太守，与破奸将军侯进一起攻击他们。几个月，斩杀贾期的头，郡中全部平定。封寇恂为雍奴侯。执金吾贾复在汝南，部下在颍川杀人，寇恂逮捕并在市场上处死。贾复认为耻辱，回来经过颍川，对左右说：“我与寇恂并列将帅，现在被他陷害，大丈夫哪有怀有怨恨而不决断的吗？现在见到寇恂，一定亲手杀他。”寇恂知道他的计谋，不想与他相见。谷崇说：“我是将领。可以带剑侍奉在侧，突然有变故，足以抵挡。”寇恂说：“不对。从前蔺相如不畏秦王而屈服于廉颇，是为了国家。小小的赵国，尚且有这种道义，我怎么能忘记呢？”于是命令所属各县丰盛地准备酒食，储存酒，执金吾的军队进入边境，一人兼两人的

译寇恂于是出城在道路上迎接，却声称有病而返回。贾复率领军队想要追击他，但官吏和士兵都喝醉了，于是军队经过而没有停留。寇恂派遣谷崇将情况上报，光武帝于是召见寇恂。寇恂到达后被引见，当时贾复已经在座，想要起身回避。光武帝说：“天下尚未平定，两只猛虎怎么能私下争斗？今天由我来调停。”于是两人一同就座，极其欢乐，随后同乘一辆车出去，结为朋友后离去。寇恂回到颍川。光武帝派遣使者就地任命他为汝南太守。盗贼被肃清，郡中安宁无事。寇恂一向好学，于是修缮乡学，教导学生，聘请能讲授《左氏春秋》的人，亲自向他求学。接替朱浮担任执金吾。跟随皇帝车驾讨伐隗嚣，而颍川的盗贼纷纷起事。光武帝于是率军返回，对寇恂说：“颍川靠近京城，应当及时平定。我只想到只有你能平定它罢了。”寇恂回答说：“颍川人轻浮狡诈，听说陛下远涉险阻，在陇、蜀有事，所以狂妄狡猾之徒趁机互相欺骗作乱。如果听说皇帝车驾向南征讨，盗贼必定惊慌恐惧而死心塌地。我愿意手持锐器做先锋。”当天皇帝车驾南征，寇恂跟随到达颍川，盗贼全部投降，但他最终没有接受太守的任命。百姓拦路说：“希望陛下再借寇君给我们一年。”起初，隗嚣的将领高峻拥兵万人，占据高平第一城。等到隗嚣死后，高峻占据高平，坚守不退。建威大将军耿弇等人包围它，一年未能攻克。光武帝亲自征讨，进军到达沂水，高峻仍然不投降。光武帝商议派遣使者去招降他，于是对寇恂说：“替我去吧。如果高峻不立即投降，就率领耿弇等五营军队攻打他。”寇恂捧着皇帝的书信到达第一城，高峻派遣军师皇甫文出来拜见，言辞礼节毫不屈服。寇恂发怒，将要杀皇甫文。众将领劝谏说：“高峻有精兵万人，大多配备强弩，在西边阻断陇道，连年未能攻克。现在想要招降他反而杀害他的使者，恐怕不行吧？”寇恂不回答，于是杀了皇甫文。派遣他的副手回去告诉高峻说：“军师无礼，已经杀了他。想要投降，就赶快投降；不想投降，就固守城池。”高峻惶恐，当天打开城门投降。众将领都祝贺，于是问：“敢问杀了他的使者却降服了他的城池，是为什么呢？”寇恂说：“皇甫文是高峻的心腹，是他所采纳计策的人。现在他前来，言辞态度不屈服，必定没有投降的心意。保全他，那么皇甫文的计策就得逞；杀了他，那么高峻就丧失了胆量，因此投降罢了。”众将领都说：“这不是我们所能比得上的。”寇恂精通经术，品行高尚，在朝廷中名望很高，所得的俸禄，厚待朋友故旧以及随从的官吏士兵。常说：“我依靠士大夫才达到这个地位，怎么可以独自享受呢！”当时的人归附他这位长者，认为他有宰相的器量。去世。

译孙子说：“三军的士气可以被挫败。”寇恂扬言刘公的军队到了，敌人的阵势就动摇了。又说：“军队没有粮食就会灭亡。”寇恂转运粮草不断，来接续军队的饮食。又说：“上等的用兵是挫败敌人的计谋。”寇恂斩杀使者、使城池投降就是这样的例子。

冯异，字公孙，是颍川郡父城县人。喜欢读书，通晓《左氏春秋》和《孙子兵法》。光武帝担任司隶校尉时，途经父城，冯异打开城门，奉献牛肉和酒迎接，光武帝让冯异担任主簿。等到王郎起兵，光武帝从蓟县向东南奔驰，早晚都在草屋中歇息，到达饶阳的芜蒌亭。当时天气寒冷刺骨，众人都饥饿疲惫，冯异进献豆粥。第二天早晨，光武帝对各位将领说：“昨天得到公孙的豆粥，饥饿和寒冷都消除了。”等到到达南宫，遇上大风雨，光武帝拉车进入路旁的空屋，冯异抱着柴火，邓禹生火，光武帝对着灶火烤干衣服。冯异又进献麦饭和兔肉。于是又渡过滹沱河到达信都，派冯异另外去收编河间的军队。回来，任命为偏将军。跟随攻破王郎，封为应侯。冯异为人谦逊退让，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在路上与各位将领相遇，总是拉车避开道路。进退都有标志，军中称他纪律严明。每次驻扎休息，各位将领都坐在一起议论功劳，冯异常常独自躲在树下，军中称他为“大树将军”。等到攻破邯郸，才重新分配各位将领，各有隶属。军士都说愿意归属“大树将军”，光武帝因此赞赏他。当时更始帝派遣舞阴王李轶、大司马朱鲔率领号称三十万的军队，与河南太守武勃共同守卫洛阳。光武帝将要向北巡行燕、赵地区，因为魏郡、河内唯独没有遭遇战事，而且城邑完整，粮仓充实，于是任命寇恂为河内太守，冯异为孟津将军，统领两郡军队驻扎在黄河边上，与寇恂合力，来抵御朱鲔等人。冯异于是给李轶写信说：“我听说明镜用来照见形体，往事用来了解当今。从前微子离开商朝而投奔周朝，项伯背叛楚国而归顺汉朝，周勃迎接代王而废黜少帝，霍光尊崇孝宣帝而废黜昌邑王。他们都能敬畏天命，洞察存亡的征兆，预见废兴的事态，所以能在一时取得成功，留下功业于万世。假如长安还可以扶持，延续岁月，疏远的不离间亲近的，远处的不超越近处的，季文怎么能占据一隅之地呢？如今长安败坏混乱，赤眉军兵临城下，大臣离心离德，法纪已经断绝。萧王经营河北，英雄豪杰云集，百姓像风吹草伏一样归顺，即使是周文王在岐山时百姓向往周朝，也不足以比喻。季文如果能觉悟成败，迅速决定大计，转祸为福，就在此时了。如果猛将长驱直入，严兵围城，即使有悔恨，也来不及了。”李轶于是回信给冯异说：“李轶本来与萧王共同谋划建立汉朝，只是深深了解萧王，希望进献愚笨的策略，来辅佐国家安定百姓。”李轶自从通信之后，不再与冯异争锋，所以冯异因此得以向北攻打天井关，攻取上党两城，又向南攻下河南成皋以东十三县。武勃率领一万多人与冯异在士乡下交战，冯异斩杀武勃，斩获首级五千多级，李轶又闭门不救。冯异看到他的信守承诺，详细上奏报告。光武帝故意公开李轶的书信，让朱鲔知道。朱鲔愤怒，于是派人刺杀李轶。因此城中人心离散，有很多投降的人。建武二年春，确定封冯异为阳夏侯。当时赤眉、延岑在三辅地区暴乱，郡县的大姓各自拥有军队，大司徒邓禹不能平定，于是派遣冯异代替邓禹讨伐他们。告诫冯异说：“三辅地区遭受王莽、更始的动乱，加上赤眉、延岑的残酷，百姓困苦，无处申诉。现在的征伐，不一定是要掠夺土地屠杀城池，关键在于平定安抚他们罢了。各位将领不是不勇猛善战，但是喜欢掳掠。你本来能约束官吏士兵，要自己修养整饬，不要成为郡县的祸害。”冯异叩头接受命令，率领军队向西进发。冯异与赤眉军在华阴相遇，相持六十多天，交战几十次，降服了他们的将领刘始、王宣等五千多人。三年春，派遣使者就地任命冯异为征西大将军。恰逢邓禹率领车骑将军邓洪等人引兵归来，与冯异相遇，邓禹、邓洪邀请冯异共同攻打赤眉。冯异说：“我与贼军相持将近几十天，虽然屡次俘获勇将，但剩余部队还很多，可以逐渐用恩德信义引诱，难以突然用武力攻破。皇上现在让各位将领驻扎在黾池要道阻挡他们向东，而我攻击他们的西边，一举攻取他们，这是万全之策。”邓禹、邓洪不听从。邓洪于是大战一整天，赤眉军假装败退，丢弃辎重车辆逃跑。车上都装着土，上面覆盖着豆子，士兵饥饿，争抢豆子。赤眉军回师攻击邓洪，邓洪军队溃乱。冯异与邓禹合兵救援，赤眉军稍退。冯异认为士兵饥饿疲倦，可以暂且休息，邓禹不听从，再次交战，大败，死伤三千多人。邓禹逃脱回到宜阳。冯异丢下马匹步行登上回溪阪，与手下几个人回到营地。修复壁垒，收拢散兵，招集各营堡几万人，与贼军约定日期决战。派遣壮士改换服装与赤眉军相同，埋伏在道路旁边。第二天，赤眉军派一万人攻打冯异的前部，冯异只出兵少许救援。贼军见势头弱，就全军攻打冯异，冯异于是放开军队大战。太阳偏西，贼军士气衰落，伏兵突然起来，衣服混杂，赤眉军不再能识别，众军于是惊慌溃散。追击，大破他们，降服男女八万人。剩余部队还有十多万人，向东逃到宜阳投降。玺书慰劳冯异说：“赤眉被攻破平定，将士辛苦，起初虽然在回溪受挫，最终能在黾池奋起，可以说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正在评定功劳赏赐，来报答大功。”冯异自认为长期在外，心中不安，上书思念朝廷，希望亲近帷幄，皇帝不允许。

译后来有人上书说冯异专断关中，权势极重，百姓归心，号称“咸阳王”。光武帝让人把奏章拿给冯异看。冯异惶恐害怕，上书谢罪说：“我受命镇守一方，建立微小功劳，都是依靠国家的谋略，愚臣所不及的。我私下思量：只凭诏令作战，每次都能如愿；有时凭私意决断，没有不后悔的。我因际遇，托身于圣明的君主，在倾危混乱之中尚不敢有过失，何况天下平定，上下尊卑有序，而我所蒙受的爵位，崇高深不可测呢？我确实希望谨慎小心，善始善终。看到您给我看的奏章，我战栗恐惧。”光武帝下诏回复说：“将军对于国家，名义上是君臣，恩情如同父子。有什么嫌疑猜忌，而有恐惧之意呢？”建武六年春天，冯异到京城朝见。被引见时，光武帝对公卿们说：“这是我起兵时的主簿。”下诏说：“当初仓促之间，芜蒌亭的豆粥，滹沱河的麦饭，厚意长久没有报答。”冯异叩头谢恩说：“我听说管仲对桓公说：希望君主不要忘记射钩之事，臣子不要忘记槛车之辱，齐国因此得以保全。我现在也希望国家不要忘记河北的危难，小臣不敢忘记巾车之恩。”后来，各位将领被隗嚣打败，于是光武帝下诏让冯异率军前往郿邑。还没到达，隗嚣乘胜派他的将领王元、行巡率领两万多人从陇地南下，并分派行巡夺取郿邑。冯异立即率军奔驰，想要先占据它。各位将领都说：“敌军势盛且刚打了胜仗，不可与之争锋。应当把军队驻扎在便利的地方，慢慢考虑策略。”冯异说：“敌军兵临边境，贪求小利，就想深入。如果得到郿邑，三辅地区就会动摇，这是我的担忧。进攻的一方力量不足，防守的一方力量有余。现在先占据城池，以逸待劳，这不是用来争锋的办法。”冯异悄悄前往关闭城门，偃旗息鼓。行巡不知道，率军疾驰而来。冯异趁其不备，突然击鼓竖旗而出。行巡的军队惊慌混乱奔逃，冯异追击数十里，大败敌军。冯异后来病发，在军中去世。

译孙子说：“对亲近的敌人要离间他。”冯异写信给李轶来离间朱鲔。又说：“使敌人混乱然后攻取他。”冯异变换服装混入敌营扰乱敌军从而战胜赤眉军。又说：“先到达战场等待敌人的，能从容不迫。”冯异先占据〇邑来等待行巡。又说：“微妙啊微妙啊，达到没有形迹的地步。”冯异偃旗息鼓而敌人不知道就是这种情况。

●后汉岑彭

岑彭，字君然，是南阳棘阳人。汉军起兵时，攻下棘阳，岑彭回到宛城，与严说共同守城。汉军攻打几个月，城中粮食耗尽，人吃人，岑彭于是与严说献城投降。各位将领想杀他，大司徒刘縯说：“岑彭是郡中的大官，执意坚守，这是他的节操。现在兴举大事，应当表彰义士，不如封赏他，来鼓励后来的人。”更始帝于是封岑彭为归德侯，让他隶属于刘縯。等到刘縯遇害，岑彭又做大司马朱鲔的校尉。恰逢光武帝巡行河内，岑彭于是进言说：“现在赤眉军进入函谷关，更始帝危在旦夕，权臣放纵，假传诏令，道路阻塞，四方蜂起，群雄争逐，百姓无处归附。我深切听说大王平定河北，开创帝王基业，这确实是上天眷顾汉朝，士人的福气。岑彭有幸蒙受司徒公保全救助，还没有报答恩德，随即遭遇祸难，心中怀着遗憾。现在再次相遇，愿意献出身躯效力。”光武帝深深接纳了他。更始帝的大将军吕植率兵驻扎在淇园，岑彭劝说他投降，于是任命岑彭为敕奸大将军，跟随平定河北。光武帝即位，任命岑彭为廷尉，代理大将军事务。与吴汉等人围攻洛阳几个月，朱鲔等人坚守不肯投降。皇帝因为岑彭曾经做过朱鲔的校尉，让他去劝降。朱鲔在城上，岑彭在城下，互相慰问劳苦，像平时一样欢快地交谈。岑彭于是说：“岑彭过去得以执鞭侍奉，蒙受推荐提拔，常想着有所报答。现在皇帝受命，平定燕、赵，完全占有幽、冀之地，百姓归心，贤能俊才云集，亲自率领大军，来攻打洛阳。天下的局势，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您虽然环城固守，将等待什么呢？”朱鲔说：“大司徒被害时，我参与谋划，又劝谏更始帝不派遣萧王北伐，确实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岑彭回来，详细向皇帝禀报。皇帝说：“建立大业的人，不忌讳小的怨恨。朱鲔现在如果投降，官爵可以保全，何况诛杀惩罚呢？黄河水在这里，我不食言。”岑彭再次去告诉朱鲔，朱鲔从城上放下绳索说：“如果确实可信，可以乘这个上去。”岑彭走向绳索想要上去。朱鲔看到他的诚意，就答应投降。五天后，朱鲔率领轻骑兵到岑彭处。于是反绑双手，与岑彭一起到河阳。皇帝立即解开他的绑绳，召见了他，又让岑彭连夜送朱鲔回城。第二天早晨，朱鲔率领全部人马出城投降，任命朱鲔为平狄将军，封为扶沟侯。南郡人秦丰占据黎丘，自称楚黎王。升任岑彭为征南大将军，让他率领傅俊、臧宫、刘宏等三万余人，向南攻打秦丰，攻下黄邮。秦丰与他的大将蔡宏在邓县抵抗岑彭等人，几个月不能前进。皇帝奇怪地责问岑彭，岑彭害怕，于是连夜整顿兵马，向军中申明命令，让第二天早晨向西攻打山都。于是放松所俘获的俘虏，让他们逃跑，回去告诉秦丰，秦丰就率领全部军队向西拦截岑彭。岑彭于是暗中渡沔水，在河头山攻打他的将领张杨，大败敌军。从山谷间砍伐树木开辟道路，直接袭击黎丘，击破各屯兵。秦丰听说大惊，快马赶回救援。岑彭与各位将领依靠东山扎营，秦丰与蔡宏夜间攻打岑彭，岑彭预先做好准备，出兵迎击，秦丰败逃，追斩蔡宏。改封岑彭为舞阴侯。岑彭跟随皇帝攻破天水，与吴汉在西城包围隗嚣。当时公孙述的将领李育率兵救援隗嚣，守卫上＿，皇帝留下盖延、耿＿包围他们，而皇帝向东回京。写信告诫岑彭说：“西城如果攻下，就可以率兵向南攻打蜀地的敌人。人苦于不知足，既然平定了陇地，又盼望蜀地。每次发兵，头发胡须都变白了。”岑彭于是堵塞谷水灌西城，水没不过一尺多，隗嚣的将领行巡、周宗率领蜀地救兵到达，隗嚣得以逃出回到冀县。汉军粮食耗尽，烧毁辎重，率兵下陇，盖延、耿＿也相随撤退。隗嚣出兵尾随攻击各营，岑彭断后抵抗，所以各位将领能保全军队向东回京。后来公孙述派遣他的将领任满、田戎、程＿，率领数万人攻下夷道、夷陵，占据荆门、虎牙，横截江水建造浮桥、斗楼，树立＿柱断绝水道，在山结营，来抵抗汉军。岑彭多次攻打，不利，于是装备直进楼船、冒突露桡数千艘船。岑彭与吴汉征发南阳、武陵、南郡的士兵，又征发桂阳、零陵、长沙的转运划船士卒，共六万余人，骑兵五千匹，都集结在荆门。吴汉认为三郡划船士卒耗费粮食太多，想罢免他们。岑彭认为蜀军强盛，不能遣散，上书说明情况。皇帝回复岑彭说：“大司马习惯使用步兵骑兵，不懂水战。荆门的事，全凭征南公为重而已。”岑彭于是命令军中招募攻打浮桥的人，先登者赏赐上尝。于是偏将鲁奇应募上前。当时大风狂急，鲁奇的船逆流而上，直冲浮桥，而＿柱勾住不能离开，鲁奇等人乘势殊死战斗，困住飞拒焚烧它，风助火势，桥楼崩塌烧毁。岑彭又率领全军顺风并进，所向无敌，蜀军大乱，淹死的有数千人。斩杀任满，活捉程＿，而田戎逃跑保住江州。岑彭长驱直入江关，命令军中不得掳掠。所经过的地方，百姓都捧着牛酒迎接慰劳。岑彭见到各位老人，对他们说

译大汉哀怜巴蜀百姓长期遭受敌寇奴役，所以兴兵远征，讨伐有罪之人，为百姓除害，推辞不接受他们的牛酒犒劳。百姓非常高兴，争着打开城门投降。岑彭到达江州，因为田戎粮食储备充足，难以迅速攻克，便留下冯骏驻守，自己率领军队乘胜直指垫江，攻破了平曲。公孙述派遣他的将领延岑、吕鲔、王元以及他的弟弟公孙恢，率领全部兵力在广汉和资中抵抗，又派遣将领侯丹率领两万多人驻守黄石。岑彭于是大量设置疑兵，派护军杨翕与臧宫抵御延岑等人，自己分兵沿长江顺流而下返回江州，又逆都江而上，袭击侯丹，大败敌军。接着日夜兼程急行军两千多里，直接攻取了武阳。派遣精锐骑兵驰向广都，距离成都只有几十里，气势迅猛如风雨，所到之处敌军都溃散奔逃。起初，公孙述听说汉军驻扎在平曲，所以派遣大军迎击。等到岑彭到达武阳，绕到延岑军队的后方，蜀地军民震惊恐惧。公孙述大惊，用拐杖敲击地面说：“这是什么神人啊！”岑彭驻营的地方名叫彭亡，他听说后觉得不吉利，想要迁移，恰逢天黑，蜀地的刺客假装成逃跑的奴仆投降，夜里刺杀了岑彭。岑彭率先攻破了荆门，长驱直入武阳，治军严整，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译孙子说：“离敌近却装作离敌远。”彭宠下令向西进击，却暗中派兵渡过沔水。孙子又说：“神妙啊神妙，竟至于没有声音。”彭宠的军队忽然到达，使蜀地震惊骇怕，就是这种情况。

●后汉贾复

贾复，字君文，是南阳冠军人。他年少时爱好学习，研习《尚书》。他侍奉舞阴人李生，李生认为他非同寻常，对门人说：“贾君的容貌志气像这样，又勤于学习，是将来能做将相的人才。”王莽末年，贾复担任县里的掾吏，去河东迎接盐运，途中遇到盗贼，同去的人十多个都丢弃了盐逃跑，只有贾复保全了盐运回县里，县中人都称赞他守信。光武帝在河北时，贾复通过邓禹得以被召见。光武帝认为他非同寻常，邓禹也称他有将帅的气节，于是任命贾复为破虏将军，督捕盗贼。贾复的马瘦弱，光武帝解下左边的马匹赐给他。贾复跟随光武帝在射犬攻打青犊贼，大战到中午，贼军阵势坚固不退却。光武帝传令召贾复说：“官吏士兵都饿了，可以暂且吃早饭。”贾复说：“先打败他们，然后才吃饭。”于是披上铠甲率先登城，所向之处敌人都溃败，贼军这才败逃。众将都佩服他的勇猛。又向北在真定与五校贼交战，大败他们。贾复受伤很严重，光武帝大惊说：“我不让贾复单独领兵的原因，是怕他轻敌。果然如此，失去了我的名将。”贾复的病不久痊愈，在蓟地追上光武帝，相见非常高兴，大宴士卒，让贾复在前面，攻打邺城的贼军，打败了他们。光武帝即位，任命贾复为执金吾，封为冠军侯。更始帝的郾王尹尊以及南方尚未投降的众多大将领，光武帝召集众将商议军事，没有人说话，光武帝沉吟了很久，于是用檄文敲击地面说：“郾地最强，宛地次之，谁去攻打他们？”贾复立刻回答说：“我请求攻打郾地。”光武帝笑着说：“执金吾攻打郾地，我还忧虑什么！大司马应当攻打宛地。”于是派遣贾复攻打郾地，连续击败敌军。一个多月后，尹尊投降，完全平定了那片地区。贾复跟随征战，未曾有过失败，多次与诸将冲破包围解除危急，身上受创十二处。光武帝因为贾复敢于深入敌阵，很少让他远征，但赞赏他的勇猛节操，常常亲自跟随他，所以贾复少有独当一面的功勋。众将每次论功都自我夸耀，贾复从未有过言语。光武帝就说：“贾君的功劳，我心里清楚。”最终封为＿东侯。贾复知道光武帝想要停止战争，修明文德，不希望功臣在京城拥有众多军队，于是与高密侯邓禹一起裁减军队，推崇儒学。光武帝深深赞同。朱〇等人推荐贾复适宜做宰相，光武帝正以政务责备三公，所以功臣都没有被任用。这时列侯中只有高密、固始、＿东三位侯爷与公卿参与商议国家大事，恩宠待遇非常优厚。建武二十一年去世。

孙子说：“思虑不周且轻敌的人，必定被人擒获。”贾复常常轻敌，所以光武帝不让他单独领兵。孙子又说：“选择合适的人任用他。”贾复请求攻打郾地，光武帝说“我还忧虑什么”，就是这种情况。

●后汉吴汉

吴汉，字子颜，是南阳宛人。王莽末年，因为宾客犯法，于是逃命到渔阳。听说光武帝是长者，只想归附他，于是劝说太守彭宠说：“渔阳、上谷的突骑，是天下闻名的。您为什么不联合两郡的精锐，依附刘公攻打邯郸，这是一时的功业啊。”彭宠认为他说得对。官属都想依附王郎，彭宠不能决断。吴汉于是告辞出来，停在外亭，思考如何欺骗众人，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看见道中有一个像儒生的人，吴汉派人召他，给他准备食物，问他所听到的消息。儒生于是说刘公所到之处，被郡县归附，邯郸称尊号的人，实在不是刘氏。吴汉非常高兴，立刻伪造光武帝的书信，传檄渔阳，让儒生带着去见彭宠，让他详细用所听到的消息说服彭宠，吴汉随后进入。彭宠非常赞同，于是派遣吴汉带兵与上谷的诸将合并军队向南进发，所到之处击斩王郎的将帅。在广阿与光武帝会合，任命吴汉为偏将军。攻克邯郸后，赐号建策侯。吴汉为人质朴厚重，少文采，仓促间不能用言辞表达自己。邓禹及众将大多了解他，多次互相推荐。等到被召见，于是被亲近信任，常居门下。光武帝将要征发幽州兵，夜里召见邓禹，问可以派遣的人。邓禹说：“近来多次与吴汉交谈，那人勇猛鸷悍有智谋，众将很少能比得上他。”立刻任命吴汉为大将军，持节向北征发十郡的突骑。更始帝的幽州牧苗曾听说后，暗中集结军队，命令各郡不肯响应调遣。吴汉于是带领二十名骑兵先驰到无终。苗曾认为吴汉没有防备，出迎在路上，吴汉立刻埋伏骑兵，收捕苗曾斩首，并夺取他的军队。北方州郡震惊骇怕，城邑没有不望风归顺的。于是全部征发那里的军队，率领向南与光武帝在＿阳会合。众将望见吴汉回来，士兵马匹很多，都说：“这难道肯分兵给人吗？”等到吴汉到幕府，上交兵员名册，众将每个人都多请兵。光武帝说：“刚才恐怕不给人，现在所请求的又为什么这么多呢？”众将都惭愧。起初，更始帝派遣尚书令谢躬率领六将军攻打王郎，不能攻克。恰逢光武帝到来，共同平定邯郸，而谢躬的副将掠夺不相禀报，光武帝深深忌惮他。虽然都在邯郸，于是分城而居，但每次都有慰安的话。谢躬勤于职事，光武帝常称赞说：“谢尚书真是官吏啊。”所以谢躬不自疑。谢躬不久率领他的数万军队，回屯在邺。当时光武帝向南攻打青犊贼，对谢躬说：“我在射犬追贼，必定打败他们。尤来在山阳的，势必应当惊走。如果用您的威力，攻打这些散乱的贼虏，必定能擒获他们。”谢躬说：“好。”等到青

译刘犊兵败，尤来军果然向北逃往隆虑山，冯躬于是留下大将军刘庆、魏郡太守陈康守卫邺城，自己率领各位将军追击他们。穷途末路的敌人拼命死战，其锐气不可抵挡，冯躬于是大败，死了几千人。光武帝趁冯躬在外，便派耿弇和岑彭袭击他的城池。耿弇先派辩士游说陈康，陈康同意了。于是陈康拘捕了刘庆和冯躬的妻子儿女，打开城门接纳耿弇等人。等到冯躬从隆虑山回到邺城，不知道陈康已经反叛，便带着几百骑兵轻率地进入城中。耿弇伏兵拘捕了他，亲手击杀冯躬，他的部下全部投降。光武帝向北讨伐各路贼寇，耿弇常常率领五千突骑作为军队先锋，多次率先登城陷阵。等到河北平定，耿弇与各位将领捧着符节图籍，奉上尊号。光武帝即位，任命耿弇为大司马。建武二年，在邺城以东的漳水上讨伐檀乡贼寇，大败他们，投降的有十多万。皇帝派使者持玺书确定封耿弇为广平侯。率领骠骑大将军杜茂、强弩将军陈俊等人，在广乐包围苏茂。刘永的部将周建另外招聚收集得到十多万兵力，救援广乐。耿弇率领轻骑兵迎战他们，不利，落马伤了膝盖，回到军营，周建等人于是联合兵力进入城中。各位将领对耿弇说：“大敌当前而您受伤卧床，众人心里恐惧了。”耿弇于是愤怒地包扎伤口起身，杀牛犒劳士兵，命令军中道：“贼寇虽然众多，都是劫掠的群盗，胜利时不相谦让，失败时不相救助，没有坚守节义死守道义的人。今天是封侯的好时机，各位努力吧。”于是军中士兵激愤，人人勇气倍增。第二天，周建、苏茂出兵包围耿弇。耿弇挑选四部精兵黄头、吴河等，以及乌桓突骑三千多人，擂鼓齐进。周建的军队大溃，转身逃回城中。耿弇长驱追击，争着开门一起攻入，大败他们，苏茂、周建突围逃走。耿弇留下杜茂、陈俊等人守卫广乐，自己率领军队协助盖延在睢阳包围刘永。刘永死后，两城都投降了。而鬲县五个姓氏共同驱逐守长，占据城池反叛。各位将领争着想要攻打他们，耿弇不听从，说：“让鬲县反叛的，都是守长的罪过。敢轻率冒进出兵的人斩首。”于是移檄文告知郡府，让逮捕守长，并派人向城中谢罪。五姓大喜，就相继归降。各位将领这才信服，说：“不战而拿下城池，不是众人所能达到的。”冬天，耿弇又率领建威大将军耿弇、汉中将军王常等人，在平原讨伐富平、获索两股贼寇。贼寇率领五万多人夜间攻打耿弇的军营，军中惊乱，耿弇坚卧不动，过了一会儿才安定。随即夜间派出精兵出营突击，大败他们。于是追讨余党，一直追到无盐，进而攻打勃海，都平定了。八年，跟随皇帝车驾上陇，于是在西城包围隗嚣。皇帝告诫耿弇说：“各郡的士兵只是白白耗费粮食，如果有逃亡的，就会挫败众人的心志，应该全部遣散他们。”耿弇等人贪功，合力攻打隗嚣，于是不能遣散，粮食日渐减少，官吏士兵疲于服役，逃亡的人很多。所以公孙述的救兵到了，耿弇于是退败。十一年春，与公孙述的部将魏党、公孙永在鱼涪津交战，大败他们，于是包围武阳。公孙述派女婿史兴率领五千人救援。耿弇迎战史兴，全歼他的部队，于是进入犍为郡境。各县都据城守卫。耿弇于是进军攻打广都，攻克了它。派遣轻骑兵烧毁成都市桥，武阳以东的各小城都投降了。皇帝告诫耿弇说：“成都有十多万军队，不可轻视。只要坚守广都，等待他们来攻，不要与他们争锋。如果他们不敢来，你就转移军营逼近他们，等到他们力气疲乏，才可以攻击。”耿弇乘着胜利，于是亲自率领步骑兵三万多人逼近成都，距离城池十多里，依托江北扎营，建造浮桥，派副将武威将军刘尚率领一万多人驻扎在江南，相距二十多里。皇帝听说后大惊，责备耿弇说：“近来告诫你千条万端，为什么临事突然混乱！既轻敌深入，又与刘尚分营，事情有缓急，不能再互相接应。贼寇如果出兵牵制你，用大军攻打刘尚，刘尚失败，你就败了。幸好没有其他变故，赶快率兵退回广都。”诏书还没到，公孙述果然派部将谢丰、袁吉率领十多万军队，分为二十多个营，一齐出兵攻打耿弇。派别将一万多人劫持刘尚，让他不能相救。耿弇与他们大战一天，兵败，退入营垒，谢丰于是包围他。耿弇于是召集各位将领激励他们说：“我与各位跨越险阻，转战千里，所到之处斩获，于是深入敌地，直到他们城下。而现在与刘尚两处受围，形势既不相接，灾祸难以估量。想要秘密率军到江南与刘尚会合，合并兵力抵御他们。如果能同心协力，人人各自为战，大功可以建立；如果不这样，失败必定没有剩余。成败的关键，在此一举。”各位将领都说：“好。”于是犒劳士兵喂饱战马，关闭军营三天不出，于是多立旗帜，使烟火不断，夜间衔枚率军与刘尚合军。谢丰等人没有察觉，第二天，便分兵抵御水北，自己率军攻打江南。耿弇倾兵迎战，从早晨到傍晚，于是大败他们，斩杀谢丰、袁吉。于是率军退回广都，留下刘尚抵御公孙述，把情况全部上报，而深深自责。皇帝回复说：“你退回广都，非常得当，公孙述必定不敢略过刘尚而攻击你。如果先攻打刘尚，你从广都五十里内率领全部步骑兵奔赴他，正好赶上他危急困顿，打败他必定了。”从此耿弇与公孙述在广都、成都之间交战，八战八胜，于是军队驻扎在他们的郭内。公孙述亲自率领几万人出城大战，耿弇派护军高午、唐邯率领几万精锐部队攻击他们。公孙述兵败逃走

译高午逃奔到陈剌述那里，杀了他。第二天，城池投降，斩下陈剌述的首级传送至洛阳。吴汉性格刚强有力，每次跟随皇帝出征，皇帝尚未安顿休息，他常常侧着脚站立。将领们看到战况不利，大多惶恐恐惧，失去了平常的仪态。吴汉却意气自若，正整顿磨砺兵器，激励鼓舞官兵。皇帝当时派人去观察大司马在做什么，回来报告说正在修缮战攻器具，皇帝感叹道：“吴公差强人意，俨然像一个敌国了！”每当出兵，早上接受诏令，晚上就启程出发，起初没有准备整顿的时间。所以能够常常胜任职责，以功名终老。等到在朝廷任职，他谨慎质朴，表现在仪容举止上。吴汉常常出征，妻子儿女在后方购置田产。吴汉回来，责备他们说：“军队在外，官兵供给不足，为什么多买田宅呢！”于是全部分给了兄弟和母族。二十一年，去世。

译孙子说：“使士兵勇于杀敌，靠的是激发他们的愤怒。”汉光武帝激怒将士，从而击败了建忠军。又说：“使敌人的军队屈服，不一定非要通过交战。”汉光武帝通过收编守长，使五姓归降。又说：“军队如果没有粮食就会灭亡。”汉军因粮草匮乏而撤退失败。又说：“我方兵力集中，而敌方兵力分散。”汉光武帝与刘尚分兵驻扎，导致光武帝大惊，就是这种情况。

后汉耿弇

耿弇，字伯昭，扶风郡茂陵人。父亲耿况，因精通经学担任郎官。耿弇年少时好学，继承父亲的学业。常看见郡尉检阅骑兵，树立旗鼓，练习骑马射箭，因此喜好将帅之事。等到光武帝在卢奴时，耿弇便策马北上拜见，光武帝留他担任门下吏。等到光武帝即位，封他为好畤侯。建武五年，诏令耿弇进讨张步。耿弇全部收集投降的士卒，编组部队，设置将吏，率领骑都尉刘钦、大山太守陈俊向东进兵。张步听说后，就派他的大将军费邑在历下驻军，又分兵驻扎在祝阿，另外在泰山钟城排列数十个军营以等待耿弇。耿弇渡过黄河先攻击祝阿，从早晨开始攻城，不到中午就攻克了，故意打开包围圈的一个角，让那里的百姓得以逃回钟城。钟城的人听说祝阿已经溃败，非常恐惧，于是空城逃跑。费邑分派弟弟费敢守卫巨里。耿弇进军先胁迫巨里，派人多砍伐树木，扬言用来填塞坑沟。几天后，有投降的人说费邑听说耿弇想要攻打巨里，谋划前来救援。耿弇于是严令军中赶快修造攻城器具，宣告命令各部：三天后应当全力攻打巨里城。暗中放松对俘虏的看管，让他们得以逃回。逃回的人把耿弇的期限告诉费邑，费邑在约定那天果然亲自率领三万多精兵前来救援。耿弇高兴地对诸将说：“我之所以修造攻城器具，是想引诱费邑到来。现在他来了，正符合我的愿望。”于是分派三千人守卫巨里，自己率领精兵登上山坡，凭借高地合兵作战，大破敌军，在阵前斩杀费邑。随后收集首级展示给巨里城中，城中惊恐畏惧，费敢率领全部人马逃回张步处。耿弇又收缴他们的积聚物资，纵兵攻击那些尚未投降的据点，平定四十多个营垒，于是平定了济南。当时张步占据剧县，派他弟弟张蓝率领两万精兵守卫西安，各郡太守联合一万多人守卫临淄，两地相距四十里。耿弇进军到画中，处于两城之间。耿弇观察西安城小而坚固，而且张蓝的兵力又精锐，临淄名义上虽大但实际容易攻打，于是命令各校尉集合，五天后攻打西安。张蓝听说后，日夜警戒防守。到了约定日期的半夜，耿弇命令诸将都吃干粮，天亮时到达临淄城。护军苟梁等人争辩，认为应当迅速攻打西安。耿弇说：“不对。西安听说我要攻打它，日夜做准备；临淄出乎意料地被我到达，必定惊慌扰乱，我攻打它一天必定攻克。攻克临淄，西安就孤立了，张蓝与张步隔绝，必定再次逃跑。这就是所谓打击一个而得到两个的好处。如果先攻打西安不能迅速攻克，军队困守坚城，死伤必定很多。即使能够攻克，张蓝率领军队逃回临淄，合并兵力，观察我方虚实，我深入敌境，后方没有转运补给，一两个月之间，不战就会陷入困境。各位的话，看不出适宜。”于是攻打临淄，半天就攻克了，进入并占据该城。张蓝听说后恐惧，于是率领他的部众逃回剧县。耿弇于是命令军中不得随意掠夺剧县下属地区，必须等张步到来才夺取，以此来激怒张步。张步听说后，大笑说：“凭借尤来、大彤十几万军队，我都在他们的营垒中击败了他们。现在大耿的兵力比他们少，而且都疲劳，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于是与三个弟弟张蓝、张洪、张寿以及原大彤渠帅重异等人号称二十万军队，到达临淄大城东，将要攻打耿弇。耿弇先出城到淄水边，与重异相遇，突骑想要冲锋，耿弇担心挫伤他们的锐气，使张步不敢前进，所以故意示弱以助长他们的士气，于是退回到小城，在城内布阵。张步气势旺盛，直接攻打耿弇的营垒，与刘歆等人交战，耿弇登上王宫残破的台子观望，看到刘歆等人交锋激烈，于是亲自率领精兵横向突击张步的阵地在东城下，大破敌军。飞箭射中耿弇的大腿，他用佩刀截断箭杆，左右的人都不知道，直到傍晚才停止战斗。耿弇第二天又整顿军队出战。这时皇帝在鲁地，听说耿弇被张步攻打，亲自前往救援，还没到达，陈俊对耿弇说：“剧县的敌军兵势强盛，可以暂时关闭营门让士兵休息，以等待皇上到来。”耿弇说：“皇上即将到达，臣子应当杀牛斟酒以等待百官，难道想把贼寇留给君父吗？”于是出兵大战，从早晨到黄昏，再次大破敌军，杀伤无数，城中的沟渠都填满了尸体。耿弇知道张步困窘将要撤退，预先设置左右两翼作为伏兵等待他。人定时，张步果然撤退，伏兵起而纵击，追到钜昧水上，八九十里内尸体相连，缴获辎重两千多辆。张步逃回剧县，兄弟各自分兵散去。几天后，车驾到达临淄，亲自慰劳军队，群臣大会。皇帝对耿弇说：“从前韩信攻破历下以开创基业，现在将军攻打祝阿以发迹，这都是齐地的西界，功劳足以相比。但韩信袭击的是已经投降的敌人，将军独自攻克强敌，功劳比韩信更难。将军之前在南阳建立这个大策略，我常以为难以实现，有志者事竟成啊！”又说：“韩信烹杀郦食其，等到田横投降，高祖下诏，卫尉不听命报仇。张步之前也杀了伏隆，如果张步来归顺，我应当诏令大司徒释放他的怨恨，这件事尤其相似。”耿弇于是再次追击，张步逃到平寿，于是肉袒背着斧钺在军门请罪。耿弇传送张步到皇帝所在的地方，然后率兵进入剧县。设立十二郡的旗鼓，命令步兵各自按郡籍到旗下集结，众兵还有十多万，辎重

译七千多两，都遣散回乡。＿又率兵到城阳，招降了五校军的残余势力，齐地全部平定，整顿军队返回京城。＿总共平定郡县四十六个，屠城三百座，未曾受挫。每当四方有异见，就召他入宫询问计策。永平元年，去世。孙子说：“善于作战的人，能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调动。”＿逼迫巨里从而调动费邑。又说：“善于进攻的人，敌人不知道防守哪里。”＿攻打西安而攻克临淄就是这样。

译耿恭，字伯宗。为人慷慨，富有宏大的谋略，具备将帅之才。骑都尉刘张出兵讨伐车师，请求耿恭担任司马，耿恭与奉车都尉窦固以及堂弟驸马都尉耿秉一起击败并降服了车师。朝廷开始设置西域都护和戊己校尉，于是任命耿恭为戊己校尉，驻屯在后王部的金蒲城；谒者关宠担任戊己校尉，驻屯在前王部的柳中城。两处驻屯各配置了几百人。耿恭到达驻地后，向乌孙发送檄文，展示汉朝的威德。大昆弥以下的人都十分高兴，派遣使者进献名马，愿意派遣儿子入朝侍奉。耿恭于是派遣使者携带金帛，去迎接他们的侍子。第二年，北匈奴单于派遣左鹿蠡王率领两万骑兵攻击车师。耿恭派遣司马率领三百士兵前去救援，途中遭遇大量匈奴骑兵，全部被击败。匈奴于是攻破并杀害了车师后王安得，进而进攻金蒲城。耿恭登上城墙奋力作战，在箭上涂抹毒药，对匈奴人喊道：“汉朝的箭很灵验，被射中受伤的人必定会有异象。”随即发射强弩射击匈奴。匈奴士兵中箭后，查看伤口都沸腾溃烂，于是大为惊恐。恰逢天降暴雨，耿恭趁着雨势攻击匈奴，杀伤众多。匈奴震惊恐惧，互相说道：“汉朝的士兵真是神勇，令人畏惧！”于是撤军离去。耿恭认为疏勒城旁边有涧水可以据守，于是率领军队占据那里。匈奴再次来进攻耿恭，耿恭招募数千名敢死队直接冲击匈奴，胡人骑兵溃散逃跑。匈奴于是在城下截断了涧水。耿恭在城中挖井十五丈深也没有挖出水，官吏士兵渴乏难耐，只能榨取马粪汁来饮用。耿恭仰头叹息说：“听说从前二师将军拔刀刺地，飞泉涌出。如今汉朝的恩德神明，难道会穷尽吗！”于是整理衣冠，面向水井拜了两拜，为官吏士兵祈祷。过了一会儿，泉水奔涌而出，众人都高呼万岁。于是命令官吏士兵扬起水来给匈奴看。匈奴出乎意料，认为这是神迹，于是撤军离去。当时焉耆、龟兹攻杀了都护陈睦，北匈奴也包围了驻守柳中的关宠。车师再次叛变，与匈奴一起进攻耿恭。耿恭激励士兵击退了他们。过了几个月，粮食吃尽，处境困窘，于是煮铠甲和弩机，吃其中的筋革。耿恭与士兵推心置腹，同生共死，所以大家都没有二心，但逐渐有人死亡，只剩下几十人。单于知道耿恭已经陷入困境，想要迫使他投降，又派遣使者招降耿恭说：“如果你投降，就封你为白屋王，把女子嫁给你为妻。”耿恭于是诱骗使者登上城墙，亲手将他杀死，尸体扔在城上。匈奴官员望见后，号哭着离去。单于大怒，增派军队包围耿恭，但无法攻克。起初，关宠上书求救，当时汉章帝刚即位，于是下诏让公卿大臣开会商议。司空第五伦认为不应该救援。司徒鲍昱议论说：“现在派人到危难之地，危急时却抛弃他们，对外会助长蛮夷的暴行，对内会伤害为国死难的臣子。如果权宜之计是以后没有边境战事，那还可以；如果匈奴以后再次侵犯边塞为寇，陛下将如何任用将领？况且这两支部队士兵才各几十人，匈奴包围他们，历经多日未能攻克，这是他们以寡敌众、竭尽全力的表现。可以命令敦煌、酒泉太守各率领精锐骑兵两千，多准备旗帜，加倍赶路，以奔赴救援。匈奴疲惫至极的军队，一定不敢抵挡，四十天内，足以让他们返回边塞。”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派遣段彭与谒者王蒙、皇甫援征发张掖、酒泉、敦煌三郡以及鄯善的士兵，共七千多人，在柳中会合攻击车师，攻打交河城。北匈奴惊慌逃跑，车师再次投降。恰逢关宠已经战死，王蒙等人听说后，就想率兵返回。在此之前，耿恭派遣军吏范羌到敦煌迎接士兵的冬衣，范羌于是跟随王蒙的军队一起出塞。范羌坚决请求迎接耿恭，众将不敢前进，于是分兵两千人给范羌，从山北方向迎接耿恭，途中遭遇大雪深丈余，军队几乎无法行进。城中夜里听到兵马声，以为匈奴来袭，大为惊恐。范羌于是远远呼喊说：“我是范羌，汉朝派遣军队迎接校尉。”城中人都高呼万岁。打开城门，大家互相拥抱哭泣。第二天，于是相随一起返回。匈奴骑兵追击他们，边战边行。官吏士兵向来饥困，出发时疏勒城还有二十六人，沿途死亡，到达玉门关时只剩下十三人。衣服鞋子破败，形容枯槁。中郎将邓众给耿恭等人洗澡更衣，上疏说：“耿恭凭借孤军坚守孤城，抵挡匈奴的冲击，面对数万敌军，历时数月乃至一年，心力交瘁。凿山挖井，煮弩为粮，处于万死无一生还的境地。前后杀伤匈奴数千上百人，最终保全了忠勇，没有让大汉蒙羞。耿恭的节义，古今未有。应该给予显赫的爵位，以激励将帅。”等到耿恭到达洛阳，鲍昱上奏说耿恭的节操超过苏武，应该给予爵位和赏赐。于是任命耿恭为骑都尉，范羌担任他的丞。金城、陇西的羌人反叛，耿恭上疏陈述方略，皇帝下诏召他入宫询问情况。于是派遣耿恭作为车骑将军马防的副手讨伐西羌。起初，耿恭出陇西时，上言说：“窦融过去在西州，深得羌胡的信任。现在大鸿胪窦固，就是他的子孙。先前攻打白山，功劳居三军之首。应该让他担任大使，镇抚凉州地区。让车骑将军马防驻军汉阳，作为威势。”因此大大得罪了马防。等到马防返回，监营谒者李谭秉承旨意上奏耿恭不担忧军事，接到诏书后心怀怨恨。耿恭被免官，去世。

孙子说：“用兵靠诡诈取胜。”耿恭在箭上涂毒药，却说是汉朝的箭有神力。又说：“出其不意。”

耿恭扬起水给匈奴看从而解围，就是这种情况。 卷 四

王霸，字元伯，是颍川颍阳人。光武帝担任大司马时，任命王霸为功曹令吏。等到王郎起兵，光武帝在蓟县，王郎发布檄文悬赏捉拿光武帝。光武帝命令

译王霸来到集市招募士兵，准备用来攻打王郎。集市上的人都大笑，举手嘲笑他，王霸羞愧地返回。光武帝随即向南奔驰到达下曲阳。听说王郎的军队跟在后面，随从的人都害怕。等到到达滹沱河，侦察的官吏回来报告说河水结冰流动，没有船，无法渡河，官员们非常恐惧。光武帝命令王霸前去查看。王霸担心惊扰众人，想暂且向前，受阻于水，回来就谎称：“冰层坚固可以渡河。”官员们都高兴。光武帝笑着说：“侦察的官吏果然说假话。”于是向前进发。向北到达河边，河冰也冻结了，于是命令王霸护卫渡河，还没渡过几个骑兵冰就融化了。光武帝对王霸说：“安定我的军队得以渡河幸免，是你的功劳。”王霸谢恩说：“这是明公极高的德行，神灵的护佑，即使是周武王白鱼跃入舟中的吉兆，也不能超过这个。”光武帝对官员们说：“王霸权变以成就大事，大概是天降祥瑞。”王霸常与臧宫、傅俊共同扎营，只有王霸善于安抚士兵，死者脱下衣服为他们收殓，伤者亲自照顾他们。光武帝即位，因为王霸通晓军事、爱护士兵，可以独当一面，任命他为偏将军，统率臧宫、傅俊的军队，而让臧宫、傅俊担任骑都尉。建武二年，改封为富波侯。皇帝派王霸与捕虏将军马武向东讨伐周建，在垂惠交战。苏茂率领五校兵四千多人救援周建，先派遣精锐骑兵拦截攻击马武的军粮，马武前往救援。周建从城中出兵来攻击马武，马武倚仗王霸的援军，战斗不尽力，被苏茂、周建打败。马武的军队溃败跑过王霸的军营，大声呼救。王霸说：“敌军强大，出去必定两败俱伤，尽力罢了。”于是关闭营门坚守壁垒。军吏都争辩反对，王霸说：“苏茂的军队精锐，人数又多，我的将士心中恐惧，而捕虏将军与我相互倚仗，两军不统一，这是失败之道。现在关闭营门固守，表示不互相救援，敌军必定乘胜轻敌进犯，捕虏将军没有救兵，他的战斗意志自然加倍。这样，苏茂的军队疲劳，我们趁其疲弊，就可以战胜他们。”苏茂、周建果然全部出兵攻打马武。交战很久，王霸军中壮士路润等几十人割断头发请求出战。王霸知道士气高昂，于是打开营后，派出精锐骑兵袭击敌军背后。苏茂、周建前后受敌，惊慌混乱败逃，王霸、马武各自回到军营。贼兵又聚集众人挑战，王霸坚持卧床不出，正宴请士兵演奏音乐。苏茂向营中射箭，射中了王霸面前的酒杯，王霸安坐不动。军吏都说：“苏茂前几天已经战败，现在容易攻击。”王霸说：“不是这样。苏茂是客军远道而来，粮食不足，所以多次挑战，以求取一次胜利。现在关闭营门让士兵休息，这就是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是最好中的最好。”苏茂、周建既然无法交战，于是率领军队退回营地。那天夜里，周建的侄子周诵反叛，关闭城门抵抗他们，苏茂、周建逃跑，周诵献城投降。当时卢方与匈奴、乌桓联合兵力，寇盗尤其频繁，边境百姓愁苦。诏令王霸率领六千多名弛刑徒，与杜茂修治飞狐道，堆石铺在上面，修筑亭障，从代郡到平城三百多里。与匈奴、乌桓大小交战数百次，很熟悉边境事务，多次上书说应当与匈奴结和亲，又陈述物资运输可以从温水漕运，以节省陆路转运的劳苦。事情都得以施行。封为淮陵侯。永平二年，因病去世。

译孙子说：“能够迷惑敌人的耳目。”臧宫谎称冰层合拢从而得以渡河。又说：“迫不得已才作战。”臧宫不救援马武而让他奋力死战。又说：“使敌人屈服而不通过交战。”臧宫闭营休整士兵从而使茂、建屈服，就是这样。

●后汉臧宫

臧宫，字君翁，是颍川郡郏县人。跟随光武帝征战，各位将领大多称赞他勇猛。光武帝观察臧宫勤勉努力且少言寡语，非常亲近接纳他。等到到达河北，任命他为偏将军，跟随击败众多贼寇，多次冲入敌阵击退敌人。光武帝即位后，任命他为侍中、骑都尉。建武十一年，率领军队到达中庐，驻扎在骆越。这时公孙述的将领田戌、任满与征南大将军岑彭在荆门对峙，岑彭等人多次作战不利，越人谋划背叛汉朝而跟随蜀汉。臧宫兵少，力量不能制服他们。恰逢所属县运送物资的几百辆车子到达，臧宫夜里让人锯断城门门槛，让车声来回出入直到天亮。越人侦察的人听到车声不断，而门槛被锯断，互相告知汉军大批到来。他们的首领于是奉献牛酒来慰劳军队。臧宫陈列军队大会，杀牛斟酒，赏赐慰劳接纳他们，越人因此于是安定。臧宫与岑彭等人攻破荆门。岑彭攻下巴郡，派臧宫率领投降的士兵五万，从涪水向上到达平曲。公孙述的将领延岑在沅水集结重兵。当时臧宫人多粮食少，转运补给不到，而投降的人都想离散背叛，郡县又再次据守聚集，观望成败。臧宫想率军撤退，担心被敌人追上。恰逢皇帝派遣谒者率领军队到岑彭那里，有马七百匹，臧宫假传诏令取来补充自己，早晚进军，多张旗帜，登山击鼓呐喊，左边步兵右边骑兵，夹着船只行进，呼声震动山谷。延岑没有料到汉军突然到来，登山望见，非常震惊恐惧。臧宫于是纵兵攻击，大败敌军。斩首和淹死的一万多人，水因此浑浊流淌。延岑逃奔成都，他的部众全部投降，缴获了他所有的兵马珍宝。从此乘胜追击溃逃的敌人，投降的人以十万计算。军队到达平阳乡，蜀将王元率领部众投降。进军攻克绵竹，攻破涪城，斩杀公孙述的弟弟公孙恢，又攻下繁县、郫县。这时大司马吴汉也乘胜进军逼近成都。臧宫接连攻下大城，兵马旌旗非常盛大，于是率军进入小雄郭门，经过成都城下，到达吴汉军营，饮酒大宴。吴汉见到他非常高兴，对臧宫说：“将军刚才经过敌城之下，宣扬威灵，如风行电照。然而穷寇难以估量，回营希望走别的路了。”臧宫不听从，原路返回，贼寇也不敢靠近他。进军咸阳门，与吴汉一起消灭公孙述。皇帝因为蜀地刚刚平定，任命臧宫为广汉太守，封为＿侯。十九年，妖巫维汜的弟子单臣、傅镇等，又散布妖言聚集，进入原武城，劫持官吏百姓，自称为将军。于是派遣臧宫率领北军及黎阳营几千人包围他们。贼寇粮食多，多次攻打不下，士兵死伤。皇帝召集公卿诸侯王询问方略，都说：“应该加重悬赏。”当时显宗是东海王，独自回答说：“妖巫互相劫持，形势不能长久，其中一定有后悔想逃跑的人。只是外围紧迫，不能逃走罢了。应该稍微延缓包围，让他们得以逃亡，逃亡后一个亭长就足以捕捉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立即命令臧宫撤围放松对贼寇的包围，贼众分散，于是斩杀单臣、傅镇等人。臧宫回来，升任城门校尉。臧宫因为谨慎诚信质朴，所以常被任用。后来匈奴发生饥荒瘟疫，自相纷争，皇帝拿这件事询问臧宫，臧宫说：“希望得到五千骑兵来立功。”皇帝笑着说：“常胜之家，难以与他谋划敌情，我正自己思考。”二十七年，臧宫于是与马武上书说：“匈奴贪婪利益，没有礼义诚信，困窘时就叩头投降，安定时就侵扰掠夺，边境遭受他们的毒害痛苦，中原担忧他们的冲击。敌人现在人畜疫病死亡，旱灾蝗灾土地赤荒，疫病困苦的势力，抵不上中原一个郡。福分不会再来，时机或许容易失去，难道应该固守文德而荒废武事吗？现在告知高句骊、乌桓、鲜卑攻击他们的左边，发动河西四郡、天水、陇西的羌胡攻击他们的右边。这样，北方敌人的灭亡，不过几年。诏书回答说：‘黄石公的记载说：柔能制刚，弱能制强。所以说：有德的君主，用所乐之事使人民快乐；无德的君主，用所乐之事使自己快乐。使人民快乐的，他的快乐长久；使自己快乐的，不久就会灭亡。舍弃近处谋划远处，劳苦而无功；舍弃远处谋划近处，安逸而有终。安逸的政治多忠臣，劳苦的政治多乱人。所以说：致力于扩张土地的人荒废，致力于广布德政的人强大；拥有自己所有的人安定，贪图别人所有的人残暴。残暴灭亡的政治，虽然成功必定失败。现在国家没有善政，灾变不停，百姓惊惶，人不能自保，又想要远事边外吗？如果真的能用天下的一半力量来消灭大冠，难道不是最大的愿望吗？如果不是时候，不如让人民休息。’从此各位将领没有再敢谈论兵事的。臧宫去世。

孙子说：“示形于敌，敌人必定跟随。”臧宫让车声不断，而敌人怀疑汉军大批到来。又说：“白天作战多张旌旗。”臧宫多张旗帜，登山击鼓呐喊而敌人震惊恐惧。又说：“包围敌人必须留缺口。”臧宫撤围放松贼寇而斩杀单臣、傅镇。又说：“不危急不作战。”臧宫想消灭匈奴，光武帝认为不如让人民休息，就是这样。

●后汉祭遵

祭遵，字弟孙，是颍川郡颍阳县人。光武帝击败王寻等人，回师经过颍阳，祭遵以县吏身份多次进见，被留下担任门下史。跟随征讨河北，担任军市令。营中士兵犯法，祭遵格杀了他。光武帝发怒，命令逮捕祭遵。当时主簿

译陈副谏说：“明公您常希望军队整齐有序，如今祭遵奉行法令毫不回避，这正是教令得以推行的表现。”光武帝于是赦免了他，任命他为刺奸将军。光武帝对各位将领说：“你们应当避开祭遵！我府中的儿子犯法尚且被处死，必定不会偏袒你们各位。”于是任命他为征虏将军，最终封为颍阳侯。他向南进击弘农、厌新、柏华等地的蛮族贼寇。箭射中祭遵的嘴，穿透而出流血，众人见祭遵受伤，逐渐撤退，祭遵大声呵斥制止他们，士兵们作战都加倍努力，于是大败敌军。当时新城蛮中山贼张满，集结在险要隘口成为祸害。光武帝下诏让祭遵攻打他。祭遵断绝了张满的粮道，张满多次挑战，祭遵坚守营垒不出战。而厌新、柏华的残余贼寇又与张满合流，于是攻占了霍阳聚，祭遵便分兵击破并使他们投降。张满饥饿困顿，城池被攻克，他被活捉。起初张满祭祀天地，自称应当称王，被俘后叹息说：“谶文误导了我！”于是将他斩首。又命令他进军驻扎在陇下。等到公孙述派兵救援隗嚣，吴汉、耿弇等都全部撤退，只有祭遵独自留守不退。他在军中去世。祭遵为人廉洁节俭、谨慎小心，克制自己奉行公事，赏赐总是全部分给士兵，家中没有私人的财产。他约束士兵的心志，不逾越法度。他所驻守的地方，官吏百姓不知道有军队存在。祭遵担任将军，选拔人才都采用儒家的方法，饮酒奏乐时，必定吟唱雅歌、投壶游戏。虽然在军旅之中，也不忘记祭祀礼仪，可以说是喜好礼制、愉悦于礼乐，坚守正道至死不渝的人。后来在朝会上，光武帝常常感叹说：“怎么能得到像祭征虏那样忧国奉公的大臣呢！”祭遵被思念到了这种地步。

译孙子说：“法令必须严格执行。”马遵斩杀了营中的孩童，光武帝因此知道他的军令不可侵犯。又说：“修养道德，保持法度。”马遵驻守的地方，官吏百姓不知道有军队存在，就是这样的。

●后汉马援

马援，字文渊，是扶风茂陵人。他的祖先赵奢担任赵国将领，号称“马服君”，子孙因此以马为姓氏。马援年轻时就有远大的志向，担任郡督邮时，押送囚犯到司命府，囚犯犯了重罪，马援怜悯他而放走了他，于是逃亡到北地。遇到赦免，便留下来放牧牲畜。辗转游历于陇、汉之间，常常对宾客说：“男子汉立志，处境困窘时应当更加坚定，年老时应当更加壮烈。”于是从事农耕放牧，以至于拥有牛马羊几千头，粮食几万斛。不久感叹说：“凡是积聚财产，贵在能够施舍赈济，否则就是守财奴罢了。”于是全部散发给兄弟故旧，自己穿着羊皮袄和皮裤。马援留在西州，隗嚣非常敬重他，任命马援为绥德将军，与他共同谋划策略。这时公孙述在蜀地称帝，隗嚣派马援前去观察。马援一向与公孙述是同乡，关系友好，认为既然到了那里，应当握手欢叙如同平生。然而公孙述隆重地陈列陛卫，才延请马援进入。想要授予马援封侯和大将军的职位，宾客们都乐于留下，马援告诫他们说：“天下胜负未定，公孙述不吐哺走迎国士，与他们谋划成败，反而修饰边幅小节，这种人哪里值得天下士人长久停留呢？”于是辞别回来，对隗嚣说：“子阳不过是井底之蛙，却妄自尊大，不如专心一意面向东方。”隗嚣派马援带着书信前往洛阳。马援到达后，被引见至宣德殿。光武帝迎上前笑着对马援说：“你在两位皇帝之间游荡，现在见到你，让人非常惭愧。”马援叩头辞谢，于是说：“当今之世，不仅是君主选择臣子，臣子也选择君主。我与公孙述同县，从小交好。我之前到蜀地，公孙述排列戟卫之后才接见我。我现在远道而来，陛下怎么知道我不是刺客奸人，却如此简慢平易？”皇帝又笑着说：“你不是刺客，倒是说客罢了。”马援说：“天下反复无常，盗用名号的人数不胜数。现在见到陛下，胸怀宽广，与高祖相符，才知道帝王自有真命。”皇帝非常赞赏他，派太中大夫来歙持节送马援回陇右。隗嚣与马援同寝同起，询问东方流传的言论以及京师的得失。马援劝说隗嚣说：“之前到朝廷，皇上接见我几十次，每次宴饮交谈，从晚上到早晨，才能明智勇略，不是别人能比的。而且开诚布公，没有隐瞒，豁达多有节操，大致与高祖相同。经学博览，政事文辞辩才，前世无人可比。”隗嚣说：“你认为他如何与高帝相比？”马援说：“不如高帝。高帝无可无不可。现在皇上喜好吏治，行动合乎法度，又不喜欢饮酒。”隗嚣心中不高兴，说：“照你所说，难道反复无常胜过高帝吗？”然而隗嚣向来信任马援，所以于是派遣长子隗恂入京做人质。马援于是带领家属跟随隗恂回到洛阳。恰逢隗嚣采用王元的计策，发兵抗拒汉朝。马援于是上疏说：“臣马援自思归附圣朝，侍奉陛下，本来没有公辅一言的推荐，左右逢迎的辅助。臣不自我陈述，陛下凭什么听闻？位居前列不能让人轻视，位居后列不能让人尊重，与人结怨不能成为别人的祸患，这是臣所耻的。臣与隗嚣，原本确实是朋友。起初，隗嚣派臣向东，对臣说：‘本想为汉，希望足下前往观察。如果在你看来可以，就专心效力。’等到臣返回，以赤诚之心报告，实在想引导他向善，不敢用不义之事欺骗他。而隗嚣自己怀有奸诈之心，盗贼憎恨主人。希望允许我前往行在所，极力陈述消灭隗嚣的方法，得以倾吐胸中积虑，陈述愚笨的计策，退居陇亩，死而无憾。”皇帝于是召见马援商议大事。于是派马援率领五千突骑，往来游说隗嚣的将领高峻、任禹等人，下至羌族首领，为他们陈述祸福，以离间隗嚣的党羽。皇帝亲自西征隗嚣，到达漆县，众将大多认为王师重大，不宜深入险阻，计策犹豫不决。恰逢召见马援，夜间到达，皇帝大喜，引入内室，将众人的议论全部质问他。马援于是分析隗嚣的将帅有土崩之势，进军有必胜之状。又在皇帝面前聚米成山谷，指画形势，展示众军所走的道路往来，分析曲折，清晰明了。皇帝说：“敌人在我眼中了。”第二天早晨，于是进军到达第一，隗嚣的军队大败。自从王莽末年，西羌侵犯边境，于是进入塞内居住，金城属县大多被虏获。来歙上奏说陇西遭受侵残，非马援不能平定。任命马援为陇西太守。马援于是派遣步骑兵三千人，在临洮击败先零羌，斩首数百级，获得马牛羊一万多头。守塞的羌族八千多人向马援投降。各部落有几万人，屯聚抢劫，抗拒浩亹隘口。马援与杨武将军马成攻击他们。羌族于是带着妻子儿女和辎重转移到允吾谷的险阻之地，马援于是暗中从小路进军，突袭他们的营地。羌族大惊溃散，又远迁到唐翼谷中，马援再次追击讨伐他们。羌族率领精兵聚集在北山上，马援布军面向山，而分派几百骑兵绕到后面袭击，趁夜放火，击鼓呐喊，敌军于是大败，共斩首一千多级。马援因为兵少，不能穷追，收缴他们的粮食畜产而返回。这时，朝臣认为金城破羌以西，路途遥远多寇，商议想要放弃它。马援上言，破羌以西的城池大多完好坚固，容易依靠固守，那里的土地肥沃，灌溉通畅。如果让羌人留在湟中，就会危害不止，不可放弃。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下诏武威太守，命令全部让金城的客

译马援平定叛乱后，归附的百姓有三千多口，他让这些人各自返回原来的郡县。马援上奏朝廷，请求设置长官，修缮城墙，建造瞭望台，开垦水田，鼓励百姓耕种放牧，郡中百姓安居乐业。他又派遣羌族首领杨封去晓谕塞外的羌人，他们都前来和好亲近。武都的参狼羌与塞外各部落联合为寇，杀害了地方长官。马援率领四千多人讨伐他们，到达氐道县时，羌人占据山上，马援的军队占据有利地形，夺取了羌人的水源和牧草，不与羌人交战。羌人于是陷入困境，豪帅率领几万户羌人逃亡出塞，其余各部落一万多人全部投降。从此陇右地区清静安宁。马援致力于宽厚诚信，以恩德对待下属，委任官吏各司其职，自己只把握大局罢了。宾客故旧，每天挤满他的家门。各部门官吏有时汇报外面的事务，马援就说：“这确实是属官的职责，何必来烦扰我。我稍微有些衰老，得以闲暇遨游。如果是大姓欺压小民，狡黠的羌人想要联合抗拒，这才是太守该管的事。”邻近的县曾经有报仇的人，官吏百姓惊慌地说羌人反叛，百姓都逃入城中。狄道的长官来到马援门前，请求关闭城门发兵。马援当时正与宾客饮酒，大笑说：“烧当羌怎敢再来侵犯我？告诉狄道长回去守好官署，实在害怕紧急的，可以躲在床下。”后来局势逐渐安定，郡中人都信服他。马援善于用兵谋略，光武帝常说：“伏波将军谈论兵法，与我的意思相合。”每次有所谋划，没有不采纳他的意见的。交趾女子徵侧和她的妹妹徵贰反叛，攻占吞并了他们的郡县，九真、日南、合浦的蛮夷都响应他们，侵扰掠夺岭外六十多座城池，徵侧自立为王。于是皇帝下诏任命马援为伏波将军，以扶乐侯刘隆为副将。于是沿着海岸进军，开山修路一千多里。军队到达浪泊时，与贼军交战，打败了他们，斩首数千级，投降的一万多人。马援追击徵侧等人到禁溪，多次击败他们，贼军于是溃散逃走。斩杀了徵侧、徵贰，将首级传送至洛阳。封马援为新息侯。马援率领大小楼船两千多艘，士兵两万多人，进击九真贼徵侧的余党都阳等人，从无功到居风，斩杀俘获五千多人，岭南地区全部平定。起初，马援军队凯旋归来，平陵人孟冀，以有计谋闻名，在座中祝贺马援。马援对他说：“我期望你有高明的言论，反而与众人一样吗？如今匈奴、乌桓还在骚扰北边，我想自请攻打他们。男儿应当死在边野，用马皮裹尸运回安葬，怎么能躺在床上死在儿女妻子手中呢？”孟冀说：“确实，作为烈士，应当如此。”武威将军刘尚攻打武陵五溪蛮夷，深入敌境，全军覆没。马援因此又请求出征。当时他六十二岁，皇帝怜悯他年老，没有答应。马援自请说：“臣还能披甲上马。”皇帝让他试一试。马援扶着马鞍左右顾盼，以示自己还可以任用。皇帝笑着说：“这位老人真是精神矍铄啊！”于是派遣马援率领耿舒等人，带领十二郡招募的士兵以及赦免刑罚的囚犯四万多人征讨五溪。马援夜里对友人谒者杜愔说：“我蒙受厚恩，年岁已高，剩下的日子不多，常担心不能为国事而死，如今实现了愿望。”军队到达临乡，遇到贼军攻打县城，马援迎击，打败了他们，斩杀俘获两千多人，贼军都溃散逃入竹林中。起初，军队驻扎在下隽，有两条路可以进入，从壶头走则路近但水流湍急，从充县走则道路平坦但运输遥远，皇帝起初对此犹豫不决。等到军队到达，耿舒想走充县道，马援认为这样会浪费时日粮食，不如进军壶头，扼住贼军的咽喉，充县的贼军自然会被击破。将此事上报，皇帝采纳了马援的策略。进军驻扎在壶头。贼军占据高地守卫险隘，水流湍急，船只无法上行。恰逢酷暑，士兵大多因瘟疫而死，马援也染病，于是陷入困境，就凿开河岸建造居室，以躲避炎热之气。贼军每次登上险要之地鼓噪叫喊，马援就拖着病腿观看，左右的人哀怜他的壮烈意志，没有不为之流泪的。耿舒给哥哥好时侯耿弇写信说：“以前我上书主张先攻打充县，粮食虽然难以运输但兵马得以发挥作用，军队人数众多争着想要率先奋勇。如今壶头终究不能前进，大军郁结愤懑将要病死，实在令人痛惜。先前到达临乡，贼军无故自来，如果夜间袭击他们，就可以消灭他们。伏波将军像西域的商人，到一个地方就停下来，因此失利。如今果然发生疾疫，都如我所言。”耿弇得到信，上奏皇帝。皇帝于是派虎贲中郎将梁松乘驿车去责问马援，趁机代替他监军。恰逢马援病死，梁松就借机诬陷他。皇帝大怒，追缴马援的新息侯印绶。

译孙子说：“对亲近的敌人要设法使其疏远。”马援通过陈述祸福来离间隗嚣的党羽。又说：“计算地形的险易和道路的远近，是将领的职责。”马援聚集米粒做成山谷模型，汉光武帝于是说“敌人在我的眼目中”。又说：“穿越山地要依傍河谷。”马援占据有水草的地方，羌人因此困顿失败。又说：“攻击敌人没有戒备的地方。”马援陈兵面向山地，却绕到背后袭击敌人。又说：“有的道路不要走。”马援从壶头山进军而军队不利，就是这种情况。

●后汉班超

班超，字仲升，扶风平陵人。（他）为人有远大的志向。在家时常做勤苦的工作，不以劳累受辱为耻。有口才且广泛阅读经传。家里贫穷，常常替官府抄写文书来供养家庭。长久劳累辛苦，曾经停下工作投下笔，感叹说：“大丈夫没有别的志向谋略，也应当效仿傅介子、张骞，在异域建立功勋，来取得封侯。怎么能长久从事笔砚之间的工作呢？”周围的人都嘲笑他。班超说：“你们这些人怎么知道壮士的志向呢！”后来他去拜访相面的人，相面的人说：“你将在万里之外封侯。”班超询问他的相貌特征，相面的人指着他说：“你生着燕子的下巴、老虎的脖颈，飞翔而吃肉，这是万里侯的相貌。”奉车都尉窦固出击匈奴，任命班超为假司马，与从事郭恂一起出使西域。班超到达鄯善，鄯善王广对待班超的礼节情意非常完备，后来忽然变得疏远冷淡。班超对他的属官说：“难道没觉得广的礼节情意淡薄吗？这必定是有北方的匈奴使者到来，（鄯善王）犹豫不决不知道跟随谁的原因。明智的人能看到事情尚未萌发时的迹象，何况已经明显了呢。”于是召来侍候的胡人欺骗他说：“匈奴使者来了几天了，现在在哪里？”侍胡惶恐，全部招供了实情。班超于是关押了侍胡，召集全部属官士兵三十六人，和他们一起喝酒，酒喝得正酣畅时，趁机激怒他们，说：“你们与我都在极远的异域，想建立大功，来求得富贵。现在匈奴使者刚到几天，而王广的礼节情意就废弛了，如果让鄯善把我们这些人抓起来送给匈奴，骸骨就会长久成为豺狼的食物了。该怎么办呢？”属官都说：“现在处在危亡的地方，生死听从司马。”班超说：“不进入虎穴，不能得到虎子。现在的计策，只有趁着夜晚用火攻击匈奴人，使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必定大为震惊恐惧，可以全部消灭他们。消灭了这些匈奴人，鄯善就会吓破胆，功业成就事情成功了。”众人说：“应当和从事商议一下。”班超发怒说：“吉凶决定于今天。从事是平庸的官吏，听到这事必定恐惧而谋略泄露。死了也不留名，不是壮士！”众人说：“好。”刚入夜，就率领属官士兵前往匈奴营地。恰逢大风，班超命令十个人拿着鼓藏在匈奴营舍后面，约定说：“看见火点燃，都要击鼓大声呼喊。”其余的人全部拿着兵器弓箭在门两侧埋伏。班超于是顺风放火，前后鼓噪。匈奴人惊慌混乱，班超亲手击杀三人，属官士兵斩杀匈奴使者及随从三十多人，剩余的一百多人全部烧死。第二天回来报告郭恂，郭恂大惊，随后脸色变动。班超知道他的意思，举手说：“掾史虽然没去，班超有什么心独自独占功劳呢？”郭恂于是高兴。班超于是召来鄯善王广，把匈奴使者的首级给他看，全国震惊恐惧。班超晓谕告诫抚慰，于是接纳儿子作为人质。回来向窦固报告，窦固大喜，详细上报班超的功绩，并请求再选派使者出使西域。皇帝赞赏班超的气节，下诏给窦固说：“官吏知道班超，为什么不再派遣他而另选别人呢？现在任命班超为军司马，让他继续完成之前的功业。”班超再次接受使命，窦固想增加他的士兵，班超说：“愿意率领原来的使团随从三十多人足够了。如果有意外，人多反而成为累赘。”这时于阗王广德新近攻破莎车，而匈奴派遣使者监护他的国家。班超既已向西，先到达于阗。广德对待班超的礼节情意非常疏远，而且他们的习俗迷信巫术。巫师说：“神发怒为什么想要归附汉朝？汉朝使者有于阗马，赶快索取来祭祀我。”广德于是派遣使者到班超那里请求马。班超暗中知道实情，回复答应他，而让巫师亲自来取马。不久，巫师到来，班超立即斩下他的首级送给广德，趁机辞谢责备他。广德素来听说班超在鄯善诛灭匈奴使者，非常惶恐，立即攻杀匈奴使者而投降班超。班超重重赏赐广德以下的官员，于是镇守安抚那里。当时龟兹王建被匈奴所立，攻破疏勒，杀死他们的国王，而立龟兹人兜题为疏勒王。班超从小路到达疏勒，距离兜题居住的榆橐城九十里，预先派遣官吏田虑先去招降他。告诫田虑说：“兜题本来不是疏勒人，国人必定不服从命令。如果不立即投降，就可以逮捕他。”田虑到达后，兜题见田虑轻弱，完全没有投降的意思。田虑趁他没有防备，于是上前劫持捆绑兜题。左右的人出乎意料，都惊惧奔走。田虑快马报告班超，班超立即前往，全部召集疏勒的将吏，说明龟兹无道的状况，于是立原国王哥哥的儿子忠为王，国人非常高兴。忠及属官都请求杀死兜题，班超不听，想显示威信，释放并遣送他。肃宗刚即位，下诏召班超。班超出发返回，疏勒全国忧虑恐惧。他们的都尉黎弇说：“汉朝使者抛弃我们，我们必定再次被龟兹消灭。实在不忍心看汉朝使者离去。”于是用刀自刎。班超回到于阗，王侯以下都号哭说：“依靠汉朝使者如同父母，实在不能离去。”互相抱住班超的马脚，不能前行。班超担心于阗最终不让他东归，又想实现原来的志向，于是再次返回疏勒。于是上疏请求士兵，说：“我私下看到先帝想开通西域，所以向北打击匈奴，向西出使外国，鄯善、于阗立即归附。现在拘弥、莎车、疏勒、月氏、乌孙康居又愿意归附，想要共同合力破

译灭掉龟兹，打通通往汉朝的道路。如果能得到龟兹，那么西域尚未归服的地区就只剩百分之一了。前代的议论者都说，夺取三十六国，号称是斩断匈奴的右臂。如今西域各国，进贡朝奉没有断绝，只有焉耆、龟兹独自没有服从。现在适宜任命龟兹的侍子白霸做他们的国王，用几百名步兵骑兵护送他前往，与各国的军队联合，几个月之间，龟兹就可以被擒获。用夷狄攻打夷狄，这是上好的计策。”皇帝知道他的功业可以成功，商议想要给他拨给军队。平陵人徐干一向与班超志同道合，上书愿意奋不顾身辅助班超。于是任命徐干为假司马，率领刑徒及义从千人去会合班超。在此之前，莎车认为汉军不会出动，于是投降了龟兹，而疏勒都尉番辰也再次反叛。恰逢徐干刚好到达，班超于是与徐干攻打番辰，大败敌军，斩首一千多级，俘获大量俘虏。班超既然打败了番辰，想要进攻龟兹。因为乌孙兵力强大，应当消耗他们的力量，于是上书说：“乌孙是大国，控弦之士有十万。可以派遣使者招抚慰劳，与他们共同合力。”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派遣卫候李邑护送乌孙使者，赏赐大小昆弥锦帛。李邑刚到达于阗，就遭遇龟兹攻打疏勒，恐惧不敢前进，于是上书陈述西域的功业不可成就，又极力诋毁班超。皇帝知道班超忠诚，就责备李邑，命令李邑到班超那里接受节制调度。诏令班超：“如果李邑适合在外任职，就留下他一起做事。”班超立即派遣李邑率领乌孙侍子返回京城。徐干对班超说：“李邑先前亲自诋毁您，想要败坏西域大事，现在为什么不借着诏书留下他，另派其他官吏送侍子呢？”班超说：“这是什么浅陋的话！因为李邑诋毁我，所以现在派遣他。内心反省没有愧疚，何必忧虑别人的言论！为了逞一时之快而留下他，不是忠臣所为。”班超于是发动疏勒、于阗的军队攻打莎车。莎车暗中派遣使者给疏勒王忠，用厚利引诱他，忠于是反叛跟随莎车，向西退保乌即城。班超于是另立疏勒府丞成大为疏勒王，全部征发那些没有反叛的人去攻打忠。过了半年，康居派遣精兵来救援，班超不能攻克。这时月氏刚与康居通婚，关系亲密，班超于是派遣使者携带大量锦帛送给月氏王，让他晓谕康居王，康居王于是撤兵，抓住忠回到他的国家，乌即城于是投降了班超。三年后，忠游说康居王借兵，回来占据损中，暗中与龟兹谋划，派遣使者诈降给班超。班超内心知道他们的奸诈而表面上假装答应。忠非常高兴，立即率领轻骑兵去见班超。班超暗中部署军队等待他们，摆设酒席音乐。酒过三巡，就喝令官吏捆绑忠并斩首。班超发动于阗各国军队二万五千人，再次攻打莎车。而龟兹王派遣左将军发动温宿、姑墨、尉头共五万人来救援。班超召集将校及于阗王商议说：“现在兵少敌众，计策没有比各自分散更好的了。于阗从这里向东走，长史也在这里向西归去，可以等到夜间鼓声响起时出发。”暗中放松对所得俘虏的看管。龟兹王听说后非常高兴，亲自率领一万骑兵在西边边境拦截班超，温宿王率领八千骑兵在东边边境拦截于阗。班超知道两个敌人已经出动，秘密召集各部部署军队，鸡鸣时奔驰奔赴莎车军营，胡人军队大惊乱逃，追斩五千多级，大量缴获他们的马匹牲畜财物。莎车于是投降，龟兹等于是各自退散，从此威震西域。起初，月氏曾经帮助汉朝攻打车师有功，因此请求汉朝公主。班超拒绝并遣返他们的使者，因此怨恨。派遣副王谢率领七万军队攻打班超。班超兵少，大家都非常恐惧。班超开导军士说：“月氏军队虽然多，但是跋涉数千里越过葱岭而来，没有运输补给，有什么值得担忧的呢？只应当收割粮食坚守，他们饥饿困窘自然投降，不过几十天就决定了。”谢于是上前攻打班超，不能攻克，又抢劫掠夺一无所获。班超估计他们的粮食将要耗尽，必定从龟兹求救，于是派遣几百士兵在东边边境拦截他们。谢果然派遣骑兵携带金银珠玉去贿赂龟兹。班超伏兵拦截攻击，全部杀死他们，拿着使者的首级给谢看。谢大惊，立即派遣使者请罪，希望活着回去。班超放走了他们。月氏因此大为震惊，龟兹、姑墨、温宿都投降了。于是任命班超为都护，徐干为长史，任命白霸为龟兹王。西域只有焉耆、危须、尉犁怀有二心。班超于是发动龟兹、鄯善等八国军队共七万人讨伐焉耆。军队到达尉犁边境，就派遣人晓谕劝说焉耆、尉犁、危须说：“都护前来，想要镇抚三国。如果打算改过向善，应当派遣大人来迎接，将赏赐王侯以下的人，事情完毕就返回。现在赏赐国王彩帛五百匹。”焉耆王广派遣他的左将北鞬支捧着牛酒迎接班超。班超责问北鞬支说：“你虽然是匈奴的侍子，但现在掌握国家大权。都护亲自前来，国王不按时迎接，都是你的罪过。”有人对班超说可以就此杀了他，班超说：“这不是你能理解的。这个人权力重于国王，现在进入他的国家而杀了他，就会让他自己产生疑虑，设防守卫险要，怎么能到达城下呢！”于是赏赐并放走了他。广于是与大人到尉犁迎接班超，进献珍珠宝物。焉耆国有苇桥的险要，广于是切断桥梁，不想让汉军进入国内。班超改从其他道路涉水渡过。到达焉耆，距离城池二十里，驻扎军营在大泽中。广出乎意料，非常恐惧，于是想要驱赶所有人一起进入山中保卫。焉耆左侯元孟先前曾在京城做人质，秘密派遣使者将事情告知班超，班超立即杀了他，表示不信任他。于是约定大会各国国王，扬言将要重重赏赐，于是焉耆王广、尉犁王況及北鞬支等三十人相继来到班超面前。他们的国相腹久等十七人害怕被杀，都逃入海中，

译而危须王也没有到。坐定后，班超愤怒地质问任广说：“危须王为什么不到？腹久等人为什么逃亡？”于是喝令吏士逮捕任广、任况等人斩首，将首级传送京师。改立元孟为焉耆王。班超留在焉耆半年，安抚他们。于是西域五十多个国家全都送人质归附汉朝。朝廷下诏封班超为定远侯。班超自认为长久身处绝远之地，年老思念故土，上疏说：“我听说姜太公封在齐国，五世之后仍葬在周地，狐狸死了头朝向丘穴，代地的马依恋北风。周和齐都在中原千里之内，何况身处遥远的绝域，小臣怎能没有依恋北风、头向丘穴的思念呢？我不敢奢望能到酒泉郡，只希望活着进入玉门关。”于是朝廷下诏让班超回来。班超在西域三十一年。到达洛阳，被任命为射声校尉。班超向来有胸胁疾病，到达后，病情加重。去世，享年七十一岁。当初，班超被召回，任命戊己校尉任尚为都护。任尚与班超交接，任尚对班超说：“您在外国三十多年，而我却承继您的职位，责任重大而思虑浅薄，希望您能有所教诲。”班超说：“我年老失智，任君多次担任重要职位，哪里是班超能比得上的！如果不得已，我愿进献愚见。塞外的官吏士兵，本来不是孝子顺孙，都因为罪过被迁徙补充到边屯。而蛮夷怀着鸟兽般的心性，难以驯服容易败坏。现在您性情严厉急躁，水太清就没有鱼，政令过于明察就不能使下属和睦。应当宽缓简易，宽容小过错，把握大原则罢了。”班超离开后，任尚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我以为班君会有奇策，现在所说的平平常常罢了。”任尚到任几年后，西域反叛作乱，任尚因罪被召回，正如班超所告诫的那样。

译孙子说：“如果敌人有失误，就顺从他的错误去应对。”班超的官兵说：“无论生死都听从司马的命令。”孙子又说：“用火攻敌人。”班超趁着风向放火，烧死了敌方的使者。孙子又说：“在四通八达的要道之地，要结交邻国。”班超请求招抚乌孙，进而攻打龟兹。孙子又说：“想要进攻却装作不进攻。”班超想要攻打莎车，却假意说部队要解散离去。孙子又说：“用饱食的军队等待饥饿的敌人。”班超收割粮食坚守阵地，从而打败了月氏，就是这样的例子。

虞诩，字升卿，是陈国武平人。起初，被太尉李郃征召入府，任命为郎中。永初年间，羌胡反叛作乱，残破并州、凉州，大将军邓骘认为军费开支巨大，事务难以兼顾，想要放弃凉州，全力防守北边，于是召集公卿大臣共同商议。邓骘说：“这就好比衣服破了，拆毁一件来修补另一件，还多少能保全一些。如果不这样做，将会两样都保不住。”议论的人全都赞同。虞诩听说后，就对李郃说：“我私下听说公卿们定下策略要放弃凉州，以我愚钝的想法，没看到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先帝开拓疆土，辛勤劳作才最终安定，如今却害怕小小的耗费，竟然要放弃它。凉州一旦放弃，就要以三辅地区作为边塞；三辅成为边塞，那么皇家的陵园就暴露在外了。这是非常不可行的。谚语说：关西出将军，关东出宰相。观察他们习惯于军事、强壮勇猛，确实超过其他州郡。现在羌胡之所以不敢进入占据三辅，成为心腹大患，是因为凉州在他们后方的缘故。当地的人之所以能冲锋陷阵、勇往直前，没有后顾之忧，是因为臣属于汉朝的缘故。如果放弃他们的疆域，迁徙他们的人口，人们安土重迁，必定会产生异心。如果让豪杰们聚集起来，席卷向东，即使有孟贲、夏育做士兵，姜太公做将领，恐怕也抵挡不住。议论的人用修补破衣还多少能保全来打比方，我担心这就像毒疮侵蚀蔓延而没有极限。放弃凉州不是好计策。”李郃说：“我的想法没考虑到这些。如果不是你的话，几乎败坏了国家大事。那么计策应当怎样制定呢？”虞诩说：“现在凉州动荡不安，人心不稳，我私下担忧突然发生非常变故。确实应当命令四府九卿，各自征召凉州几个人，那些刺史、太守、县令长的子弟都任命为闲散官员，对外用来鼓励激励，报答他们的功劳勤勉；对内用来牵制招致，防止他们产生邪念。”李郃认为他的话很好，再次召集四府官员，都听从了虞诩的建议。于是征召凉州的豪杰担任属官，任命刺史、太守、长吏的子弟为郎官，以此来安抚他们。邓骘兄弟因为虞诩的意见与他们不同，因此心中不平，想要用官吏的法律来中伤虞诩。后来朝歌贼人宁季等几千人攻杀长吏，屯聚多年，州郡不能禁止，于是任命虞诩为朝歌县长。老朋友都来慰问虞诩说：“得到朝歌这个职位真可悲啊！”虞诩笑着说：“志向不追求容易的事，做事不回避困难，这是臣子的职责。不遇到盘根错节的难题，怎么能辨别出锋利的器具呢？”刚到任，去拜见河内太守马严。马严勉励他说：“你是儒生，应当在朝廷谋划国事，反而在朝歌做什么呢？”虞诩说：“刚被任命那天，士大夫都来慰问勉励。以我的推测，知道他们无能为力。朝歌是韩、魏的郊野，背靠太行山，面临黄河，距离敖仓只有百里，而青、冀二州流亡的人数以万计。贼人不知道打开粮仓招揽众人，劫取库中的兵器，守住成皋，切断天下的右臂，这不足以担忧。现在他们势力正盛，难以与他们争锋。用兵不厌诈，希望宽限我的权力，不要让我有所拘束阻碍罢了。”等到到任，设置三个科目来招募壮士，从掾史以下各自举荐所知的人，那些攻击劫掠的为上等，伤人偷盗的为中等，带着丧服而不从事家业的为下等。收得一百多人，虞诩为他们设宴，全部赦免他们的罪过，让他们进入贼人中间，引诱他们劫掠，于是埋伏军队等待他们，最终杀了贼人几百人。又暗中派遣贫穷但会缝纫的人，受雇做贼人的衣服，用彩线缝在衣襟上作为标记，有出来到街市里的，官吏就逮捕他们。贼人因此惊骇散开，都称虞诩神明。后来羌人侵犯武都，邓太后因为虞诩有将帅的谋略，升任他为武都太守。羌人于是率领几千士兵，在陈仓、崤谷拦截虞诩，虞诩立即停军不前进，却扬言上书请求援兵，等援兵到了再出发。羌人听说后，就分兵抄掠旁边的县邑。虞诩趁着他们兵力分散，日夜赶路，一天走了一百多里。命令官兵各自做两个灶，每天增加一倍，羌人不敢逼近。有人问说：“孙膑减少灶的数量，而你却增加。兵法说每天行军不超过三十里，以防备意外，而你今天将近二百里。为什么呢？”虞诩说：“敌人众多，我军兵少。慢慢走容易被追上，快速前进则敌人无法预测。敌人看到我们的灶每天增加，必定认为郡里的援兵来迎接。兵多行军快，必定害怕追击我们。孙膑示弱，我现在示强，形势不同罢了。”到了郡里，士兵不满三千，而羌人有一万多，围攻赤亭几十天。虞诩于是命令军中，强弩不要发射，而暗中发射小弩。羌人以为箭的力量弱，射不到，集中兵力急攻。虞诩于是让二十张强弩共同射一个人，发射没有不中的，羌人大为震惊，退兵。虞诩趁机出城奋力攻击，杀伤很多。第二天全部陈列士兵，命令从东门出，北门入，交换衣服，回转几圈。羌人不知道他们的数量，互相惊恐动摇。虞诩估计贼人将要退去，于是暗中派遣五百多人在浅水处设伏，等候他们的逃跑路线。贼人果然大败奔逃，趁机掩杀，大破敌军，斩杀俘获很多，贼人因此败散，向南进入益州。虞诩于是观察地势，修筑营垒一百八十所，招回流亡的人，赈济穷人，郡里于是安定。先前运输道路艰险，船车不通，驴马负载，花费五份运费才能运到一份。虞诩于是亲自率领官兵，巡视山川河谷，从沮水到下辨，几十里中，都烧石

译孙子说：“强与弱，是军队实力的表现。”皇甫诩增修灶台以显示强大，羌人因此不敢逼近。又说：“使敌人显露形迹，而我军隐蔽无形。”皇甫诩变换服装，羌人因此不知道他的兵力虚实，就是这样的例子。

●后汉皇甫规

皇甫规，字威明，是安定朝歌人。永和中，西羌大规模侵犯三辅地区，包围了安定。征西将军马贤率领各郡军队攻打羌人，不能取胜。皇甫规虽然身为平民，看见马贤不关心军事，断定他必定失败，于是上书陈述情况。不久马贤果然被羌人所吞没。郡将知道皇甫规有军事谋略，就任命他为功曹，让他率领甲士八百人，与羌人交战，斩首数人，贼寇于是退却。推举皇甫规为上计掾。后来羌人众部大举集结，攻烧陇西，朝廷对此忧虑。皇甫规于是上疏请求自我效命，说：“臣近年来，多次陈述有利国家的建议。羌人尚未行动，臣就预料他们将要反叛；马贤刚出发，臣就颇知他必定失败。这些预料中的话，是可以考证检验的。臣常常遗憾马贤等人拥有军队四年，没有成功，长期战争的耗费将近百亿。羌人溃散反叛，不是因为承平时期，都是因为边将失于安抚驾驭。乘着常守安宁就加以侵暴，如果竞逐小利就招致大害，微小胜利就虚报斩首数量，军队失败就隐瞒不报。军士劳苦怨恨，受困于狡猾的官吏，前进不能痛快作战以谋求功劳，后退不能温饱以保全性命，饿死在沟渠，尸骨暴露于中原。只看见王师出征，听不到凯旋的声音。酋豪泣血，惊惧产生变乱。因此安定不能长久，失败则历经多年。这是臣拍着手、叩着心而更加叹息的原因。希望借给臣两营二郡，屯驻坐食之兵五千，出其不意，与护羌中尉赵冲首尾呼应。土地山谷，臣所熟悉；兵员技巧，臣已经历。可以不烦劳方寸之印，尺帛之赐，上可以消除祸患，下可以接纳投降。如果认为臣年轻官小，不足以任用，那么那些失败的将领，并非官爵不高，年纪不老。臣不胜至诚，冒死自我陈述。”桓帝不能采纳。当时泰山贼叔孙无忌侵扰郡县，中郎将宗资讨伐他未能平服。公车特别征召皇甫规，任命为泰山太守。皇甫规到任后，广泛设立方略，寇贼全部平定。延熹年间，叛羌零吾等与先零别的部族侵犯关中，护羌中尉段颎因召见获罪。后来先零各部羌人猖獗，覆没营坞。皇甫规素来熟悉羌人事务，立志自我奋勉效命，于是上疏说：“臣生长在豳岐之地，年纪五十九岁。过去做郡吏，两次经历叛羌，预先筹划其事，有预料中的话。臣素来有顽固疾病，恐怕犬马之齿穷尽，不能报答大恩。希望乞求闲散官职，备单车一人之使，慰劳三辅，宣扬国家威德恩泽，以所熟悉的地形兵员，佐助诸军。”到了冬天，羌人于是大举集结，朝廷为此担忧。三公推举皇甫规为中郎将，持节监领关西军队，讨伐零吾等，击败他们，斩首八百级。先零各部羌人仰慕皇甫规的威信，互相劝告投降的有十多万。皇甫规于是征发他们的骑兵讨伐陇右，但道路隔绝，中军发生大疫，死者十之三四。皇甫规亲自进入帐篷，巡视将士，三军感动喜悦。东羌于是派遣使者乞求投降，凉州再次开通。此前安定太守孙隽受贿狼籍，属国都尉李翕、督军御吏张禀多杀投降的羌人，凉州刺史郭闳、汉阳太守赵熨都老弱不堪任职，而且都倚仗权贵，不遵守法度。皇甫规到州界，全部条陈上奏他们的罪行，有的免职有的诛杀。羌人听说后，翕然向善。沈氐大豪滇昌、饥恬等十多万人，又前往皇甫规投降。任命为度僚将军，到营数月，上书推荐中郎将张奂代替自己，说：“臣听说人没有固定的风俗，而政治有治乱；兵没有强弱，而将有能否。伏见中郎将张奁，才略兼优，应该担任元帅，以顺应众望。如果还认为愚臣适宜充任军事，希望乞求闲散官职，作为张奂的副手。”朝廷听从了他，让张奂代替为度僚将军，皇甫规担任使匈奴中郎将。再次转任护羌中尉。熹平三年，因病被召还。未到任，去世。

孙子说：“优秀的将领警惕。”皇甫规因为马贤不关心军士而知道他必定失败。又说：“前进不追求名声。”皇甫规举荐张奂代替自己，而自己作为副手，就是这样的例子。

●后汉张奂

张奂，字然明，是敦煌酒泉人。举荐贤良，提拔任命为议郎，升任安定属国都尉。刚上任，南匈奴左＿＿台耆、且渠伯德等人七千多侵犯美稷，东羌又全族响应。而张奂营垒只有二百多人，听说后立刻整顿军队出发。军吏认为力量不敌，叩头争着阻止他。张奂不听，于是进军屯驻长城，收集兵士，派遣将领王卫招诱东羌，凭借龟兹，使南匈奴不能与东羌交通。各豪强于是相继与张奂和亲，共同攻击＿＿等，连战击败他们。伯德惶恐，率领他的部众投降，郡众因此安宁。羌豪帅感念张奂的恩德，送上马二十匹，先零酋长又赠送金＿八枚。张奂都接受了，然后召集主簿在诸羌面前，以酒洒地说：“即使马像羊一样多，也不放入马厩；即使金像粟一样多，也不放入怀中。”全部将金马归还给他们。羌人性情贪婪而尊重清廉的官吏，此前八位都尉大多喜好财货，被他们患苦，等到张奂正身洁己，威化盛行。升任使匈奴中郎将。当时休屠各及朔方乌桓一同反叛，烧度僚将军门，引军屯驻赤坑，烟火相望。兵众大

译众人恐惧，各自想要逃散。周奂坐在帷帐中，和弟子们照常讲诵，军士们逐渐安定下来。于是暗中引诱乌桓私下与之通好，便让他们斩杀屠各的首领，袭击并击溃了他们的部众。各族胡人全部投降。延熹元年，鲜卑侵犯边境，周奂率领南匈奴单于攻打他们，斩首数百级。升任度辽将军。几年间，幽州、并州一带清静安宁。延熹九年春天，被征召任命为大司农。鲜卑听说周奂离去，那年夏天，便招结南匈奴、乌桓多路军队进入边塞，有的五六千骑兵，有的三四千骑兵，侵犯掠夺沿边九郡，杀害百姓。秋天，鲜卑又率领八九千骑兵进入边塞，引诱东羌与他们共同盟誓诅咒。于是上郡的沈氐、安定的先零等部落共同侵犯武威、张掖，沿边地区深受其害。朝廷对此感到忧虑，再次任命周奂为护匈奴中郎将，以九卿的品级督管幽、并、凉三州以及度辽、乌桓两个军营。匈奴、乌桓听说周奂到来，便相继归降，共计二十万人。周奂只诛杀其中的首恶分子，其余的都安抚接纳。司隶校尉王寓，出身宦官，想借宠幸公卿，来谋求被推荐举拔。百官畏惧他，没有不答应的，只有周奂独自拒绝了他。王寓恼怒，因此便以结党罪名陷害他，使他被禁锢，遣返回乡。周奂年轻时便立志守节，曾经对士人朋友说：“大丈夫活在世上，应当为国家在边境建立功勋。”等到他担任将帅，果然有了功勋名声。董卓仰慕他，派他哥哥赠送丝绢一百匹。周奂厌恶董卓为人，断绝关系而不接受。光和四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

译孙子说：“对敌人施加威慑，那么他的盟国就无法与他联合。”张奂使得羌人无法与其他势力交通联络而失败，就是这样的例子。又说：“廉洁的人是可以被侮辱的。”张奂端正自身，保持高洁，先零羌人不能用财物来打动他，就是这样的例子。又说：“军队混乱，是因为将领不庄重。”张奂坐在帐幕中讲读经书，而军心安定，就是这样的例子。

段颎，字纪明，武威姑臧人。少年时就擅长骑马射箭，崇尚游侠之风，轻视钱财，长大后改变志向，喜好古代学问。起初被推举为孝廉，担任宪陵园丞，升任辽东属国都尉。当时鲜卑侵犯边塞，段颎就率领所部兵马迅速奔赴前线。随后担心贼寇惊走，于是派驿马骑兵假装携带皇帝诏书召见段颎，段颎在路上假装撤退，暗中在返回的路上设下埋伏。敌人以为是真的，于是进入追击段颎。段颎趁机大举出兵，全部斩杀俘获了他们。延熹二年，升任护羌校尉。恰逢烧当、烧何、当煎、勒姐等八个羌族部落侵犯陇西、金城边塞，段颎率领军队以及湟中义从羌一万两千骑兵出湟谷，击溃了他们。追击讨伐他们渡过黄河，派军吏田晏、夏育招募敢死队，垂下绳索互相牵引，在罗亭再次交战，大败敌军，斩杀其酋长豪强以下两千级，俘获俘虏一万多人，敌人都奔走逃散。四年冬天，上郡的沈氐、陇西的牢姐、乌吾等各个部落的军队共同侵犯并州、凉州，段颎率领湟中义从讨伐他们。凉州刺史郭闳贪图共同立功，拖延固守段颎的军队，使他不能前进。义从服役时间长久，思念家乡故土，全都反叛。郭闳把罪责推给段颎，段颎因罪被召入狱，发配到左校服役。羌人于是骄横不法，攻陷营垒坞堡，辗转招引结纳，侵扰各个郡县，于是官吏百姓守候宫门为段颎申诉冤屈的数以千计。朝廷知道段颎被郭闳诬陷，下诏询问情况。段颎只是谢罪，不敢说冤枉，京城的人称赞他是长者。从囚徒中起用，又任命为议郎，升任并州刺史。八年夏天，进军在湟中攻击当煎部落，段颎兵败，被围困两天，采用隐士樊志张的计策，暗中率军夜间出逃，鸣鼓回师交战，大败敌军，斩首俘获数千人。段颎于是穷追不舍，在山谷间辗转作战，从春天到秋天，没有一天不战斗，敌人于是饥饿困顿败散。段颎总共击败西羌，斩首两万三千级，俘获数万人，马牛羊八百万头，投降的有一万多部落。封段颎为都乡侯。永康元年，当煎等各个部落再次反叛，集结四千多人，想要攻打武威。段颎再次追击，杀死他们的首领，斩首三千多级，西羌从此平定。而东羌先零等，自从覆没征西将军马贤之后，朝廷不能讨伐，于是多次侵扰三辅地区。后来度辽将军皇甫规、中郎将张奂连年招抚他们，刚投降又反叛。桓帝下诏询问段颎说：“先零东羌作恶反叛，而皇甫规、张奂各自拥有强大的军队，不能及时平定。想要移兵向东讨伐，不知道是否适宜。可以深思熟虑谋划策略。”段颎于是上奏说：“臣私下看到先零东羌虽然多次反叛，但投降皇甫规的，已经有三万多部落，善恶已经分开，剩下的贼寇不多。现在张奂犹豫很久不前进，应当是顾虑外部分离内部联合，军队前往必定惊动敌人。况且从冬天到春天，驻扎集结不散，人畜疲惫瘦弱，这是自取灭亡的策略，只是白白招降，坐着受制于强敌罢了。臣认为狼子野心，难以用恩德收服，即使穷困暂时服从，军队一离开又会行动。只有用长矛挟持胁肋，用白刃架在脖子上才行。计算东羌剩下的三万多部落，居住在靠近边塞的地方，道路没有险阻曲折，没有燕、齐、秦、赵纵横捭阖的谋略，却长期扰乱并州、凉州，屡次侵扰三辅、西河、上郡，已经各自内迁，安定、北地再次到达孤立危险的境地，从云中、五原，向西到汉阳两千多里，匈奴、各种羌人共同占据那片土地，这就是抱着毒疮潜伏疾病，留在胁下。如果不加以诛杀，就会辗转更加滋长扩大。现在如果用骑兵五千，步兵一万，战车三千辆，经过三个冬天两个夏天，足以破敌平定，大概费用为钱五十四亿。这样，就可以让群寇全部破灭，匈奴长久臣服，内迁的郡县得以返回本土。私下计算永和中，各个羌人反叛，十四年，花费二百四十亿；永和末年，又经过七年，花费八十多亿。耗费如此，还没有诛杀尽净，残余的妖孽再次兴起，在这里造成祸害。现在如果不暂时劳苦百姓，那么永远安宁就没有指望。臣竭尽驽钝低劣之力，恭候节制调度。”皇帝答应了他，完全听从他所上的奏章。建宁元年春天，段颎率领一万多军队，携带十五天的粮食，从彭阳直指高平，与先零等各个部落在逢义山交战。敌人兵力强盛，段颎的军队恐惧。段颎于是命令军中张开箭头磨利刀刃，长矛排列三重，夹以强弩，排列轻骑兵为左右两翼。激励愤怒兵将说：“现在离家数千里，前进就事情成功，逃跑必定全部死，努力共同建立功名！”于是大声呼喊，众人都应声腾跃奔赴，段颎骑马在旁边，突击攻击他们，敌人军队大败溃散，斩首八千多级，俘获牛马羊二十八万头。任命段颎为破羌将军。夏天，段颎再次追击羌人出桥门，到走马水。不久听说敌人在奢延泽，于是率领轻装部队兼程行进，一天一夜二百多里，早晨赶上贼寇，击溃他们。剩下的敌人走向落川，再次集结驻扎。段颎于是分派骑司马田晏率领五千人从他们东面出击，假司马夏育率领两千人从他们西面绕击。羌人分六七千人攻打包围田晏等人，田晏等人与他们交战，羌人溃败逃跑。段颎急速前进，与田晏等人在令鲜水上共同追击他们。段颎的士兵饥渴，于是约束众人推倒方车夺取他们的饮水，敌人再次散开逃跑。段颎于是与他们紧紧相连，一边战斗一边引诱，到达灵武谷

译＿于是披甲率先登上敌阵，士卒没有敢落后的。羌人于是大败，丢弃兵器逃跑。追击他们三天三夜，士兵脚上都磨出了厚厚的老茧。到达泾阳后，剩下的四千多羌人全部逃散进入汉阳的山谷间。当时张奂上书说：“东羌虽然被击败，但残余的部族难以彻底消灭。应当用恩德招降他们，这样可以没有后患。”诏书下达给＿。＿又上书说：“臣原本知道东羌虽然人数众多，但软弱容易制服，所以多次陈述自己的愚见，谋求长治久安的策略。而中郎将张奂，却说羌人强大难以攻破，应当采用招降的办法。又说羌人同出一气，不能杀尽。查考张奂身为汉朝官吏，担任武职，驻军两年，不能平定寇乱，却空想推行文治、收起兵器，招降凶悍的敌人，说大话空话，僭越而没有证据。为什么这么说呢？从前先零羌作乱，赵充国迁徙他们居住在内地；煎当羌扰乱边境，马援将他们迁到三辅地区。起初归服最终反叛，至今成为祸患。所以有远见的君主，对此深感忧虑。现在邻近郡县户口稀少，多次被羌人伤害毒害，却想让投降的羌人与他们杂居，这就像在良田里种植枳棘，在室内饲养毒蛇一样。所以臣秉承大汉的威势，建立长远的策略，想要断绝他们的根本，不让他们繁衍。原本计划三年的费用，用五十四亿，现在刚满一年，耗费还不到一半，而残余的寇贼即将被消灭。臣每次接到诏书，军队不受朝廷内部掣肘，希望完成这番话，完全信任臣，让臣根据情况灵活处置，不失权宜之便。”二年，诏书派遣谒者冯禅去招降汉阳分散的羌人。＿认为正值春季农耕，百姓遍布田野，羌人虽然暂时投降，但官府没有粮仓储备，必定会再次成为盗贼，不如趁其空虚出兵，＿必定能将其消灭。夏天，＿亲自进军扎营，距离羌人所屯驻的凡亭山四五十里，派遣田晏、夏育率领五千人占据山上。羌人出动全部兵力攻打他们，大声问道：“田晏、夏育在这里吗？湟中义从羌都在哪一面？今天打算决一死战。”军中恐惧。田晏等人激励士兵，殊死大战，于是击败了羌人。羌人溃散，向东逃跑，又在射虎谷聚集，分兵把守各个山谷的上下入口。＿计划一举消灭他们，不想再让他们逃散，于是派遣一千人在西县用木头结成栅栏，宽二十步，长四十里，拦截他们。又分派田晏、夏育等率领七千人，衔枚夜袭登上西山，扎营挖壕，距离敌人约一里。又派遣司马张恺等率领三千人登上东山。敌人这才发觉，于是攻打田晏等人，分兵截断取水道路。＿亲自率领步兵骑兵在水边进击，羌人退走，于是与张恺等人夹击东西山，纵兵击破他们，羌人再次败散。＿进军到山谷上下入口的穷山深谷之中，处处击败他们，斩杀渠帅以下一万九千人，缴获牛马驴骡毡裘庐帐等物品，数不胜数。冯禅等人招降的四千人，分别安置在安定、汉阳、陇西三郡，于是东羌全部平定。总共一百八十次战斗，斩杀三万八千六百多人，缴获牛马羊驴骡骆驼四十二万七千多头，费用四十四亿，阵亡军士四百多人。＿被封为新丰县侯。＿行军仁爱，士兵生病的，亲自探望，亲手为他们包扎伤口。在边境十多年，不曾有一天睡在床上，与将士同甘共苦，所以大家都乐于为他效死力。光和二年，＿担任太尉。恰逢日食，＿自我弹劾，有关部门举奏，诏书收回他的印绶，到廷尉府受审。当时司隶校尉阳球上奏诛杀王甫，并牵连到＿，在狱中审问责罚他，于是＿饮鸩而死。起初，＿与皇甫威明、张然明，都知名显达，京城人称“凉州三明”。

译孙子说：“（想要使用兵力，却向敌人显示不使用。）”纪明想要攻击鲜卑，却假装下令召回军队。又说：“估量敌人情况以取得胜利，是上将的法则。”纪明认为经过三个冬天和两个夏天足以平定敌人。又说：“处于死地，我将向敌人显示出不求活命的决心。”纪明认为士兵前进就能成功，逃跑必然全部死亡。又说：“将领有才能而君主不从中干预的，就能取胜。”纪明每次接受诏书，军队内部都不受干预，就是这种情况。

●后汉皇甫嵩

皇甫嵩，字义真，是安定朝那人。年轻时就有文武双全的志向和节操，喜爱诗书，练习弓马。汉灵帝派公车征召他担任议郎，后升任北地太守。起初，钜鹿人张角起事，都头戴黄巾作为标志，当时的人称他们为“黄巾”。他们在各地焚烧官府，州郡失去控制，长官大多逃亡。十天之内，天下响应，京城震动。于是广泛选拔将帅，任命皇甫嵩为左中郎将，手持符节，与右中郎将朱隽一起，征发五校、三河的骑兵以及招募的精勇之士，合计四万多人，皇甫嵩、朱隽各统领一支军队，共同讨伐颍川黄巾。朱隽先前与贼寇波才交战，战败，皇甫嵩于是进军保卫长社。波才率领大军包围城池，皇甫嵩兵力少，军中都很恐惧，于是召集军吏说：“用兵有奇变，不在于人数多少。现在贼寇用草扎营，容易引发风火。如果趁夜间放火，必定让他们大惊大乱。我出兵攻击，四面合围，田单的功业就可以成就了。”当晚果然刮起大风，皇甫嵩于是告诫军士都捆好火把登上城墙，派精锐士兵从包围圈外突围，放火大声呼喊，城上举起火炬响应，皇甫嵩于是击鼓奔向敌阵，贼寇惊慌混乱奔逃。恰逢皇帝派遣骑都尉曹操率兵正好赶到，皇甫嵩、曹操与朱隽合兵再次交战，大败贼寇，斩首数万级。封皇甫嵩为都乡侯。当时北中郎将卢植和东中郎将董卓讨伐张角，都没有立功而返回，于是召皇甫嵩进军商议对策。皇甫嵩与张角的弟弟张梁在广宗交战。张梁的军队精锐勇猛，皇甫嵩不能攻克。第二天，于是关闭营门让士兵休息，以观察敌人的变化。得知贼寇意志稍微松懈，于是连夜秘密整顿军队，鸡鸣时奔驰奔赴敌阵，战斗到傍晚，大败贼寇，斩杀张梁，俘获首级三万级，投河而死的大约有五万人。又与钜鹿太守、冯翊人郭典在下曲阳攻打张角的弟弟张宝，又斩杀了他。俘获首级十余万人，在城南筑京观。随即任命皇甫嵩为左车骑将军，兼任冀州牧，封为槐里侯。皇甫嵩奏请免除冀州一年的田租，用来救济饥民。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百姓歌颂道：“天下大乱啊市场变成废墟，母亲保不住孩子啊丈夫失去妻子，幸亏有了皇甫嵩啊才恢复安居。”皇甫嵩温和体恤士兵，深得人心，每次军队行进驻扎，必须等到营帐搭建好，然后才进入帐舍，士兵们都吃完饭他才吃饭。官吏有因事受贿的，皇甫嵩反而用钱财物品赏赐他，官吏感到惭愧，有的甚至自杀。梁州贼寇王国包围陈仓，又任命皇甫嵩为左将军，督率前将军董卓，各自率领两万人抵御。董卓想要迅速进军救援陈仓，皇甫嵩不听从。董卓说：“智者不落后于时机，勇者不犹豫不决。迅速救援则城池保全，不救援则城池毁灭。保全或毁灭的关键，就在于此。”皇甫嵩说：“不是这样。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使敌人屈服。因此先做到自己不可被战胜，以等待敌人可以被战胜的时机。不可被战胜在于自己，可以被战胜在于敌人。敌人防守不足，我方进攻有余。有余者行动于九天之上，不足者陷落于九地之下。现在陈仓虽然小，但城防坚固完备，不是陷落于九地之下的情况。王国虽然强，但攻击我方不救援的地方，不是行动于九天之上的情况。行动不在九天之上，攻击者就会受害；陷落不在九地之下，防守者就不会被攻克。王国现在已经陷入受害之地，而陈仓保全不拔之城，我们可以不烦劳军队出动，而取得全胜之功，还需要救援什么呢！”于是不听从。王国包围陈仓，从冬天到春天，八十多天，城池坚守坚固，最终没能攻克。贼寇军队疲惫困顿，果然自行解围离去。皇甫嵩进军攻击他们。董卓说：“不可以。兵法说：穷途末路的敌人不要逼迫，归顺的民众不要追击。现在我追击王国，是逼迫归顺的民众，追击穷途末路的敌人。困兽还会搏斗，蜂蝎有毒，何况大军呢！”皇甫嵩说：“不是这样。先前我不攻击，是避开他们的锐气；现在攻击他们，是等待他们衰败。所攻击的是疲惫的军队，不是归顺的民众。王国的军队即将逃跑，没有斗志。以严整的军队攻击混乱的军队，不是穷途末路的敌人。”于是独自进军攻击他们，让董卓作为后卫。连续作战大败贼寇，斩首万余级，王国逃跑而死。董卓非常惭愧怨恨，从此忌恨皇甫嵩。董卓被任命为并州牧，诏书让他把军队交给皇甫嵩，董卓不听从。皇甫嵩的侄子皇甫郦当时在军中，劝说皇甫嵩说：“董卓接受诏书交出军队，却上书自请保留，这是叛逆。又因为京城昏暗混乱，犹豫不进，这是心怀奸诈。大人现在身为元帅，凭借国家威势讨伐他，对上彰显忠义，对下铲除凶害，这是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事业。”皇甫嵩说：“专断命令虽然是罪过，专断诛杀也有责任。不如公开上奏他的罪行，让朝廷裁决。”于是上书让皇帝知道。皇帝责罚董卓，董卓又增加怨恨。等到后来董卓进攻，于是召皇甫嵩担任城门校尉，想趁机杀他。皇甫嵩将要出发，长史梁衍劝说道：“现在召将军，大则招致祸患，小则陷入困辱。现在董卓在洛阳，天子来到西边，凭借将军的众多兵力，精兵三万，迎接至尊，奉命讨伐叛逆，向天下发布命令，召集各路将帅，袁氏在东边逼迫他，将军在西边压迫他，这就是擒获他的局面。”皇甫嵩不听从，于是接受召见。有关部门奉旨，上奏将皇甫嵩交给司法官吏，将要杀他。皇甫嵩的儿子皇甫坚寿与董卓向来交好，从长安

译（嵩）逃亡到洛阳，归附投靠董卓。董卓正设宴欢乐聚会，坚寿径直上前以大义责备董卓，叩头至流血，在座的人深受感动，都离开席位请求董卓宽恕。董卓于是起身，拉着坚寿一起坐下，让嵩免除囚禁。等到董卓被诛杀，任命嵩为征西将军。嵩因病去世。

译孙子说：“凡是使用火攻，必须根据火攻的变化来应对。”皇甫嵩在城外放火，出兵冲击敌军阵型。又说：“敌人强大就避开他。”皇甫嵩就关闭营门让士兵休息，以观察敌情变化。又说：“不战而使敌人屈服。”皇甫嵩不救援陈仓，而是去攻打王国。又说：“避开敌人的锐气，打击其疲惫归师。”皇甫嵩起初不攻击敌人，等到敌人逃跑时才攻击，就是这样。

后汉朱隽

朱隽，字公伟，是会稽郡上虞县人。本县长山阳的度尚见到他后认为他非凡，向太守韦毅推荐他，朱隽逐渐担任郡中的职务。后来太守尹端任命朱隽为主簿。后来尹端因讨伐贼人许昭失利，被州府弹劾，罪行应处死刑。朱隽于是穿着破旧衣服暗中出行，带着几百金轻装前往京城，贿赂主管奏章的官吏，于是得以删改州府的弹劾奏章，所以尹端得以被发配到左校服役。尹端因降罪免死而高兴，却不知道其中的缘由，朱隽始终也没有说什么。交趾郡的群贼同时起事，州牧太守软弱不能禁止。又有交趾贼人梁龙等一万多人，与南海太守孔芝反叛，攻破了郡县。光和元年，朝廷任命朱隽为交趾刺史，让他经过本郡招募家兵以及所调集的兵力，共五千人，分从两条道路进入。到达州界后，按兵不动，先派遣使者到郡中，观察贼人的虚实，宣扬威德，以震动他们的心。随后与七郡的军队一起进逼贼人，于是斩杀梁龙，投降的有数万人，一个月左右全部平定。因功被封为都定侯。等到黄巾起义，公卿大多推荐朱隽有才能谋略，任命他为右中郎将，持节，与左中郎将皇甫一起讨伐颍川、汝南、陈国等地的贼人，全部平定。皇甫嵩于是上奏陈述情况，而将功劳归于朱隽，于是进封为西乡侯，升任镇贼中郎将。当时南阳黄巾军张曼成起兵，自称“神将”，部众数万人，杀害郡守褚贡，在宛城驻扎了一百多天。后来太守秦颉击杀张曼成，贼人又推举赵洪为帅，部众逐渐增多，达到十多万人，占据宛城。朱隽与荆州刺史徐璆以及秦颉合兵一万八千人包围赵洪，从六月到八月未能攻克。有关部门上奏想要召回朱隽。司空张温上疏说：“从前秦国任用白起，燕国任用乐毅，都经过多年，才能战胜敌人。朱隽讨伐颍川，已有功效，率领军队向南，方略已经制定，临阵换将，是兵家所忌讳的，应当给予时间，要求他取得成功。”灵帝于是停止召回。朱隽于是紧急攻击赵洪，斩杀了他。贼帅韩忠又占据宛城抗拒朱隽。朱隽兵少不能抵挡，于是布设包围圈修筑堡垒，堆起土山以居高临下地包围城内，击鼓攻击西南，贼人全部兵力奔赴那里。朱隽亲自率领五千精兵，偷袭东北，登上城墙进入城内。韩忠于是退守小城，惊恐害怕请求投降。司马张超以及徐璆、秦颉都想答应他，朱隽说：“战争中有形势相同而策略不同的情况。从前秦末项羽时期，百姓没有固定的君主，所以奖赏归附者以鼓励来人。现在天下统一，只有黄巾制造叛逆，接受投降无法鼓励善行，讨伐他们足以惩戒恶行。现在如果接受投降，反而开启叛逆的念头，有利就进战，不利就乞降，放纵敌人助长寇乱，不是好计策。”于是紧急攻击，连续作战未能攻克。朱隽登上土山观望，回头对张超说：“我明白原因了。贼人现在外围坚固，内营紧迫，请求投降不被接受，想出去又出不去，所以死战。万人一心，尚且不可抵挡，何况十万呢！危害太大了。不如撤去包围，集中兵力进入城内。韩忠见包围解除，必定亲自出来，出来则军心涣散，这是容易攻破的方法。”不久撤去包围，韩忠果然出战，朱隽趁机攻击，大破敌军。乘胜追击数十里，斩首一万多级，韩忠等人于是投降。而秦颉积怨韩忠，于是杀了他。剩余部众恐惧不能自安，又推举孙夏为帅，回屯宛城。朱隽紧急攻击他。孙夏逃跑，追到西鄂精山，又击败他，再次斩首一万多级，贼人于是解散。第二年春天，派遣使者持节任命朱隽为右车骑将军，改封为钱塘侯。初平年间，因病去世。

孙子说：“将领有才能而君主不干预的，能胜利。”朱隽获得时间而击败赵洪。又说：“善于进攻的，敌人不知道防守哪里。”朱隽攻击西南而偷袭东北。又说：“包围敌人必须留缺口。”朱隽解除包围而招降韩忠就是这样。

魏张辽

张辽，字文远，是雁门郡马邑县人。汉末，率领部众归属董卓。董卓失败后，率领部众归属吕布。太祖在下邳击败吕布，张辽率领部众投降，被任命为中郎将，赐爵关内侯。多次有战功，升任裨将军。与夏侯渊在东海包围昌豨，几个月粮食耗尽，商议撤军，张辽对夏侯渊说：“这几天以来，每次巡视各包围圈，昌豨总是注视着我。而且他的箭射得更少了，这一定是昌豨犹豫不决，所以不尽力作战。我想挑逗他说话，或许可以引诱他？”于是派人告诉昌豨说：“太祖有命令，让我传达给你。”昌豨果然下来与张辽说话，张辽为他说明：“太祖神武，正用德行安抚四方，先归附的人受大赏。”昌豨于是答应投降。张辽于是单身登上三公山，进入昌豨家中，拜见他的妻子儿女。昌豨欢喜，跟随张辽去见太祖。太祖派昌豨回去，责备张辽说：“这不是大将的做法。”张辽谢罪说：“因为明公威信显赫于四海，我奉圣旨，昌豨必定不敢害我。”跟随讨伐袁谭，袁谭失败，另派将领巡行海滨，击败辽东贼人柳毅等。回到邺城，太祖亲自出迎张辽，拉他同车，任命张辽为荡寇将军。当时荆州未定，又派遣张辽屯驻长社。临出发时，军中有谋反的人，夜间惊乱起火

译一军全都骚动。张辽对左右的人说：“不要动。这不是整个军营都反叛，一定有制造事端的人，想要以此动摇扰乱人心。”于是命令军中，没有反叛的人安稳地坐着。张辽带领亲兵几十人，在军阵中央站立。不久局势安定，就抓住了首谋者将他处死。太祖曹操征讨孙权回来，派张辽与乐进、李典等人率领七千多人驻守合肥。太祖征讨张鲁，给护军薛悌留下书信，在信封边上写着：“敌人到了再打开。”不久孙权率领十万大军包围合肥，大家共同打开书信，信中说：“如果孙权到了，张、李两位将军出战；乐将军守城，护军不得出战。”各位将领都感到疑惑。张辽说：“主公远征在外，等到救兵到达，敌人必定已经攻破我们了。所以书信指示我们在敌人尚未合围时迎击他们，挫败他们的锐气，以安定众人的心，然后才可以坚守。成败的关键，就在这一次战斗。各位还有什么可怀疑的？”李典也和张辽意见相同。于是张辽连夜招募愿意跟随的勇士，得到八百人，杀牛犒劳将士，第二天进行大战。天刚亮，张辽披甲持戟，率先登阵陷阵，杀死几十人，斩杀两名将领，大声呼喊自己的名字，冲破敌垒进入，一直冲到孙权麾下。孙权大惊，众人不知如何是好，逃到高坟上，用长戟自卫。张辽呵斥孙权下来交战，孙权不敢动，看见张辽所带兵士很少，于是聚集兵力将张辽重重包围。张辽左右指挥突围，径直向前急攻，包围圈打开，张辽带领部下几十人突出重围，其余的士兵号哭喊道：“将军抛弃我们了吗！”张辽再次返回突围，救出其余的士兵。孙权的兵马都溃败，没有人敢抵挡。从早晨战到中午，吴军士气沮丧，退回修整守备，众人才安心，各位将领都心服口服。孙权坚守合肥十多天，城池不能攻克，于是率军撤退。张辽率领各军追击，几乎又活捉了孙权。太祖非常赞赏张辽的壮举，任命他为征东将军。孙权向曹魏称臣纳贡。张辽回师驻守雍丘，生了病。孙权再次反叛，皇帝派遣张辽乘船，与曹休到达海陵，抵达长江边。孙权非常忌惮他，告诫各位将领：“张辽虽然生病，也不可抵挡。要谨慎啊！”这一年，张辽与各位将领击败孙权部将吕范。张辽的病于是加重，在江都去世。

译孙子说：“用利益来调动敌人。”张辽用先归附者受赏来晓谕对方，张昌〇果然投降。又说：“用安静来等待敌人的喧哗混乱。”张辽安坐在中军阵中，从而平定了军中的混乱。又说：“三军的士气是可以被挫败的。”张辽挫败了孙权强大的气势，从而挫伤了吴人的士气，就是这样的例子。

●魏张〇

张〇，字＿义，是河间郑县人。率领军队归附袁绍，袁绍任命他为校尉。太祖与袁绍在官渡对峙，袁绍派遣将领淳于琼等人督运粮草驻扎在乌巢，太祖亲自率领军队急速攻击他们。张〇劝谏袁绍说：“曹操军队精锐，前去必定能打败淳于琼等人。淳于琼等人被打败，那么将军您的大事就完了。应当急忙引兵去救援他们。”郭图说：“张〇的计策不对。不如进攻他的大本营，他势必会回救，这就等于不救援而自然解围了。”张〇说：“曹操的营垒坚固，攻打它必定不能攻克。如果淳于琼等人被擒获，我们这些人就都成为俘虏了。”袁绍只派遣轻骑兵去救援淳于琼，而用重兵攻打太祖的营垒，不能攻克。太祖果然打败了淳于琼等人，袁绍的军队溃败。郭图感到惭愧，反而诬陷张〇说：“＿快军队战败，张〇出言不逊。”张〇害怕，于是归附了太祖。太祖得到张〇非常高兴，对他说：“从前伍子胥不能及早醒悟，自己使自身陷入危险。哪里比得上微子离开商朝、韩信归附汉朝呢？”任命张〇为偏将军，封为都亭侯。诸葛亮出兵祁山，加封张〇为特进，派遣他督率各军，在街亭抵御诸葛亮的将领马谡。马谡依仗南山险阻，不占领城池。张〇断绝了他的取水道路，攻击他，大败马谡。诸葛亮再次出兵，急速攻打陈仓，皇帝派驿马召张〇到京都。皇帝亲自来到河南城，摆设酒宴送别张〇，派遣南北军士兵三万人以及分别派遣武卫、虎贲侍卫张〇，于是问张〇说：“将军晚到，诸葛亮难道已经得到陈仓了吗！”张〇知道诸葛亮孤军没有粮食，不敢久攻，回答说：“等臣未到，诸葛亮已经撤退了，屈指计算诸葛亮的粮食不超过十天。”张〇日夜进军到达南郑，诸葛亮撤退。下诏让张〇返回京都，任命为征西车骑将军。张〇识变数，善于处理营阵，预料战势地形，没有不符合计划的，连诸葛亮都忌惮他。诸葛亮再次出兵祁山，下诏让张〇督率各将向西到达洛阳。诸葛亮回师保卫祁山，张〇追击到木门，与诸葛亮的军队交战，飞箭射中张〇的右膝，去世。

孙子说：“翻越山岭要依傍山谷。”张〇因为马谡不占领城池而断绝他的取水道路。又说：“归师的军队不要遏止。”张〇追击诸葛亮归师的军队，而失败覆没也是必然的。

●魏徐晃

徐晃，字公明，是河东杨县人。太祖围攻邺城，攻破邯郸。易阳令韩范假装献城投降却据城坚守，太祖派遣徐晃攻打他。徐晃到达后，向城中射入箭书，陈述成败的道理。韩范后悔，徐晃随即招降了他。之后徐晃对太祖说：“二袁尚未被攻破，那些尚未攻下的城池都在侧耳倾听，今天灭掉易阳，明天其他城池都会死守，恐怕河北没有平定的时候了。希望主公招降易阳以向各城展示，那么就没有不望风归降的。”太祖认为他说得好。韩遂、马超等人在关右反叛，派遣徐晃驻扎在汾阴以安抚河东。太祖到达潼关，担心不能渡河，召来询问徐晃。徐晃说：“主公把重兵驻扎在这里，而贼人不再另外防守蒲阪，知道他们没有谋略。现在借给我精兵，渡过蒲阪津，为军队预先设置据点，以截断他们的内应，贼人就可以被擒获了。”太祖说：“好。”派徐晃率领四千步骑兵渡津。壕沟栅栏还没有建成，贼人梁兴夜间率领五千多步骑兵攻击徐晃，徐晃击退了他们，太祖的军队得以渡河。于是打败了马超等人。徐晃协助曹仁讨伐关羽，驻扎在宛城。恰逢汉水暴涨，于禁等人覆没。关羽在樊城围困曹仁，又在襄阳围困将军吕常。徐晃所率领的多是新兵，认为关羽难以争锋，于是前进到阳陵陂驻扎。太祖再次返回，派遣将军徐商、吕建等人前往徐晃处，命令说：“必须等兵马集结到达，才一起前进。”贼人驻扎在偃城。徐晃到达后，假装修筑大壕沟，表示要截断他们的后路。贼人烧毁营寨逃走，徐晃得到偃城，向南连接营垒，逐渐前进，距离贼人包围圈大约三丈。还没有攻击，太祖前后派遣殷署、朱盖等共十二营前往徐晃处。贼人围头有营寨，另外在四冢也有营寨。徐晃扬言要攻打围头的营寨，却秘密攻打四冢。关羽看到四冢即将被攻破，亲自率领五千步骑兵出战，徐晃攻击他，关羽退走，于是徐晃追击并陷入敌阵，攻破他们，有的人跳入沔水而死。太祖下令说：“贼人包围的壕沟鹿角有十重，将军作战取得全胜，于是陷入贼人包围圈，斩杀俘虏众多。我用兵三十多年，以及所听说古代善于用兵的人，没有长驱直入敌围的。况且樊城、襄阳被围，超过莒城、即墨，将军的功劳，超过孙武、穰苴。”徐晃整顿军队返回摩陂，太祖在七里外迎接徐晃，摆设酒宴大会。太祖举起酒杯劝徐晃喝酒，并且慰劳他说：“保全樊城、襄阳，是将军的功劳。”当时各军都集结，太祖巡视各营，士兵都离开阵地观看，而徐晃的军营整齐，将士驻守阵地不动。太祖感叹说：“徐将军可以说有周亚夫的风范了。”徐晃行军时常远远派遣斥候，先做到不可被战胜，然后才作战，追击溃败的敌人争夺胜利，士兵来不及吃饭。常感叹说：“古人担忧不遇到贤明的君主，现在有幸遇到，应当以功劳来报效，哪里需要用私下的赞誉呢！”始终不广泛结交外援。太和元年，去世。

孙子说：“夺取别人的城池而不是通过强攻。”徐晃向城中射入箭书而招降韩范。又说：“从敌人意想不到的道路，攻击他们没有戒备的地方。”徐晃因为贼人不防守蒲阪津而秘密进军渡河。又说：“善于进攻的人，敌人不知道应该防守哪里。”徐晃扬言要攻打

译包围头城并严密进攻四座堡垒。又说：“军队混乱，是因为将领缺乏威严。”张辽军营整齐，即使是太祖巡视，将士们也不动，就是这种情况。

译魏李典

李典，字曼成，是山阳郡钜野县人。曹操在黎阳攻打袁谭、袁尚，派遣李典与程昱等人用船运输军粮。恰逢袁尚派遣魏郡太守高蕃率领军队驻扎在黄河岸边，切断水路，曹操命令李典、程昱说：“如果船不能通过，就改走陆路。”李典与各位将领商议说：“高蕃的军队缺少甲兵而倚仗水势，有懈怠之心，攻打他必定能取胜。军队不受内部掣肘，只要对国家有利，专断行事也是可以的。应当攻破并击溃他。”程昱也认为这样是对的。于是向北渡过黄河，攻打高蕃，击败了他。水路得以畅通。刘备向北入侵，到达邺城，曹操派遣李典跟随夏侯惇抵御他。刘备一天烧毁营寨离去，夏侯惇率领各军追击，李典说：“敌人无故撤退，怀疑必定有埋伏。南面道路狭窄，草木茂盛，不可以追击。”夏侯惇不听，与于禁追击，让李典留守。夏侯惇等人果然进入敌人的埋伏圈，作战不利，李典前往救援。刘备望见救兵到来，军队溃散撤退。李典的宗族和部曲有三千多家，居住在乘氏，自己请求愿意迁徙到魏郡。曹操笑着说：“你是想效仿耿纯吗？”李典谢罪说：“我才能平庸怯懦，功劳微小，而爵位恩宠过于优厚，确实应当举全族出力。加上征伐尚未停息，应当充实京城郊外的地区，以控制四方，并非羡慕耿纯。”于是迁徙部曲和宗族一万三千多口居住在邺城。曹操嘉奖他，晋升为破虏将军。与张辽、乐进驻守合肥，孙权率领大军包围他们，张辽想要遵照命令出战。乐进、李典、张辽向来不和，张辽担心他们不听从，李典慷慨地说：“这是国家大事，只看您的计策如何罢了，我不能因为私人的怨恨而忘记公义！”于是率领众人跟随张辽击退孙权。李典喜好学问，崇尚儒雅，不与各位将领争功。敬重贤士大夫，恭谨谦卑好像赶不上人家，军中称赞他是长者。三十六岁去世。

孙子说：“作战之道，必胜，君主说不要打，一定要打也可以。”李典不听从曹操的命令而击败高蕃就是如此。又说：“假装败退不要追击。”李典说敌人无故撤退而不可追击就是如此。又说：“上下同心同欲的，就能胜利。”李典不因私怨损害公义，而率领众人击败孙权就是如此。

魏邓艾

邓艾，字士载，是棘阳人。每次看见高山大泽，就规划指点军营的处所，当时人多嘲笑他。后来拜见司马宣王，宣王认为他奇特，征召他做属官，升迁为尚书郎。当时想要扩大农田积蓄粮食，作为消灭敌人的资本，派邓艾巡视陈、项以东直到寿春。邓艾认为：“良田缺水，不足以尽用地利，应当开凿河渠，可以引水灌溉，大量积蓄军粮，又开通运输漕运的道路。”于是撰写《济河论》来阐明他的意图。又认为：“过去平定黄巾军，因此实行屯田，在许都积蓄粮食来控制四方。现在三方已定，事情在淮南，每次大军出征，运输兵力占一半，耗费巨大，认为是大役。陈、蔡之间，上下田地肥沃，可以节省许昌左右的各种稻田，顺着水向东流下。命令淮北屯田两万人，淮南三万人，十二分之一休息，常有两万人，既种田又防守。水丰年常收三倍于西方，计算除去各种费用，每年结余五百万斛作为军资。六七年间，可以在淮上积蓄三千万斛。这就是十万军队五年的口粮。凭借这个攻打吴国，无往而不胜。”宣王认为很好，事情都施行。正始二年，于是开凿广漕渠。每次东南有事，大军兴起，泛舟而下，到达江、淮，物资粮食有储备而没有水患，是邓艾所建立的。嘉平元年，与征西将军郭淮抵御蜀国偏将军姜维。姜维撤退，郭淮于是向西攻打羌人。邓艾说：“敌人离去未远，或许能再回来，应当分派各军以防不测。”于是留下邓艾驻扎在白水北岸。三天，姜维派遣廖化从白水南面朝向邓艾结营。邓艾对各位将领说：“姜维命令廖化突然回来，我军人少，按法应当来渡河而不作桥，这是姜维让廖化牵制我，让我不能回去。姜维必定亲自从东面袭击夺取洮城。”洮城在水北，距离邓艾驻地六十里。邓艾立即夜间秘密行军直接到达，姜维果然来渡河，而邓艾先到达占据城池，得以不败。赐爵位关内侯，后来升迁为城阳太守。这时并州右贤王刘豹合并为一部，邓艾上言说：“戎狄兽心，不以义气亲近，强盛就侵暴，弱小就内附。所以周宣王有獫狁的寇患，汉高祖有平城的困厄。每次匈奴一兴盛，成为前代的大患。自从单于在外，没有人能牵制去卑。引诱并招致他，让他来入朝侍奉。因此羌夷失去统领，合散无主。因为单于在内，万里顺从。现在单于的尊贵日益疏远，外土的威势逐渐加重，那么胡虏不可不深深防备。听说刘豹部有叛胡，可以凭借叛乱分割为二国，以分散他们的势力。去卑功显前朝，而儿子不继承事业，应当加给他儿子显赫的称号，让他居住在雁门。离间国家削弱寇敌，追录旧勋，这是御边的长计。”又陈述：“羌胡与百姓同处的，应当逐渐迁出他们，让居民在表里崇廉耻之教，堵塞奸宄之路。”大将军司马景王刚辅政，多采纳任用他。升迁为汝南太守，所在荒野开辟，军民都丰足。升迁为兖州刺史。上言说：“国家所急，只有农业和战争。国家富裕则兵强，兵强则战胜。然而农业，是胜利的根本。现在使考绩的赏赐，在于积粟富民，那么浮华的源头就堵塞了。”母丘俭作乱，派遣健步送信，想要疑惑大众，邓艾斩杀他，兼程进军，先趋向乐嘉城，作

译浮桥。司马景王到达后，便占据了它。文钦因为大军在城下被击破，邓艾追击他到丘头。文钦逃奔东吴。邓艾解除了王经在狄道的包围，姜维退守钟提，于是任命邓艾为安西将军，假节，兼任护东羌校尉。议论的人大多认为姜维的兵力已经耗尽，不能再出兵了。邓艾说：“洮西的失败，不是小的损失，军队被击破，将领被斩杀，粮仓空虚，百姓流离失所，几乎到了危亡的地步。现在从策略上来说，对方有乘胜追击的势头，我方有虚弱的事实，这是第一。对方上下熟悉，武器锋利，我方将领更换士兵新征，器械尚未恢复，这是第二。对方坐船行进，我方靠陆路运输，劳逸不同，这是第三。狄道、陇西、南安、祁山，各处都应当有防守，对方集中兵力对付一处，我方分散兵力防守四处，这是第四。从南安、陇西出发，依靠吃羌人的粮食，如果直奔祁山，那里成熟的麦子有千顷，作为诱饵，这是第五。敌人狡猾多计，他一定会来。”不久，姜维果然向祁山进发，听说邓艾已有防备，于是回师从董亭直奔南安，邓艾在武城山与他相持。姜维与邓艾争夺险要之地，没有成功，当晚，渡过渭水向东行进，沿着山路直奔上邽，邓艾在段谷与他交战，大败他。景元四年，下诏各路军队征讨蜀国，大将军司马文王都指示部署，让邓艾与姜维纠缠牵制，雍州刺史诸葛绪拦截姜维，让他不能回去。邓艾派遣天水太守王颀等直接攻打姜维的军营，陇西太守辛弘等拦截他的前方，金城太守杨欣等到达甘松。姜维听说钟会各路军队已进入汉中，率军撤退。杨欣等在强川口追击，大战，姜维战败逃走。听说雍州已堵塞道路，驻扎在桥头，姜维从孔函谷进入北道，想要从雍州后方突围。诸葛绪听说后，后退三十里。姜维进入北道三十多里，听说各路军队后退，随即返回，从桥头经过。诸葛绪急忙拦截姜维，差一天没赶上。姜维于是向东引军，回守剑阁。钟会攻打姜维未能攻克。邓艾上书说：“现在敌人受挫，应该乘胜追击，从阴平走小路经汉德阳亭直奔涪水，出剑阁以西百里，距离成都三百多里，奇兵冲击其腹心。剑阁的守军必定回救涪水，那么钟会就可以并驾齐驱而进，剑阁的军队不回救，那么应对涪水的兵力就少了。军志上说：攻其不备，出其不意。现在趁其空虚，一定能打败他们。”邓艾从阴平道行走无人之地七百多里，开山修路，建造桥梁阁道。山高谷深，极其艰险，加上粮草运输即将断绝，濒临危险。邓艾用毛毡把自己裹住，推滚而下。将士们都攀着树木沿着悬崖，像鱼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前进。先登上江油，蜀国守将马邈投降。蜀国卫将军诸葛瞻从涪水回到绵竹，列阵等待邓艾。邓艾派遣儿子邓忠等从右边出击，司马师纂等从左边出击。邓忠、师纂作战不利，都退回，说：“敌人不可攻击。”邓艾愤怒地说：“存亡的关键，在于这一举，有什么不可的？”于是斥责邓忠、师纂等，要将他们斩首。邓忠、师纂飞驰回去再次作战，大破敌军，斩杀了诸葛瞻。进军到雒县，刘禅派遣使者请求投降。邓艾到达成都，刘禅到军门，邓艾接受并赦免了他。约束将士，没有掠夺，安抚接纳投降归附的人，让他们恢复旧业，蜀国人称赞他。随即依照邓禹的先例，秉承制命拜刘禅为行骠骑将军。在绵竹筑台作为京观，用来彰显战功。战死的士兵，都与蜀兵一起埋葬。邓艾深深自我夸耀，对蜀国士大夫说：“各位依靠遇到我，所以才有今天。如果遇到吴汉那样的人，早就被消灭了。”又说：“姜维是一时的英雄，与我相遇，所以困窘罢了。”有见识的人嘲笑他。下诏说：“邓艾显耀武威，深入敌境，斩杀将领夺取旗帜，枭首鲸鲵，而使僭越称帝的主子，叩首系颈，历代通缉的罪人，一朝平定。用兵不超过一个季节，作战不到一整天，云开雾散席卷，荡平巴蜀。即使白起攻破强楚，韩信攻克劲赵，吴汉擒获子阳，周亚夫消灭七国，计功论美，也不足以相比。任命邓艾为太尉。”邓艾对司马文王说：“用兵有先声夺人而后实行的，现在趁着平定蜀国的势头来乘势攻打吴国，吴人震惊恐惧，是席卷天下的时候。但是大举行动之后，将士疲劳，不能立即使用，暂且缓缓进行。留下陇右兵三万人，蜀兵两万人，煮盐开矿，为军农所用，并制造船只，预先做好顺流而下的准备，然后派遣使者告知利害，吴国必定归顺，可以不征伐而定。现在应该厚待刘禅以招致孙休，安抚士民以招来远人。”文王派监军卫瓘晓谕邓艾：“事情应当上报，不应该擅自行动。”邓艾郑重地说：“奉命征行，接受指示策略，元凶已经降服，至于秉承制命拜官，以安抚初附之人，认为合乎权宜。现在蜀国举众归命，土地直到南海，东接吴会，应该早日安定。如果等待朝廷命令，往返路途，拖延时日。春秋之义，大夫出使境外，有可以安定社稷，利于国家的，专断也可以。现在吴国未降，势力与蜀国相连，不可拘泥常规而失去时机。兵法说：进不求名，退不避罪。我虽然没有古人的节操，终究不会自嫌而损害国家。”钟会、胡烈、师纂等都说邓艾所作所为悖逆，祸乱已经结成。下诏用囚车召邓艾。邓艾本营将士追出邓艾囚车，迎接他回来。卫瓘派遣田续等讨伐邓艾，在绵竹西相遇，斩杀了他。儿子邓忠与邓艾一同死去。

译孙子说：“用饱食的军队等待饥饿的敌人。”邓艾说“积蓄五年的粮食，就没有不能战胜的地方”。又说：“善于防守的，敌人不知道他攻击哪里。”邓艾先占据洮城，姜维就不能打败他。又说：“我方兵力集中而敌方兵力分散。”邓艾请求分割两国来分散刘豹的兵力。又说：“用有准备的等待没有准备的。”邓艾有准备而姜维退守祈山。又说：“出其不意。”邓艾行军经过无人之地七百里。又说：“毁灭别人的国家而不持久。”邓艾出兵不到一年就灭了蜀国。又说：“进攻不追求名声，退却也不回避罪责。”邓艾做事不拘泥于常规而最终不自我怀疑就是这样。

司马懿，字仲达，河内温县人。年轻时就有奇特的节操，聪明且富有谋略，学识渊博，信奉儒家学说。汉末大乱，常常感慨地怀有忧虑天下的心。魏武帝听说后征召他。跟随讨伐张鲁，对魏武帝说：“刘备用欺诈和武力虏获刘璋，蜀人尚未归附，却远争江陵，这个机会不可失去。现在如果炫耀武威于汉中，益州震动，进兵逼近，形势必然瓦解。凭借这种形势，容易成功。圣人不能违背时机，也不失掉时机。”魏武帝说：“人苦于不知足，既然得到了陇右，又想得到蜀地！”话最终没被听从。又说荆州刺史胡修粗暴，南乡太守傅方骄奢，都不适合镇守边地。魏武帝没有察觉。等到蜀将关羽在樊城包围曹仁，于禁等七军都覆没，胡修、傅方果然投降关羽，而曹仁被围困得很紧急。这时汉帝都在许昌，魏武帝认为靠近贼寇，想迁都河北。司马懿劝谏说：“于禁等被水淹没，不是战守的失误，对国家大计没有损害，就迁都，既向敌人显示软弱，又使淮沔一带的人非常不安。孙权、刘备表面亲善内心疏远，关羽得意，是孙权不愿意的。可以告知孙权，劝他牵制关羽的后方，那么樊城的围困自然解除。”魏武帝听从了。孙权果然派遣将领吕蒙向西袭击公安，攻下它，关羽于是被吕蒙俘获。魏武帝去世，文帝即位。孙权率领军队向西经过，朝廷议论认为樊城、襄阳没有粮食，不可以抵御敌寇。当时曹仁镇守襄阳，请求召曹仁回宛城。司马懿说：“孙权刚打败关羽，这是他想要自我结好的时候，一定不敢为患。襄阳是水陆要冲，抵御敌寇的关键，不可以放弃。”话最终没被听从。曹仁于是焚毁放弃两城，孙权果然不为敌寇。蜀将孟达投降时，魏朝对待他非常优厚。司马懿认为孟达言行倾巧不可任用，屡次劝谏不被听从，于是让孟达兼任新城太守，封侯，假节。孟达于是联络吴国巩固蜀国，暗中图谋中原。蜀相诸葛亮厌恶他反复无常，又担心他成为祸患。孟达与魏兴太守申仪有嫌隙，诸葛亮想促成这件事，于是派遣郭模诈降，经过申仪，因而泄露了孟达的阴谋。孟达听说阴谋泄露，将要起兵。司马懿怕孟达迅速发动，写信晓谕他说：“将军过去抛弃刘备，托付身家给国家，国家委任将军以边疆的重任，委任将军以图谋蜀国的事，可以说忠心贯白日。蜀人无论愚智，没有不切齿痛恨将军的。诸葛亮想要破坏你，只是恐怕没有路罢了。郭模所说的，不是小事。诸葛亮岂会轻视而让他宣扬泄露，这大概容易知道。”孟达得到信大喜，犹豫不决。司马懿于是秘密进军讨伐。众将说孟达与两个贼寇勾结，应该观望后再行动。司马懿说：“孟达没有信义，这是他互相猜疑的时候，应当趁他未定迅速决断。”于是加倍赶路，八天到达他的城下。吴、蜀各自派遣将领向西城安桥、木阑塞去救援孟达，司马懿于是分派众将抵御他们。起初，孟达给诸葛亮信说：“宛城距离洛阳八百里，距离吴地一千二百里，听说我起事，应当上表给天子，等到反复商议，一个月间，那么我的城池已巩固，众军足以办成。那么我所在的地方深险，司马公一定不会自来，众将来，我没有祸患了。”等到军队到达，孟达又告诉诸葛亮说：“我起事八天，而军队已到城下，多么神速啊！”上庸城三面阻水，孟达在城外设木栅以自固。司马懿渡水攻破他的木栅，直抵城下。八路进攻，十六天，孟达的外甥邓贤、将领李辅等开门出降。斩杀孟达，首级传送到京师。俘获万余人。天子询问：“两个敌虏应当讨伐，哪个为先？”回答说：“吴国因为中原不习惯水战，所以敢散居东关。凡是攻击敌人，必须扼住他的咽喉而打击他的心脏。夏口、东关，是贼寇的心脏咽喉。如果派陆军指向皖城，引诱孙权东下，派水战军指向夏口，乘其空虚而攻击他。这是神兵从天而落，打败他一定了。”天子都赞同。诸葛亮攻打天水，在祈山包围将军贾嗣、魏平。天子说：“西方有事，非你不可托付。”于是派司马懿向西驻扎长安，都督雍、梁二州诸军事，统领车骑将军张郃、后将军费曜、征蜀护军戴凌、雍刺史郭淮等抵御诸葛亮。张郃劝司马懿分军驻雍、�为后镇，司马懿说：“估计前军独自能抵挡的，将军说的是。如果不能抵挡，而分为前后，这是楚国的三军所以被黥布擒获的原因。”于是进军�麋。诸葛亮听说大军将要到达，于是亲自率领众将收割上�的麦子。众将都害怕，司马懿说：“诸葛亮顾虑多决断少，一定安营自固，然后收割麦子，我两天兼程足够了。”于是卷甲晨夜奔赴，诸葛亮望尘而逃。司马懿说：

译我加倍行军使士兵疲惫，这正是通晓兵法的人所贪图的机会。诸葛亮不敢占据渭水，这很容易对付。”于是进军驻扎在汉阳，与诸葛亮相遇，司马懿列阵等待他。派遣将领牛金率领轻骑兵引诱敌军，两军刚一接触，诸葛亮就退却，司马懿追击至祁山。诸葛亮驻扎在卤城，占据南北两座山，砍伐树木作为重围。司马懿进攻，突破了重围，诸葛亮连夜逃跑，司马懿追击并击败了他。后来，诸葛亮又率领十多万军队从斜谷出兵，在渭水南岸的湄水旁筑垒。天子为此担忧，派遣征蜀护军秦良督率步骑兵两万人，接受司马懿的指挥。众将领想在渭水以北等待敌军，司马懿说：“百姓的积蓄都在渭南，这是必争之地。”于是率领军队渡河，背靠水边筑垒。于是对众将领说：“诸葛亮如果是勇敢的人，应当从武功出兵，依山向东。如果向西停在五丈原，那么各军就没事了。”诸葛亮果然停在五丈原，将要北渡渭水，司马懿派遣将军周当驻扎在阳遂来引诱他。几天后，诸葛亮没有动静。司马懿说：“诸葛亮想争夺五丈原而不进攻阳遂，他的意图可以知道了。”派遣将军胡遵、雍州刺史郭淮，共同防备阳遂，与诸葛亮在积石会战。在五丈原下交战，诸葛亮不能前进，退回五丈原。恰逢有长星坠落在诸葛亮的军营，司马懿知道他必定失败，派遣奇兵牵制诸葛亮的后方，斩杀五百多级，俘虏一千多人，投降的八百多人。当时朝廷认为诸葛亮是客军远来侵扰，利于速战，每次命令司马懿持重，以等待其变化。诸葛亮多次挑战，司马懿不出战，于是送给司马懿妇女的头巾和服饰。司马懿愤怒，上表请求决战，天子不允许，于是派遣刚直的大臣卫尉辛毗手持符节担任军师来制约他。后来诸葛亮又来挑战，司马懿将要出兵应战，辛毗手持符节站在军门，司马懿于是停止。起初，蜀将姜维听说辛毗到来，对诸葛亮说：“辛毗手持符节而至，敌人不会再出战了。”诸葛亮说：“他本来没有决战之心，所以坚决请求出战，是为了向他的部下显示威武罢了。将领在军队中，君主的命令有时可以不听从，如果能制服我，难道会千里迢迢来请求决战吗！”司马懿的弟子写信询问军事情况，司马懿回信说：“诸葛亮志向远大而不能看清时机，谋略多而决断少，喜好用兵而没有权变，虽然率领十万士兵，却落入我的计谋之中，打败他是必然的。”与诸葛亮对峙一百多天，恰逢诸葛亮病死，众将领烧毁军营逃跑，百姓奔走相告，司马懿出兵追击。诸葛亮长史杨仪掉转旗帜鸣鼓，好像将要抵抗司马懿。司马懿认为穷寇不要逼迫，于是杨仪结阵离去。过了一天，才进入他的军营，查看他遗留的事物，获得他的图书、粮谷很多。司马懿断定他必定已死，说：“真是天下的奇才啊。”辛毗认为还不可知，司马懿说：“军队所重视的，军书密计、兵马粮谷，现在都抛弃了，难道有人舍弃五脏还能活吗？应当赶快追击。”关中多蒺藜，司马懿让三千名士兵穿着软底平底木鞋走在前面，蒺藜都粘在鞋上，然后骑兵步兵一起前进。追到赤岸，才知道诸葛亮已死。当时百姓为此编了谚语说：“死诸葛吓跑活仲达。”司马懿听了笑着说：“我本来预料到活着的诸葛亮，没预料到死去的诸葛亮罢了。”在此之前，诸葛亮派使者到来，司马懿问：“诸葛公起居如何，吃多少米？”回答说：“三四升。”接着问政事，回答说：“二十杖以上的刑罚都由他亲自省览。”司马懿随后告诉别人说：“诸葛孔明还能长久吗！”最终应验了他的话。辽东太守公孙文懿反叛，召司马懿到京师。天子说：“这不足以劳累您，事情想要必定成功，所以麻烦您。您估计他会用什么计策？”回答说：“弃城预先逃跑，是上策。占据辽水来抵抗大军，是中策。坐守襄平，这是成为俘虏罢了。”天子回答说：“他的计策将出自哪里？”回答说：“只有明智的人能深入估量彼此，预先有所舍弃，这不是他能做到的。现在孤军远征，将领认为不能持久，必定先抵抗辽水而后防守，这是中、下策。”天子说：“往返需要多少时间？”回答说：“去程一百天，回程一百天，进攻一百天，用六十天休息，一年足够了。”于是进军，经过孤竹，越过竭石，驻扎在辽水。公孙文懿果然派遣数万步骑兵阻挡辽隧，坚固壁垒防守，南北六七十里，来抵抗司马懿。司马懿集结重兵，多张旗帜出现在他的南面，敌军全部精锐奔赴那里。于是乘船秘密渡河出现在他的北面，与敌军营地逼近，沉船烧毁桥梁，沿着辽水作长围，放弃敌军而面向襄平。众将领说：“不攻打敌军而作长围，不是用来向众人显示威武的方法。”司马懿说：“敌军坚固营垒高墙，想要使我们的军队疲惫。攻打他们，正好落入他们的计谋，这是王邑在昆阳感到耻辱的原因。古人说：敌人虽然高垒，不得不与我交战的原因，是攻打他们必定救援的地方。敌军主力在这里，那么巢穴就空虚了。我直指襄平，必定使人内心恐惧，恐惧而求战，打败他们是必然的。”于是整顿阵型而过。敌军看见军队出现在他们后面，果然拦截。司马懿对众将领说：“所以不攻打他们的营垒，正是为了招致这种情况，不可错过。”于是放纵士兵迎击，大败敌军，三次交战都获胜，敌军退保襄平，进军包围他们。起初，公孙文懿听说魏军出动，向孙权求救。孙权也出兵遥相呼应，给公孙文懿写信说：“司马公善于用兵，变化如神，所向无前，深深为你担忧。”恰逢大雨，大水平地几尺，三军恐惧，想要迁移营垒。司马懿命令军中敢有说迁移的人斩首。都督张静违犯命令，被斩首，军中于是安定。敌军依仗大水，砍柴放牧像平常一样。众将领想要夺取他们，都不听从。司马

译陈群说：“过去攻打上庸时，八路军队同时进发，昼夜不停，所以能在半个月之内，攻下坚固的城池，斩杀孟达。如今我们远道而来却反而安闲迟缓，我私下对此感到困惑。”司马懿说：“孟达人少而粮食够吃一年，我们的将士数量是孟达的四倍但粮食撑不过一个月，用一个月去对付一年的储备，怎么能不迅速？以四打一，即使损失一半，也应当去做。因此不计较死伤，与粮食赛跑。现在敌人多我们少，敌人饥饿我们饱足，雨水如此之大，工事无法修筑，即使催促他们，又能做什么？自从从京城出发，我不担心敌人进攻，只担心敌人逃跑。现在敌人粮食耗尽，而包围圈尚未合拢，掠夺他们的牛马，抢掠他们砍柴的人，这本来就是驱使他们逃跑。用兵在于诡诈，善于根据形势变化。敌人依仗人多和雨水，所以虽然饥困，也不肯束手就擒，应当表现出无能来安抚他们。贪图小利来惊吓他们，不是好计策。”朝廷听说军队遭遇大雨，都请求召回司马懿。天子说：“司马公面临危险能制定应变策略，按天数计算就能擒获敌人了。”不久雨停了，于是合围。修筑土山和地道，盾牌、云梯、钩拒等器械齐备，箭矢石块如雨般落下，昼夜攻打。当时有一颗长星，颜色发白，带有光芒和毛刺，从襄平城西南流向东北，坠入梁水，城中震动恐惧。文懿非常害怕，于是派他所立的相国王建、御史大夫柳甫请求投降，请求解除包围并捆绑自己面见。司马懿不允许，逮捕王建等人，全部斩首。发檄文告知文懿说：“过去楚国和郑国都是诸侯国，而郑伯尚且脱去上衣牵着羊去迎接楚军。我作为天子的臣子，地位是上公，而建等人想让我解除包围退兵，难道把我当作楚国吗？这两个人年老昏庸，一定是传达话语时失去了本意，我已经替你们把他们杀了。如果心意还没有结束，可以再派遣年轻而有决断力的人来。”文懿又派遣侍中卫演请求约定日期送任夔来。司马懿对卫演说：“军事的大要有五点，能战应当战，不能战应当守，不能守应当走，其余两件事只有投降和死亡罢了。你不肯捆绑自己来见，这就是决心去死，不需要送任夔来。”文懿攻打南边的包围圈突出重围，司马懿放纵士兵击破他们，在梁水之上星坠的地方斩杀了他。当时有士兵受寒冻，请求短袄，司马懿不给他们。有人说：“幸好有很多旧的短袄，可以赐给他们。”司马懿说：“短袄是官家的物品，臣子没有私下的施舍。”吴国将领全琮侵犯芍陂，朱然、孙伦包围樊城，诸葛瑾、步骘掠夺祖中，司马懿请求亲自讨伐他们。议论的人认为敌人远道而来包围樊城，不能迅速攻下，在坚固的城池下受挫，有自我破灭的趋势，应当用长远的策略来抵御他们。司马懿说：“边城遭受敌人攻击而我们在庙堂安坐，边疆骚动，众人心怀疑惑，这是国家的大忧患。”于是督率各军南征，皇帝送出津阳门。司马懿因为南方暑热潮湿，不宜持久，派轻骑兵挑衅他们，朱然不敢行动。于是让战士休息，挑选精锐和迟钝的士兵，招募先登城者，申明号令，显示必定进攻的态势。吴军夜间逃跑，追击到三州口，斩杀俘虏一万多人。司马懿卧病，在京城去世，时年七十三岁。晋国初建，追尊为宣王。

译孙子说：“其次是用外交手段挫败敌人。”司马懿命令孙权牵制刘备的后方。又说：“用兵的情势贵在迅速。”司马懿攻打孟达，八天就到达他的城下。又说：“使敌人暴露形迹而我军隐蔽形迹。”司马懿用陆军从皖城出击，而用水军指向夏口。又说：“以分兵合兵的变化来应对。”司马懿不分军队为前后两阵。又说：“敌人愤怒时就设法扰乱他。”司马懿虽然用妇女的头巾去激怒敌人，但敌人不为所动。又说：“知道作战的日期。”司马懿讨伐辽东时说一年足够了。又说：“攻击敌人必须救援的地方。”司马懿舍弃贼寇而指向襄平。又说：“用兵只听说笨拙而迅速。”司马懿讨伐孟达，不计较死伤，与粮食竞赛。又说：“有能力却装作没有能力。”司马懿讨伐文懿，不取小利以显示自己无能。又说：“诱使敌人暴露形迹，敌人必定跟随。”司马懿显示必定进攻，而吴军连夜逃跑就是如此。

●蜀诸葛亮

诸葛亮，字孔明，是琅邪阳都人。亲自在田间耕种，喜欢吟唱《梁父吟》。身高八尺，常常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当时的人不承认这一点。只有博陵的崔州平、颍川的徐庶字元直与诸葛亮交好，认为确实如此。当时先主驻扎在新野。徐庶拜见先主，先主很器重他，徐庶对先主说：“诸葛孔明是卧龙，将军是否愿意见他呢？”先主说：“你和他一起来。”徐庶说：“这个人只能去拜见，不能委屈他前来。将军应该屈尊去拜访他。”因此先主就去拜访诸葛亮，总共三次拜访，才见到。于是屏退左右的人说：“汉朝衰败，奸臣窃取政权，皇帝蒙受耻辱。我不衡量德行和力量，想在天下伸张大义。您说计策该怎么办？”诸葛亮回答说：“曹操相比袁绍，名声微小而部众少，然而曹操却能战胜袁绍，由弱变强，不只是因为天时，也是因为人的谋划。现在曹操已经拥有百万部众，挟持天子来命令诸侯，这确实不能与他争锋。孙权占据江东，已经经历三代，地势险要而百姓归附，贤能的人为他所用，这可以作为外援而不能图谋。荆州北边依靠汉水、沔水，利益直达南海，东边连接吴会，西边通向巴蜀。这是用武之地，而它的主人不能守住。这大概是上天用来资助将军的，将军难道没有心意吗？益州地势险要，肥沃的田野千里，是天府之地，高祖凭借它成就了帝业。刘璋昏庸懦弱，张鲁在北边，百姓富足国家富裕却不知道安抚，有智慧才能的人希望得到明君。将军既是帝室的子孙，信义显扬于四海，总揽英雄，思慕贤才如口渴。如果跨有荆州、益州，保住它险阻的地势，西边和各部族和好，南边安抚夷越，对外结交孙权，对内修明政治，天下有变化，就命令上将率领荆州的军队指向宛、洛，将军亲自率领益州的部众，从秦川出兵，百姓谁敢不盛着食物、提着浆水来迎接将军呢？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霸业可以成就，汉朝可以复兴了。”先主说：“好。”于是和诸葛亮的情谊一天比一天亲密。关羽、张飞等不高兴，先主解释他们说：“我有孔明，就像鱼有水一样。希望各位不要再说了。”关羽、张飞才停止。刘表长子刘琦也深深器重诸葛亮。刘表去世，刘琮听说曹操来征讨，派遣使者请求投降。先主在樊城听说这件事，率领部众向南行进，被曹操打败。先主到达夏口，诸葛亮说：“事情紧急了，请允许我奉命向孙将军求救。”当时孙权拥兵驻扎在柴桑，观望成败。诸葛亮游说孙权说：“将军起兵占据江东，刘豫州也收集部众在汉水以南，和曹操并争天下。现在曹操铲除大难，大致已经平定了，于是攻破荆州，威震四海。英雄没有用武之地，所以刘豫州逃到这里。将军衡量力量来处理：如果能用吴、越的部众和中原抗衡，不如早点和他断绝；如果不能抵挡，为什么不按兵束甲，向北归顺他！现在将军对外假托服从的名义，而内心怀着犹豫的计策，事情紧急而不断决，祸患到来没有几天了！”孙权说：“如果像您说的，刘豫州为什么不干脆归顺他呢？”诸葛亮说：“田横，是齐国的壮士罢了，尚且坚守道义不受辱，何况刘豫州是王室的子孙，英才盖世，众士仰慕，像水归向大海。如果事情不成功，这是天命，怎么能再在他下面呢！”孙权勃然变色说：“我不能拿整个吴地的土地，十万部众，受制于人。我的计策决定了！除了刘豫州没有人可以抵挡曹操，然而刘豫州新败之后，怎么能抵挡这个困难呢？”诸葛亮说：“刘豫州的军队虽然在长坂坡战败，现在回来的战士以及关羽的水军精锐甲士有一万人，刘琦集合江夏的战士也不下一万人。曹操的部众，远来疲惫，听说追赶刘豫州，轻骑兵一天一夜行军三百多里。这就是所说的强弩之末，势头不能穿透鲁缟。所以兵法忌讳这种情况，说必定挫败上将军。况且北方的人，不习惯水战；又荆州归附曹操的百姓，是被兵势逼迫罢了，不是心里信服。现在将军如果能命令猛将统率数万士兵，和刘豫州同心协力，打败曹操的军队是必然的。曹操的军队被打败，必定北归，这样那么荆州、吴地的势力就强大了，鼎足之势就形成了。成败的关键，在于今天。”孙权非常高兴，于是派遣周瑜、程普、鲁肃等水军三万人，跟随诸葛亮去见先主，合力抵抗曹操。曹操在赤壁战败，率领军队回到邺城。先主于是收取江南，任命诸葛亮为军师中郎将，让他督管零陵、桂阳、长沙三郡，征收赋税，来充实军需。建安十六年，益州牧刘璋派遣法正迎接先

译刘备派他攻打张鲁。诸葛亮与关羽镇守荆州。刘备从葭萌返回攻打刘璋，诸葛亮与张飞、赵云等人率领军队溯江而上，分别平定郡县，与刘备共同包围成都。成都平定后，任命诸葛亮为军师将军。刘备外出征战时，诸葛亮常镇守成都，使粮食充足，兵力强盛。刘备即皇帝位，策封诸葛亮为丞相。章武三年春，刘备在永安病重。召诸葛亮从成都前来，将后事托付给他，对诸葛亮说：“您的才能是曹丕的十倍，必定能安定国家，最终成就大业。如果继位的儿子可以辅佐，就辅佐他；如果他没有才能，您可以自己取代他。”诸葛亮流着泪说：“臣怎敢不竭尽股肱之力，效忠正之节，至死不渝！”刘备又下诏告诫后主说：“你与丞相共事，要像对待父亲一样对待他。”建兴元年，封诸葛亮为武乡侯，开设府署处理政务。不久，又兼任益州牧。政事无论大小，都由诸葛亮决断。南中各郡，全都叛乱，诸葛亮因为刚遭逢重大丧事，所以不便立即用兵。并且派遣使者出使东吴，借此结为姻亲，于是成为盟国。三年春，诸葛亮率领军队南征，那年秋天全部平定。军需物资由此充足，国家因此富饶，于是整顿军备，操练武艺，以等待大规模出兵。五年，率领各军北驻汉中，临行出发前，上疏说：“先帝创立大业还未完成一半，却中途去世。然而侍卫之臣在宫内毫不懈怠，忠志之士在境外舍生忘死，大概是追念先帝的特殊恩遇，想要报答陛下啊。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这些都是善良诚实的人，志向思虑忠诚纯正，因此先帝选拔他们留给陛下。我认为宫中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应当咨询他们，然后再施行，必定能弥补缺失遗漏，有所增益。将军向宠，性格品行善良公正，通晓军事，过去曾试用过，先帝称赞他有才能，因此众人商议推举向宠担任都督。我认为军营中的事情，都应当咨询他，必定能使军队和睦，优劣各得其所。我本是平民，在南阳亲自耕种，在乱世中苟且保全性命，不谋求在诸侯中显达扬名。先帝不因为我身份低微、见识浅陋，降低身份委屈自己，三次到草庐中来拜访我，向我咨询当世的大事，因此我深受感动，于是答应为先帝奔走效劳。后来遇到兵败，在兵败之时接受委任，在危难之际奉命出使，从那时到现在已经二十一年了。先帝知道我做事谨慎，所以在临终时把国家大事托付给我。接受遗命以来，早晚忧虑叹息，担心托付不能成功，从而损害先帝的英明，所以五月渡过泸水，深入到荒凉之地。现在南方已经平定，兵器盔甲已经充足，应当激励率领三军，北定中原，希望竭尽我平庸的才能，铲除奸邪凶恶的敌人，复兴汉室，迁回旧都。这是我用来报答先帝，并且尽忠陛下的职责本分。”于是出发，驻扎在沔阳。六年春，扬言从斜谷道夺取郿县，派赵云、邓芝作为疑兵，占据箕谷，魏国大将军曹真率领军队抵抗。诸葛亮亲自率领各军攻打祁山，军容整齐，赏罚严肃，号令严明，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叛魏响应诸葛亮，关中震动。魏明帝西镇长安，命令张郃抵抗诸葛亮。诸葛亮派马谡督率各军在前，与张郃在街亭交战。马谡违背诸葛亮的部署，举动失当，被张郃大败。诸葛亮撤出西县一千多家百姓，回到汉中，杀了马谡来向众人谢罪。上疏说：“我凭借微弱的才能，窃居高位，亲自执掌旄钺来激励三军，不能训导彰明法度，临事畏惧，以至于有街亭违抗命令的过错，箕谷没有戒备的损失，罪责都在我用人不当。我识人不明，处理事务多有昏暗，春秋责备主帅，这是我的职责所在。请求自我贬降三级，以督察我的罪过。”于是任命诸葛亮为右将军，代理丞相事务，所统领的职权如前。冬天，诸葛亮再次出师散关，包围陈仓，曹真抵抗他，诸葛亮粮尽而还。魏将王双率领骑兵追击诸葛亮，诸葛亮与他交战，击败了他，斩杀了王双。七年，诸葛亮派遣陈戒攻打武都、阴平。魏雍州刺史郭淮率领军队想要攻击蜀军，诸葛亮亲自出兵到建威，郭淮撤退，于是平定这两郡。下诏策封诸葛亮说：“街亭之战，罪责在于马谡，而您引咎自责，深深自我贬抑，我违背您的意愿，听从顺从您的坚守。前年炫耀兵力，斩杀王双；今年接受征讨，郭淮逃跑，招降聚集氐、羌，复兴两郡，威震凶暴之敌，功勋显著。当今天下动荡，首恶尚未消灭，您承担重任，掌管国家重任，而长久自我贬损，这不是用来光大弘扬宏大功业的做法。现在恢复您丞相职位，您不要推辞。”九年，诸葛亮再次出师祁山，用木牛运粮，粮尽退军，与魏将张郃交战，射杀了张郃。十二年春，诸葛亮率领全部大军从斜谷出师，用流马运粮，占据武功五丈原，与司马宣王在渭南对峙。诸葛亮常常忧虑粮食不能接续，致使自己的志向不能伸张，于是分兵屯田，作为长期驻扎的基础。耕种的人混杂在渭滨居民之间，而百姓安居，军队没有私扰。相持百余天。那年八月，诸葛亮病重，死在军中，时年五十四岁。等到军队撤退，司马宣王巡视他的营垒处所，说：“真是天下的奇才啊！”谥号为忠武侯。诸葛亮性格擅长巧思，改进连弩，木牛流马，都出自他的构思。推演兵法，制作八阵图，都掌握了其中的要领。

译孙子说：“在四通八达的衢地，要结交诸侯。”诸葛亮认为孙权可以结为外援。孙子又说：“行军百里去争利，就会使三军受困。”诸葛亮认为曹操的强弩到了射程末端，连鲁地的薄绢都穿不透。孙子又说：“战胜敌人而使自己更加强大。”诸葛亮平定南夷，就任用他们的首领。孙子又说：“使敌人不能与我交战，就要迷惑他们，使他们不知我方动向。”诸葛亮打开城门并清扫街道，司马懿便逃走了。孙子又说：“法令是否得到执行？”诸葛亮因为马谡违抗命令而杀了他。孙子又说：“平时命令就守信用的，就能与士兵同心同德。”诸葛亮不留下替代的军队，而军士们感激喜悦，就是这种情况。

蜀国关羽

关羽，字云长，河东解县人。他逃亡后投奔涿郡，刘备在乡里聚集徒众，关羽和张飞为他抵御外侮。刘备袭击徐州时，派关羽代理太守职务。曹操东征，刘备投奔袁绍，曹操擒获关羽带回去，任命他为偏将军，对他礼遇非常优厚。袁绍派遣大将军颜良在白马攻打东郡太守刘延，曹操派张辽和关羽做先锋去攻打颜良。关羽望见颜良的旗帜车盖，策马在万众之中刺死颜良，斩下他的首级返回。袁绍的将领们没有谁能抵挡，于是解除了白马之围。曹操随即上表封关羽为汉寿亭侯。起初，曹操认为关羽为人豪壮，但察觉他心神中没有久留的意思，对张辽说：“你试着用真情去问问他。”不久张辽去问关羽，关羽感叹说：“我非常知道曹操待我优厚。但是我受到刘将军的厚恩，发誓与他同生共死，不能背叛他，我终究不会留下。我应当立功来报答曹操，然后才离开。”张辽把关羽的话禀报曹操，曹操认为关羽讲义气。等到关羽杀了颜良，曹操知道他必定离去，重重地赏赐他。关羽把赏赐全部封存，写信告辞后投奔在袁军中的刘备。左右的人想追赶他，曹操说：“他们各自为自己的君主效力，不要追赶。”刘备收复江南各郡，任命关羽为襄阳太守、荡寇将军，驻扎在江北。刘备向西平定益州，任命关羽总督荆州事务。关羽听说马超来投降，以前不是老朋友。关羽写信给诸葛亮，问马超的人才可以跟谁相比。诸葛亮知道关羽好争强，就回答说：“马超文武兼备，雄猛刚烈超过常人，是一世的豪杰，黥布、彭越一类的人。应当与张飞并驾齐驱、争先恐后，还比不上美髯公的超群绝伦。”关羽胡须很美，所以诸葛亮称他为美髯公。关羽看了信，非常高兴，把它展示给宾客看。关羽曾经被流箭射中，贯穿了他的左臂，后来伤口虽然愈合，每逢阴雨天气，骨头常常疼痛。医生说：“箭镞有毒，毒气进入骨头，应当剖开手臂做成伤口，刮去骨头上的毒，然后这种病患才能消除。”关羽便伸出胳膊，让医生剖开。当时关羽正好请众将饮酒吃饭，相对而坐，手臂上的血流离，流满了盘碗，而关羽割肉喝酒，谈笑自若。刘备成为汉中王，任命关羽为前将军。这一年关羽率领军队在樊城攻打曹仁，曹操派遣于禁援助曹仁。秋天连绵大雨，汉水泛滥，于禁所督率的七支军队都被淹没，于禁向关羽投降，关羽又斩杀了将军庞德。梁县、郏县、陆浑县的群盗有的远远接受关羽的印信，号称是他的党羽。关羽的声威震动了华夏。曹操商议迁移许都来避开他的锐气，司马宣王、蒋济认为关羽得志，孙权一定不愿意。可以派人劝孙权从背后袭击关羽，许诺割让江南来封赏孙权，那么樊城的包围自然就会解除。曹操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在此之前，孙权派使者为儿子向关羽求娶女儿，关羽辱骂侮辱使者，不允许婚配，孙权大怒。又南郡太守糜芳在江陵，将军士仁驻守公安，一向都嫌关羽轻视自己。关羽出兵时，糜芳、士仁供给军资，不完全及时。关羽说：“回去后应当惩治他们。”糜芳、士仁都心怀恐惧不安。于是孙权暗中引诱糜芳、士仁，糜芳、士仁派人迎接孙权。而曹操派遣徐晃救援曹仁。关羽不能攻克，率领军队撤退。孙权已经占据江陵，俘虏了关羽所有士兵的妻儿，关羽的军队于是溃散。孙权派遣将领迎击关羽，在临沮斩杀了关羽。

孙子说：“敌人强大就避开他。”关羽声威震动了华夏，而曹操商议迁移许都。孙子又说：“高级将领愤怒而不顺从。”关羽的将领糜芳、士仁心怀恐惧而叛变，就是这种情况。

蜀国张飞

张飞，字翼德，涿郡人。年轻时与关羽一起侍奉刘备，关羽年长几岁，张飞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刘备跟随曹操打败吕布，随曹操回到许都，曹操任命张飞为中郎将。刘备背离曹操，依附袁绍、刘表。刘表去世，曹操进入荆州，刘备逃往江南。曹操一天一夜追赶他，在当阳长坂追上。刘备听说曹操突然到来，抛弃妻子儿女，派张飞率领二十名骑兵断后。张飞据守水边，砍断桥梁，瞪眼横矛说：“我是张翼德，可以来与我决一死战。”敌人都没有敢靠近的，所以刘备得以脱险。刘备平定江南后，任命张飞为宜都太守。刘备进入益州，回师攻打刘璋。张飞与诸葛亮等人逆流而上，分别平定郡县。到达江州，打败刘璋的将领、巴郡太守严颜，活捉了严颜。张飞呵斥严颜说：“大军到了，为什么不投降而敢抗拒作战？”严颜回答说：“你们无理，侵夺我的州郡，我州只有断头将军，没有投降将军。”张飞愤怒，命令左右把严颜牵去砍头，严颜脸色不变，说：“砍头就砍头，为什么发怒！”张飞认为严颜豪壮而释放了他，把他引为宾客。张飞所到之处战无不胜，与刘备在成都会合。益州平定后，任命张飞兼任巴西太守。曹操打败张鲁，留下夏侯渊、张郃镇守汉川。张郃另外督率各军南下巴西，想把那里的百姓迁徙到汉中。进军，与张飞相持五十多天。张飞率领一万多名精锐士兵，从另一条道路拦截

译两军交战，山道狭窄，前后无法互相救援，张飞于是大破敌军。他弃马攀登山崖，只与十几名部下从小路撤退，率领军队回到南郑，巴地得以安定。刘备被立为汉中王，任命张飞为右将军。起初，张飞雄壮威猛，仅次于关羽，魏国谋臣程昱等人都称关羽、张飞是万人之敌。关羽善待士兵而轻视士大夫，张飞敬爱君子而不体恤小人。刘备常告诫他说：“你刑罚杀戮已经过分，又每天鞭打勇健的士卒，却让他们留在身边，这是招致灾祸的途径。”张飞仍然不悔改。刘备讨伐东吴，张飞应当率领一万兵马，从阆中前往江州会合。临出发时，他的帐下将领张达、范强杀害了张飞，拿着他的首级，顺流而下投奔孙权。张飞军营的都督上表报告刘备，刘备听到张飞都督有表文上报，说：“唉！张飞死了。”

译孙子说：“走敌人意想不到的道路。”吕蒙从其他道路出发去拦截张辽。又说：“看待士兵像爱护儿子一样。”吕蒙反而不体恤小人，被帐下士兵所杀，就是这种情况。

卷六

吴国周瑜

周瑜，字公瑾，是庐江郡舒县人。起初，孙坚起兵讨伐董卓，把家迁到舒县。孙坚的儿子孙策与周瑜同年，两人特别友好，周瑜把道南的大宅院让给孙策居住，孙策登堂拜见周瑜的母亲，两人互通有无，共享财物。等到孙策去世，孙权统领事务，周瑜与张昭共同掌管各项事务。曹操进入荆州，刘琮率领众人投降曹操。曹操得到了他的水军，水陆军队有几十万。将士们听说后，都很恐惧。孙权召见群臣，询问计策。议论的人都说：“曹操是豺狼虎豹，但他假借汉朝丞相的名义，挟持天子来征讨四方，动不动就以朝廷的名义为借口，今天如果抵抗他，事情就更不顺理了。况且将军能够抵抗曹操的优势，在于长江。现在曹操得到了荆州，占据了那里的土地。刘表训练的水军，蒙冲斗舰，数以千计。曹操全部让它们沿江漂浮，再加上步兵，水陆并进。这样长江的险要，已经与我们共有了。而势力众寡，又不可同日而语。我认为大计不如迎接他。”周瑜说：“不是这样。曹操虽然假借汉朝丞相的名义，实际上是汉朝的贼人。将军凭借神武雄才，又依靠父兄的功业，割据江东，地方数千里，士兵精锐，物资充足，英雄乐于效力，还应当横行天下，为汉朝铲除残暴清除污秽，何况曹操自己送死，怎么能迎接他呢？请让我为将军谋划：现在假如北方已经安定，曹操没有内忧，能够旷日持久，来争夺疆场，又能与我们在船舰上较量胜负吗？现在北方既未平安，加上马超、韩遂还在关西，成为曹操的后患。况且舍弃鞍马，依靠舟楫，与吴越争雄，本来就不是中原军队的长处。又如今正值严寒，马没有干草，驱使中原士兵远涉江湖之间，不习惯水土，必定会生病。这四条，是用兵的忧患，而曹操都冒险行事。将军擒获曹操，应当就在今天。我请求得到精兵三万人，进军驻扎在夏口，保证为将军打败他。”孙权说：“老贼想要废掉汉朝自立已经很久了，只是忌惮二袁、吕布、刘表和我罢了。现在几个英雄已经灭亡，只有我还存在，我与老贼势不两立。你说应当攻击，很合我的心意，这是上天把你赐给我了。”当时刘备被曹操打败，想要向南渡江，与鲁肃在当阳相遇，于是共同谋划计策，因此进军驻扎在夏口，派遣诸葛亮去见孙权。孙权于是派遣周瑜和程普等人与刘备合力抵御曹操，在赤壁相遇。当时曹操的军队已经有疾病，初次交战，曹操的军队败退，率领军队驻扎在江北。周瑜等人在南岸，周瑜的部将黄盖说：“现在敌人众多我们人少，难以持久。但是看曹操的军队正连接船舰首尾相接，可以烧掉他们使他们逃跑。”于是聚集蒙冲斗舰几十艘，装满柴草，在中间灌注膏油，用帷幕包裹，上面树立牙旗，先写信报告曹操，欺骗他说想要投降。又预备快船，各自系在大船后面，于是率领船队一起前进。曹操军队的官吏士兵都伸长脖子观望，指着说黄盖投降。黄盖放开那些船，同时点火。当时风势猛烈，全部延烧到岸上的营寨。不久，烟火弥漫天空，人马烧死淹死的很多，军队于是败退，回师保卫南郡。刘备与周瑜等又共同追击。曹操留下曹仁等人守卫江陵城，自己直接向北返回。周瑜与程普又进军南郡，与曹仁相对，各自隔着大江。军队还没有交锋，周瑜就派遣甘宁前去占据夷陵。曹仁分兵骑兵另外攻击包围甘宁。甘宁向周瑜告急。周瑜采用吕蒙的计策，留下凌统守卫后方，自己与吕蒙前往救援甘宁。甘宁的包围解除后，于是渡江驻扎在北岸，约定日期大战，周瑜亲自骑马巡视阵势，恰逢流箭射中右胁，伤势严重，就返回。后来曹仁听说周瑜卧病未起，率领军队逼近阵前。周瑜于是起身，巡视军营，激励官吏士兵，曹仁因此退兵。孙权任命周瑜为偏将军，兼任南郡太守，驻扎据守江陵。刘备以左将军兼任荆州牧，治所在公安。刘备到京口见孙权，周瑜上疏说：“刘备以枭雄的姿态，又有关羽、张飞这样的熊虎之将，必定不是长久屈居人下的人。我认为大计应当把刘备迁到吴地，大量为他建造宫室，多给他美女玩物，来娱乐他的耳目，把这两个人分开，各安置在一方，让像我这样的人得以挟持他们攻战，大事可以定局。现在竟然割让土地来资助他，聚集这三个人，都在疆场，恐怕蛟龙得到云雨，终究不是池中之物。”孙权因为曹操在北方，应当广泛招揽英雄，又恐怕刘备难以突然制服，所以没有采纳。这时刘璋担任益州牧，外有张鲁侵犯，周瑜于是到京口见孙权说：“现在曹操新遭挫败，正担忧腹心之患，未能与将军连兵相争。请求与奋威将军共同进取蜀地，得到蜀地并吞张鲁，于是留下奋威将军固守那里，与马超结为援军。周瑜回来与将军据守襄阳以逼迫曹操，北方就可以图谋了。”孙权答应了他。周瑜回到江陵，准备行装，却在巴丘途中病死。

孙子说：“天地之间谁得到了优势？”周瑜说曹操在严寒中驱使中原士兵涉江湖。又说：“亲近的人使之离间。”周瑜威名远扬，而曹操、刘备都怀疑并中伤他，就是这种情况。

吴国吕蒙

吕蒙，字子明，是汝南郡富陂县人。少年时南渡，依靠姐夫邓当。邓当是孙策的将领，多次讨伐山越。吕蒙十五六岁时，偷偷跟随邓当攻击贼寇，邓当回头看见大惊，

译呵斥责骂不能禁止。吕蒙回家把这事告诉母亲，母亲生气想惩罚他，吕蒙说：“贫贱难以忍受，假如侥幸立功，富贵就可以得到。况且不探入虎穴，怎么能捉到小老虎？”母亲怜悯他而放过了他。主管官吏因为吕蒙年纪小轻视他，说：“那小子能做什么？这是想用肉喂老虎罢了。”后来与吕蒙相遇，又鞭打侮辱他。吕蒙大怒，拔刀杀了官吏，逃跑。后来孙权召见吕蒙，认为他很奇特，把他安排在身边。过了几年，吕蒙父亲吕当去世，张昭推荐吕蒙接替吕当，任命为别部司马。孙权统领事务，统计那些兵少且待遇低的小将，想要合并他们。吕蒙暗中赊账，为士兵制作红色战袍和行军旗帜。等到检阅那天，排列整齐威武，士兵训练有素。孙权看到后非常高兴，增加了他的兵力。跟随征讨黄祖，黄祖命令都督陈就率领水军迎战。吕蒙率领前锋，亲自斩下陈就的首级，将士乘胜，进攻黄祖的城池。黄祖听说陈就死了，抛弃城池逃跑，士兵追赶并擒获了他。孙权说：“事情的成功，是因为先擒获了陈就。”任命吕蒙为横野中郎将。益州将领袭肃率领全军来归附，周瑜上表请求把袭肃的军队增补给吕蒙。吕蒙极力称赞袭肃有胆识勇气，而且仰慕教化从远方来，从道义上讲应该增补而不应该剥夺。孙权认为他的话好，把袭肃的军队还给了他。周瑜派甘宁前往占据夷陵，曹仁分兵包围甘宁。甘宁困窘危急，派使者请求救援。吕蒙劝说周瑜分派三百人用柴草阻断险要道路，敌人逃跑时就能得到他们的马匹。周瑜听从了他。军队到达夷陵，当天交战，杀死敌人过半。敌人夜晚逃跑，行进中遇到柴草阻断的道路，骑兵都丢下马步行逃跑。士兵追赶逼迫攻击，获得马匹三百匹，用方船装载运回。于是将士的气势自然加倍，于是渡江建立营垒，与敌人相互攻击，曹仁退走。于是占据南郡，安抚平定荆州。鲁肃接替周瑜，前往陆口，经过吕蒙的营垒。鲁肃心里仍然轻视吕蒙，有人劝鲁肃说：“吕将军功名日益显赫，不能用旧眼光看待他。您应该去看望他。”于是前往拜访吕蒙。酒喝得正酣，吕蒙问鲁肃说：“您承受重任，与关羽相邻，将用什么计谋策略，来防备意外？”鲁肃仓促回答说：“临时随机应变。”吕蒙说：“现在东西虽然是一家，但关羽实际上是熊虎一样的人物，计谋怎么能不预先制定？”于是为鲁肃谋划了五条策略。鲁肃于是越席靠近他，拍着他的背说：“吕子明，我不知道您的才略竟然达到这种地步。”于是拜见吕蒙的母亲，结为朋友后分别。当时吕蒙与成当、宋定、徐顾驻扎地点相邻，三位将领去世，子弟年幼体弱，孙权想把他们的军队全部合并给吕蒙。吕蒙坚决推辞，陈述说顾等人勤劳国事，子弟虽然年幼，不可废弃。书信上了三次，孙权才听从。吕蒙于是又为他们选择老师，让他们辅导，他的操守率性大概就是这样。后来孙权在濡须抵抗曹操，多次进献奇计，又劝孙权在水口两岸建立坞堡，用来防备抵御非常精密，曹操不能攻克而退兵。曹操派遣朱光担任庐江太守，驻扎在皖城，大规模开垦稻田，又命令间谍招诱鄱阳贼帅，让他们做内应。吕蒙说：“皖地的田地肥沃，如果一旦收获成熟，他们的兵力必然增加，像这样几年，曹操的意图就显露了，应该早点除掉他们。”于是详细陈述这种情况。于是孙权亲自征讨皖城，召见各位将领询问计策。吕蒙于是推荐甘宁担任升城督，督攻在前，吕蒙率领精锐部队随后。清晨进攻，吕蒙手持鼓槌击鼓，士兵都跳跃着自行登上城墙，早饭时攻破城池。不久张辽到达夹石，听说城池已被攻占，于是退兵。孙权增加他的功劳，立即任命为庐江太守，所得人马都分给他。庐陵贼寇起事，各位将领讨伐攻击，不能擒获。孙权说：“凶猛的鸟成百上千，不如一只鹗。”再次命令吕蒙讨伐他们。吕蒙到达，诛杀首恶，其余都释放，恢复平民身份。这时，刘备命令关羽镇守，独占荆州土地。孙权命令吕蒙向西夺取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吕蒙送信给两郡，望风归服，只有零陵太守郝普据城坚守不降。而刘备亲自从蜀地到公安，派遣关羽争夺三郡。孙权当时驻在陆口，派鲁肃率领万人驻扎益阳抵抗关羽，而飞书召吕蒙，让他放弃零陵，急速返回援助鲁肃。起初，吕蒙平定长沙后，前往零陵，路过酃县，载上了南阳人邓元之。邓元之是郝普的老朋友，想让他诱降郝普。等到接到回兵的书信，吕蒙隐瞒不报，夜晚召集各位将领，授予他们方略，早晨将要攻城，回头对邓元之说：“郝子太听说世间有忠义的事，也想去做，却不知道时势。左将军在汉中，被夏侯渊包围。关羽在南郡，现在至尊亲自临阵。最近攻破樊本屯，救援酃县，反而被孙规打败。这些都是眼前的事，您亲眼所见。他们正首尾难顾，救死都来不及，哪有剩余力量再来经营这里！现在我的士兵精锐，人人想着效命，至尊派遣的援兵，在路上相继而来。现在您用朝夕的生命，等待不可能指望的救援，就像牛蹄坑里的鱼，指望依靠长江汉水，其不可依赖也很明显了。如果子太一定能统一士兵的心，保全孤城的防守，还能拖延时日，等待所归属的人，是可以的。现在我计算力量考虑谋略，来攻打这里，不超过一天，城池必定被攻破。城池攻破之后，身死对事情有什么好处。而现在百岁的老母，白发苍苍遭受诛杀，难道不痛苦吗？估计这家人得不到外面的消息，认为援军可以依赖，所以到了这种地步。您可以去见他，陈述祸福。”邓元之见郝普，详细传达吕蒙的意思，郝普害怕而听从。邓元之先出来报告吕蒙，郝普随后就到。吕蒙预先命令四位将领，各选百人，郝普出来，就进入守卫城门。不一会儿郝普出来，吕蒙迎上去握住他的手，与他一起下船。话说完，拿出书信给他看

译于是拍手大笑。吕普看到书信，得知刘备在公安，而关羽在益阳，惭愧悔恨到了极点。吕蒙留下孙河，委托他处理后方事务，当天率领军队奔赴益阳。后来曹操又大举进攻濡须，孙权任命吕蒙为都督，占据先前建立的坞堡，在上面布置一万张强弩，来抵御曹操。曹操的前锋部队驻扎尚未完成，吕蒙就攻破了他们。鲁肃去世后，吕蒙向西驻守陆口，鲁肃的军队一万多人全部归属吕蒙，又任命他为汉昌太守，与关羽的地盘接壤。吕蒙知道关羽骁勇雄健，有兼并的野心，而且占据国家的上游，这种形势难以长久维持。起初，鲁肃等人认为曹操尚存，祸难刚刚开始形成，应当互相协助，与他共同对抗敌人，不可失去这个机会。吕蒙于是秘密陈述计策说：“如今征虏将军守南郡，潘璋驻守白帝，蒋钦率领一万水军，沿江上下，应对敌人所在之处，吕蒙为国家前沿占据襄阳，像这样，还担忧曹操什么，还依赖关羽什么？况且关羽君臣，倚仗他们的欺诈和武力，所在之处反复无常，不可以像对待心腹那样对待他们。如今关羽之所以没有立即向东进攻，是因为陛下圣明，吕蒙等人还活着。如今不在他强壮的时候图谋他，一旦他倒下，想要再施展力量，还能做到吗？”孙权深深采纳了他的计策。吕蒙刚到陆口时，对外加倍施予恩惠，与关羽结好。后来关羽讨伐樊城，留下兵马守卫公安、南郡。吕蒙上疏说：“关羽讨伐樊城却多留兵马，必定是担心吕蒙图谋他的后方。吕蒙常有病，请求分出一部分士兵返回建业，以治病为名。关羽听说后，必定撤除守卫的兵马，全部赶赴襄阳。大军乘船沿江，昼夜疾驰而上，袭击他的空虚之处，那么南郡就可以攻下，而关羽就可以擒获了。”于是吕蒙声称病重，孙权便公开文书召回吕蒙，暗中与他谋划计策。关羽果然相信了，逐渐撤兵赶赴樊城。魏国派于禁救援樊城，关羽全部擒获于禁等人，人马数万，借口粮食缺乏，擅自取用湘关的米粮。孙权听说后，于是行动，先派遣吕蒙在前。吕蒙到达寻阳，把精锐士兵全部埋伏在船舱中，让穿白衣的人摇橹，装作商人的服装，昼夜兼程，到达关羽所设置的江边哨所，全部捆绑起来，因此关羽没有听说。于是到达南郡，士仁、糜芳都投降了。吕蒙进入据守城池，全部得到关羽及将士的家眷，都加以抚慰，约定命令军中不得侵犯百姓家，有所索取。吕蒙手下的士兵，是汝南人，拿了百姓家的一顶斗笠，用来覆盖官家的铠甲。官家铠甲虽然是公家的，吕蒙仍然认为他违反了军令，不能因为同乡的缘故而废弃法纪，于是流着泪斩了他。于是军中震惊战栗，路上丢的东西没人捡拾。吕蒙早晚派亲近的人慰问老人，询问他们的不足，生病的给予医药，饥寒的赐予衣粮。关羽府库的财宝，都封闭起来等待孙权到来。关羽返回，在路上，多次派人向吕蒙问候，吕蒙总是厚待他的使者，在城中四处走动，每家每户都去问候，有的亲手写信表示诚意。关羽的人回来，私下互相打听，都知道家中平安，受到的待遇超过平时，所以官吏士兵没有斗志。恰逢孙权不久到达，关羽自知孤立无援，于是逃往麦城，向西到达漳乡，众人都抛弃关羽投降了。孙权派朱然、潘璋切断他的道路，于是父子都被抓获，荆州于是平定。任命吕蒙为南郡太守，封为孱陵侯。吕蒙生病，孙权当时在公安，迎接他安置在内殿，用来治疗护理的方法无所不用。四十二岁，于是去世。吕蒙曾经因为部曲的事情被江夏太守蔡遗所揭发，吕蒙没有怨恨的意思。等到豫章太守顾邵去世，孙权问用什么人，吕蒙于是推荐蔡遗是尽职的好官吏，孙权笑着说：“你想做祁奚吗？”于是任用了他。甘宁粗暴好杀，既常常不合吕蒙的心意，又时常违抗孙权的命令，孙权恼怒他。吕蒙说：“将领像甘宁这样难得，应当容忍他。”孙权于是厚待甘宁，最终得到了他的任用。孙权与陆逊谈论周瑜、鲁肃及吕蒙说：“公瑾雄壮刚烈，胆识谋略超过常人，于是击败曹操，开拓荆州，高远难以继承，你如今继承了他。公瑾过去邀请鲁肃来东边，引荐给我，我与他宴饮交谈，就谈及帝王大业的大略，这是第一个痛快之处。后来曹操因为获得刘琮，扬言将要率领几十万水陆军队一起南下。我询问各位将领，问应该怎么做，都说应当派使者迎接他。鲁肃立即反驳说不可以，劝我急忙召来公瑾，把军队交给他，迎击他，这是第二个痛快之处。而且他的决断计策，超过张昭、秦宓远了。后来虽然劝我借给刘备土地，这是他一个短处，不足以损害他的两个长处。周公不要求一个人完美无缺，所以我忘记他的短处而看重他的长处，常常把他比作邓禹。又子明年轻时，我认为他不辞劳苦，果敢有胆量罢了。等到长大后，学问增进，谋略奇特，可以仅次于公瑾，只是言语议论英明发越不如他罢了。图谋擒获关羽，胜过鲁肃。鲁肃回信给我说：帝王兴起，都有驱除障碍的人，关羽不值得忌讳。这是鲁肃内心不能明辨，对外说大话罢了。我也宽恕他，不苛责他。”

译孙子说：“估量敌人以取胜，要计算地形的险易和道路的远近。”吕蒙料定敌人必定逃跑，于是堵塞险要之处并缴获了马匹。孙子又说：“使用乡间间谍，要利用敌国同乡的人。”吕蒙利用邓元的投降而收降了郝普。孙子又说：“攻击敌人没有防备的地方。”吕蒙趁关羽撤兵而袭击南郡。孙子又说：“法令执行得如何？”吕蒙的同乡偷戴斗笠而被他斩首，就是这样的例子。

●吴陆逊

陆逊，字伯言，是吴郡吴县人。孙权担任将军时，陆逊在幕府任职。孙权多次询问关于时务的意见，陆逊建议说：“当今英雄像棋子一样分布，豺狼环顾四周，要战胜敌人、平定乱世，没有众多兵力是不行的，而山寇是旧日的祸害，依仗险阻深居其中。腹心之患没有平定，难以图谋远方。可以大规模整顿军队，选取其中的精锐。”孙权采纳了他的计策，任命他为帐下右部督。恰逢丹阳贼帅费栈接受曹操的印绶，煽动山越人作为内应。孙权派遣陆逊讨伐费栈。费栈的党羽众多，而前往的军队很少，陆逊于是多设牙旗，分布鼓角，夜晚潜伏在山谷间，鼓噪前进，敌军随即溃散。于是整顿东三郡的军队，强壮的作为士兵，瘦弱的补充户籍，得到精兵数万人，宿敌被清除，所过之处肃然清平。吕蒙称病，前往建业。陆逊去见他，对他说：“关羽接壤，为何要远赴建业？”吕蒙说：“确实如你所说，但我病得很重。”陆逊说：“关羽矜夸他的骁勇之气，凌驾于他人之上。刚立大功，意气骄纵，只致力于向北进攻，对我没有防备。听说我生病，必定更加没有防备。现在出其不意，自然可以擒获制服他。你面见主公，应当好好谋划。”吕蒙说：“关羽向来勇猛，难以作为对手，况且已经占据荆州，恩信大行，加上刚立有功，胆势更加旺盛，不容易图谋。”吕蒙到达都城，孙权问：“谁可以代替你？”吕蒙回答说：“陆逊思虑深远，才能堪当重任。观察他的规划考虑，最终可以承担大任。而他还没有远大的名声，不是关羽所忌惮的，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如果任用他，应当让他外表隐藏才能，内里观察形势便利，然后才能取胜。”孙权于是召见陆逊，任命他为偏将军右部督，代替吕蒙。陆逊出驻陆口，写信给关羽说：“先前承蒙您观察战机而动，按照军法行军，小举而大获全胜，多么伟大！敌国败绩，利益在于同盟。听到喜讯击节赞叹，想您于是席卷天下，共同奖助王纲。近来因为我不敏，受命来到西部，仰慕您的光辉，希望听取您的良策。”又说：“于禁等人被俘，远近欣叹，认为将军的功勋足以长存世间。虽然昔日晋文公城濮之战，淮阴侯破赵之略，也不能超过这个。听说徐晃等人步骑兵驻扎，遥望麾旗。曹操是狡猾的贼虏，愤怒而不考虑危险，恐怕前面增加兵力，以逞其心意。虽然说是军队疲惫，仍有骁勇悍卒。况且战胜之后，常苦于轻敌，古人凭借术数，军胜更加警惕。希望将军广为谋划，以保全独自取胜。我书生疏迟，愧所不堪，欣喜邻接威德，乐于倾尽所有，虽然未必符合策略，还可以怀想。”关羽阅览陆逊的信，有谦下自托的意思，心意大安，不再有所嫌忌。陆逊详细禀报情况，陈述可以擒获他的要点。孙权于是暗中进军而上，让陆逊与吕蒙作为前部，到达就攻克公安、南郡。黄武元年，刘备率领大军来到西部边境，孙权命令陆逊督率五万人抵御他。刘备从巫峡、建平连续包围到夷陵边界，设立数十个营寨，用金锦爵赏引诱诸夷，让将军冯习为大督，张南为前部，赵融合、廖淳、傅彤等各自为别督。先派遣吴班率领数千人于平地立营，想要挑战。众将都想攻击他，陆逊说：“这必定是诡计，暂且观察。”刘备知道他的计策不行，于是率领伏兵八千，从山谷中出来。陆逊说：“所以不听众军攻击吴班，揣测必定有巧妙的缘故。”陆逊上疏说：“夷陵是要害，国家的关隘。虽然容易得到，也容易失去。失去它不仅仅损失一郡之地，荆州可忧。今天争夺它，应当让必定成功。刘备违背天常，不守窟穴，而敢自己送死。我虽然不才，凭借奉承威灵，以顺讨逆，破败在近。推究刘备前后行军，多败少成。据此推论，不值得忧虑。我起初嫌他，水陆俱进，现在反而舍船就步，处处结营，观察他的布置，必定没有其他变化。伏愿主公高枕，不以为念。”众将都说：“攻击刘备应当在初时，现在让他进入五六百里，相持七八个月，那些要害都已经固守，攻击他必定没有利益。”陆逊说：“刘备是狡猾的贼虏，经历事情多，他的军队刚集结，思虑精专，不可干扰。现在停留已久，得不到我的便利，兵疲意沮，计谋不再产生，夹击这个贼寇，正在今天。”于是先攻击一个营寨，不利，众将都说：“白白杀兵罢了。”陆逊说：“我已经懂得破敌的方法。”于是命令各持一把茅草，用火攻拔除它。一旦势成，通率众军同时攻击，斩张南、冯习及胡王沙摩柯等人的首级，攻破他的四十多个营寨。刘备的将领杜路、刘宁等穷迫请降。刘备登上马鞍山，陈兵自绕。陆逊督促众军四面逼迫，土崩瓦解，死者数以万计。刘备于是夜间逃跑，驿人自担烧铙铠断后，仅仅得以进入白帝城。他的舟船器械，水步军资，一时尽失，尸骸漂流，塞江而下。刘备大惭恚说：“我竟然被陆逊所折辱，难道不是天意吗！”起初，孙桓在夷道别讨刘备前锋，被刘备包围，向陆逊求救。陆逊

译说：“现在还不行。”众将领说：“孙安东是宗室成员，如今被围困窘迫，为什么不去救援？”陆逊说：“孙安东深得将士之心，城池坚固，粮食充足，没有什么可担忧的。等到我的计策施展出来，即使想不救孙安东，他也会自行解围。”等到计策充分施展，刘备果然溃败。孙桓后来见到陆逊说：“先前实在怨恨您不救援，直到今天，才知道您的调度自有章法。”在抵御刘备时，众将领有的是孙策时期的旧将，有的是皇族贵戚，各自骄傲自负，不听从指挥。陆逊按着剑说：“刘备天下闻名，连曹操都忌惮他。如今他在我们的境内，这是强大的对手。各位都承受着国家的恩惠，应当和睦相处，共同消灭这个敌人，以报答所受之恩，却不互相顺从，这不是正确的做法。我虽然是书生，但受命于君主。国家之所以委屈各位让你们听从我，是因为我有少许可称道的地方，能够忍辱负重罢了。各自承担自己的职责，难道还能推辞吗！军令有常，不可违犯。”等到打败刘备，计谋多出自陆逊，众将领这才信服。孙权听说后说：“您当初为什么不报告那些违抗节度命令的将领呢？”陆逊回答说：“我承受恩惠深重，职位超过我的才能。况且这些将领有的担任心腹，有的充当爪牙，有的是功臣，都是国家应当共同依靠来成就大事的人。我虽然愚钝怯懦，私下仰慕蔺相如、寇恂谦让的义气，以成就国家大事。”孙权大笑，称赞他做得好。加封陆逊为辅国将军，兼任荆州牧。刘备不久病死，儿子刘禅继位，诸葛亮执政，与孙权联合和好。时事上适宜做的事，孙权就让陆逊告诉诸葛亮，并刻了孙权的印章，放在陆逊那里。孙权每次给刘禅、诸葛亮写信，常常先给陆逊看，决定轻重可否。如果有不妥当的地方，就让他修改定稿，用印章封好发出。七年，孙权派鄱阳太守周鲂欺骗魏国大司马曹休，曹休果然率领大军进入皖城。于是召见陆逊，授予黄钺，担任大都督，迎战曹休。曹休察觉后，以被欺骗引诱为耻，自恃兵马精良众多，于是交战。陆逊亲自率领中军，命令朱桓、全琮为左右两翼，三路并进，果然冲击曹休的伏兵，趁机驱赶敌军，追击败逃的敌人，一直追到夹石，斩首和俘虏一万多人，牛马骡驴车辆一万多辆，军事物资器械几乎全部缴获。曹休回军途中，背上生疽而死。各路军队凯旋经过武昌，孙权命令左右用御用伞盖遮盖陆逊，出入殿门。凡是赏赐给陆逊的东西，都是御用珍品，当时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嘉禾五年，孙权北征，派陆逊与诸葛瑾攻打襄阳。陆逊派亲信韩扁带着奏表去汇报，回来时，在沔水中遇到敌人，被巡逻的敌军抓获。诸葛瑾听说后非常害怕，写信给陆逊说：“大军已经撤回，敌人抓住了韩扁，完全知道了我们的虚实。况且水势枯竭，应当赶快撤退。”陆逊没有回答，反而催促部下种植葑豆，与将领们下棋射箭嬉戏如常。诸葛瑾说：“伯言多智谋，他一定有办法。”亲自前来见陆逊，陆逊说：“敌人知道大军已经撤回，不再有所顾忌，可以全力对付我们。又已经占据了要害之地，士兵将领心意动摇，应当先安定他们，施展变化之术，然后才能出击。现在如果撤退，敌人会认为我们害怕，随即前来逼迫，这一定是失败的局势。”于是秘密与诸葛瑾定下计策，让诸葛瑾督率船只，陆逊全部登上兵马，指向襄阳城。敌人一向忌惮陆逊，急忙回师奔赴城池。诸葛瑾便引船出江，陆逊慢慢整顿部队，张扬声势，步兵跟随船只，敌人不敢侵扰。军队到达白围，借口驻扎打猎，暗中派遣将军周峻、张梁等袭击江夏的新市、安陆、石阳，石阳市场繁荣，周峻等人突然到达，人们都丢下物品逃入城中。城门拥堵无法关闭，敌人只好自己砍杀自己的百姓，然后才能关门。斩首和俘虏共一千多人。那些活捉的人，都加以营护，不让士兵干扰侮辱。带着家属来的，让他们去登记查看。如果丢失了妻子儿女的，就供给衣粮，厚加慰劳，打发他们回去。有的感动仰慕，互相携带而归，邻近地区的人怀念他们。又魏国江夏太守逯式兼任兵马，常常制造边境祸害，而与北方旧将文聘的儿子文休一向不和。陆逊听说后，就假造回复逯式的信说：“收到您恳切悲切的报告，知道您与文休长期结下嫌隙，势不两立，想要来归附，我就把密呈的来书上表奏闻，准备众人迎接。应当秘密迅速整顿，再约定日期。”把信放在边界上，逯式的士兵得到信后给逯式看，逯式惶恐害怕，于是送妻子儿女回洛阳。因此官吏士兵不再亲近依附他，于是被免职罢官。赤乌七年，担任丞相。去世。次子陆抗继承爵位。

译孙子说：“夜间作战要多用火光和鼓声，白天作战要多用旌旗。”陆逊讨伐费栈时，增置牙幢并分布鼓角。孙子又说：“要出乎敌人意料。”陆逊利用吕蒙称病的机会，使关羽没有料到他会出击。孙子又说：“故意示弱以骄纵敌人。”陆逊给关羽写信带有谦卑退让的意思，关羽因此没有戒备。孙子又说：“敌人占据平坦之地，是因为有利可图。”陆逊因为吴班在平地扎营，认为其中必有诈谋。孙子又说：“避开敌人锐气，攻击其士气沮丧之时。”陆逊因为刘备军队刚集结，不立即攻击，而是等待他们疲惫沮丧。孙子又说：“爱护百姓，不可烦扰。”陆逊认为孙桓没有可担忧之处，不必救援。孙子又说：“我方不想作战，就使敌人偏离其意图。”陆逊种豆下棋，敌人不敢逼近。孙子又说：“亲近敌人以离间他们。”陆逊假造式书就是如此。

●吴陆抗

陆抗，字劲节，是孙策的外孙。他与诸葛恪调换驻守柴桑。陆抗临行前，都重新修缮城墙，修葺墙屋，民居和桑树，不得随意毁坏。诸葛恪进入驻防时，城池俨然像新的一样。而诸葛恪原来驻守的柴桑，多有毁坏，他深感惭愧。孙皓即位后，政令多有缺失。陆抗上疏说：“臣听说德行相当则人多者胜人少者，力量相等则安定者制服危乱者，这正是六国被强秦兼并、齐楚向汉高祖称臣的原因。如今敌人控制九州，不只是关右之地，割据九州，岂止是鸿沟以西而已。国家对外没有连横国家的援助，对内不像西楚那样强大，各种政务衰败，百姓未得安宁。而议论者所依仗的，只是长江高山限制封域，这不过是史书中的末节小事，不是智者所优先考虑的。”凤凰元年，西陵督步阐占据城池叛变，派使者投降晋国。陆抗听说后，立即部署各军，命令将军左奕、吾彦、蔡贵等直奔西陵，告诫各营重新修筑严密的包围圈，从赤溪到故市，对内包围步阐，对外抵御外寇，日夜催促督促，如同敌人已经到来，众人非常困苦。将领们都劝谏说：“现在趁着三军锐气正盛，迅速攻击步阐，等晋国援军到来，步阐必定可以被攻克。何必劳师围城，而使士兵百姓疲敝呢？”陆抗说：“这座城池地势坚固，粮食充足，而且所修缮的防御器具，都是我预先规划的。现在反而去攻击它，既不能迅速攻克，况且北方援军必定到来，到来时若无防备，内外受敌，如何抵御？”将领们都想要攻击步阐，陆抗每次都不允许，宜都太守雷谭言辞极其恳切，陆抗为了说服众人，听任他们攻击一次。攻击果然没有得利，包围圈才最终合拢。晋国车骑将军羊祜率军开向江陵，将领们都认为陆抗不应该北上，陆抗说：“江陵城池坚固兵力充足，没有什么可担忧的。即使敌人攻陷江陵，也必定不能守住，损失很小。如果让西陵与敌人勾结，那么南山各少数民族都会动荡，那样的忧虑，难以言表。我宁愿放弃江陵而奔赴西陵，何况江陵牢固呢？”起初，江陵地势平坦，道路通畅，陆抗命令江陵督张咸修筑大堰拦水，逐渐淹没其中，以断绝敌寇叛乱。羊祜想利用被拦的水，浮船运粮，扬言要破堰以通步军。陆抗听说后，让张咸迅速破堰。将领们都感到困惑，屡次劝谏不听。羊祜到达当阳，听说堰已破，于是改船运为车运，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晋国巴东监军徐嗣率水军到达建平，荆州刺史杨肇到达西陵。陆抗命令张咸坚守城池；公安督孙遵巡视南岸抵御羊祜；水军督留虑、镇西将军朱婉抵御徐嗣；自己率领三军，凭借包围圈对抗杨肇。将军朱乔、营都督俞赞逃奔杨肇。陆抗说：“俞赞是军中旧吏，了解我方虚实，我曾担心夷兵平时训练不精，如果敌人攻击包围，必定先从这里下手。”于是连夜更换夷兵，都用旧将充任。第二天，杨肇果然攻击原来夷兵驻守的地方，陆抗命令调转军队攻击他们，箭石如雨，杨肇部下伤亡惨重。杨肇到达一个月后，计穷连夜逃跑。陆抗想要追击，但担心步阐积蓄力量伺机而动，兵力不足分派。于是只鸣鼓警戒众人，好像要追击的样子。杨肇部下惊恐，都卸下铠甲拼命逃跑。陆抗派轻兵尾随追击，杨肇大败，羊祜等都率军撤退。陆抗于是攻陷西陵，诛杀步阐全族及其将吏，修治城池。东还乐乡，脸上没有骄矜之色，谦逊如常，因此得到将士欢心。被任命为大司马、荆州牧。不久去世。

孙子说：“有的城池不攻。”陆抗违背众议而不攻西陵。孙子又说：“用兵最高明的是挫败敌人的谋略。”陆抗决堰以破坏羊祜的策略。孙子又说：“善于防守的人，敌人不知道他攻击哪里。”陆抗用旧将替换夷兵就是如此。

●晋羊祜

羊祜，字叔子，泰山南城人。曾经游览汶水岸边，遇到父老对他说：“年轻人有好面相，不到六十岁，必定在天下建立大功。”说完离去，不知去向。武帝将有灭吴的志向，任命羊祜为都督荆州诸军事，出镇南方。设立学校，安抚远近，深得江汉人心。与吴人开诚布公，降者想离开都听任他们。吴国石城守军距离襄阳七百多里，常为边境祸害，羊祜对此忧虑，最终用计谋让吴国撤走守军。于是戍守巡逻减半，分出一部分开垦田地八百多顷，大获其利。羊祜刚到任时，军中无百日之粮，到了末年，有十年之积。诏令罢免江北都督，设置南中郎将，把所统辖的在汉东江夏的军队，都增补给羊祜。羊祜在军中常穿轻裘缓带，身上不穿铠甲，铃下侍卫不过十数人，而

译（羊祜）颇因田猎捕鱼而荒废政事。曾想夜间外出，军司徐嗣手持戟挡在营门，说：“将军统辖万里疆土，怎能轻率脱身！将军的安危，也就是国家的安危。我徐嗣今天若死，这营门才开。”羊祜改变神色向他道歉，此后很少再外出了。吴国西陵督步阐举城来投降。吴将陆抗攻打他非常紧急，朝廷下诏让羊祜迎接步阐。羊祜率领五万人从江陵出发，派遣荆州刺史杨肇攻打陆抗，未能攻克，步阐最终被陆抗擒获。有关部门上奏说：“羊祜统率八万多人，敌军不过三万。羊祜在江陵驻扎军队，使得敌人得以布置防备。于是派遣杨肇率领部分军队进入险地，兵少粮少，军队受挫。违背诏命，没有大臣的气节。”因此被贬为平南将军，杨肇也被免职成为平民。羊祜因为孟献子修筑武牢而郑国人恐惧，晏弱修筑东阳而莱子臣服，于是进军占据险要之地，新建五座城池，收取肥沃的土地，夺取吴人的物资，石城以西，全部成为晋国的领土。从此前后投降的人不断，于是加强道德信誉，用来安抚新归附的人，慷慨地有了吞并吴国的心思。每次与吴人交战，约定日期才开战，不采取偷袭的计谋。将领中有想进献欺诈策略的，就让他喝浓酒，使他不能说话。有人掠取吴国两个儿子作为俘虏，羊祜派人送还他们家。后来吴将夏详、邵陵等来投降，两个儿子的父亲也率领他的部属一同前来。吴将陈尚、潘景来侵犯，羊祜追击斩杀了他们，赞美他们死守节操而厚葬他们。潘景、陈尚的子弟来迎丧，羊祜以礼节送还他们。吴将邓香劫掠夏口，羊祜招募人活捉邓香，邓香被带到后，赦免了他。邓香感激他的恩德，率领部曲投降。羊祜出兵行军经过吴国境内，收割谷物作为军粮，都计算所侵占的，送绢帛赔偿他们。每次在江沔一带聚会游猎，常停在晋国境内。如果禽兽先被吴人所伤，而被晋兵所得的，都封好归还他们。于是吴人欣然悦服，称他为羊公，不叫他的名字。羊祜与陆抗相对峙，使者往来交通，陆抗称赞羊祜的德行度量，即使是乐毅、诸葛孔明也不能超过他。陆抗曾经生病，羊祜送给他药，陆抗服用没有疑心。很多人劝谏陆抗，陆抗说：“羊祜难道是害人的人吗！”当时谈论的人认为华元、子友又出现在今天。陆抗每次告诫他的戍卒说：“他专门施行德政，我们专门施行暴政，这是不战而自服。各自保住分界罢了，不要追求小利。”孙皓听说两国边境交好，以此责问陆抗。陆抗说：“一个城邑一个乡里，不可以没有信义，何况是大国呢！我不这样做，正是彰显他的德行，对羊祜没有伤害。”羊祜认为讨伐吴国必须借助上游的形势。又当时吴国有童谣，说：“阿童复阿童，衔刀浮渡江。不怕岸上兽，只怕水中龙。”羊祜听说后说：“这一定是水军有功，只应当考虑应验这个名字的人罢了。”恰逢益州刺史王濬被召为大司农，羊祜知道他可以任用，王濬又小字阿童，于是上表留王濬监领益州诸军事，加封龙骧将军，秘密命令他修造船只，作为顺流而下的计谋。羊祜修缮铠甲训练士卒，广泛做军事准备。到这时上疏说：“现在如果率领梁益的军队水陆并进，荆楚的军队进逼江陵、平南、豫州，直指夏口，徐州、扬州、青州、兖州的军队一同指向秣陵，击鼓以迷惑他们，用多种方法来误导他们，以一隅之地的吴国，抵挡天下的军队，势力分散形势瓦解，所防备的都紧急。巴汉的奇兵出其空虚之处，一处倾覆，那么上下震荡。孙皓恣意妄为，对下属多疑忌，名臣重将不再自信。将领在朝廷受疑，士兵在野外困顿。平常的日子，尚且怀有去留之心；兵临城下之际，必有响应的人。终究不能齐心协力致死，已经可以知道了。吴国的风俗急躁，不能持久，弓弩戟盾不如中原，只有水战是他们的长处。一旦进入他们的境内，那么长江不再是他们坚固的屏障，退回保卫城池，则是离开长处进入短处。而官军专门进取，人有尽忠的志向；吴人在城内作战，有凭借城池的心。像这样，军队不超过一年，平定吴国是可以肯定的。”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建议。恰逢秦凉多次战败，羊祜又上表说：“吴国平定那么胡人自然安定，只应当涉猎大功罢了。”而议论的人大多不同意，羊祜感叹说：“天下的不如意事，十居七八。所以有当断不断，天给予却不取，难道不是经历世事的人后悔于后时吗！”恰逢吴人侵犯弋阳、江夏，掠取户口，皇帝下诏派遣侍臣送信责问羊祜不追讨的意思，并且想要迁移州治恢复旧制的建议。羊祜说：“江夏距离襄阳八百里，等到知道贼寇的消息，贼寇离开也已经过了几天了。步兵才前往，怎么能救他们呢！劳师动众来免除责任，恐怕不是适宜的事。过去魏武帝设置都督，大多与州相近，兵势好合恶离。边境之间，一彼一此，谨慎守卫罢了，这是古代善于教导的。如果随意迁移州治，出战无常，也不知道州治适宜占据哪里。”使者不能责问。羊祜卧病，请求入朝。等到侍坐，当面陈述讨伐吴国的计策。皇帝因为他有病，不宜多次入朝，派遣张华询问他的筹策。羊祜说：“吴人虐政已经太甚，可以不战而胜。如果孙皓不幸去世，吴人再立贤明的君主，即使百万之众，长江也不能越过，将成为后患吗！”张华深深赞成他的计策。羊祜对张华说：“成就我志向的，是你啊。”皇帝想让羊祜卧病指挥诸将，羊祜病重，于是举荐杜预代替自己。不久去世。南州人赶集那天听说羊祜去世，没有不号哭的，停止集市，巷子里哭喊的声音相接。吴国守边的将士也为他哭泣。他的仁德所感化的人如此。

译百姓在岘山羊祜生前游憩的地方，建立石碑、修建庙宇，每年按时举行祭祀。看到那块石碑的人，没有不流泪的。杜预因此称它为堕泪碑。羊祜去世一年后，吴国被平定。群臣向皇帝敬酒祝寿，皇帝拿着酒杯流泪说：“这是羊太傅的功劳啊。”于是凭借平定吴国的功绩，在羊祜的庙中宣告祭告。

译孙子说：“保全敌国为上策。”羊祜增进德政与信义，吴国人便归附了。又说：“进攻时不可阻挡的，是冲击敌方的空虚之处。”羊祜预料吴人一处崩溃，那么上下就会震荡。又说：“在自己国土上作战，是散地。”羊祜说吴人有凭借城池死守的心，正是这个道理。

杜预，字元凯，京兆杜陵人。他博学多通，通晓国家兴衰的道理。常说：“道德境界难以企及，建立功业、著书立说还可以希望做到。”杜预对政务的增删损益，数不胜数，朝廷内外都称赞他，号称“杜武库”，是说他的知识无所不有。当时皇帝秘密有灭吴的计策，但朝中议论大多反对，只有杜预、羊祜、张华与皇帝心意相合。羊祜病重时举荐杜预代替自己。等到羊祜去世，任命杜预为镇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杜预到任后，修缮兵器铠甲，炫耀威武。于是挑选精锐部队，袭击吴国西陵督张政，大败他。张政是吴国的名将，占据要害之地，以没有防备而失败为耻，不把损失的真实情况报告给孙皓。杜预想要离间吴国边将，于是上表把俘虏的吴军归还给孙皓。孙皓果然召还张政，派遣武昌监刘宪代替他。所以大军临近时，使他们的将帅更换，以造成倾覆动荡的局势。杜预部署既定，于是上奏请求伐吴的日期。皇帝回复说等到明年才打算大举进攻，杜预上表说：“凡事应当用利害来权衡，现在这次行动有八九分的利，那一二分只是无功罢了。那些说会失败的情形也是不可能的，只是计谋不是出自他们自己，功劳不在他们身上，各自以之前的言论为耻，所以坚持己见。从前汉宣帝议论赵充国所上的奏章，事情应验之后，责问那些议论的人，都叩头谢罪，以杜绝异端邪说。自从秋天以来，讨伐贼寇的形势已经显露。如果让行动中止，孙皓恐惧而想出计策，或许迁都武昌，更加完善修缮江南各城，让居民远离。城池不可攻打，野外无可掠夺，在夏口积聚大船，那么明年的计策或许就赶不上了。”当时皇帝正与张华下围棋，杜预的奏表恰好送到。张华推开棋盘，收敛双手说：“陛下圣明神武，国家富强兵强。吴主淫乱暴虐，诛杀贤能，现在讨伐他，可以不劳而胜。”皇帝于是准许了。杜预在江陵陈兵，派遣周旨、伍巢等率领奇兵八百人，乘船夜渡，去袭击乐乡。多张旗帜，在巴山点火，出现在要害之地，以夺取贼军的心志。吴国都督孙歆震惊恐惧，写信给伍延说：“北来的军队，是飞渡长江啊。”周旨、伍巢等在乐乡城外埋伏。孙歆派军队出去抵抗王＿，大败而回。周旨等发动伏兵，跟随退军而入，孙歆没有察觉。直到帐下，俘虏孙歆而回。所以军中为此编了歌谣说：“用计谋代替战斗，一人抵得上万人。”于是进逼江陵。吴国督将伍延假装请降却列兵登阵，杜预攻克了他。既然平定了上游，于是沅湘以南，直到交广，吴国的州郡都望风归顺，奉送印绶。杜预手持符节宣布诏令而安抚他们。王＿先前陈列献上孙歆的头，杜预后来活着送来孙歆，洛阳人都以此为大笑。当时众军会议，有人说：“百年的寇敌，不能一下子全部攻克。现在趋向暑热，雨水将要降临，疾病瘟疫时常发生，应当等到明年冬天，再大举进攻。”杜预说：“从前乐毅凭借济西一战而兼并强大的齐国，现在兵威已经振作，譬如破竹，数节之后，都迎刃而解，没有再需要着手的地方了。”于是指示郡帅，直造秣陵。所经过的城邑，没有不束手就擒的。议论的人于是写信向他谢罪。孙皓既已平定，整顿军队凯旋而入，因功进爵为当阳县侯。起初攻打江陵，吴人知道杜预患有瘿病，忌惮他的智谋，把葫芦系在狗脖子上给他看。每当大木像瘿，就砍削使变白，题写“杜预颈”。等到城平定，全部捕杀了他们。巴丘湖、沅湘的交汇处，内外山川，极为险固，是荆蛮所依赖的。杜预于是开通杨口，兴起夏水，到达巴陵一千多里，对内宣泄长江的险阻，对外沟通零桂的水运。南方人歌颂他说：“日后没有叛乱是因为杜翁，谁能识得智名与勇功。”杜预对于公家的事，知道没有不做的。凡是所兴建的，必定考察始终，很少失败的事。有人讥讽他做事急躁，杜预说：“禹、稷的功业，期望在于济世，这是我所希望的。”杜预自身不跨马，射箭穿不透铠甲，但每当大事，总是居于将帅之列。结交待人，恭敬而有礼。既然立功之后，从容无事，于是沉迷思考经籍，撰写《春秋左氏经传集解》。当时王济善于相马，和峤颇聚敛财富。杜预常说王济有马癖，和峤有钱癖。武帝听说后，对杜预说：“你有什么癖好？”回答说：“臣有《左传》癖。”杜预在镇守时，多次馈赠洛阳的权贵。有人问其原因，杜预说：“我只是害怕受害，不图利益罢了。”不久去世。

孙子说：“敌人开合，必须迅速进入。”杜预上表归还俘虏而离间张政。又说：“善于进攻的人，行动在九天之上。”杜预用奇兵袭击乐乡，而孙歆以为飞渡长江。又说：“善于作战的人，求取于形势。”杜预说兵威已振如破竹，正是这个道理。

王＿，字士治，弘农湖人。广泛涉猎典籍，胸怀开阔有大志。常建宅第，开门前道路宽数十步。有人问他为什么太过分，＿说：“我想让它容纳长戟幡旗。”众人有的嘲笑他，＿说：“陈胜有言：燕雀怎么知道鸿鹄的志向。”后来

译王濬征南军，羊祜深知并善待他。羊祜的侄儿羊暨对羊祜说：“王濬为人智谋过大，奢侈不节制，不可独任，应当有所裁制。”羊祜说：“王濬有大才，将要成就他的志向，必定可以任用。”有见识的人认为羊祜可以说是能举荐贤善之人。王濬被任命为巴郡太守。巴郡靠近吴国边境，士兵苦于劳役，生了男孩大多不抚养。王濬于是严格规定法令，放宽徭役赋税，对生育者都给予免除赋役的优待，所保全活命的有数千人。升任益州刺史。武帝谋划讨伐吴国，下诏让王濬修造战船。王濬于是制造大船连成排，长一百二十步，能容纳两千多人。用木头做城墙，建起楼橹，开四个门，上面都可以骑马往来。又在船头画上怪兽，用来恐吓江神。舟船的盛况，自古未有。王濬在蜀地造船，木屑遮蔽江面顺流而下。吴国建平太守吴彦收集流木呈给孙皓说：“晋国必定有攻吴的计谋，应当增加建平兵力。建平不投降，最终不敢渡江。”孙皓不听从。不久因谣言被任命为龙骧将军、监益梁诸军事。当时朝中议论都劝谏不要伐吴，王濬于是上疏说：“臣造船七年，每天都有腐朽损坏，又臣年七十，死亡没有日子。希望陛下不要错过战机。”武帝深深采纳。又杜预上表请求，武帝于是发诏，分别命令各方节制调度。王濬于是统领军队。先前在巴郡所保全养育的人，都堪任劳役供给军队，他们的父母告诫他们说：“王府君生了你们，你们一定要努力，不要吝惜生命！”王濬从成都出发。吴人在江中险要处，都用铁锁横截，又制作铁锥长一丈多，暗置江中，用来迎击船只。先前羊祜抓获吴国间谍，详细知道这种情况。王濬于是制作大筏数十个，也长百余步，捆绑草人，披甲持杖，让善于游泳的人驾筏先行，筏遇到铁锥，就附着在筏上带走。又制作火炬，长十余丈，粗数十围，灌上麻油，放在船前，遇到铁锁，点燃火炬焚烧，不久，铁锁熔化断绝，于是船只没有阻碍。下诏晋升王濬为平东将军、督益梁诸军事。王濬自从出发蜀地，兵不血刃，攻打没有坚城。于是顺流鼓桨，直抵三山。孙皓派遣游击将军张象率领水军万人抵御王濬，张象军队望见旗帜就投降。孙皓听说王濬军队旌旗器甲，布满江面，威势很盛，无不胆破。王濬进入石头城，孙皓于是肉袒面缚，来到营垒门前。王濬亲自解开他的捆绑，送往京师。收取地图户籍，封存府库，军队没有私取。起初，诏书让王濬攻下建平，接受杜预节制调度，到秣陵，接受王浑节制调度。杜预到达江陵，对将帅说：“王濬如果攻下建平，就顺流长驱直入，威名已经显著，不应该让他受制于我。如果不能攻克，就没有理由施加节制调度。”王濬到达西陵，杜预给他写信说：“您既然摧毁了他们的西部屏障，就应当直取秣陵，讨伐累世逃寇，使吴人脱离苦难，这也是旷世一事。”王濬大喜，上表呈报杜预的信。等到王濬将要到达秣陵，王浑要求他暂时过来商议事情，王濬扬帆直指，回答说：“风势有利，不能停泊。”王浑又攻破孙皓中军，斩杀张悌等人，驻兵不敢前进。而王濬乘胜接受投降，王浑既羞耻又愤怒，于是上表说王濬违背诏令不接受节制调度。下诏责备王濬说：“先前诏令让将军接受安东将军王浑节制调度，王浑思谋深重，按兵以待将军。为何径直前进，不听从王浑命令，违背制度贪图利益，很失大义。”王濬上书自我辩白说：“先前到达三山，看见王浑军队在北岸，派人送信给臣，可以暂时过来。臣水军顺风出发，乘势攻入贼城，无缘在长江之中回船去见王浑。伏读严诏，惊怖战栗，不知道性命当投向何处。岂止老臣独自心怀战灼，三军上下都丧气。查考春秋大夫出使境外，都有专断。臣虽然愚蠢，认为事君之道，只应当竭尽节操忠诚，奋不顾命，量力受任，临事制宜，如果有利于国家，生死置之度外。如果顾虑嫌疑，来避免罪责，这是人臣不忠的私利，实在不是明主国家的福气。”王浑又写信给周浚，说王濬军队得到吴国宝物。王濬又上表说：“昔日乐毅伐齐，攻下七十座城，最终被谗言离间，脱身出逃。乐羊凯旋，谤书满箱。犯上干主，其罪可救；王濬忤逆贵臣，则祸患不可测。所以朱云折断栏杆，触犯逆鳞之怒，庆忌救他，成帝不追究。望之、周堪违忤石显，虽然满朝嗟叹，而死不旋踵。这是臣所大大恐惧的。臣将军素来严厉，士兵不得随意离开部队。在秣陵各军，共二十万众。臣军先到，成为土地之主。百姓之心，都归仰臣，臣严格告诫所统领的人，秋毫不犯。有违犯的，共斩十三人，都是吴人所知道的。又听说吴人说，先前张悌作战时，所杀才两千人，而王浑、周浚的捷报也以万计。任用吴刚子为主簿，而派吴刚到洛阳，想让吴刚增加斩首数目。如果信如所闻，周浚等人虚诈，尚且欺骗陛下，岂止吝惜于臣！”王濬自认为功大而受王浑压制，每次进见，陈述其攻伐的功劳，以及被冤枉的情况，有时不胜忿愤，径直出去不辞别。武帝每次都宽容恕他。益州护军范通，是王濬的外亲，对王濬说：“您的功劳确实美好，但遗憾所以居美的方式，未尽善。”

译＿说：“这是什么意思呢？”通说：“您刚回到京城的时候，戴着头巾住在私宅，口中不谈平定东吴的事。如果有人问起，您就说：‘这是圣主的恩德，各位将领的功劳，我有什么能力呢！’像这样，颜回的不自我夸耀，龚遂的典雅应对，又怎么能超过您呢。蔺相如之所以能屈居廉颇之下，王浑您确实无愧于他啊！”＿说：“我起初害怕邓艾那样的事情，担心灾祸牵连到自己所以不能不说话，心里想求却排遣不掉，这是我的偏颇之处。”＿去世后，享年八十岁。

译孙子说：“毁灭敌国而不持久。”——径直进军三山而迫使孙皓投降，就是如此。又说：“上下同心同欲就能取胜。”——下面平定建平而杜预不施加节制调度，就是如此。

●晋马隆

马隆，字孝兴，东平平陆人。年少时就智勇双全。泰始年间，朝廷准备发动讨伐吴国的战争，下诏说：“吴地尚未平定，应当得到猛士来成就武功。虽然旧有荐举人才的制度，但不足以搜罗所有特殊人才。普遍告知各州郡，有强壮勇猛、才能出众、力气超群的人，都上报姓名，将选拔其中特别优异者，提拔任用他们。”兖州举荐马隆，认为他的才能足以担当良将。逐渐升迁至司马督。起初，凉州刺史杨欣失去了羌戎各族的和睦，马隆陈述他必定会失败。不久杨欣果然被敌人所俘，河西地区断绝联系，皇帝常有对西部的忧虑，临朝叹息说：“谁能替我讨伐这些敌人，打通凉州呢？”朝臣无人回答，马隆进言说：“陛下如果能任用我，我能平定那里。”皇帝说：“如果能消灭敌人，为什么不任用？只是看你的方略如何罢了。”马隆说：“陛下如果能任用我，应当听任我自行决断。”皇帝说：“怎么说？”马隆说：“我请求招募勇士三千人，不问他们来自何处，率领他们擂鼓向西进发，凭借陛下的威德，那些敌人哪里值得消灭！”皇帝答应了他，于是任命马隆为武威太守。公卿们一致说：“六军已经众多，州郡兵力也很多，只应当使用他们，不应当随意设立赏赐招募来扰乱常规法度。马隆是小将妄言，不可听从。”皇帝没有采纳。马隆招募限制为腰能拉开三十六钧的弩、四钧的弓，设立标杆进行选拔测试。从早晨到下午三点，得到三千五百人。马隆说：“足够了。”于是请求亲自到武库挑选兵器。武库令与马隆愤怒争执，御史弹劾马隆，马隆说：“我应当拼死战场，以报答所受恩遇，武库令却把魏国时的朽坏兵器给我，不可再用，这不是陛下派我去消灭敌人的本意。”皇帝听从了他，又供给他三年的军需物资。马隆于是向西渡过温水。敌人树机能等人率领数以万计的军队，有的凭借险要地势阻挡马隆前进，有的设伏兵截断马隆后路。马隆依照八阵图制作扁箱车，地势开阔就用鹿角车扎营，道路狭窄就在车上设置木屋，一边战斗一边前进，弓箭所及之处，敌人应弦而倒。奇谋间或发动，出乎敌人意料。有时在道路两旁堆积磁石，敌人背着铁甲，行走不得前进，马隆的士兵都穿着犀甲，毫无阻碍，敌人都认为这是神助。转战千里，杀伤敌人数以千计。自从马隆向西进军，音信断绝，朝廷担忧他，有人说他已经覆没。后来马隆的使者夜间到达，皇帝抚赏欢笑。第二天早晨，召集群臣说：“如果听从各位的意见，就没有秦凉之地了。”于是下诏说：“马隆以偏师寡众，奋不顾身，冒险成功，授予他假节、宣威将军。”马隆到达武威，敌人大人猝拔韩、且万能等人率领一万多部落归降，前后诛杀及归附的数以万计。又率领归顺的戎人没骨能等人与树机能大战，斩杀了他，凉州于是平定。朝廷商议将给马隆将士加封勋赏，有关部门上奏说马隆将士先前已加显赫爵位，不应再授予。卫将军杨珧反驳说：“先前精心招募将士，稍加爵位任命，这正是用来作为诱导。现在马隆全军独自攻克，西部获得安宁，不能就用先前授予的爵位来堵塞后来的功劳。”于是听从杨珧的意见，赐爵加秩各有差别。太康初年，任命马隆为平虏护军、西平太守，率领所部精兵，又给予牙门一军，屯驻西平。当时南虏成奚常常成为边境祸患，马隆到达后，率军讨伐他们。敌人占据险要地势抵御防守，马隆命令军士都背着农具，将要像种田的人一样。敌人认为马隆没有征讨意图，抵御的军队逐渐懈怠。马隆趁他们无备，进兵击破他们。直到马隆治理完毕，敌人不敢再为寇。太熙初年，授予东羌校尉。积累十多年，威信震动陇右。当时洛阳太守冯翊严舒与杨骏亲近，密谋取代马隆，诋毁马隆年老昏聩，不适宜服兵役。于是召回马隆，让严舒代替镇守。氐羌聚集结党，百姓惊惧。朝廷担心关陇再次扰乱，于是免去严舒职务，派遣马隆恢复原职，马隆死在任上。

孙子说：“军队没有选拔精锐前锋就会失败。”马隆招募勇士三千而平定凉州。又说：“遵循常规而根据敌情变化来决定战事。”马隆依照八阵法，一边战斗一边前进。又说：“军队靠欺诈立足，凭借利益行动。”马隆命令士兵假装种田的人，趁敌人无备而击败他们，就是如此。

●晋周访

周访，字士达，汝南安城人。元帝渡江，命令他参与镇东军事。不久任命为扬烈将军，统领一千二百士兵，屯驻寻阳、鄂陵，与甘卓、赵诱一起讨伐华轶。所统领的厉武将军丁乾与华轶所统领的武昌太守冯逸勾结，周访收捕斩杀了他。冯逸来攻打周访，周访率领众人击破他。冯逸逃到柴桑防守，周访乘胜进讨。华轶派遣他的党羽王约、傅礼等一万多人援助冯逸，在湓口大战，王约等人又战败。周访与甘卓等人在彭泽会合，与华轶的水军将领朱矩等人交战，又击败他们。华轶的将领周广烧毁城池来响应周访，华轶的军队溃散，周访抓获华轶，斩杀了他，于是平定江州。元帝任命周访为振武将军，又命令周访与各军共同征讨杜＿。杜＿制作桔槔攻打官军船舰，周访制作长岐枨来抵御它，桔槔不能造成危害。而贼军从青草湖秘密抄袭官军，又派遣他的将领张彦攻陷豫章，焚烧城邑。王敦当时镇守湓口，派遣督护缪蕤、李常接受周访的节度，共同攻击张彦。缪蕤在豫章石头，与张彦交战，张彦军队退走。周访率领帐下

译将领李午等人追击杜彦，击败了他，并在阵前斩杀了杜彦。当时陶访被流箭射中，折断了两颗门牙，但神色不变。等到傍晚，陶访与贼军隔着水对峙，贼军人数是官军的数倍，陶访自知力量无法敌过，于是秘密派人装作砍柴的人出去。于是官军结阵击鼓而来，大声呼喊：“左军到了！”士兵们都高呼万岁。到了夜里，命令军中多处布置火堆并进食，贼军以为官军援兵不断到来，天还没亮就撤退了。陶访对各位将领说：“贼军必定会撤退，但他们终究知道我们没有援军，应当回来偷袭，应该催促军队渡过水向北岸行进。”渡河完毕后，刚拆毁桥梁，贼军果然到来，隔着水无法前进，于是贼军就回去了。＿派遣杜弘驻守庐陵，陶访追击并击败了他，贼军据守城池自我防守。不久军中粮草被贼军劫掠，退守巴丘。粮草运到后，再次包围杜弘于庐陵。杜弘将大量宝物抛到城外，士兵争抢拾取，杜弘趁军阵混乱突围而出。陶访率军追击，缴获的马鞍、战马、铠甲、兵器不计其数。皇帝又晋升陶访为龙骧将军，王敦上表任命他为豫章太守，加授征讨都督。当时梁州刺史张光去世，愍帝任命侍中第五琦为征南大将军，监管荆、梁、益、宁四州，从武关出兵。贼帅杜曾、挚瞻、胡混等人一起迎接第五琦，拥戴他，聚集兵马数万，在石城击败陶侃，攻打驻守宛城的平南将军荀崧，没有攻克，率兵向江陵进发。王敦任命堂弟＿为荆州刺史，命令督护征虏将军赵诱、襄阳太守朱轨、凌江将军黄峻等人讨伐杜曾，却在女观湖大败，赵诱、朱轨都遇害。杜曾于是驱逐＿，直抵沔口，大肆作乱，威震江沔地区。元帝命令陶访攻击杜曾。陶访有八千兵马，进军到沌阳。杜曾等人锐气很盛，陶访说：“先人夺取敌人的士气，是军队善于谋划的表现。”派遣将军李常督率左翼，许朝督率右翼，陶访亲自率领中军，高高竖起旗帜。杜曾果然畏惧陶访，先攻击左右两翼。杜曾勇冠三军，陶访非常厌恶他，亲自到阵后射野鸡来安定军心。命令士兵说：“一翼战败，击鼓三次；两翼战败，击鼓六次。”赵嗣率领他父亲留下的残兵归属左翼，奋力作战，战败后又重新集结。赵嗣骑马报告陶访，陶访发怒，斥责命令他再次进攻。赵嗣哭着回去作战，从早晨到下午，左右两翼都战败了。陶访听到鼓声，挑选精锐八百人，亲自给他们斟酒喝，告诫不得妄动，听到鼓声才进攻。贼军还没到三十步，陶访亲自击鼓，将士们都跳跃奔赴，杜曾于是大败，杀死一千多人。陶访连夜追击，各位将领请求等到明天。陶访说：“杜曾骁勇善战，刚才他战败，是因为他们疲劳我们安逸，所以能战胜他们。应该趁他们衰弱时追击，可以消灭他们。”击鼓行进，于是平定了汉沔地区。杜曾等人逃到武当固守。陶访因战功升任南中郎将、督梁州诸军事、梁州刺史，驻屯襄阳。陶访对僚属说：“从前城濮之战，晋文公因为子玉不死而有忧虑之色。现在不斩杀杜曾，祸患不会停止。”于是出其不意，又击败了他，杜曾逃跑。陶访部将苏温俘获杜曾送到军中，一并抓获第五琦、胡混、挚瞻等人，送给王敦。又禀告王敦，说第五琦是被杜曾逼迫，不应该杀。王敦不听从，杀了第五琦。晋升陶访为安南将军，持节、都督、刺史职务如故。起初，王敦畏惧杜曾的祸患，对陶访说：“擒获杜曾，应当推举你为荆州刺史。”等到这时王敦却不任用，陶访大怒。王敦亲笔写信解释，并赠送玉环玉碗以表达厚意。陶访把玉碗扔到地上说：“我难道是贾充那样的人，可以用宝物收买吗！”暗中想图谋王敦。既然在襄阳，致力于农耕训练士兵，勤于采纳意见，地方长官有缺额就立即补上，然后上报。王敦对此感到忧虑，但忌惮他的强大，不敢有异心。陶访威名显著，远近心悦诚服，智勇过人，是中兴名将。性格谦虚，不曾谈论功劳。有人问陶访说：“人有一点小善，很少不自我称颂。您的功勋如此，起初没有一句话，为什么呢？”陶访说：“朝廷的威灵，将士效命，我有什么功劳！”士人因此敬重他。陶访练兵选卒，想要为中原效力，与李矩、郭默交结，慷慨有平定黄河、洛水地区的志向。善于安抚接纳，士兵都愿为他效死。听说王敦有不臣之心，陶访常咬牙切齿。王敦虽然怀有叛逆阴谋，但在陶访在世时终究不敢为非作歹。太兴三年去世。

译孙子说：“示形于敌，敌人必定跟随。”陶侃扬言左军到了，杜曾便逃跑了。又说：“诱敌之兵不要吞食。”陶侃的军队争相捡拾宝物，杜弘得以逃脱。又说：“以逸待劳。”陶侃放任杜曾击破他的两翼，然后才出兵。又说：“善于作战的人，其节奏短促。”陶侃在三十步内攻击敌人，就是如此。

●晋陶侃

陶侃，字士行，是鄱阳人。刘弘担任荆州刺史，将要去上任，征召陶侃为南蛮长史，派他先前往襄阳讨伐贼人张昌，打败了张昌。刘弘到达后，对陶侃说：“我过去担任羊祜的参军，羊祜说我以后应当处于他的位置。现在观察你，必定会继承我的职位了。”陈敏作乱时，刘弘任命陶侃为江夏太守，加授鹰扬将军。陈敏派遣他的弟弟陈恢来侵犯武昌，陶侃出兵抵御。随郡内史扈瑰在刘弘面前离间陶侃说：“陶侃与陈敏有同乡旧交，身居大郡，统领强兵，如果他有异心，那么荆州就没有东门了。”刘弘说：“陶侃的忠诚和能力，我了解很久了，难道会有这样的事吗！”陶侃暗中听说后，急忙派遣儿子陶洪和侄子陶臻到刘弘那里以巩固自己的地位。刘弘引荐他们为参军，资助他们并送他们回去。又加授陶侃为督护，让他与各军合力抵御陈恢。陶侃于是用运船作为战舰，有人说不可，陶侃说：“用官家的东西讨伐官家的贼人，只需向朝廷申报始末罢了。”于是攻击陈恢，所向必破。陶侃军政严整肃穆，凡是俘获的战利品，都分给士卒，自身没有私藏。升迁为龙骧将军、武昌太守。当时天下饥荒，山夷多阻断江流劫掠。陶侃命令诸将假装商船来引诱他们劫掠，果然来了，活捉了几人，是西阳王司马羕的左右随从。陶侃立即派兵逼迫司马羕，让他交出向贼人投降的人，陶侃在钓台整肃阵列为后继。司马羕捆绑送来帐下二十人，陶侃将他们斩首。从此水陆肃清，流亡的人归来挤满了道路，陶侃竭尽资财赈济他们。又在郡东设立夷市，大获其利。而皇帝派陶侃攻击杜曾。当时周访担任荆州刺史，先前镇守浔水城，贼人掠夺了他的良民。陶侃派部将朱伺去救援，贼人退守冷口。陶侃对诸将说：“这贼人必定会再向武昌进发，我应当回城，昼夜三天行军可以到达。你们谁能忍饥作战呢？”部将吴寄说：“想要十天忍饥，白天攻击贼人，夜晚分头捕鱼，足以互相接济。”陶侃说：“你是健将。”贼人果然增兵来攻，陶侃派朱伺等迎击，大败贼人。派遣参军王贡向王敦报告捷报，王敦说：“如果没有陶侯，就失去荆州了。”立即上表任命陶侃为荆州刺史。贼人王冲占据江陵。王贡返回，到达竟陵，假托陶侃的命令，任命杜曾为前锋大督护，进军斩杀王冲，全部降服了他的部众。陶侃召杜曾，杜曾不到，王贡又害怕假托命令获罪，于是与杜曾举兵反叛，在沌阳攻击陶侃的督护郑攀，打败了他，又在沔口击败朱伺。陶侃想退入郧中，部将张奕对陶侃有二心，诡辩说：“贼人到了才行动，众军必定不可行。”陶侃被迷惑而不前进。不久，贼人到了，果然被他们打败。贼人钩住陶侃所乘的战舰，陶侃窘迫危急，跑入小船。朱伺奋力作战，才勉强获免。张奕于是投奔贼人。陶侃因此被免官。王敦上表让陶侃以白衣身份领职，再次率领众军攻击杜曾，打败了他。王敦于是上奏恢复陶侃的官职。杜曾的部将王贡率领精兵三千，出武陵江，引诱五溪夷人，用舟师切断官家运输，直向武昌。陶侃派郑攀及伏波将军陶延夜间奔赴巴陵，潜师袭击他们不备，大败他们。王贡逃回湘城，杜曾于是怀疑张奕而杀了他。王贡再次挑战，陶侃远远对他说：“杜曾做益州官吏，盗用库钱，父亲死不奔丧。你本是好人，为什么跟随他呢？天下哪有白头贼呢！”王贡起初横脚坐在马上，陶侃说完，王贡收敛神色下马，言辞神色很顺从。陶侃知道他可以动摇，又派人晓谕他，截发为信，王贡于是来降，而杜曾败走。王敦深深忌惮陶侃的功劳，将他左迁为广州刺史、平越中郎将，任命王含为荆州刺史。陶侃的部将郑攀等不愿南行，于是西迎杜曾以抵御王含。王敦认为郑攀秉承陶侃的风旨，披甲持矛，将要杀陶侃好几次。陶侃正色说：“使君雄断，应当裁断天下，为什么这样不决断呢！”于是起身去厕所。咨议参军梅陶对王敦说：“周访与陶侃是亲姻，如同左右手，哪有断人左手而右手不应和的呢！”王敦的疑虑于是消除，陶侃便夜间出发。到达豫章后，见到周访，流着泪说：“如果不是你的外援，我几乎不免！”陶侃于是进至始兴。先前，广州人背弃刺史郭讷，迎接长沙人王机为刺史。王机又派使者到王敦那里，请求担任交州刺史。王敦听从了他，而王机尚未出发。恰逢杜弘占据临贺，趁着王机请求投降，劝杜弘夺取广州，杜弘于是与温邵谋反。有人劝陶侃暂住始兴观察形势，陶侃不听，直至广州。杜弘派使者伪降。陶侃知道他是诈降，先在封口起发石车。不久杜弘率领轻兵而至，知道陶侃有防备，于是退兵。陶侃追击打败了他。又派部将许高讨伐王机，斩杀了他，传送首级到京都。将领们都请求乘势攻击温邵，陶侃笑着说：“我的威名已经显赫，何事还要派兵？只需一封信自然平定。”于是下书晓谕他，温邵害怕而逃跑，在始兴追上抓获他。陶侃在州无事，就早晨把百块砖头运到斋外，傍晚运到斋内。有人问他原因，回答说：“我正致力于收复中原，过于优闲安逸，恐怕不能胜任大事。”

译励志、勤勉都属这一类。陶侃天性聪敏，勤于处理政务，常对人说：“大禹是圣人，尚且珍惜寸阴，至于普通人，更应珍惜分阴。活着对时代没有益处，死后不为后人知晓，这是自暴自弃。”当时造船，木屑和竹头都命令他收集掌管，大家都不理解原因。后来正月初一集会，积雪初晴，厅堂前残留的雪还潮湿，于是用木屑铺在地上。等到桓温讨伐蜀地，又用陶侃储存的竹头做丁字钉来加固船体。他综合管理细致严密，都属这一类。苏峻造反后，陶侃与温峤、庾亮等人在石头城会合。各军立即想要决战，陶侃认为贼军势盛，不可争锋，应当用时间智谋擒获他们。多次作战没有功效，众将请求在查浦修筑堡垒。监军部将李根建议，请求建立白石垒。陶侃不听从，说：“如果堡垒修不成，你应当受罚。”李根说：“查浦地势低洼，又在水南，只有白石地势高峻险固，可容纳数千人。贼军来攻不便，这是消灭贼军的方法。”陶侃笑着说：“你是良将。”于是听从李根的计谋，连夜修筑，天亮完工。贼军看到堡垒大惊。贼军攻打大业垒，陶侃将要去救援，长史殷羡说：“如果派兵救援大业，步兵作战不如苏峻，那么大事就完了。只应当紧急攻打石头城，苏峻必定来救援，大业之围自然解除。”陶侃又听从殷羡的话，苏峻果然放弃大业去救援石头城。各军与苏峻在陈陵东作战，陶侃督护景陵太守李阳的部将彭世在阵中斩杀苏峻，贼军大败。恰逢后将军郭默假传诏书袭击杀害平南将军刘胤，擅自统领江州。陶侃听说后说：“这一定是诈伪。”派遣将军宋夏、陈修率兵占据湓口，陶侃率领大军随后进发。郭默派使者抄录中诏书呈给陶侃。参佐多劝谏说：“郭默没有接到诏书，怎敢做这种事？如果进军，应当等待诏书回复。”陶侃严厉地说：“皇帝年幼，不出胸怀。况且刘胤受朝廷礼遇，虽然任职并非才能，何故妄加极刑！郭默勇猛，到处暴掠，因为大难刚除，威权纲纪宽缓简略，想趁此机会逞其纵横。”陶侃到达后，郭默的部将宗侯捆绑郭默到陶侃处投降，陶侃斩杀了他。郭默在中原，多次与石勒等人作战，贼军畏惧他的勇猛。听说陶侃讨伐他，兵不血刃就擒获了他，更加畏惧陶侃。陶侃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苏峻之役，庾亮轻敌冒进失利。庾亮的司马商融到陶侃处，谢罪说：“将军这样做，不是商融等人所能裁断的。”将军王章到，说：“王章自己做的，将军不知道。”陶侃说：“从前商融是君子，王章是小人。现在王章是君子，商融是小人。”起初，议论的人认为武昌北岸有邾城，应当分兵镇守。陶侃每次不回答，而议论的人不停，陶侃于是渡水打猎，召集将佐对他们说：“我所以设置险阻抵御寇敌，正是凭借长江。邾城隔在江北，内部没有依靠，外部连接群夷。夷人利益深厚，晋人贪图利益，夷人不堪忍受，必定引来寇虏。这是招致祸患的原因，不是抵御寇敌。况且吴国时这座城用三万兵守卫，现在即使有兵守卫，对江南也没有益处。如果羯族有可乘之机，这又不是所凭借的。”后来庾亮戍守，果然大败。梅陶给亲人曹识的信中说：“陶公机神明鉴像魏武帝，忠顺勤劳像诸葛亮，陆抗等人不能比得上。”谢安常说：“陶公虽然用法，但常能得法外之意。”他被世人看重如此。

译孙子说：“根据有利的形势而制定权宜之计。”陶侃趁着山夷劫掠的机会，假装成商船。孙子又说：“防守敌人无法进攻的地方。”陶侃因为贼寇据守冷口，便先在武昌做好防备。孙子又说：“没有约定而请求讲和的，是阴谋。”陶侃知道贼寇假装投降，便为此做好了准备。孙子又说：“使敌人的军队屈服而不是通过交战。”陶侃威名已经显赫，用书信晓谕贼寇，贼寇便逃跑了。孙子又说：“进攻敌人必须救援的地方。”陶侃进攻石头城，从而解除了大业之围。孙子又说：“有的地方不必争夺。”陶侃不坚守邾城就是这样。

卷七

●晋谢玄

谢玄，字幼度。年少时聪颖悟性高，被叔父谢安所器重。等到长大，有治理国家的才能和谋略，多次被征召都不起用。后来与王珣一起被桓温征召为属官，桓温对他们都很礼遇尊重。苻坚强盛，边境多次遭受侵扰劫掠，朝廷寻求文武兼备的良将可以镇守抵御北方的，谢安便推举谢玄应选。中书郎郗超虽然向来与谢玄不和，听到后赞叹说：“谢安违背众人意见推举亲属，是明智的。谢玄必定不辜负推举，是有才能的。”当时大家都认为不是这样，郗超说：“我曾经与谢玄同在桓公府中，看见他使用人才，即使是鞋履之间的小事也能得到合适的人选，因此我知道他。”于是召谢玄回朝，任命为建武将军、兖州刺史、兼任广陵相、监督江北各军事。当时苻坚派遣军队包围襄阳，车骑将军桓冲抵御他们。诏令谢玄征发三州的人丁，派遣彭城内史何谦率领游动军队在淮水、泗水一带活动，作为形势上的支援。襄阳失陷后，苻坚的将领彭超在彭城进攻龙骧将军戴逯。谢玄率领东莞太守高衡、后军将军何谦驻扎在泗口，想要派遣秘密使者报告戴逯，让他知道救兵到了，但道路不通。小将田泓请求前往，于是潜水潜行，将要接近城池，被贼寇抓获。贼寇用厚利贿赂田泓，让他说“南军已经战败”。田泓假装答应，随即告诉城中的人说：“南军即将到达，我单独前来报告，被贼寇抓获，大家努力坚持！”于是被害。当时彭超把辎重放在留城，谢玄便扬言派遣何谦等人向留城进发。彭超听说后，回师保卫辎重。何谦快速进军，解除了彭城之围。等到苻坚亲自率领军队驻扎在项城，号称百万大军，而凉州的军队才到达咸阳，蜀、汉的军队顺流而下，幽州、并州的军队相继而至。先派遣苻融、慕容垂、张蚝、苻方等人到达颍口，梁成、王先等人驻扎在洛涧。诏令任命谢玄为前锋，都督徐、兖、青三州、扬州的晋陵、幽州的燕国各军事，与叔父征虏将军谢石、堂弟辅国将军谢琰、西中郎将桓伊、龙骧将军檀玄、建威将军戴熙、扬武将军陶隐等人抵御他们，军队总共八万人。谢玄先派遣广陵相刘牢之率领五千人直指洛涧，立刻斩杀梁成以及梁成的弟弟梁云，步兵骑兵崩溃，争相逃入淮水。刘牢之放纵士兵追击，活捉了苻坚的伪将梁佗、王显、梁悌、慕容屈氐等人，缴获了他们的军用物资。苻坚进军驻扎在寿阳，列阵面对淝水，谢玄的军队无法渡河。谢玄派人对苻融说：“你们远涉我国境内而在水边布阵，这是不想速战。各位稍微后退，让将士得以周旋，我与各位慢慢骑马观看，不也很快乐吗！”苻坚的众人都说：“应该凭借淝水，不要让对方上岸。我方人多，对方人少，势必万无一失。”苻坚说：“但后退军队，让他们渡过河，而我用几十万铁骑逼近水边，逼迫他们并杀死他们。”苻融也认为这样，于是挥手命令军队后退，众人因此混乱不能停止。于是谢玄与谢琰、桓伊等人率领精锐八千人渡过淝水。谢石的军队抵御张蚝，稍微后退。谢玄、谢琰继续进军，在淝水南面决战。苻坚被流箭射中，临阵斩杀苻融。苻坚的军队奔逃溃散，自相践踏，投水而死的人不计其数，淝水因此不流。残余的军队丢弃铠甲连夜逃跑，听到风声和鹤叫声，都以为王师已经到了，露宿草行，加上饥寒交迫，死的人十之七八。诏令派遣殿中将军慰劳，晋升号前将军，坚决推辞不接受。赐钱百万，彩绸千匹。随后谢安上奏苻坚战败，应该乘其混乱的机会，任命谢玄为前锋都督，率领冠军将军桓石虔直接到达涡水、颍水，经略旧都。谢玄又率领军队驻扎在彭城，派遣参军刘袭在鄄城进攻苻坚的兖州刺史张崇，张崇逃跑，让刘牢之守卫鄄城。兖州平定后，谢玄担心水道险阻，粮运艰难，采用督护闻人奭的计谋，筑坝吕梁水，树立栅栏，建立七处埭作为分流，拥塞两岸的水流，以利漕运。从此公私都便利。又进军讨伐青州，所以称为青州派。派遣淮陵太守高素率领三千人向广固进发，使苻坚的青州刺史苻良投降。又进军讨伐冀州，派遣龙骧将军刘牢之据守碻磝，济阳太守郭满据守渭台，奋武将军颜雄渡河建立营寨。苻坚的儿子苻丕派遣将领桑据驻扎在黎阳。谢玄命令刘袭夜间袭击桑据，桑据逃跑。苻丕惊慌想要投降，谢玄答应了他。苻丕报告饥荒，谢玄送给苻丕米二千斛。又派遣晋陵太守滕恬之渡河守卫黎阳，三魏都投降了。因为兖、青、司、豫平定，加封谢玄都督徐、兖、青、司、冀幽、并七州军事，在任上去世。

孙子说：“选择合适的人并任用他。”谢玄使用人才，各自胜任其职责。孙子又说：“夺取敌人所珍爱的，敌人就会听从。”谢玄向留城进发而解除了彭城之围。孙子又说：“趁敌人混乱而夺取他。”谢玄趁着苻坚阵型混乱而决战击败他就是这样。

●燕慕容恪

慕容恪，字元恭，慕容皝的儿子。深沉有大度。十五岁时，身高八尺七寸，容貌魁梧杰出，雄毅严肃

译慕容恪，每当谈论起他，总是涉及治理国家的事务，前燕开国皇帝慕容皝开始器重他，于是把军队交给他统领。他多次跟随慕容皝征战，面对战局常出奇策。派他镇守辽东，很有威信和恩惠，高句丽畏惧他，不敢侵犯。慕容皝临终时，对慕容俊说：“现在中原尚未统一，正要建立大业，慕容恪智勇双全，你要把国家托付给他。”等到慕容俊即位，更加亲近信任他。多次作战立下大功，封为太原王。慕容俊病重，召来慕容恪和慕容评，把后事托付给他们。到了慕容暐在位时，慕容恪总揽朝政。起初，建邺（东晋）听说慕容俊死了，说：“中原可以图谋了。”桓温说：“慕容恪还在，所担忧的才大呢。”慕容根被诛杀时，内外都感到危险恐惧。慕容恪举止神态如常，神色自若，出入往来，只有一个人步行跟随。有人劝他加强戒备，慕容恪说：“人们心情恐惧，暂且应当自我安定来平定他们。我再不安定，那么众人还有什么可仰仗的呢！”于是人心稍微安定。慕容恪虚心待人，咨询善道，根据才能安排职位，使人不超越本分。虽然执掌权柄处理政事，必定咨询慕容评。退朝回到府第，就尽心尽色地侍奉母亲，手不离开书卷。慕容恪围攻洛阳时，秦国大为震动，苻坚亲自率领军队防备潼关，慕容恪军队撤回才安定下来。慕容恪作为将领不崇尚威严，专门用恩德和信用驾驭部下，致力于大略，不用琐碎的命令烦扰众人。军士有犯法的，暗中释放他们，抓捕斩杀贼首来号令军队。军营内部不整齐似乎可以侵犯，但防御非常严密，最终没有失败。临终时，慕容暐亲自前来询问后事，慕容恪说：“臣听说报答恩德没有比推荐人才更大的了，筑墙的人尚且可以，何况是国家的贤良藩臣呢！吴王慕容垂文武兼备，是管仲、萧何一类的人物，陛下如果任用他处理政事，国家或许能稍微安定。不然，臣担心二寇（前秦和前凉）必定有窥伺我国的计谋。”说完就死了。

译孙子说：“辅助周密，国家就一定强盛。”谢恪在中原时，桓温认为他所担忧的事情正很大。又说：“士兵没有亲近依附就惩罚他们，他们就不会服从。”谢恪作为将领，专门依靠恩惠和信用，而不崇尚威严，就是这种情况。

秦王猛

王猛，字景略，北海剧县人，居住在魏郡。年轻时贫贱。以卖畚箕为职业。曾经在洛阳卖畚箕，有一个人高价买他的畚箕，却说没有钱，自己说：“我家离这里不远，可以跟着我去取钱。”王猛贪图他的高价而跟随他，走得不觉得远，忽然到了深山，看见一位老翁，胡须头发雪白，坐在胡床上，左右有十来人，有一个人拉着王猛上前拜见老翁。老翁说：“王公为什么拜见！”于是十倍偿还畚箕的钱，派人送他回去。王猛出来后，回头看，原来是嵩高山。王猛博学，喜爱兵书，气度雄健深远。隐居华山，怀着辅佐世道的志向，等待风云际会而后行动。桓温进入关中，王猛穿着粗布衣服去见他，一见面就谈论当世的事情，抚摸着膝盖而言，旁若无人。桓温观察他并认为他奇异。桓温将要返回时，赐给王猛车马，请求和他一起南下。王猛回到山上咨询老师，老师说：“你与桓温难道能同世吗！在这里可以富贵，为什么去远方呢！”王猛于是停止南下。苻坚将要有大志向，听说王猛的名声，派遣吕婆楼招揽他。一见就像老朋友一样，谈到废兴大事，见解相同，如同刘备遇到诸葛亮一样。一年中五次升迁，权倾内外。后来率领各军讨伐慕容暐，军纪严明，军队没有私自侵犯百姓的。王猛没有到达邺城时，劫盗公然横行，等到王猛到达，远近平静，燕人安心。既然留任镇守冀州，派遣王猛在六州之内听从便宜行事，选拔英杰，来补任关东的郡守县令，任命完毕，上报朝廷正式除授。不久入朝担任丞相，逐渐加授都督中外诸军事。王猛上表辞让很久。苻坚说：“你过去像螭龙盘踞在布衣之中，我像龙潜伏在年轻之时。我在暂见时觉得你奇异，把你比作卧龙，你也在一言中觉得我奇异，回转考察你的雅志，难道不是精神契合，千载难逢的聚会！虽然傅说入梦，姜公悟兆，古今一时，也没有不同。我暂且想要在上从容，希望你劳心在下，弘济天下的事务，不是你还有谁！”于是没有允许。王猛于是接受任命。军国内外各种事务，事情无论大小，没有不归附于他的。王猛执政公平，流放尸位素餐的人，提拔被埋没的人，显扬贤才，对外修治兵器，对内崇尚儒学，劝课农桑，教导廉耻，没有罪而不刑的，没有才而不任的，各种功业都兴盛，百官有序。于是兵强国富，接近升平，这是王猛的功劳。苻坚从容时常对王猛说：“你日夜不懈，忧虑勤劳于万机，如果文王得到太公，我将优游以终老。”王猛说：“没想到陛下知道我的过错，我哪里足以比拟古人！”苻坚说：“以我看来，太公难道能超过你吗！”曾经告诫他的太子宏、长乐公丕等人说：“你们侍奉王公，就像侍奉我一样。”他被看重到如此程度。性格刚明清正严肃，对于善恶尤其分明。微贱时一顿饭的恩惠，瞪眼的怨恨，没有不报答的，当时舆论颇因此轻视他。卧病，苻坚亲自探视病情，询问后事。王猛说：“晋虽然偏处吴越，却是正朔相承。亲近仁义，善待邻国，是国家的珍宝。我死后，希望不要把晋作为图谋的对象。鲜卑、羌虏，是我的仇敌，终究会成为人的祸患，应该逐渐除去他们，以便社稷。”说完就死了。

孙子说：“了解对方也了解自己。”王猛劝谏苻坚不把晋作为图谋的对象，就是这种情况。

宋檀道济

檀道济，高平金乡人。宋武帝北伐，檀道济作为前锋，所到之处望风降服。径直进军洛阳，议论的人认为所获得的俘虏应该全部杀戮以建立京观。檀道济说：“讨伐有罪的人，慰问百姓，正在今天。”都释放并遣散他们。于是中原感动喜悦，归附的人很多。文帝即位，派遣檀道济与中领军刘彦之作为先锋西伐。皇上向檀道济询问计策，回答说：“我过去与谢晦一同跟随北征，进入关中的十策，谢晦有九策，才略明练，几乎难以与他匹敌。然而不曾孤军决胜，军事恐怕不是他的长处。我了解谢晦的智慧，谢晦了解我的勇猛。现在奉王命外讨，一定未阵就擒获他。”当时谢晦本来认为檀道济与徐羡之一同被诛杀，忽然听说他来到，于是未战自溃。事情平定，升任征南大将军。元嘉八年，刘彦之侵犯魏国，已经平定河南，又失去了。檀道济都督征讨诸军事，向北略地，转战到济水之上。魏军强盛，于是攻克滑台。檀道济当时与魏军三十多次交战，大多胜利。军队到达历城，因为资粮运输断绝而返回。当时投降魏国的人详细说粮食已经用尽，于是士卒忧虑恐惧，没有斗志。檀道济夜里唱筹量沙，把剩余的少量米撒在上面。等到天亮，魏军认为资粮有余，所以不再追击，把投降的人斩首示众。当时檀道济兵少势弱，军中非常恐惧。檀道济于是命令军士全部披甲，自己穿白衣乘车，缓缓走出外围。魏军害怕有伏兵，不敢逼近，于是返回。檀道济虽然没有平定河南，全军而返，雄名大振，魏国非常忌惮他。檀道济在前朝立功，威名很重，左右心腹，都经过百战，诸子又有才气，朝廷怀疑畏惧他。当时有人目视他说：“怎么知道他不是司马仲达呢？”文帝卧病，彭城王义康担心皇帝驾崩，檀道济不再可以控制，召檀道济入朝，他的妻子向氏说：“高世的功勋，道家所

译忌。现在没有事情召见，灾祸恐怕就要到了。”檀道济被逮捕时，愤怒之气旺盛，目光如炬。顷刻之间喝下一斛酒，于是脱下头巾扔在地上说：“你这是自毁万里长城啊！”北魏人听说后，都说：“檀道济已经死了，南朝那些吴地之人不值得再畏惧了。”从此以后，北魏连年南侵，甚至有饮马长江的志向。宋文帝问殷景仁说：“谁能接替檀道济？”殷景仁回答说：“檀道济因为屡次建立战功，所以才有威望名声，其余的人都不胜任罢了。”文帝说：“不是这样。从前李广在朝廷，匈奴不敢向南窥视，后继者又有几人呢？”北魏军队到达瓜步，宋文帝登上石头城眺望，脸上很有忧色，感叹说：“如果檀道济还在，怎么会到这种地步。”

译孙子说：“将军的意志可以被动摇。”刘道济认为刘晦、刘悉等人勇猛，结果他们果然不战而自行溃败。又说：“强弱是表象。”刘道济用筹码量沙来击退魏军就是例证。

宋王镇恶

王镇恶，是北海剧县人。祖父王猛，在苻坚手下做官，兼任将相之职。镇恶因在五月出生，家人因世俗忌讳，想让他过继给远房宗族。王猛说：“这不是个普通的孩子，从前孟尝君在恶月出生却做了齐国的相国，这孩子也将使我家门兴盛。”因此取名为镇恶。他广泛阅读诸子兵书，喜欢谈论军国大事，骑射技艺超群，行事纵横果断。宋武帝讨伐广固时，有人向武帝推荐他。武帝召见他并与他交谈，觉得他非同寻常，于是留他住宿。第二天早上，武帝对各位佐官说：“镇恶是王猛的孙子，这就是所谓的将门出将。”武帝谋划讨伐刘毅，镇恶说：“主公如果要对西楚采取行动，请给我一百艘船作为先锋。”等到向西讨伐时，升任镇恶为参军事，让他率领龙骧将军蒯恩的一百艘船先行出发。镇恶接受命令后，便日夜兼程，扬言要上兖州，刘毅信以为真，不知道遭到袭击。镇恶距离江陵城二十里时，弃船步行上岸，蒯恩的军队在前，镇恶紧随其后。每艘船上只留三人，在对着船只的岸边树立旗帜、安置战鼓，并对留下的人说：“估计我将到达城下时，就长时间击鼓，做出后面有大军的样子。”又分派部队在后，命令烧毁江津的船只。镇恶径直向前袭击城池，渡口戍卒和百姓都说刘藩确实来了，安然无事，毫不怀疑。快到城时，遇上刘毅的部将朱显之，他骑马上前询问刘藩在哪里。军人回答说：“在后面。”等到走到军队后面没见到刘藩，又望见江津的船舰被烧毁且鼓声非常盛大，知道不是刘藩前来，便跃马报告刘毅，让他关闭城门。镇恶也策马进击，得以进入城中，便顺着风向放火，烧毁了大城的南门和东门，又派人拿着诏书、赦令以及武帝的手书共三封信给刘毅看，刘毅都烧掉不看。金城内的人也不相信武帝亲自前来。等到短兵相接时，镇恶的军人与刘毅手下的将领，有的是父兄子弟或亲戚，边打边说话，得知武帝在后面，人心离散懈怠。刘毅从大城东门逃出，奔向牛牧佛寺，自缢身亡。镇恶身上中了五箭，手中所持的兵器，在手中折断。江陵平定后二十天，大军才到达。武帝北伐，与镇恶商议，任命他为龙骧将军，担任前锋。将要出发时，前将军刘穆之对他说：“从前晋文王把蜀地托付给邓艾，现在也把关中托付给你，你要努力啊。”镇恶说：“我们凭借风云际会并蒙受提拔，现在如果咸阳不能攻克，发誓不渡江返回。如果三秦平定而主公不获九锡之礼，也是你的责任。”镇恶进入敌境，战无不胜，大军驻扎在潼关，谋划进取的计策。镇恶请求率领水军从黄河进入渭水，一直抵达渭桥。镇恶所乘坐的都是蒙冲小舰，划船的人都在舰内，逆渭水而上，舰外看不见划船的人。北方本来没有舟船，无不惊讶以为有神助。镇恶到达后，命令将士吃完饭，便弃船登岸。渭水流速湍急，所有舰船都随水流漂走。镇恶抚慰士卒说：“这里就是长安城北门外，离家万里，而船只衣物粮食都已随水流走，只适宜死战，可以建立大功。”于是身先士卒，随即攻陷长安城。城内有六万多户，镇恶安抚新归附的人，号令严肃，在灞上迎接武帝，武帝慰劳他说：“成就我霸业的人，是贞卿啊。”镇恶谢罪说：“这是主公的威德，众将领的力量。”武帝笑着说：“你想学冯异吗？”武帝留下次子刘义真担任安西将军。镇恶以征虏将军的身份兼任安西司马，被委以防御重任。王猛做苻坚的丞相时，北方人把他比作诸葛亮。入关的功劳，又以镇恶为首，当时评论的人深深忌惮他。沈田子与镇恶争功。武帝将要返回，留下沈田子和镇恶，私下对沈田子说：“钟会不能实现他的叛乱，是因为有卫瓘等人。俗话说：猛兽不如群狐。你们十几个人，还怕镇恶吗？”所以两人常有猜忌之心。当时镇恶与沈田子都聚集在傅弘之的营垒，沈田子要求屏退旁人趁机斩杀镇恶。傅弘之跑去报告刘义真，义真率领王修披甲登上横门以观察变故。不久沈田子到来，说镇恶反叛。王修抓住沈田子，以专擅杀戮的罪名将他斩首。

孙子说：“军队靠诡诈取胜。”镇恶扬言刘藩前来而欺骗刘毅。又说：“处于死地要显示出不求活命的决心。”镇恶抛弃衣物粮食来激励士卒就是例证。

梁韦叡

韦叡，字怀文，是京兆杜陵人。自己结交梁武帝。等到起兵檄文到达，韦叡率领郡中百姓砍伐竹子做成筏子，加倍赶路前来投奔，有士兵两千，马二百匹。武帝见到韦叡非常高兴，拍着案几说：“往日见到你的面容，今日见到你的忠心，我的大事可成了。”大军从郢州出发，谋划留守将领，武帝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过了很久，武帝看着韦叡说：“舍弃骏马而不骑，为何还要匆匆忙忙地另外寻找？”当天就任命他为江夏太守。天监二年，升任豫州刺史，兼任历阳太守。魏国派遣大军来侵犯，韦叡率领州兵击退了他们。四年，侵犯魏国，诏令韦叡都督众军。韦叡派遣长史王超宗、梁郡太守冯道根攻打魏国的小岘城，未能攻克。韦叡巡视围栅，魏城中忽然走出几百人在门外列阵，韦叡想攻击他们，众将领都说：“刚才本来轻装而来，请回去穿上铠甲后再战。”韦叡说：“魏城中有两千多人，闭门坚守，足以自保。现在无故出人到外面，必定是他们的骁勇之士，如果能够

译挫败他们，他们的城池就会自行瓦解。”众人仍然迟疑不决，韦睿指着他的符节说：“朝廷授予这个，不是用来做装饰的。韦睿的法度，是不可违犯的。”于是进军。魏军战败，韦睿趁机猛烈攻打，两夜之后城池被攻克。于是进军讨伐合肥。在此之前，右军司马胡景略到达合肥，很久没能攻下。韦睿巡视山川，说：“我听说汾水可以灌平阳，就是这里了。”于是筑堤拦截淝水，不久，堤坝下的水流贯通，战船接连到达。魏军起初分筑东西两座小城夹淝水而立，韦睿先攻打这两座城。不久魏军援将杨灵嗣率领五万军队突然到达，众人害怕抵挡不住，请求上表增兵。韦睿说：“敌人已经到了城下，才又请求军队，况且我请求增援，他们也会召集人马。军队胜利在于和睦，这是古人的道理。”于是交战，打败了敌人，军心稍微安定。起初，淝水堤坝建成，派军主王怀在岸边筑城防守。魏军攻陷了这座城，乘胜到达韦睿的城下。军监潘灵劝韦睿退回到巢湖，众将领又请求撤退保全三丈。韦睿愤怒地说：“将军战死，只有前进没有后退。”于是命令取来韦睿的扇形仪仗，立在堤下，表示没有动摇的意志。韦睿向来瘦弱，每次作战不曾骑马，用板舆载着自己，督励众军。魏军挖掘堤坝，韦睿亲自与他们争夺，魏军退却，于是韦睿在堤上筑垒以巩固自己。建造战船，高与合肥城相等，四面围困。城池崩溃，俘虏万余人。所获得的军用物资，韦睿没有私占。起初，胡景略与前军赵祖悦同在一军却关系恶劣，互相陷害。胡景略一怒之下，咬自己的牙齿，牙齿都流出了血。韦睿认为将帅不和，将导致祸患，斟酒自己劝慰胡景略说：“只希望两只老虎不要再私下争斗。”所以直到这次战役结束，没有发生祸患。韦睿白天接待宾客，夜晚计算军务，三更起床点灯直到天亮，安抚他的部众，常像来不及一样，所以投奔招募的士兵争相归附他。所到之处驻扎建立馆舍，馆舍的藩篱墙壁，都符合标准。合肥平定后，有诏令班师。离开魏军既近，害怕被他们追击。韦睿全部派遣辎重走在前面，自己乘坐小车断后，魏人佩服韦睿的威名，望见不敢逼近，全军而还。于是将豫州治所迁到合肥。五年，魏中山王元英攻打北徐州，围困刺史昌义之于钟离，军队百万，连接城池四十多座。武帝派遣征北将军曹景宗抵抗他。驻扎在邵阳洲，筑垒相持，不敢前进。武帝愤怒，诏令韦睿会合，赐给他龙环御刀，说：“众将中有不听从命令的，就斩杀他。”韦睿从合肥经过阴陵大泽，遇到涧谷，就架设飞桥渡过。士兵害怕魏军，多劝韦睿慢行。韦睿说：“钟离现在凿穴居住，背着门汲水，车驰卒奔，还担心落后，何况慢行呢！”十天到达邵阳。起初，武帝告诫曹景宗说：“韦睿，是你的乡望，应当好好侍奉他。”曹景宗见到韦睿，非常谨慎。武帝听说后说：“两位将领和睦，军队必定成功。”韦睿在曹景宗营前二十里，夜晚挖掘长壕，设立鹿角，截断洲渚筑城，到天亮军营建成。元英大惊，用拐杖击地说：“这是什么神人啊！”曹景宗担心城中危惧，于是招募军士言文达、洪骐麟等人带着诏书入城，使他们坚守城池。他们潜入水底，到达东城。城中战守日益艰苦，才知道有援军，于是人人百倍勇敢。魏将杨大眼率领万余骑兵来战。大眼以勇冠三军，所到之处都溃败。韦睿连结车辆为阵，大眼聚集骑兵包围他们。韦睿用强弩二千，同时发射，穿透铠甲，杀伤众多。箭射中大眼右臂，他失魂落魄地逃跑。第二天，元英亲自率领众军来战。韦睿乘坐素木舆，手持白角如意指挥军队，一天交战数次，元英非常忌惮他的强大。魏军又夜晚来攻城，飞箭如雨般密集，韦睿的儿子韦黯请求下城躲避箭矢，韦睿不允许。军中惊乱，韦睿在城上厉声呵斥，才安定下来。魏军先前在邵阳洲两岸建造两座桥，设立数百步的栅栏，跨越淮河通道。韦睿装备大舰，派梁郡太守冯道根、庐江太守裴邃、秦岭太守李文钊等人作为水军。恰逢淮水暴涨，韦睿立即派遣他们，战船竞相出发，都逼近贼垒，用小船载草，浇上膏油，从而焚烧他们的桥。风怒火势猛烈，敢死之士拔除栅栏砍断桥梁，水又湍急，顷刻之间，桥栅全部毁坏。冯道根等都亲自搏战，军人奋勇，呼声震动天地，没有不以一当百的，魏人大败，元英脱身逃跑。魏军赴水而死的十余万，斩首也如此。其余放下武器磕头，请求做囚奴，还有数十万。韦睿派人报告昌义之，昌义之又悲又喜，来不及回答，只是喊说：“再生！再生！”因功进爵为侯。恰逢司州刺史马仙理从此还军，被魏人追击，三关扰动，诏令韦睿督率众军救援。韦睿到达安陆，增筑城墙二丈多，重新开挖大壕，建造高楼，众人颇讥讽他示弱。韦睿说：“不是这样，为将应当有怯懦的时候。”这时元英又追击马仙理，想报复邵阳的耻辱，听说韦睿到达，于是退兵。武帝也诏令罢军。普通元年，升任侍中、车骑将军，未及受拜，在家中去世。韦睿向来有旷世的度量，治理人以仁爱为本，所居之处必有政绩。带兵仁爱士卒，营幕未立，终究不肯就寝；井灶未成，也不先吃饭。穿着必定像儒者，即使临阵交锋，常穿着宽缓的衣服乘坐舆车，手持竹如意指挥进退。

译孙子说：“用兵的情势以迅速为主。”军队十天就到达了邵阳。又说：“神妙啊神妙，以至于没有声音。”等到天亮时立营，元英大为震惊。又说：“如果敌强我弱，就要避开他。”这是说将领应当有怯懦的时候。

又说：“看待士兵像爱护儿子一样。”营帐没有搭好，不肯进入居室，就是这样。

●梁王僧辨

王僧辨，字君才。学问广博，尤其精通《左氏春秋》。虽然射箭不能穿透铠甲，却有凌云的志气。当时有安城的望族刘躬，在田间得到白蛆，化为金龟，将要销熔它，金龟生出光照亮室内。刘躬认为它是神而祈祷它，所请求的多应验，于是谋划作乱，远近响应。元帝命令曹子郢讨伐他，派王僧辨袭击安城。曹子郢已经击溃他的军队，刘躬逃到安城，王僧辨擒获了他。因此以勇略著称。侯景反叛，沿江西犯，军队驻扎在夏首。王僧辨任大都督，军队驻扎在巴陵。侯景已经攻陷郢城，将要进犯荆州，于是沿江的屯戍望风请降。王僧辨把公私船只都沉入水中，分命众军登城固守，放下旗帜，停止击鼓，安静得好像没有人一样。第二天，贼众渡江，轻骑兵来到城下，对城中说：“梁王领军，为什么不早点投降？”王僧辨派人回答说：“大军只要向荆州进发，这座城自然不妨碍。王僧辨全家老小都在人掌握中，怎么能就投降？”不久，侯景军队来攻，城内同时鼓噪，箭石如雨般落下，贼军于是退兵。贼军攻城不能攻克，又制造火舰烧毁栅栏，风向不利，自焚而退。有流星坠入贼营中，贼众大为惊恐，互相看着变了脸色。贼帅任约又被陆法和陈擒获，侯景于是烧营连夜逃跑。元帝任命王僧辨为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率领巴陵诸军沿流讨伐侯景。攻下鲁山，接着攻打郢，随即攻入罗城。又有大星如车轮坠入贼营，离地十丈变成火，一时破散，有龙从城中出来，五色光耀，进入城前鹦鹉洲水中。侯景听说后，加倍赶路回到建邺。贼帅宋子仙等被围困，请求输诚郢城，自己回去见侯景。王僧辨假装答应。宋子仙以为是真的，乘船将要出发。王僧辨命令杜龛鼓噪突然到达，大败贼军，擒获宋子仙、丁和等人送往江陵。郢州平定后，王僧辨进军寻阳。军人多梦见周、何二庙的神说，说：我帮助天子讨贼。自称征讨大将军，并乘坐朱红色的船，不久又说：已经杀了侯景。同梦的有几十上百人。元帝加封王僧辨为侍中尚书令、征东大将军。王僧辨多次上表劝进，都得到优厚的答复。于是从江州出发，直指建邺。于是先命令南兖州刺史侯玩袭击南陆、鹊头等戍所，都攻克了。等到从鹊头中江出发时风浪大作，军人都害怕。王僧辨再拜告天说：“王僧辨是忠臣，奉命讨伐罪人，社稷中兴，应当风停浪息，如果天命沦亡，请从此离去。”说完风就停了，从此就泛舟安流，有群鱼跃水飞空引导。贼军望见官军上有五色云，双龙夹着舰船行驶非常迅速。侯景亲自出战于石头城北，王僧辨等大败他。卢晖略听说侯景战败，以石头城投降，王僧辨领军进入占据它。侯景逃到朱方，王僧辨命令众将进入占据台城。那天夜里，军中失火，烧了太极殿及东西堂。王僧辨虽然有灭贼的功劳，但驾驭部下没有法度，军人抢掠，驱逼居民，都下百姓沿淮河号叫，反而思念侯景了。元帝即位，授任镇卫将军。天监年间，沙门释宝志作谶语说：“太岁龙将无理，萧经霜草应死馀人散十八子。”当时说萧氏应当灭亡，李氏替代兴起。等到湘州贼陆纳等攻破衡州刺史丁道贵，而李洪雅又从零陵称助讨伐陆纳。不久朝廷没有明白他的心意，诏令召王僧辨到宜丰侯循南征，任都督东上诸军事，以陈霸先任都督西下诸军事。先前，陈霸先都督于王僧辨，王僧辨不接受，所以元帝分为东西都督，而都南征。不久李洪雅投降陆纳，陆纳认为应验符命，于是共同商议拜李洪雅为大将军，尊奉他为主。李洪雅乘坐平肩大车，伞盖鼓吹羽仪都具备，随从进入长沙城。陆纳等占据车轮，夹岸为城，士卒都是百战剩下的，器甲精严，徒党勇锐，蒙冲战船直到水陵山。当时天日晴明，起初没有云雾，军队出发时忽然风雨，当时人称为泣军。百姓私下说，知道他们要败了。有两条龙从城西江中腾跃升天，五色分明，远远映照江水。百姓都仰面看它，父老有的聚集众人而悲伤，私下互相说：“地龙已经离去，国家要灭亡了吗！”起初，陆纳造大舰一艘，名叫三王舰，邵陵王、河东王、桂阳嗣王三人都被元帝杀害，所以在舰上立他们的像，用太牢祭祀，每次作战就祭祀它，以求福。又造两艘舰，一叫青龙舰，二叫白虎舰。都蒙上牛皮，都高十五丈，选其中特别勇健的人乘坐。王僧辨忌惮他们，渐渐修筑连城以逼近他们。贼军不敢交锋，都心怀懈怠。王僧辨趁他们没有防备，亲自击鼓鸣金以告诫进退。群贼大败，退回保卫长沙。王僧辨于是命令多垒包围他们，而自己出来临视。贼军知道没有防备，他的党羽吴藏、李贤明等蒙着盾牌直进，王僧辨还坐在胡床上，不为所动

译指挥勇猛果敢的士兵，于是斩杀了贤明，贼兵这才退兵回去。起初，陆纳发动叛乱，以王琳为借口，说：“如果释放王琳，我就自行归顺。”当时各路军队没有答应，而武陵王萧纪率领大军占据上游，内外都感到惊恐畏惧，元帝于是派遣王琳去和解。湘州这才平定。随后王琳受诏令会合各路军队向西讨伐，不久武陵王战败。王僧辩后来被陈武帝所杀。

译孙子说：“天地之间，谁更能顺应天时地利？”僧辨趁着星坠龙去的异象而成功。又说：“法令，谁更能有效执行？”僧辨虽然能消灭贼寇，但管理下属没有法度。又说：“军队混乱，是因为将领缺乏威严。”僧辨能够坐在胡床上不动，就是这种情况。

●陈吴明彻

吴明彻，字通昭，是秦郡人。幼年丧父，性情极其孝顺，十四岁时，因感念父母坟茔未曾修缮，家中贫困无法筹措费用，于是辛勤耕作。当时天下大旱，庄稼枯焦，明彻哀伤愤慨，每次到田中号哭，仰天自诉。过了几天，有从田里回来的人说庄稼已经重新生长，明彻怀疑他们欺骗自己。等到前往查看，果然如那人所说。秋天大丰收，足以供给丧葬费用。当时有姓伊的人，擅长占卜墓地，对他的哥哥说：“您安葬的日子，必定会有骑着白马追逐鹿的人经过坟前，这是最小孝子将来大富大贵的征兆。”到了那天，果然应验。等到侯景侵犯郡城，明彻有粟麦三千多斛，而邻里饥荒，于是告诉各位兄长说：“现在人们不打算长久居住，为什么不和邻里共享这些粮食？”于是按人口平分，共同承受丰歉。群盗听说后避开此地，依靠他而存活的人很多。陈武帝镇守京口，与他深交结纳，明彻于是拜见武帝，武帝为他走下台阶，握手让他就座。明彻也略微涉猎书史经传，跟随汝南人周弘正学习天文、孤虚、遁甲，大致通晓这些术数，颇为以英雄自许。武帝也认为他非常奇特。等到武帝受禅即位，授予他安南将军。文帝即位，任命明彻为江州刺史，兼任豫章太守，统领各路军队讨伐周迪。明彻生性刚直，统辖内部不太和谐。文帝听说后，派遣安成王陈顼代替明彻，明彻还朝。宣帝初年，朝廷商议北征，公卿意见不一，明彻决断请求出征。诏书加授他侍中，都督征讨诸军事，统领十余万大军，从都城出发，沿江城镇相继投降归顺。进逼寿阳，北齐派遣王琳抵抗守卫。明彻趁夜攻击，半夜时敌军溃败，齐兵退守相国城及金城。明彻命令军中加紧修造攻城器械，又堵塞淝水灌城。城中苦于潮湿，许多人患脚气病，手脚都肿了，死者十分之六七。恰逢北齐派遣大将皮景和率领数十万军队来援救，距离寿春三十里，驻扎军队不再前进。众将都说：“计策该如何制定？”明彻说：“用兵贵在迅速，而敌军扎营不前进，自己挫伤了锐气，我知道他们不敢作战是明显的。”于是亲自穿上铠甲，四面急速攻击，齐军震惊恐惧，一鼓作气就擒获了王琳等人，送往建邺。皮景和恐惧而逃跑。诏书任命他为车骑大将军、豫州刺史，派遣谒者萧淳到寿阳，授予明彻策命，在城南设坛，士兵二十万，陈列旗鼓戈甲，登坛拜受，完成礼仪后退回。等到北周灭掉北齐，宣帝将经营徐、兖地区，诏令明彻北侵。军队到达吕梁，北周徐州总管梁士彦率领军队抵抗作战，明彻多次击败他们，又堵塞清水灌城，进攻非常紧急，在城下环绕排列舟舰。北周派遣大将军王轨来救援，王轨轻装从清水进入淮河河口，在横流的河水中树立木桩，用铁锁贯穿车轮，阻断船路。众将听说后，非常恐惧，商议想要破坏堤堰撤军，用船载马。裴子烈说：“您如果决开堤堰放船，船必定倾覆，怎么能做到呢？不如先派遣马队撤出。”恰逢明彻病重，知道事情不成，于是听从他的意见，于是派遣萧摩诃率领数千骑兵先撤。明彻仍然自己决开堤堰，借助水力撤退军队。到达清口时，水力微弱，舟舰都不能渡过，众军都溃散。明彻走投无路，于是被俘，北周封他为怀德郡公，因忧虑而患病去世。

孙子说：“上下意愿一致的，就能胜利。”明彻统辖内部不和谐，而文帝就命令别人代替他。又说：“出其不意。”明彻趁夜攻击王琳。又说：“用兵的情势主张迅速。”明彻因为敌军扎营不前进，一鼓作气就擒获他们，就是这种情况。

●魏崔浩

崔浩，字伯深。年少时好学，博览经史，玄象阴阳，诸子百家的言论，没有不广泛阅览的。明元帝初年，拜为学士祭酒。晋将刘裕讨伐姚泓，想要沿黄河向西上行，请求借道。诏令群臣商议，都说：“函谷关是天险，刘裕怎么能向西？现在扬言讨伐姚泓，意图或许难以推测，应该先派军队切断黄河上游，不让他向西通过。”皇帝将要听从这个意见。崔浩说：“这不是上策。现在姚兴死了儿子年幼，趁着他们危亡而讨伐他们，我看他的意图，必定自己进入关中。刚强急躁的人，不顾后患。现在如果堵塞他的西路，刘裕必定上岸向北侵犯。这样，那么姚氏无事而我们承受敌害了。蠕蠕内部侵犯，粮食又缺乏。派军队奔赴南方则北方敌寇进击，如果救援北方则南方州郡又危险。不如借给他水道，放纵刘裕向西进入，然后兴兵堵塞他向东回归的路，这就是所谓卞庄刺虎，两得之势。让刘裕胜利，必定感激我们借道的恩惠；让姚氏胜利，也不失救援邻邦的名声。纵然刘裕得到关中，遥远难以守卫。他们不能守卫，终究成为我们的东西。现在不劳师动众，坐观成败，让两虎相斗而收取长久之利，是上策。”议论的人仍然说：“刘裕向西进入函谷关则进退无路，腹背受敌，向北岸则姚军必定不出关帮助我们。扬言向西，意在向北，形势如此。”皇帝于是听从群臣的意见，派遣长孙嵩抵抗他，在畔城交战，被晋将朱超石打败。皇帝后悔没有听从崔浩的话，问崔浩说：“刘裕西伐已经到达潼关，你看事情

译能成功吗？”崔浩说：“姚兴喜好虚名而没有实际用处，姚泓又患病，众叛亲离。趁他危亡之际，我军兵精将勇，一定能攻克他。”皇帝说：“刘裕已经进入函谷关，进不能进，退不能退，我派遣精锐骑兵向南袭击彭城、寿春，刘裕又怎么能自立呢？”崔浩说：“现在西北两个敌寇尚未消灭，陛下不可亲自率领军队。长孙嵩有治理国家的才能，却没有进取的军事能力，不是刘裕的对手。我认为等待时机并不晚。”皇帝笑着说：“你已经考虑得很周详了。”崔浩说：“我曾经私下评论近代人物，不敢不向陛下汇报。如果王猛治理国家，是苻坚的管仲；慕容恪辅佐少主，是慕容暐的霍光；刘裕平定叛乱，是司马德宗的曹操。”皇帝常有轻微疾病，派崔浩捧着诏书告祭宗庙，让太武帝作为国家的副手，主持会议。听说宋武帝去世，皇帝打算夺取洛阳、武牢、滑台。崔浩说：“《春秋》记载：晋国士匄侵犯齐国，听说齐侯去世，就撤军回国。君子赞美他不攻打丧国，认为恩德足以感动孝子，道义足以震动诸侯。现在国家不能一举平定江南，应该派人吊唁祭祀，慰问他们的灾祸，向天下宣扬道义，这是彰显美德的事情。况且刘裕新死，党羽尚未离散，不如暂缓行动，等待他们的罪恶成熟。如果他们的强臣争夺权力，变乱必然兴起，然后任命将领宣扬威德，可以不劳师动众而收复淮北之地。”皇帝坚决要南下讨伐，对崔浩说：“刘裕趁着姚兴去世而灭掉他的国家，刘裕死了我们讨伐他，为什么不可以？”于是派遣奚斤等人南下讨伐，在监国面前商议说：“先攻城？还是先掠地？”奚斤说：“请先攻城。”崔浩说：“南方人擅长固守，苻氏攻打襄阳，经过一年也没有攻克。现在以大国之力攻打他们的小城，如果不能及时攻克，挫伤军威，是危险的做法。不如分兵掠地，以淮河为界限，设置守宰，征收租谷。滑台、武牢反而在军队的北面，绝望于南方的救援，一定会沿着黄河向东逃跑。如果不这样，就是圈中之物。”公孙表请求先图谋他们的城池。奚斤等人渡过黄河，先攻打滑台，经过很长时间也没有攻克。太武帝身边的人忌恨崔浩正直，共同排挤诋毁他。皇帝虽然知道他的才能，也不能免除众人的议论，所以崔浩以公爵身份回到府第。等到有疑难的议论，就召来询问。崔浩性格敏捷通达，擅长谋略，自认为张良，认为自己稽古超过他。当时商议讨伐赫连昌，群臣都认为困难，只有崔浩说：“往年以来，火星两次守羽林，越过钩陈，占卜说秦国灭亡。又今年五星并出东方，利于西征。天应人和，时机汇聚，不可不进军。”皇帝于是派奚斤等人攻打蒲坂，而自己亲自率领轻骑兵掠夺他们的都城，大获全胜而回。后来再次讨伐赫连昌，驻扎在城下，收兵假装撤退。赫连昌鼓噪前进，展开阵势为两翼。恰逢风雨从东南来，扬起沙尘昏暗不明。宦官赵倪进言说：“现在风雨从贼军后面来，我面向贼军背向风雨，天不助人。而且将士饥渴，希望陛下收兵避开，改天再战。”崔浩斥责他说：“这是什么话？千里制胜，一天之中怎么能改变？贼军前行不止，后面就会离散，应该分兵隐蔽在山中，出其不意地袭击。风向在人，哪有常理！”皇帝说：“好。”分兵奋力攻击，赫连昌的军队大败。商议攻打蠕蠕，朝臣内外都不愿意去，只有崔浩赞成。赫连昌的太史张深、徐辩对皇帝说：“今年己巳，是三阴之年。岁星袭月，太白在西方，不可出兵。北伐必败，即使攻克，也不利于皇上。”又群臣共同赞同张深等人，说张深曾劝谏苻坚不可南征，苻坚不听而失败。现在天时人事都不和协，如何行动！皇帝心意不决，于是召崔浩与张深等人辩论。崔浩诘难张深说：“阳，是德；阴，是刑。所以月食要修刑。王者用刑，大的陈列在原野，小的示众于市朝。战伐，是用刑最大的。以此来说，三阴用兵，大概得其类，是修刑的意义。岁星袭月，年饥人流，应在其他国家。太白行苍龙宿，在天文上是东，不妨碍北伐。张深等人是俗生，志意浅近，拘泥于术数，不达大体，难以与他们谋划长远。我观察天文，近年来，月亮运行掩昴，至今仍然如此。占卜说：三年，天子大破旄头之国。蠕蠕、车，是旄头的民众。希望陛下不要怀疑。”皇帝非常高兴，对公卿说：“我的心意已决。亡国之臣不可与谋，确实如此。”有人责怪崔浩说：“吴贼侵犯南方，舍弃他们北伐，军队行军千里，谁不知道？蠕蠕远遁，前面没有收获，后面有南侵的祸患，这是危险的做法。”崔浩说：“今年不摧毁蠕蠕，就无法抵御南贼。自从国家兼并西国以来，南方人恐惧，扬声动众以保卫淮北。他们北我南，他们征我息，形势如此。况且蠕蠕恃远，认为国家力量不能到达，自我宽慰已久，所以夏天则散众放牧，秋天肥壮才聚集，背寒向温，南来寇抄。现在趁其不备，大军突然到达，必然惊骇望尘奔走，可以一举而灭。暂劳永逸，时机不可失。只担心皇上没有这个意思，现在圣虑已决，如何阻止？”于是出发。等到军队到达进入他们的境内，蠕蠕事先没有防备。于是分兵搜讨，东西五千里，南北三千里，俘虏获数百万。高车

译诛杀柔然部族，归降的有三十多万人。大军既然已经返回，南方的军队果然不能出动，正如崔浩所料。太武帝召见新归降的高车渠帅数百人，在他们面前赐给他们酒食，指着崔浩给他们看说：“你们看这个人，身材瘦小懦弱，手不能拉弓持矛，但他胸中所怀的谋略，却超过了兵甲。我起初虽然有征讨的志向，但顾虑而不能决断，前后取得胜利，都是这个人引导我达到这一步的。”不久，南方边境的将领上表说宋军想要侵犯河南，请求派兵三万，在宋军未出发时迎击他们，趁机诛杀河北流落在边境的人，断绝他们的向导，足以挫败他们的锐气，使他们不敢深入。崔浩说应该允许，崔浩说：“这不能听从。往年国家大破柔然，马匹有余力，南方的贼寇丧胆，常害怕轻装部队突然到来，所以虚张声势调动军队以防备意外，并非敢先发制人。又南方土地低洼潮湿，夏季闷热潮湿，不是行军的时候。况且他们事先已有防备，必定坚守城池。屯兵攻打他们，则粮食供应不上；分兵四处讨伐，则无法应对敌人。看不到什么好处。即使他们能来，等到他们疲劳困倦，秋凉马肥，依靠敌人获取粮食，慢慢前往攻击他们，这是万全之计。”皇帝听从了崔浩的建议。南方镇守的将领上表说贼寇到来，而自己陈述兵力少，请求挑选幽州以南的戍兵辅助防守，在漳水造船，严加防备。公卿议论的人都赞同，崔浩说：“这不是上策。他们听说幽州以南的精兵全部出动，大量制造舟船，轻骑兵在后面，想要拥立司马氏，诛除宋族，必定举国惊扰，害怕灭亡，应当全部出动精锐部队，来防备这个边境。后来审知官军有名无实，只是先前聚集，必定高兴而前行，直接来到黄河，肆意侵扰暴虐，那么我们的守将就无法抵御他们。现在公卿想用威力驱除贼寇，这反而是招引他们快速到来的原因。虚张声势而招致实际的祸害，说的就是这个。”崔浩又陈述天时对他们不利，说：“今年害气在扬州，不宜先出兵，这是第一；午年自刑，先发者受伤，这是第二；日食光芒消失，白天昏暗星星出现，飞鸟坠落，星宿当值斗牛，忧虑在于危亡，这是第三；荧惑星隐匿在翼轸，战乱及丧事，这是第四；太白星未出，进兵者失败，这是第五。兴国的君主，先修人事，其次尽地利，最后观天时，所以万举而万全，国安而身盛。现在宋是新国，是人事未周全；灾变屡见，是天时不协调；舟行水涸，是地利未尽。三件事没有一件成功，自守尚且不安，怎么能先发而攻人呢？”皇帝不能违背众人，于是听从公卿的建议。于是派遣阳平王杜超镇守邺城，琅琊王司马楚之等屯兵颍川。于是贼寇来得更快。又将讨伐柔然，刘洁又提出不同意见。皇帝更加想要讨伐，于是召问崔浩。崔浩回答说：“北方多积雪，到冬天时常避寒南迁。如果顺应时机，秘密出兵，必定与他们相遇。既然与他们相遇，就可以擒获他们。”皇帝认为正确，于是分兵四路，诸将都聚集在鹿浑海。日期已定，而刘洁怨恨计策不被采用，阻挠耽误诸将，无功而返。皇帝西巡，到达东雍，亲临汾曲，观看叛贼薛永宗的营垒，进军包围薛永宗。出兵想要交战，皇帝问崔浩说：“今天可以攻击吗？”崔浩说：“薛永宗不知道陛下亲自到来，人心安定坚固，北风迅疾，应该急攻，片刻必定攻破。如果等到明天，恐怕看到官军盛大，必定夜间逃跑。”皇帝听从了，薛永宗溃灭。车驾渡过黄河，前驱报告贼寇在渭北。皇帝到达洛水桥，贼寇已经夜间逃跑，下诏问崔浩说：“盖吴在长安北九十里渭北，地方空旷山谷草料不备，想要渡渭南向西行进，怎么样？”崔浩说：“盖吴的营地离这里六十里，是贼魁所在。击蛇的方法，应当先破头，头破则尾巴怎么能动？应该乘胜先攻击盖吴。现在军队前往，一天便到。盖吴平定之后，回向长安，也一天而至。一天的匮乏，不会造成损伤。我认为应该从北道。如果从南道，那么盖吴慢慢进入北山，突然难以平定。”皇帝不听从，于是渡渭南。盖吴听说皇帝到来，全部散入北山，果然如崔浩所说，军队无所攻克。皇帝后悔。后来有人诬告崔浩于皇帝，皇帝愤怒诛杀崔浩。

译孙子说：“趁着敌人出现破绽时发起攻击。”于谨认为这是指在两虎相斗时介入，从而获取长远的利益。又说：“有的城池不必攻打。”于谨认为如果攻打小城，必定会损害军队的声势。又说：“了解天时，了解地利。”于谨认为五星从东方出现，有利于向西征伐。又说：“禁止迷信，消除疑虑。”于谨认为风向的变化在于人的掌控。又说：“攻击敌人没有防备的地方。”于谨请求乘蠕蠕没有防备时进行袭击。又说：“扰乱敌军，引诱其陷入困境。”于谨认为这是指制造虚张声势来招致实际的祸害。又说：“神妙啊神妙，以至于没有声音。”于谨认为永宗不知道皇帝到来，请求急速攻击他。又说：“其态势险峻，其节奏短促。”于谨认为攻击蛇的方法，应当先击破其头部，就是这个道理。

●魏于谨

于谨，字思恭，河南洛阳人。性格深沉，有见识和度量，大致涉猎经史，尤其喜好《孙子兵法》。隐居在乡里，没有出仕做官的志向。有人劝他出仕，于谨说：“州郡的官职，是前人看轻的；三公的高位，必须等待时机到来。我之所以在乡邑间悠闲度日，不过是姑且度过岁月罢了。”等到破六韩拔陵在北境首先作乱，引蠕蠕作为援助，大行台仆射元纂去讨伐他。元纂早就听说于谨的名声，征召他担任铠曹从事。元纂命令于谨率领两千骑兵追击蠕蠕，前后交战十七次，全部使敌军投降。曾经被贼寇包围，于谨骑着一匹一紫一白的骏马，这是贼寇先前就认识的，于是让两个人各骑一匹马突围而出。贼寇以为那是于谨，都争相追赶他们。于谨才得以进入塞内。当时魏末丧乱，群盗蜂起。于谨也通晓各种语言，于是单人匹马进入贼寇中，向他们展示恩德和信用。于是西部边境铁勒酋长乜列河等三万多户都归附了魏朝。皇帝嘉奖他，任命为积射将军。又跟随广阳王元深讨伐鲜于修礼，军队驻扎在中山。侍中元晏对灵太后说：“广阳王凭借宗室至亲的身份接受军令专征，现在却徘徊不进，坐图非分之想。又有一个叫于谨的人，智谋过人，是他的谋主。在战乱之际，恐怕不是陛下的纯臣。”灵太后下诏在尚书省门外张贴榜文，招募捉拿于谨的人，许诺重赏。于谨听说后，就对广阳王说：“现在女主临朝，听信谗言，如果不让殿下表明素来的忠心，恐怕祸患将至。我请求束身前往朝廷，向有关部门认罪，剖白心迹。”元深于是答应了他。于谨于是来到榜文下说：“我知道这个人是谁。”众人一起责问他，于谨说：“我就是那个人。”有关部门将此事上报，灵太后召见于谨，非常愤怒。于谨详细陈述了广阳王的忠诚，没有陈述军队停滞不前的情况。灵太后的怒气消解，赦免了他。等到贺拔岳被害，太祖前往平凉。于谨就对太祖说：“魏朝国运衰微，权臣擅权发号施令。明公拥有超越世人的资质，怀有济世救民的谋略，四方远近的人都归心于您。希望您早日建立良策，以符合众人的期望。”太祖说：“为什么这么说？”于谨回答说：“关中是秦汉旧都，过去被称为天府，将士骁勇，土地肥沃。现在如果占据那里的要害，招集英雄，训练士兵鼓励农耕，足以观察时局的变化。况且天子在洛阳，被群凶逼迫，如果明公请求定都关右，皇帝一定会高兴而迁都。然后挟持天子以号令诸侯，奉行王命以讨伐暴乱，这是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太祖非常高兴。恰逢有敕令追召于谨担任关内大都督，于谨趁机进献定都关中的策略，魏帝采纳了。不久齐神武逼近洛阳，于谨跟随魏帝西迁。跟随太祖攻打邙山，邙山之战，大军不利，于谨率领他的部下假装投降，站在路边。齐神武乘胜追击败军，不以为意。追击的骑兵全部过后，于谨便从后面攻击他们，齐军混乱，因此大军得以保全。晋升为柱国大将军。起初，梁元帝平定侯景之乱后，在江陵即位，暗中与齐国通使，打算谋划侵犯。他的侄子岳阳王萧詧当时担任雍州刺史，因为梁元帝杀了他的哥哥萧誉，于是结下仇怨。占据襄阳前来归附，便请求王师援助。于是命令于谨率领军队出征讨伐。长孙俭问于谨说：“对于萧绎的计策，打算如何应对？”于谨说：“炫耀兵力于汉水、沔水，席卷渡江，向南占据丹阳，是他的上策。迁移城内居民，退保子城，加固城墙，以等待援军到来，是他的中策。如果难以移动，据守外城，是他的下策。”长孙俭说：“推测萧绎一定会出什么计策？”于谨说：“一定会用他的下策。”长孙俭说：“他放弃上策而用下策，为什么呢？”于谨回答说：“萧氏保据江南，绵延数代。恰逢中原多事，无暇顾及外部谋略。又认为我们有齐国的祸患，认为力量不能分散。况且萧绎懦弱而没有谋略，多疑少断。愚民难以与他们共谋开始，都留恋家园，既厌恶迁移，当然会保据外城，所以会用他的下策。”于谨于是命令中山王宇文护及大将军杨忠等率领精锐骑兵先占据江津，切断他们的退路。梁人在外城设立木栅，周长六十里。不久于谨率领全部军队包围了他们。梁主接连派兵出战，被于谨击败。过了十六天，外城于是陷落。梁主退保子城，第二天率领他的太子以下的人反绑双手投降，不久被杀，立萧詧为梁王，整顿军队凯旋。太祖亲自到他的府第，宴饮交谈极其欢乐。于谨自认为长期掌权，声望高地位重，功名已经建立，希望保持优闲，于是献上先前所骑的骏马以及所穿的铠甲等。太祖识破他的心意，于是说：“大敌未平，您怎么能就这样独善其身呢。”于是没有接受。于谨因病去世。于谨有智谋，善于侍奉上级。名位虽然显赫，更加保持谦逊。每次上朝往来，随从不过两三个骑兵而已。

译朝廷凡是有关军国的大事，大多与魏谨共同决断。魏谨也竭尽自己的智慧和才能。在功臣之中，他特别受到委任和信任，始终如一，人们没有非议的话。

译孙子说：“撤退时不可追击。”我谨慎地让人乘坐自己的马匹，从而误导敌人追击。又说：“假装败退不要跟随。”我谨慎地假装投降，从而击败了神武。又说：“通过计算可以知道得失的计谋。”我谨慎地预料萧绎必定会采取下策。又说：“内间，就是利用敌国的官员来使用。”我谨慎地利用萧＿与梁主结下仇怨，从而听从他的来投附，就是这样。

卷八

齐斛律光

斛律光，字明月，是斛律金的儿子。他面如马脸，身躯彪悍，精神爽朗，雄健杰出，很少说话和笑，擅长骑马射箭。起初以库直的身份侍奉文襄，跟随出猎，看见大雁双飞而来。文襄让斛律光驰马射雁，他用两支箭将两只大雁都射落了。后来跟随斛律金西征，文帝长史莫孝晖在军队行列中，斛律光当时十七岁，驰马射中了他，于是就在阵前擒获了他。神武随即提拔他授予都督之职。又曾经跟随文襄在洹桥校猎，在云层之上看见一只大鸟，射它，正中它的脖子。那鸟形如车轮，旋转着落下，原来是雕。丞相属邢子高赞叹说：“这是射雕能手啊。”当时号称落雕都督。齐朝受禅代后，进爵为钜鹿郡公。周朝大司马尉迟迥、齐公宇文宪、庸公王雄等人，率领十万军队，攻打洛阳。斛律光率领五万骑兵驰往救援，在邙山交战，尉迟迥等大败。斛律光亲自射杀王雄，尉迟迥、宇文宪侥幸逃脱。起初，文宣帝时，周人常常害怕齐兵西渡黄河，常在冬月守河凿冰。等到皇帝即位，朝政逐渐紊乱，齐人凿冰，害怕周兵逼近。斛律光担忧地说：“国家常有吞并关陇的志向，如今却只沉溺于声色享乐。”周军包围洛阳，断绝了粮道。皇帝下诏让斛律光率领步骑兵三万抵御他们。兵器刚一交锋，周军就大溃败。皇帝下诏加封他为右丞相。斛律光又率领众人修筑平陇等十三处镇戍。韦孝宽等人来逼近平陇，斛律光在汾水与他们交战，大破敌军。周朝派遣将领包围宜阳，斛律光率领步骑兵五万前往救援，在城下交战，夺取了周朝建安等四处戍所，俘获一千多人后返回。军队还未到达邺城，皇帝敕令就让他们解散军队。斛律光认为有功的人没有得到慰劳，如果解散军队而不施恩泽，于是秘密上表请求派遣使者宣旨，军队仍然暂且前进。朝廷派遣使者迟缓停留，军队返回，将到紫陌时，斛律光驻扎营地等待使者。皇帝听说斛律光的军营已经逼近，心里非常厌恶，急忙命令舍人追赶斛律光入朝觐见，然后才宣慰劳军并解散军队。任命他为左丞相。斛律光曾经在朝堂上垂下帘幕而坐。祖＿不知道，骑马从他面前经过。斛律光愤怒，对人说：“这个人竟然敢这样！”后来祖＿在内省，说话声音高亢傲慢，斛律光路过听到，又愤怒。褚士达梦见有人倚着门，给他一首诗说：“九升八合粟，角斗定非真；堰其津中水，将留何处人。”把梦告诉祖＿，祖＿占卜说：“角斗，是斛字。津却水，何留人，合起来是律字。非真，意思是斛律对我没有诚意。”褚士达又说梦中的情形，那是他父亲的形状。祖＿因此恐惧。又穆提婆请求娶斛律光的庶女，斛律光不肯。皇帝赐给穆提婆晋阳的田地，斛律光在朝廷上说：“这块田地，自从神武以来常种禾苗，饲养马匹以应对寇难。现在赐给穆提婆，恐怕会耽误军务吧？”皇帝又把邺城的清风园赐给穆提婆收租贷出，于是官府没有蔬菜，向人赊买，价值三百万钱。那人上诉。斛律光说：“这菜园赐给穆提婆，是一家富足。如果不赐给穆提婆，就是百官富足。”因此祖＿、穆提婆积怨。周将韦孝宽畏惧斛律光，于是编造谣言，让间谍在邺城传播说：“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又说：“高山不推自崩，槲木不扶自起。”祖＿接着说：“盲老公背上下大斧，饶舌老母不得说话。”让小儿在路上歌唱。穆提婆听到，告诉他的母亲令萱。令萱认为“饶舌”是斥责自己，“盲老公”是指祖＿。于是合谋，用谣言向皇帝启奏。祖＿又让颜元告发斛律光图谋不轨。又让曹魏祖上奏说：“上将星旺盛，不诛杀恐怕会有灾祸。”又丞相府佐封士逊秘密启奏说：“斛律光先前西征回来，皇帝敕令让他解散军队，斛律光让军队逼近京城，将要图谋不轨，没有成功而停止。不早做打算，恐怕事情不可预测。”皇帝于是杀了他，血流在地上，铲去痕迹终究不能消除。斛律光居家严肃，对待子弟如同君臣。不经营财利，杜绝馈赠，门无宾客，很少与朝士交谈，不肯参与政事。每次会议，常独自最后发言，一发言就合乎道理。将要上表疏，让人拿着笔，口述内容，务必简省真实。行军用匈奴的占卜法，吉凶没有不中的。军营未安顿好，始终不进入幕帐。有时整天不坐，身上不脱下铠甲，常做士卒的先锋。有罪的人只用大杖打背，不曾妄杀，众人都争着为他效死。开拓疆土五百里，却从不夸耀功劳。自从束发从军，不曾失律，深为邻敌畏惧。罪状既然不显明，一旦被屠杀灭族，朝野都惋惜他。周武帝听说斛律光死了，赦免了他的境内。后来进入邺城，追赠为上柱国，指着诏书说：“这个人如果在，我怎么能到邺城！”

孙子说：“天，就是阴阳、寒暑、时节的制约。”斛律光用匈奴的占卜法，而吉凶没有不中的。又说：“看待士卒如同爱子。”斛律光军营未安顿好，始终不进入幕帐。又说：“辅佐有隙则国家必定衰弱。”斛律光被诛杀后，周武帝于是得以到达邺城，就是这样。

周宇文宪

宇文宪，性格通达敏捷，有度量。文帝曾经赐给各种良马，任由他们选择，宇文宪唯独选取纯色的马。皇帝问他，回答说

译马的毛色类别既然不同，其中或许有骏马。如果跟随军队征伐，牧养马匹的人容易区分。”皇帝高兴地说：“这孩子智识不凡，将来会成为重要的栋梁之材。”明帝即位后，任命他为益州总管。起初，平定蜀地之后，因为那里地势险要，不想让老将驻守。在各位皇子中，想要推举选择一人。遍问武帝以下的皇子，谁愿意去那里。大家都没有回答，而杨宪首先请求前往。文帝说：“刺史应当安抚百姓、治理民众，这不是你所能胜任的。按照年龄授予官职，应当归你的兄长。”杨宪说：“才能和用处不同，与年龄大小无关。如果试用而没有成效，甘愿接受当面欺君的罪名。”文帝因为杨宪年纪尚小，没有派遣他。明帝追遵先帝的旨意，所以有了这次任命。杨宪当时十六岁，善于安抚治理，留心政务，诉讼案件像车辐聚集一样多，他听取审理不知疲倦。蜀地百姓很高兴。北齐将领独孤永业来侵犯，诏令杨宪与柱国李穆从宜阳出兵，修筑崇德等城，断绝敌人的粮道。北齐将领斛律明月在洛水以南修筑营垒，杨宪渡过洛水拦截他，斛律明月逃跑。斛律明月又在汾水以北修筑城池，向西直到龙门。晋公宇文护向杨宪询问计策，杨宪说：“兄长应当暂时出同州，展示威严仪容，我请求率领精兵在前面，随机攻取。”杨宪率领军队从龙门出发，北齐军队连夜逃跑，杨宪于是渡过黄河攻打伏龙等四座城池，两天内全部攻下。当时汾州被围困日久，杨宪派遣柱国宇文盛运送粮食接济他们。杨宪自己进入两乳谷，袭击攻克北齐的伯杜城，派遣柱国谭公会修筑石殿城，作为汾州的援军。北齐段孝先、高长恭率领大军到来，大将军韩欢被北齐军队击败，于是撤退。杨宪亲自督战，北齐军队稍微退却。恰逢天黑，于是各自收兵。后来杨宪进爵为齐王。杨宪曾经认为兵书繁杂广博，亲自删减编辑，上表陈述。皇帝阅览后称赞他做得好。皇帝病重，卫王宇文直在京城起兵。皇帝召见杨宪对他说：“你率领军队作为前军，我也随后出发。”宇文直不久失败逃走。皇帝到达京城，杨宪与赵王入宫拜谢。皇帝说：“管叔、蔡叔被杀，周公担任辅政，人心不同，就像人的面貌一样。只是惭愧兄弟之间亲自动武，我没能做到避免罢了。”皇帝将要向东讨伐，只与内史王谊谋划这件事，其他人都不知道。后来因为各位弟弟的才略没有超过杨宪的，于是告诉了他。杨宪立即赞成这件事。等到大军将要出发，杨宪上表献出金宝等十六件物品以资助军费，诏令不接纳，皇帝把杨宪的奏表给公卿看，说：“人臣应当像这样，我珍视他的心意罢了，难道需要这些物品吗。”于是诏令杨宪担任前军，奔赴黎阳。皇帝亲自包围河阴，没有攻克。杨宪攻下武济，进军包围洛口，攻克其东西两座城。因为皇帝生病，班师回朝。当时刚设置上柱国官职，任命杨宪担任。大规模向东讨伐，杨宪再次担任前锋，守卫鼠谷。皇帝亲自包围晋州。杨宪进军攻克洪洞、永安两座城，再图进取。北齐皇帝听说晋州被围，亲自前来救援。当时陈王宇文纯驻扎在千里径，大将军、永昌公宇文椿驻扎在鸡栖原，大将军宇文盛守卫汾水，都接受杨宪的指挥调度。杨宪秘密对宇文椿说：“用兵是诡诈之道。你现在安营，不需要张挂帐幕，可以砍伐柏树搭建庵舍，显示有驻扎的地方。让军队离开之后，敌人仍然产生怀疑。”当时北齐皇帝分派一万军队向千里径进发，又命令他的军队出汾水关，自己率领大军与宇文椿对峙。宇文盛急忙报告危急，杨宪去救援他，北齐军队迅速撤退。宇文盛与柱国侯莫陈芮追击他们，多有斩获。不久宇文椿报告北齐军队稍微逼近，杨宪又去救援他。恰逢接到诏令追还，率领军队连夜返回。北齐军队果然把柏树庵舍当作帐幕，不怀疑军队撤退，第二天才明白。当时皇帝已经离开晋州，留下杨宪在后面抵御。杨宪依水布阵。北齐领军段畅到达桥头，杨宪隔着水询问段畅姓名，段畅说：“我是领军段畅，您又是谁？”杨宪说：“我是虞侯大都督。”段畅说：“听您的言语，不是普通人，何必隐藏姓名官位？”杨宪于是说：“我是齐王。”遍指陈王宇文纯以下的人，都告诉了他。段畅鞭打马匹离去，杨宪立即命令军队返回。北齐军队迅速追击，兵器铠甲非常锐利。杨宪与开府宇文欣作为后卫抵御他们，斩杀他们的骁勇将领，北齐军队于是撤退。皇帝又命令杨宪攻打晋州。各军全部集结，逐渐逼近城下。北齐军队在军营南面布下大阵，皇帝召见杨宪驰往观看。杨宪回报说：“请让我打败他们后再吃饭。”皇帝很高兴。不久各军都前进，北齐军队顿时大败，北齐皇帝逃跑。北齐人又占据高壁和洛女。皇帝命令杨宪攻打洛女，攻克它。北齐皇帝已经逃往邺城，留下他的安德王高延宗据守并州。皇帝进军包围该城，杨宪攻打西面，攻克它。高延宗逃跑，追击并抓获他。于是诏令杨宪奔赴邺城，进军攻克邺城。杨宪擅长军事谋略，善于安抚驾驭，冲锋陷阵，作为士卒的先锋。北齐人听到风声，畏惧他的勇猛谋略。北齐任城王高湝、广宁王高孝珩等据守信都。又诏令杨宪讨伐他们，仍然命令北齐皇帝亲手写信招降高湝，高湝不接纳。杨宪军队经过赵州，高湝派两个间谍侦察他。侦察骑兵抓获他们报告杨宪，杨宪于是召集北齐旧将，遍示给他们。说：“我所争夺的是大事，不在于你们这些人。”立即放他们回去，让他们充当使者，于是给高湝写信。杨宪到达信都，擒获高湝及高孝珩等人。

译孙子说：“草木茂密形成障碍的地方，是疑兵之计。”韦宪伐柏木搭建庵舍，齐国人不知道他已撤退。又说：“将军的意志可以被动摇。”韦宪用名位利禄告知敌人，段畅便离开了。又说：“反间计，是利用敌人的间谍来为我所用。”韦宪抓获齐国间谍并反过来命令他充当使者，就是这种情况。

●周韦孝宽

韦叔裕，字孝宽，京兆杜陵人，以字行世。他沉着敏锐、温和正直，广泛涉猎经史典籍。刚成年时，恰逢萧宝寅在关右作乱，他便前往关隘，请求担任军队的前锋。朝廷嘉奖他，立即任命他为统军。跟随长孙承业西征，每次作战都有功劳，被任命为国子博士。周文帝从原州赶赴雍州，命令孝宽随军行动。等到攻克潼关，就授任他为弘农郡守。跟随擒获窦泰，兼任左丞，节制调度宜阳的兵马事务。又跟随在河桥作战。当时大军不利，边境动荡不安，于是命令孝宽代理宜阳郡事务。不久升任南兖州刺史。这一年，东魏将领段琛、尧杰再次占据宜阳，派遣他们的扬州刺史牛道恒煽动引诱边境百姓。孝宽对此深感忧虑，于是派遣间谍访查获取牛道恒的手迹，让擅长书法的人伪造牛道恒给孝宽的信件，谈论归顺投诚的意思。又弄上灰烬烧灼的痕迹，像是从火中取出的书信，再让间谍送到段琛军营。段琛得到信后，果然怀疑牛道恒，牛道恒想要谋划的策略，都不被采纳。孝宽知道他们内部产生隔阂，于是派出奇兵突袭，擒获牛道恒及段琛等人，崤山、渑池一带于是肃清。不久移镇玉壁，兼管南汾州事务。在此之前，山胡依仗险要地势，屡次进行劫掠。孝宽向他们展示威信，州境内秩序井然。晋升授予大都督。齐神武帝倾尽山东的兵力，志在向西入侵，因为玉壁是冲要之地，先命令攻打它。连营数十里，直到城下，于是在城南堆起土山，想凭借它攻入城内。在土山对应的位置，城墙上先有两座高楼。孝宽又捆绑木头接高，使其极高峻，多堆积作战器具来抵御。齐神武帝派人告诉城中说：“即使你们把楼绑到天上，我也会挖穿城墙捉住你们。”于是在城南挖掘地道，又在城北堆起土山，攻击器具，昼夜不停。孝宽又挖掘长壕沟，截断他们的地道，并挑选战士屯驻壕沟。城外每次挖到壕沟，战士就擒杀他们。又在壕沟外堆积柴火，敌人有在地道内的，就放下柴火用皮排吹火。火气一冲，全都烧烂。城外又制造攻城车，车子所到之处，没有不被摧毁的。虽然有排木抵御，也不能抵挡。孝宽于是缝制布幔，随着攻城车所向就张设布幔。布垂在空中，那攻城车终究不能破坏。城外又在竿上捆绑松树，浇灌油脂加上火，打算烧布，并想焚烧高楼。孝宽又制作长铁钩，磨利锋刃，火竿一来，用钩子远远割断，松木麻绳都掉落。城外又在城四面挖地，作二十一条地道，分为四路，在其中各放置梁柱，完成后，用油浇灌柱子，放火烧它，柱子折断，城墙都崩塌。孝宽又随着崩塌处虚立木栅抵御，敌人不能进入。城外用尽攻击的方法，孝宽全都抵御击破。神武帝无可奈何，于是派遣仓曹参军祖孝徵对他说：“没听说有救兵，为什么不投降？”孝宽回答说：“我城池坚固，兵粮有余，进攻的人自己劳累，防守的人常常安逸。哪有十天半月之间，就需要救援的。只担心你们众人有不归的危险。孝宽是关西男子，必定不做投降将军。”不久祖孝徵又对城中人说：“韦城主接受那边的荣禄，或许可以这样，但外面的军士，为什么要跟随进入汤火之中呢？”于是射入招募告示到城中说：“能斩城主投降的，拜太尉，封开国郡公，食邑万户，赏赐帛万匹。”孝宽亲手在背面题字，反射到城外说：“如果有斩高欢的，也依照这个赏赐。”孝宽的弟子韦迁，先前在山东，又被绑到城下，用白刃威胁，说不早点投降，就执行大刑。孝宽慷慨激昂，毫无顾虑之意。士卒没有不感动激励的，人人都有赴死之心。神武帝苦战六十天，受伤及病死的人十之四五，智力和体力都困乏，因而发病，当夜逃去。后来因此愤恨，于是去世。周文帝嘉奖孝宽的功劳，命令殿中尚书长孙绍远到玉壁慰劳询问，授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予宇文姓氏。周文帝北巡，命令孝宽回镇玉壁。孝宽善于安抚驾驭，能得人心。所派遣的间谍进入齐国的，都为他尽力。也有齐人得到孝宽的金银财物，远远通信往来。所以齐国的动静，朝廷都预先知道。当时有主帅许盆，孝宽把他当作心腹，让他守城。许盆却以城东叛变。孝宽愤怒，派遣间谍去取他，不久斩首回来。他能够洞察人情就是这样。汾州以北，离石以南，全是生胡，抄掠居民，阻断河路。孝宽对此深感忧虑。而土地已落入齐国，没有办法诛杀剪除。想占据要害之处，设置一座大城。于是在河西征发役夫十万，甲士百人，派遣开府姚岳监督修筑。姚岳脸色恐惧，以兵力少为困难。孝宽说：“计算建成此城，十天就完成。既然距离晋州四百多里，第一天动工，第二天伪境才开始知道。假使晋州召集兵力，三天才能集合。谋划商议之间，自然耽误三天。计算军队行进，两天到不了。我的城墙，足以办成了。”于是命令修筑。齐国人果然到达南首，怀疑有大军，于是停留不进。当夜，又命令汾水以南，沿着介山、稷山各村，到处纵火。齐国人认为

译这是军营，于是收兵自守。版筑工程能够完成，最终正如他所说。晋升为柱国。当时晋公宇文护将要向东讨伐，杨孝宽派遣长史辛道献上奏陈述不可行，宇文护不采纳。不久大军果然失利。后来孔城于是陷落，宜阳被围困。杨孝宽于是对他的将帅说：“宜阳这一座城的地方，不能增减（我们的利益）。然而两国争夺它，劳师动众数年。对方多君子，难道缺乏谋略？如果放弃崤山以东，来包围汾水以北，我们的疆界必定受到侵扰。现在应当在华谷和长秋迅速筑城，以杜绝贼人的意图。如果他们先于我们（筑城），再图谋就实在困难了。”于是绘制地形图，详细陈述其状况。事情没有实行。齐人果然解除宜阳的包围，经略汾水以北，于是筑城守卫。齐国丞相斛律明月到汾水以东，请求与杨孝宽相见。明月说：“宜阳小城，长久劳师争战。现在既然落入他们手中，想在汾水以北获取补偿，希望不要怪罪。”杨孝宽回答说：“宜阳是他们的要冲，汾水以北是我方所放弃的。我方放弃而对方图谋，补偿在哪里？况且您辅佐幼主，位重望隆，理应调和阴阳，安抚百姓，哪里用得着穷兵黩武，结怨连祸！如果贪图寻常之地，使疲弊之人遭受涂炭，我私下认为您不该这样做。”杨孝宽的参军曲严颇懂占卜，对杨孝宽说：“来年东朝必定大肆杀戮。”杨孝宽于是让曲严作谣歌说：“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百升就是斛。又说：“高山不推自己崩塌，槲木不扶自己举起。”让间谍多传此文，遗留在邺城。祖孝徵听到后，又润色它，斛律明月最终因此被杀。建德年间之后，武帝志在平定齐国，杨孝宽于是上疏陈述三策。他的第一策说：“臣在边境多年，颇见间隙，不趁际会，难以成功。现在大军如果出轵关，并排前进，同时与陈氏共同形成掎角之势。并令广州义旅出自三硖，又招募山南骁勇精锐沿河而下，再派遣北山稽胡断绝并州、晋州之路。所有这些军队，仍令各自招募关、河之外的劲勇之士，厚加爵赏，让他们作为前驱。岳动川移，雷骇电激，多路并进，一齐趋向虏庭。必定望旗奔溃，所向摧殄。一次军事行动就大定天下，实在在于这个时机。”他的第二策说：“如果国家更为后图，不立即大举，应当与陈人分其兵势。三硖以北，万春以南，广泛从事屯田，预先储备积蓄。招募勇悍之人，建立部伍。他们既然东南有敌，戎马相持，我方出奇兵，攻破其疆场。他们如果兴师赴援，我方就坚壁清野，等待他们走远，再出兵。常常用边外之军，引诱其腹心之众。我方没有宿舂之费，他们有奔命之劳。一二年中，必定自行离散。乘间电扫，事等摧枯。”他的第三策说：“从前勾践亡吴，尚且期望十年；武王取乱，还烦劳两次出兵。如果现在更存遵养，暂且观察时机，臣认为应当恢复邻好，重申盟约，安人和众，通商惠工，积蓄锐气养威，观衅而动。这就是长策远驭，坐自兼并。”奏书呈上，武帝派遣淮南公元卫、开府伊娄谦等携带重金聘问齐国。尔后于是大举出兵，两次驾临就平定山东，最终如杨孝宽之策。杨孝宽常常因为年近退休，屡次请求致仕。皇帝因为海内未平，下优诏不许。皇帝东伐，过幸玉壁，观看御敌之所，深深叹美，停留很久才离开。杨孝宽自认为熟悉齐人虚实，请求作为先驱。皇帝因为玉壁是要冲，没有杨孝宽无法镇守，于是没有允许。等到赵王宇文招率兵出稽胡，与大军形成掎角之势，于是敕令杨孝宽为行军总管，围守华谷以接应他。杨孝宽攻克其四城。武帝平定晋州，又令杨孝宽回到旧镇。等到皇帝凯旋还京，又幸临玉壁，从容对杨孝宽说：“世人称老人多智，善于军谋。然而朕只与少年，一举平贼。您认为如何？”杨孝宽回答说：“臣现在衰老，只有诚心而已。然而从前在少壮时，也曾效力先朝，以平定关右。”皇帝大笑说：“确实如您所说。”于是请杨孝宽随驾还京，晋升为上柱国。大业元年，任行军元帅，巡行淮南之地，所在之处都秘密送诚款。然而彼五门〇〇〔 〕〇掣陈人如果开塘放水，就津济路绝。杨孝宽急忙令分兵据守。陈剌史吴文立果然派遣决堰，已经来不及。于是陈人退走，江北悉平。等到宣帝崩，隋文帝辅政。当时尉迟迥先前为相州总管，诏令杨孝宽代替他。又以小司徒叱列长文为相州剌史，先前令赴邺。杨孝宽续进，到朝歌，尉迟迥派遣其大都督贺兰贵持书等候杨孝宽。留住贺兰贵与他谈话，以观察他，怀疑他有变，于是称病慢行。又派人到相州求医药，密以伺察。既到汤阴，逢长文奔还。杨孝宽审知其状，于是驰还。所经桥道，都令毁撤，驿马全部拥以自随。又劝驿将说：“蜀公将至，可多备肴酒刍粟以等待他。”尉迟迥果然派遣仪同梁子康将数百骑追杨孝宽，驿司供设丰厚，所经之处，都辄停留，因此不及。诏发关中兵，以杨孝宽为元帅东伐。军次河阳。尉迟迥所置仪同薛公礼等围逼怀州杨孝宽派遣兵击破之。进次怀县永桥城

译向南进军。那座城池既然位于交通要道，城墙坚固，迥已经派遣军队占据它。各位将领都说：“这座城池挡在路上，请允许我们先攻取它。”孝宽说：“城池小而坚固，如果攻打而不能攻克，会损害我军的威望。只要击溃他们的主力大军，这座城池又能有什么作为呢？”于是率领军队驻扎在武陟，攻入并击败了迥的儿子＿，＿率领轻装骑兵逃往邺城。军队驻扎在邺城西门豹祠的南面。迥亲自出战，又被击败。迥走投无路，自杀身亡。关东地区全部平定，凯旋回到京城，（孝宽）去世。孝宽在边疆多年，屡次抵抗强大的敌人。他所有的战略谋划，在布置之初，人们都不理解。等到看到事情成功，才惊讶佩服。

译孙子说：“对亲近的敌人要使其疏远。”孝宽伪造书信离间段琛，编造谣言诛杀明月。又说：“防守必定坚固。”孝宽守卫玉壁，高欢无法攻克。又说：“使用乡间间谍，是利用敌国同乡的人。”孝宽用金钱收买齐人，从而探知他们的动静。又说：“行动要像雷霆震动。”孝宽说像雷霆惊吓、闪电击打，所向之处都被摧毁消灭。又说：“使安逸的敌人疲劳。”孝宽想让齐人承受奔波劳顿之苦。又说：“有的城池不必攻打。”孝宽不攻打永桥就是如此。

●隋杨素

杨素，字处道，是弘农华阴人。年轻时放荡不羁，怀有大志，不拘泥于小节。喜爱读书，擅长写文章，很留意于风角术数。胡须漂亮，有英雄豪杰的仪表。杨素因为父亲杨守节陷身北齐，未得到朝廷任命，上表申诉辩白，皇帝不允许。他反复多次，皇帝大怒，命令左右侍从杀他。杨素于是大声说：“臣侍奉无道的天子，死是理所当然的。”皇帝认为他的话豪壮，逐渐对他礼遇。皇帝命令杨素起草诏书，他下笔立刻写成，文辞义理都很优美。皇帝嘉奖他，看着杨素说：“好好自我勉励，不要担心不能富贵。”杨素应声回答说：“臣只担心富贵来逼迫臣，臣无心谋求富贵。”等到平定北齐的战役，杨素请求率领父亲旧部作为先锋。皇帝听从了他，赐给他竹杖，说：“朕正想大力驱策你，所以用这个物品赐给你。”等到高祖担任丞相，杨素深深自我结纳，高祖非常器重他。高祖接受禅让初期，就谋划攻取江南。在此之前，杨素多次进献攻取陈国的计策，不久，被任命为信州总管并派遣他前往。杨素建造大舰，名叫五牙。上面建起五层楼，高一百多尺，左右前后设置六根柏木竿，都高五十尺，容纳战士八百人，旗帜加在上面。其次是黄龙船，安置士兵百人。其余平乘、舴艋等船各有差别。等到大规模讨伐陈国，任命杨素为行军元帅，率领水军趋向三峡。军队到达流头滩，陈将戚欣率领青龙船百余艘，驻扎数千士兵守卫狼尾滩，以阻断军路。那地方险峻陡峭，众将对此担忧。杨素说：“胜负的大计，在此一举。白天下船，他们就会看见我，滩流迅疾激烈，控制不由人，我们就失去便利。”于是趁夜袭击，杨素亲自率领数千艘黄龙船，衔枚而下，派遣开府王长袭率领步兵从南岸攻击戚欣的别营，命令大将军刘仁恩率领骑兵趋向白沙北岸，天亮时到达，攻击他们。戚欣败逃，全部俘虏他的部众，慰劳后遣散他们，秋毫无犯。陈人大喜。杨素率领水军东下，船只遮蔽江面，旗帜铠甲照耀日光。杨素坐在平乘大船上，容貌雄伟，陈人望见害怕地说：“清河公就是江神。”陈南康内史吕仲肃驻扎岐亭，正处在江峡要道，在北岸开凿岩石，连接三条铁锁，横断上游，以阻挡战船。杨素与刘仁恩登陆同时进发，先攻击他们的营栅。吕仲肃军队夜间溃败，杨素慢慢撤去铁锁。吕仲肃又占据荆门的延州。杨素派遣巴＿率领千人乘坐四艘五牙船，用拍杆击碎敌舰十余艘，于是大破敌军，俘虏甲士两千余人，吕仲肃仅以身免。突厥达头可汗侵犯边塞，任命杨素为灵州道行军总管，出塞讨伐他。在此之前，众将与胡人作战，总是担心胡骑奔突，都用战车、步兵、骑兵相互参杂，用车载鹿角组成方阵，骑兵在方阵内。杨素对人说：“这是自我固守的方法，不是取胜的办法。”于是全部废除旧法，命令各军组成骑兵阵。达头听说后大喜，说：“这是上天赐给我的。”于是下马仰天跪拜，率领精锐骑兵十余万到达。杨素奋力攻击，大破敌军，达头受重伤而逃跑，杀伤不可胜计，众虏号哭着离去。杨素多权谋策略，乘机赴敌，应变无穷，但大体上驾驭军队严整，有违反军令的立即斩首，没有宽贷。每次将要临敌，就找人过失而斩首，多的百余人的，少的不下十几人。流血满前，言笑自若。等到对阵，先令一二百人赴敌，陷入敌阵就算了，如果不能陷入敌阵而返回的，不问多少全部斩首。又令二三百人再次进击，返回也像刚才的方法。将士大腿发抖，有必死之心，因此战无不胜，被称为名将。杨素当时受宠幸，言论没有不被听从的，那些跟随杨素征伐的人，微小的功劳必定记录。至于其他将领，即使有大功，多被文吏谴责推却。所以杨素虽然严酷残忍，士兵也因此愿意跟随他。杨素担任行军元帅，出云州攻击突厥，连续击败他们。突厥退走，杨素率领骑兵追击，到夜晚追上他们。将要再次交战，担心敌人逃脱，命令骑兵稍后。于是亲自率领两骑，加上两个投降的突厥人，与虏人并行，虏人不察觉。等到他们停驻休息未定，催促后骑掩击，大破敌军。从此突厥远遁，碛南不再有虏庭。汉王杨谅反叛，派遣茹茹天保来占据蒲州，烧断河桥，又派遣王＿子率领数万人合力拒守。杨素率领轻骑五千人袭击他们，暗中在渭口夜间渡河，天亮时攻击他们，天保败走，＿子恐惧而献城投降。有诏书召还。当初，杨素将要出发时，计算日期破敌，都如所预料。皇帝于是任命杨素为并州道行军总管、河北道安抚大使率领数万军队讨伐杨谅。当时晋、绛、吕三州都为杨谅守城，杨素各用两千人牵制他们而离去。杨谅派遣赵子开拥众十余万，设栅阻断道路，屯据高壁，布阵五十里。杨素命令

译各位将领率军逼近他，他亲自率领奇兵潜入霍山，沿着悬崖山谷前进，直捣敌军营地，一战便击溃了敌人，杀伤数万人。刘谅所任命的介州刺史梁修罗驻守介休，听说杨素到来，感到恐惧，放弃城池逃跑。杨素进军到清原，距离并州三十里，刘谅率领他的将领王世宗、赵子开、萧摩诃等人，兵力将近十万，前来抵抗交战。杨素再次击溃敌军，擒获萧摩诃。刘谅退守并州，杨素进兵包围并州，刘谅走投无路而投降，其余党羽全部平定。大业元年，杨素升任尚书令。不久去世。

译孙子说：“能让敌人自己送上门来的，是用利益引诱他们。”长孙晟撤去防御工事鹿角，突厥便前来突袭。孙子又说：“法令是否得到执行？”长孙晟查出别人的过失就把他斩首。孙子又说：“胜利的军队先创造必胜的条件然后才交战。”长孙晟计算日期击破贼寇，都和他预料的一样。孙子又说：“走敌人意想不到的道路，攻击敌人没有戒备的地方。”长孙晟沿着悬崖山谷进军，直扑敌营，就是这种情况。

●隋朝长孙晟

长孙晟，字季晟。性格通达聪慧，粗略地涉猎过书籍，擅长弹射和弓马，敏捷超过常人。起初没有名声，人们不认识他。只有高祖（隋文帝杨坚）一见他，就对别人说：“长孙郎武艺超群，刚才和他交谈，又有很多奇谋妙计。以后的名将，难道不是这个人吗？”宣帝时期，突厥摄图向周朝请求通婚，周朝把赵王招的女儿嫁给他。派遣长孙晟送千金公主到突厥牙帐。前后出使的人有几十批，摄图大多不礼貌，唯独喜爱长孙晟，经常和他一起游猎，留他住满一年。曾经有两只雕，飞翔着争夺肉，于是把两支箭给长孙晟说：“请你射下它们。”长孙晟便拉弓奔驰前往，遇到雕互相抓斗，于是射出一箭而同时贯穿两只雕。摄图很高兴，命令各位子弟和权贵都和他亲近交友，希望亲近他，向他学习弹射。他的弟弟处罗侯号称突利设，特别得人心，却被摄图忌恨，秘密托付心腹，暗中与长孙晟结盟。长孙晟和他一起游猎，趁机观察山川形势，部众强弱，全都详细知道。当时高祖担任丞相，长孙晟把情况报告给高祖。高祖非常高兴。开皇元年，摄图说：“我是周朝的亲戚，现在隋公自立而不能制服，还有什么脸面见可贺敦（指赵王招的女儿）呢？”于是攻陷临渝镇，约集各部落共同谋划向南入侵。高祖刚即位，因此非常恐惧，修筑长城，发兵驻扎在北境，作为防备。长孙晟事先知道摄图、玷厥、阿波、突利等叔伯侄子兄弟各自统领强兵，都号称可汗，分居四面，内心互相猜忌，外表显示和睦，难以用武力征讨，容易离间。于是上书说：“中原虽然安定，戎狄之地仍然梗阻。兴师讨伐，现在不是时候；抛弃不管，又会相互侵扰。所以应该秘密筹划策略，逐渐排斥他们。我在周朝末年，荣幸地担任出使外国的使者，匈奴的倚仗和伏击，确实全都了解。玷厥对于摄图，兵强而地位低，名义上互相隶属，内部裂痕已经明显，鼓动他们的情绪，必定会自己交战。又处罗侯，是摄图的弟弟，奸诈多而势力弱，曲折地获取众人的心，国人喜爱他，因此被摄图忌恨，他的内心特别不安，表面上修补关系，实际上怀疑恐惧。又阿波犹豫不决，夹在中间，很害怕摄图，受他牵制，只依附强者，没有定心。现在应该远交近攻，离间强者联合弱者，出使玷厥，说服联合阿波，那么摄图就会回兵，自己防备右方。又引导处罗，派遣联络奚、契丹，那么摄图就会分兵，回来防备左方。首尾猜忌嫌恶，腹心分离阻隔，十几年后，趁着祸患讨伐他们，必定可以一举使他们的国家空虚了。”皇上看了奏表非常高兴，于是召他和他谈话。长孙晟又口头陈述形势，亲手画山川，描述虚实，都像指掌一样清楚。皇上深深赞叹惊奇，都采纳使用。于是派遣太仆元晖出伊吾道，出使玷厥，赐给他狼头纛，假装恭敬，礼节非常优厚。玷厥的使者来，引他坐在摄图使者的上面。反间计实行后，果然互相猜忌。授予长孙晟车骑将军，出黄龙道，携带财物赐给奚、契丹等，派遣他们做向导，得以到达处罗侯那里，深布心腹，诱领他们内附。二年，摄图四十万骑兵从兰州进入，到达周盘，打败达奚长儒的军队，还想向南进入。玷厥不听从，领兵离去。当时长孙晟又说服染干诈告摄图说：“铁勒等反叛，想要袭击你的牙帐。”摄图于是害怕，回兵出塞。后几年，突厥大举入侵，发兵八道元帅分别抵御。阿波到凉州，与窦荣定交战，贼帅屡次战败。当时长孙晟担任偏将，派人对他说：“摄图每次来战，都大胜。阿波才进入，就导致失败，这是突厥的耻辱，难道不内心愧疚吗？况且摄图与阿波，兵势本来相当。现在摄图日胜，被众人尊崇，阿波不利，为国家带来耻辱。摄图必定会因此把罪过归给阿波，成就他平素的计谋，消灭北牙了。希望你自我估量，能抵御他吗？”阿波的使者到，长孙晟又对他说：“现在达头与隋朝联合，而摄图不能制服。可汗为什么不依附天子，连结达头，互相合作变强？这是万全之计，哪里比得上丧失军队背负罪过，回去面对摄图，受他杀戮侮辱呢？”阿波采纳了，于是留在塞上，派人跟随长孙晟入朝。摄图死，派遣长孙晟持节拜他的弟弟处罗侯为莫何可汗，以他的儿子雍闾为叶护可汗。染干，是处罗侯的儿子，请求通婚，答应他，把宗女封为安义公主嫁给他。长孙晟说服染干率领部众南迁，居住在度斤旧镇。雍闾嫉妒他，频繁来抄掠。染干探知动静，就派遣奏闻，所以贼人来每次事先有准备。长孙晟派遣投降的俘虏侦察雍闾，知道他的牙帐内屡次有灾变，夜里看见赤红，光照几百里，天狗下坠，下血雨三天，流星坠入他的营内，声音如雷。每夜自己惊动，说隋朝军队将要到来。一并派遣奏知，仍然请求出兵讨伐突厥。都速等归附染干，前后来到的男女一万多口，长孙晟安置他们。因此突厥喜悦归附。不久以染干为启民可汗，在武安殿赐射。选拔善于射箭的十二人，分为两方。启民

译长孙晟说：“臣下因为长孙大使得以见到天子，今天陛下赐射，臣下希望能加入启民可汗的队伍。”皇帝准许了，供给长孙晟六弓箭，他射出的箭都射中了鹿，启民可汗的队伍最终获胜。当时有一群老鹰在空中飞翔，皇帝说：“您善于弹射，为我射下它们。”十发箭全部命中，老鹰都随着弹丸落下。这一天百官都获得了赏赐，长孙晟获得的赏赐最多。不久，皇帝派遣长孙晟率领五万人，在朔州修筑大利城，用来安置染干。皇帝下诏让长孙晟统领投降的人，担任秦川行军总管，接受晋王的指挥调遣，出兵讨伐达头可汗。长孙晟进献计策说：“突厥人饮用的泉水，容易在其中下毒。”于是取各种毒药投放在上游的水中，达头可汗的兵马饮水后大多死亡。达头可汗因此大惊失色，说：“天降恶水，难道要灭亡我们吗？”于是连夜逃跑。长孙晟追击他们，斩首一千多级。晋王非常高兴，将长孙晟引入内室，一同宴饮，极为欢畅。有突厥的高级官员来投降，当时也一同在座，他说突厥内部非常畏惧长孙总管，听到他的弓弦声，就以为是霹雳；看到他的快马奔驰，就称为闪电。晋王笑着说：“将军震怒，威势远播域外，竟然与雷霆相比，多么雄壮啊！”又派遣长孙晟回到大利城，安抚新归附的人。仁寿元年，长孙晟上表奏报说：“臣下夜间登上城楼，望见沙漠以北有红色的云气，长达一百多里，都像两脚垂下在那片土地上。仔细查验兵书，这叫做‘洒血’。那片土地上的国家，必定即将破亡。想要消灭匈奴，应当就在今天。”皇帝下诏让杨素担任行军元帅，长孙晟担任受降使者，护送染干北伐。达头可汗的军队大败，向西逃奔吐谷浑。长孙晟因病去世。后来突厥包围雁门，皇帝感叹说：“如果长孙晟还在，绝不会让匈奴到达这里。”

译孙子说：“亲近的敌人要离间他。”杨素离间阿史那摄图，借此击败了他。又说：“诱敌之兵不要上当。”杨素在上游放置毒药，达头可汗饮后大量死亡，就是这种情况。

●隋朝韩擒

韩擒，字子通，是河东垣县人。年轻时慷慨激昂，以胆识谋略著称，相貌魁梧奇特，有雄杰的气度。尤其喜好经史百家著作，都能大致了解其主旨。太祖见到他后认为他非同寻常。武帝讨伐北齐时，北齐将领独孤永业守卫金墉城，韩擒劝降并攻克了该城。陈朝将领甄庆、任蛮奴、萧摩诃等人互相声援，频繁侵犯江北，前后多次侵入边境。韩擒屡次挫败他们的锐气，陈朝军队士气低落。开皇初年，高祖暗中怀有吞并江南的志向，因为韩擒具有文武才能，向来威名显赫，于是任命他为庐州总管，将平定陈朝的任务托付给他，敌人非常忌惮他。等到大规模讨伐陈朝时，任命韩擒为先锋。韩擒率领五百人夜间渡江，偷袭采石，守卫者都喝醉了，韩擒于是攻取了采石。进攻姑孰，半天就攻克了，驻扎在新林。江南父老向来听说他的威信，前来拜见军门，昼夜不断。陈朝人大为惊恐，陈后主派遣领军蔡徵守卫朱雀航，听说韩擒将要到来，众人恐惧而溃散。任蛮奴被贺若弼打败，抛弃军队向韩擒投降。韩擒率领五百精锐骑兵，直入朱雀门。陈朝人想要迎战，任蛮奴拦住他们说：“老夫尚且投降，你们想干什么！”众人都四散逃跑。于是平定金陵，抓获陈后主陈叔宝。贺若弼与韩擒在皇帝面前争功，贺若弼说：“我在蒋山死战，击溃他们的精锐部队，擒获他们的骁勇将领，震慑宣扬威武，于是平定了陈国。韩擒几乎没交战，哪里能与我相比！”韩擒说：“我原本奉明旨，命令我与贺若弼同时合力，以攻取伪都。贺若弼却敢提前行动，遇到敌人就交战，致使将士伤亡很多。我率领五百轻骑，兵不血刃，直取金陵，使任蛮奴投降，抓获陈叔宝，占据他们的府库，捣毁他们的巢穴。贺若弼到傍晚才叩击北掖门，我打开城门接纳他。这简直是救罪都来不及，怎么能与我相比！”皇上说：“两位将领都立下了上等功勋。”在此之前，江东有谣歌说：“黄斑青骢马，从寿阳出发。来时冬气未尽，去日春风初起。”人们都不明白其含义。韩擒本名虎，平定陈朝时，又骑着青骢马，往返时节与歌谣相应，至此才明白。后来，突厥来朝见，皇上对他说：“你听说江南有陈国天子吗？”回答说：“听说了。”皇上命令左右引导突厥到韩擒面前，说：“这就是抓获陈国天子的人。”韩擒严厉地注视着他，突厥惶恐，不敢仰视。他的威严仪容就是这样。不久，他的邻居母亲看到韩擒门下非常兴盛，有如同王者。母亲感到奇怪而询问，那人说：“我来迎接王。”忽然就不见了。又有人病重，忽然惊跑至韩擒家说：“我要拜见王。”左右问说：“什么王？”回答说：“阎罗王。”韩擒的子弟想要鞭打他，韩禽制止他说：“生前做上柱国，死后做阎罗王，这也足够了。”于是患病，几天后去世。

孙子说：“攻击敌人没有防备的地方。”韩擒夜间渡江偷袭采石。又说：“攻取敌人的城池而不是强攻。”韩擒兵不血刃而直取金陵，就是这种情况。

●隋朝贺若弼

贺若弼，字辅伯，是河南确阳人。年轻时慷慨激昂，有远大志向，骁勇善长弓马，擅长写文章，广泛涉猎书籍，在当时有很高的名声。高祖接受禅让，暗中怀有吞并江南的志向，访求可以任用的人。高颎说：“朝臣之中，文武才干，没有超过贺若弼的。”高祖说：“你找对了。”于是任命贺若弼为吴州总管，将平定陈朝的事务托付给他。贺若弼欣然将此视为自己的责任，与寿州总管源雄共同作为重镇。贺若弼赠给源雄诗说：“交河骠骑幕，合浦伏波营，不要让麒麟阁上，没有我们两人的名字。”献上攻取陈朝的十条策略，皇上称赞他做得好。开皇九年，大规模讨伐陈朝，任命贺若弼为行军总管。将要渡江时，洒酒祈祷说：“我亲自秉承庙堂谋略，远振国家威势，讨伐罪人，慰问百姓，铲除凶恶，剪除暴虐。上天长江，鉴察我如此。如果使福佑善人，祸害淫邪，大军顺利渡江。如果事情有违背，葬身江鱼腹中，死也不恨。”在此之前，贺若弼请求沿江的防人每次交接时，必定聚集在历阳。于是大张旗帜，营幕遍布野外。陈朝人以为大军到来，全部出动国内的兵马。知道是防人交接后，他们的军队又解散了。后来成为惯例，不再设防。等到这时，贺若弼率领大军渡江，陈朝人没有察觉。偷袭南徐州，攻克了它。军令严肃，秋毫无犯，有军士在民间买酒，贺若弼立即斩首。进军驻扎在蒋山，陈朝将领鲁广达、任蛮奴、田端、萧摩呵等率领精锐部队抵抗作战。田端首先侵犯贺若弼的军队，贺若弼击退了他。鲁广达等人相继推进，贺若弼的军队屡次后退。贺若弼揣测到他们骄傲，士兵且懒惰，于是督促激励将士，殊死作战，于是大败他们。部下擒获萧摩呵带到面前，贺若弼命令左右牵去斩首。萧摩呵神色自若，贺若弼释放并礼遇他。从北掖门进入。当时韩擒已经抓获陈叔宝，贺若弼到来，呼喊陈叔宝来看他。陈叔宝双腿颤抖拜了两拜，贺若弼对他说：“小国的君主，面对大国的卿相。拜，是礼节。入朝不失做归命侯，不必恐惧。”贺若弼自认为功名超出朝臣之上，常常以宰相自许。不久杨素担任仆射，贺若弼仍然担任将军，非常不平，

译贺若弼将不满流露在言语神色上，因此被免去官职。贺若弼怨恨不满的情绪更加严重。几年后，朝廷将贺若弼下狱，削去官籍，贬为平民。过了一年多，恢复了他的爵位。皇上也忌惮他，不再任用他。曾经遇到突厥使者入朝，皇上赐给他们射箭比赛，突厥人一箭射中靶心。皇上说：“除了贺若弼，没有人能抵挡得住。”于是命令贺若弼射箭。贺若弼拜了两拜，发誓说：“我如果赤诚效忠国家，应当一箭射中靶心。如果不是这样，射出的箭就不会中靶。”射箭后，一箭射中靶心。皇上非常高兴，回头对突厥人说：“这个人，是上天赐给我的！”隋炀帝在东宫时，曾经对贺若弼说：“杨素、韩擒虎、史万岁这三个人，都号称良将，他们之间的优劣如何？”贺若弼说：“杨素是猛将，不是谋将；韩擒虎是斗将，不是领将；史万岁是骑将，不是大将。”太子说：“那么大将是谁呢？”贺若弼拜谢说：“只有殿下您来选择。”贺若弼内心自认为可以担任大将。隋炀帝即位后，对他更加疏远和忌惮。大业三年，贺若弼最终因罪被杀。

译孙子说：“使用兵力却向敌人显示不使用。”李弼趁着边防士兵换防的机会，使敌人不设防备，就是运用了这一策略。孙子又说：“将领中谁更有才能？”李弼评论杨、韩、史三位将领的优劣，就是体现了这一点。

●隋朝史万岁

史万岁，是京兆杜陵人。他年轻时英勇威武，擅长骑马射箭，骁勇敏捷如飞，喜欢阅读兵书，同时精通天文气象占卜。尉迟迥叛乱时，史万岁跟随梁士彦讨伐他。军队驻扎在冯翊时，看见一群大雁飞来，史万岁对梁士彦说：“请让我射下队列中的第三只。”射出去后，大雁应声而落，全军都心悦诚服。等到与尉迟迥的军队相遇，每次战斗他都率先登上敌阵。在邺城的战役中，官军稍显退却，史万岁对身边的人说：“事情紧急了，我应当击破敌人。”于是他策马奋力冲杀，杀了数十人，众人也齐心协力，官军这才振作起来。尔朱荣因谋反被杀，史万岁颇受牵连，被革除官职，发配到敦煌充当戍卒。那里的戍主非常骁勇，常常单人匹马深入突厥境内，掠夺羊马，每次都大获全胜。无论突厥人多寡，都不敢抵挡。戍主非常自负，多次辱骂史万岁。史万岁对此感到忧虑，自称也有勇武之力。戍主试着让他骑马射箭，见他技艺精湛，戍主笑着说：“你这小人确实可以。”史万岁请求提供弓箭和马匹，再次深入突厥掠夺，大获六畜而归。戍主这才对他友善，每次与他同行，就深入突厥数百里，在北方夷族中扬名。窦荣定讨伐突厥时，史万岁到军营门前请求效力。窦荣定早就听说他的名声，见到他非常高兴。于是派人告诉突厥说：“士兵有什么罪过要杀他们，应当各自派一名壮士决一胜负。”突厥答应，于是派一名骑兵挑战。窦荣定派史万岁出战应对，史万岁奔驰斩下敌首返回。突厥大惊，不敢再战，于是领兵离去。等到高智慧等在江南作乱，史万岁以行军总管的身份跟随杨素讨伐他们。史万岁率领两千士兵，从东阳另辟道路进军，翻山越海，攻陷的溪洞数不胜数。前后七百多战，转战一千多里，十旬没有消息，远近的人都以为史万岁已经战死。史万岁因为水陆阻隔，信使不通，就把书信放在竹筒中，漂浮在水上。打水的人得到它，报告给杨素。杨素非常高兴，停止了上报战死的程序。隋文帝感叹赞叹，赐给他家钱十万，回来任命为左领军将军。先前，南宁夷族首领爨翫来投降，被任命为昆州刺史，不久又反叛。于是任命史万岁为行军总管，率领军队讨伐他。从蜻蛉川进入，经过弄冻，驻扎在小勃牛攥，到达南中地区。叛贼前后占据要害之地，史万岁都将其击破。行军数百里，看见诸葛亮纪功碑，碑背刻着：“万岁之后，胜我者过此。”史万岁命令左右推倒石碑然后进军。渡过西洱河，进入渠滥川，行军一千多里，击破三千多个部落。各夷族非常恐惧，派使者请求投降，献上一寸直径的明珠。于是刻石歌颂隋朝的恩德。史万岁派使者快马奏报，请求将爨翫送入朝廷，皇帝允许。爨翫暗中怀有二心，不想去京城，于是用金宝贿赂史万岁，史万岁于是释放爨翫返回。蜀王杨秀当时在益州，知道史万岁受贿以及爨翫再次反叛，就上奏皇帝。皇帝命令彻底查办此事，事情都得到验证，罪行应当处死。皇帝责备他说：“你受贿放走叛贼，使士马再次劳苦。我念及将士暴露在外，睡不安席，食不甘味，你难道是国家的忠臣吗？”史万岁说：“我留下爨翫，是担心他的州郡发生变故，留下他镇守安抚。”皇帝认为史万岁心中有欺骗隐瞒，大怒，要将他斩首。左仆射高颎进言说：“史万岁雄才大略超过常人，每次行军作战，未曾不身先士卒，尤其善于安抚驾驭，将士乐于为他效力，即使是古代名将也不能超过他。”皇帝的怒气稍减。开皇末年，突厥达头可汗侵犯边塞。皇帝命令晋王和杨素出灵武道，汉王杨谅和史万岁出马邑道。史万岁率领柱国张定和、大将军李药王等人出塞，到达大斤山，与敌军相遇。达头可汗派使者问：“隋朝将领是谁？”侦察骑兵报告：“是史万岁。”突厥又问：“难道不是敦煌的戍卒吗？”侦察骑兵说：“是的。”达头可汗听说后，害怕而领兵退去。史万岁追击一百多里，大破敌军，斩首数千级。杨素嫉妒他的功劳，于是诬陷史万岁说：“突厥本来投降，起初并不寇掠，只是在边塞上放牧罢了。”于是掩盖了他的功劳。当时所率领的士兵在朝廷中喊冤的有数百人，史万岁对他们说：“我今天为你们向皇上极力陈述，事情应当决定了。”见到皇上后，他说将士有功，被朝廷压制，言辞气愤严厉，触怒了皇上。皇上大怒，命令左右当场杀了他。他死的那天，天下士人百姓听到消息的，认识的或不认识的，没有不感到冤屈和惋惜的。史万岁作为将领，不整顿营伍，让士兵各自随其所安，没有夜间警戒的准备，敌军也不敢侵犯。临阵对敌，应变无穷，被称为良将。

孙子说：“三军的士气可以被挫败。”史万岁射杀挑战的骑兵而突厥不敢再战，达头可汗听到他的威名而退兵，就是运用了这一策略。

●唐朝李孝恭

李孝恭，年轻时沉稳敏锐，有见识和度量。唐高祖已经平定京师，任命他为山南招慰大使，攻取巴蜀地区，攻下三十多个州。进军讨伐朱粲，击败他，俘虏了他的部众。各位将领说：“朱粲的部众吃人，是凶恶的贼寇，请把他们活埋。”李孝恭说：“不对。现在各城都是我们的敌人，如果抓获就杀，以后还会有投降的人吗？”全部释放了他们。因此传檄所到之处，敌军就投降。萧铣占据江陵，李孝恭多次进献计谋图谋萧铣，皇帝嘉奖并采纳。

译李孝恭进封赵郡王，于是大力修造战船，演练水战。恰逢李靖出使江南，李孝恭倚重他的谋略，于是谋划攻取江陵，将巴蜀地区首领的子弟全部召来任用，表面上是提拔他们，实际上是作为人质。不久，李孝恭升任荆湘道总管，统领水陆十二军从夷陵出发，攻破了萧铣的两个镇守地。他下令将战船放入江中，众将说：“得到船只应当有助于我们的使用，抛弃它们反而资助敌人，这是为什么呢？”李孝恭说：“萧铣的疆域南接五岭，西临洞庭湖，地势险要，士兵众多。如果城池尚未攻克而援军到来，我们将面临内外交困的忧虑。船只虽然多，有什么用呢？现在萧铣在江边驻守，看到战船蔽江而下，必定认为萧铣已经败亡，如果不立即进兵，而是派人侦察往返，以此拖延救援的时间，那么我们就已经攻克江陵了。”不久，援军到达巴陵，看到江中的战船，怀疑萧铣已败，不敢前进。萧铣内外隔绝，于是投降。皇帝很高兴，升任李孝恭为荆州大总管，下诏让他绘制攻克萧铣的图状进献。辅公祏造反，侵犯寿阳，皇帝下诏任命李孝恭为行军元帅讨伐他。李孝恭率军奔赴九江，李靖、李勣、黄君汉、张镇周、卢祖尚都听从他的指挥。将要出发时，大宴将士，杯中的酒变成了血，在座的人都变了脸色。李孝恭神态自若，缓缓地说：“祸福没有固定的基础，只由人的行为招致！况且我不曾对不起任何人，不必让诸位担忧。辅公祏罪恶深重，如今我们凭借天威来问罪，杯中的血难道是贼臣被斩首的吉兆吗！”全部饮尽后，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辅公祏的将领冯惠亮等人阻挡道路挑战，李孝恭坚守营垒不出战，派遣奇兵切断敌人的粮道。敌人饥饿，夜间逼近军营，李孝恭躺着不动。第二天，派老弱士兵敲击贼营挑衅，卢祖尚挑选精锐骑兵列阵等待。不久，老弱士兵撤退，敌人追击溃退的士兵且喧哗，遇到卢祖尚的军队，激战，于是大败。冯惠亮退守梁山。李孝恭乘胜攻破他的其他据点，敌人投水而死数以千计。辅公祏走投无路，放弃丹阳逃跑，骑兵穷追不舍，活捉了他，江南平定。贞观初年，李孝恭任礼部尚书，改封河间王。突然去世。隋朝灭亡后，盗贼遍布天下，都是太宗亲自讨伐平定，谋臣和勇将都隶属他的麾下，没有凭借特殊战功而显赫的将领，只有李孝恭独自拥有镇守一方的功绩而得以彰显。

译孙子说：“示形于敌，敌人必定跟随。”孝恭放任船只在江中，以迷惑贼军的援兵。又说：“禁止迷信，消除疑虑。”孝恭用杯血作为斩首敌人的吉兆，于是军心安定。又说：“用利益引诱敌人行动，用精锐部队等待他们。”孝恭派遣疲弱的士兵挑衅贼军，而用精锐骑兵等待他们，就是这种情况。

●唐尉迟恭

尉迟敬德，名恭，以字行世，朔州善阳人。隋朝大业末年，与宋金刚袭击并打败永安王孝基，俘虏了独孤怀恩等人。武德二年，秦王在柏壁作战，宋金刚战败逃奔突厥，尉迟恭聚集残余部队守卫介休。秦王派遣任城王道宗、宇文士及去晓谕他，于是他与寻相献出土地投降，跟随秦王攻打王世充。恰逢寻相叛变，诸将怀疑尉迟恭也将作乱，将他囚禁。屈突通说：“尉迟恭一向勇猛果敢，现在抓了他，猜忌之心已经产生，如果不立即杀了他，后悔就来不及了。”秦王说：“不是这样。尉迟恭如果真要叛变，难道会落在寻相之后吗？”释放了他，带他进入内室相见，说：“大丈夫意气相投，小的嫌隙不值得放在心里，我终究不会因为谗言而害死贤士。”于是赐给他金子，说：“如果一定要离开，就作为你的路费。”当天在榆窠打猎，恰逢王世充亲自率领数万军队来交战。单雄信是贼军的骁勇将领，骑马直冲秦王，尉迟恭跃马大呼横刺，单雄信坠落，于是尉迟恭护卫秦王突围，率领士兵回战，大败敌军。秦王回头说：“大家都认为你必定叛变，只有我担保你没有二心，你回报我的速度怎么这么快呢？”窦建德在板渚扎营，秦王命令李等设下伏兵，亲自拿着弓，让尉迟恭拿着旗帜，逼近敌营，大声呼喊挑战。窦建德的军队出动，于是稍微退却，杀了几十人，众人更加前进。伏兵发动，大破敌军。当时王世充的侄子王琬出使窦建德，骑着隋朝皇帝马厩里的马，铠甲华丽整齐，出入军中向众人炫耀。秦王望见，问：“谁能去抓他？”尉迟恭请求与高甑生、梁建方三人骑马驰往，擒获王琬，牵着他的马回来，贼军不敢动弹。隐太子曾经写信招揽他，赠送金器一车。尉迟恭推辞说：“秦王实际上救了我的命，我正想以身报恩。现在对殿下没有功劳，怎么敢接受赏赐？如果私下许诺就怀有二心，为了利益抛弃忠诚，殿下又怎么任用我呢？”太子愤怒而作罢。尉迟恭将此事报告，秦王说：“你的心像山岳一样坚定，即使堆积金子到斗量，难道能改变它吗？然而恐怕这不是保全自己的计策。”巢王果然派遣壮士刺杀他。尉迟恭开门安卧，刺客到来，不敢进入。于是向高祖进谗言，将要杀他。秦王极力争辩，得以幸免。后来隐太子、巢王的计谋日益紧迫，尉迟恭与长孙无忌入宫禀告说：“大王如果不先决断，国家就危险了！”秦王说：“我们只是兄弟，不忍心下手。”尉迟恭说：“人情畏惧死亡，众人以死效忠大王，这是上天授予的。大王如果不听从，请让我从此逃亡，不能束手就擒。”长孙无忌说：“大王如果不听从尉迟恭的话，尉迟恭也不再是大王的人了，现在就要失败了。”秦王说：“我的谋划，不能全部放弃，你们再想想办法。”尉迟恭说：“处理事情有疑虑不是智慧，面临危难不决断不是勇敢。大王现在自己打算如何？勇士八百人，都已经进入宫中拉弓披甲了，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后来他又与侯君集等人恳切熟劝秦王起兵，计谋才确定。当时房玄龄、杜如晦被排斥在外，召见不到。秦王愤怒地说：“这是背叛我吗？”于是解下佩刀交给尉迟恭，对他说：“如果不听从，可以斩下他们的头来。”尉迟恭于是前往晓谕房玄龄等人，与他们一起入宫计议。隐太子死后，尉迟恭率领七十骑兵奔向玄武门，秦王的马脱缰，坠落在树林下，齐王元吉将要夺弓使秦王陷入困境，尉迟恭驰马呵斥他，元吉逃跑，于是尉迟恭射杀了他。宫、府兵驻扎在玄武门，战斗没有停止，尉迟恭拿着两颗首级给他们看，于是退去。当时皇帝在海池泛舟，秦王命令尉迟恭前往侍奉，尉迟恭不卸甲胄快步走到皇帝所在之处。皇帝惊讶地说：“今天的变乱是谁引起的？你来做什么呢？”回答说：“秦王因为太子、齐王作乱，起兵诛杀他们，恐怕陛下不安，派遣臣前来宿卫。”皇帝心中高兴。秦王成为皇太子。当时因隐太子、巢王获罪而被牵连的一百多家，将要全部没收财产。尉迟恭说：“作恶的只有两个人，现在已经诛杀，如果又穷究他们的党羽，不是求得安定的方法。”于是普遍赦免了这些人。评定功劳为第一。曾经侍奉庆善宫宴会，有排班在他上面的人，尉迟恭说：“你有什么功劳，坐在我上面？”任城王道宗解释劝喻他，尉迟恭勃然大怒，殴打道宗的眼睛几乎失明。太宗不高兴，罢宴后，召来责备说：“我看《汉书》，曾经奇怪高祖时功臣很少得以善终。现在看你的所作所为，才知道韩信、彭越被杀，不是高祖的过错。国家的大事，只有赏罚，不可多次给予横恩，你自己要整饬，后悔还来得及吗！”尉迟恭叩头谢罪。皇帝将要讨伐高丽，尉迟恭上言：“皇帝车驾到达辽东，太子驻跸定州，两京空虚，恐怕发生杨玄感那样的变乱。夷狄小国，不值得委屈万乘之尊。希望委托给将臣，适时摧毁消灭。”皇帝不采纳。显庆三年，去世。尉迟恭善于躲避长矛，每次单骑进入贼军，即使群矛刺来也不能伤害他，又能夺取贼军的长矛还刺他们。齐王元吉让去掉矛刃与他较量，尉迟恭请求齐王加上矛刃，而自己独自去掉矛刃，最终不能刺中。皇帝曾经问：“夺矛与避矛，哪个更难？”回答说：“夺矛难。”试验让尉迟恭与齐王比试，不一会儿，齐王三次失去矛，于是大为羞愧佩服。

孙子说：“远离敌人而挑衅的，是想让敌人前进。”尉迟恭大声呼喊挑战而打败窦建德，就是这种情况。 卷九

●唐李靖

李靖，字药师，京兆三原人。姿态容貌魁梧秀美，通晓书籍史籍。曾经对亲近的人说：“大丈夫

译遭遇时，应当凭借功名来获取富贵，何至于去做那些死抠字句的儒生。”他的舅舅韩擒虎每次与他谈论兵法，总是感叹说：“能与我讨论孙武、吴起兵法的人，如果不是这个人，还能是谁呢！”隋朝吏部尚书牛弘见到他，说：“这是辅佐帝王的人才。”左仆射杨素拍着他的床说：“你最终会坐在这上面。”大业末年，李靖担任马邑丞。高祖讨伐突厥，李靖察觉高祖有非凡的志向，将自己囚禁并上奏急变，被传送至江都，到达长安时，道路阻塞。高祖已平定京师，将要斩杀他。李靖呼喊说：“您起兵是为了替天下铲除暴乱，想要成就大业，难道会因为私怨而杀害忠义之士吗？”秦王也为他求情，得以释放。萧铣占据江陵，皇帝下诏让李靖去安抚。李靖到达峡州，被萧铣的军队阻挡不能前进。皇帝认为他逗留不前，下诏让都督许绍斩杀李靖，许绍为他求情而得以免死。开州蛮族冉肇则侵犯夔州，赵郡王李孝恭作战不利，李靖率领八百士兵攻破其营垒，占据险要之地设下伏兵，斩杀冉肇则，俘虏五千。皇帝对左右说：“使用有功的人不如使用有过错的人，李靖果然如此。”于是亲手写诏书慰劳说：“过去的事不再追究，以前的事我已经很久忘记了。”李靖于是陈述了十项攻取萧铣的策略。皇帝下诏任命李靖为行军总管，兼任李孝恭的行军长史，军政大事一概委托给他。武德四年，在夔州大规模检阅军队。当时正值秋季雨水，波涛汹涌，水流湍急恶劣，萧铣认为李靖不能攻下，没有防备。众将领也请求等江水平缓后再进军，李靖说：“用兵的关键，以迅速为神奇。现在士兵刚集结，萧铣来不及知道，如果趁着水势逼近营垒，就像雷霆不及掩耳，即使他仓促召集士兵，也无法抵御我们，这必定能擒获他。”李孝恭听从了他的建议。水军攻打夷陵，萧铣的将领文士洪率领数万士兵驻扎在清江，李孝恭想要攻击他，李靖说：“不可以。文士洪是勇猛的将领，手下都是勇士，现在刚失去荆门，全部精锐抵抗我们，这是救援败军的部队，不可抵挡。应当驻扎在南岸，等待他们士气衰落，再攻取他们。”李孝恭不听，留下李靖守卫营垒，自己前往交战，大败而归。贼军丢弃船只分散掠夺，李靖看到他们的混乱，纵兵攻击并击败他们，夺取四百多艘船，溺死的有一万人。李靖随即率领五千轻兵作为先锋，奔赴江陵，逼近城池扎营，击败其将领杨君茂、郑文秀，俘虏甲士四千。李孝恭的军队随后推进，萧铣非常恐惧，发檄文召集江南的军队，来不及到达，第二天就投降了。李靖进入他的都城，号令严明，军队没有私取财物。有人请求李靖登记萧铣将领中抵抗作战者的家产来赏赐军队，李靖说：“王者的军队，是慰问百姓而讨伐有罪的人，他们是被胁迫驱赶而来，借此抵抗军队，本来不是他们的本意，不能把他们当作叛逆看待。现在刚平定荆、郢，应当展示宽大，来安抚他们的心。如果投降后却登记没收他们的财产，恐怕从荆州以南，坚固的城池和重兵把守的地方，会驱使他们死守，这不是好的计策。”于是停止没收。因此江、汉地区的城池争相投降。辅公祏占据丹阳反叛，皇帝下诏让李孝恭为统帅，召李靖入朝接受方略，作为李孝恭的副手向东讨伐，李世勣等七位总管都接受他的节制。辅公祏派遣冯惠亮率领三万水军驻扎在当涂，陈正通率领两万步兵骑兵驻扎在青林，从梁山用铁链连接船只以阻断江道，修筑却月城，绵延十多里，形成掎角之势。众将领商议说：“他们精锐的士兵连接营栅，将不战而使我们的军队疲惫衰老。如果直接攻取丹阳，使他们巢穴空虚，冯惠亮等人自然就会投降。”李靖说：“不对。三军虽然精锐，但辅公祏亲自率领的也是精锐士兵，既然保卫石头城，那么牢固难以拔除。我们停留不能得志，撤退有所顾忌，腹背遭受祸患，不是万全之计。况且冯惠亮、陈正通是百战余生的贼寇，并非害怕野外战斗，现在正持重等待辅公祏制定计策罢了。如果出其不意，挑战攻击他们的城池，必定能攻破。冯惠亮被拔除，辅公祏就被擒获了。”李孝恭听从了他的建议。李靖率领黄君汉等水陆并进，苦战，杀伤一万多人，冯惠亮等人逃跑。李靖率领轻兵到达丹阳，辅公祏恐惧，众人尚多，不能作战，于是逃跑，被擒获，江南平定。皇帝感叹说：“李靖是萧铣、辅公祏的致命要害，古代的韩信、白起、卫青、霍去病怎么能超过他！”八年，突厥侵犯太原，李靖担任行军总管，率领江淮士兵一万人驻扎在太谷。众将领大多战败，只有李靖率领完整的军队归来。太宗即位，任命李靖为刑部尚书，兼任检校中书令。突厥部落背离叛乱，皇帝正图谋进取，任命兵部尚书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率领三千精锐骑兵从马邑奔赴恶阳岭。颉利可汗大惊，说：“军队不倾国而来，李靖敢率领孤军到这里吗？”于是帐下部落多次恐惧。李靖派遣间谍离间其心腹，夜间袭击定襄，攻破它，可汗脱身逃到碛口。进封李靖为代国公。皇帝说：“李陵凭借五千步兵深入沙漠，但最终投降匈奴，他的功劳尚且能记载在史册上。李靖凭借三千骑兵，在敌营流血奋战，于是攻取定襄，古代没有这样的人，足以洗刷我在渭水之耻了！”颉利逃到铁山据守，派遣使者谢罪，请求举国内附。任命李靖为定襄道总管前往迎接，又派遣鸿胪卿唐俭、将军安修仁去安抚。李靖对副将张公谨说：“诏使到达，敌人必定自安，如果一万骑兵携带二十天的粮食，从白道袭击他们，必定能得到想要的。”张公谨说：“皇上已经与他们约定投降，使者在他们那里，怎么办？”李靖说：“机会不可失，这就是韩信所以能破齐的原因。像唐俭这样的人哪里值得吝惜！”督促军队快速前进，路上遇到候罗，都俘虏跟随，距离他们的牙帐七里才发觉，部众震动溃散，斩杀一万多人，俘虏男女十万，擒获其子叠罗施，杀死义成公主。颉利逃跑，被大同道行军总管张宝相擒获献上。

译这（指疆域）是从阴山以北一直扩展到沙漠了。皇帝因此大赦天下，赐给百姓五天的假期。御史大夫萧瑀弹劾李靖治军无方，纵容士兵大肆抢掠，导致奇珍宝物散失。皇帝召来李靖责问，李靖没有辩解，叩头谢罪。皇帝缓缓说道：“隋朝的史万岁打败达头可汗，不赏赐反而诛杀。我不这样，赦免你的罪过，记录你的功劳。”于是晋升他为左光禄大夫，随后又说：“先前有人进谗言诋毁你，我现在醒悟了。”调任他为尚书右仆射。李靖每次参与议事，都恭顺谨慎，好像不善言辞，以深沉厚重著称。不久，吐谷浑侵犯边境。皇帝对侍臣说：“李靖能再次起用为统帅吗？”李靖去见房玄龄，说：“我虽然年老，还能再出征一次。”皇帝很高兴，任命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任城王李道宗、侯君集、李大亮、李道彦、高德亮五位总管的军队都归他统领。军队驻扎在伏俟城，吐谷浑烧毁所有的草地，退守到大非川。众将领商议，认为春草尚未发芽，马匹瘦弱，不能作战。李靖决意深入敌境，于是越过积石山。大战数十次，斩杀俘获众多，摧毁了吐谷浑的国家，吐谷浑人多投降，吐谷浑可汗伏允忧愁窘迫，自缢而死。李靖又拥立大宁王慕容顺，然后班师回朝。高德亮的军队从盐泽道进军，延误了期限，李靖列举罪状责备他。高德亮回国后怀恨在心，与广州长史唐奉义诬告李靖谋反，有关部门调查验证没有证据，高德亮等人以诬陷罪论处。李靖于是闭门自守，将宾客亲戚一概遣散。改封为卫国公。皇帝准备讨伐辽东，召李靖入宫，对他说：“你南平东吴，北破突厥，西定吐谷浑，只有高丽尚未臣服，你也有此意吗？”李靖回答说：“往昔凭借天威，得以效犬马之劳。如今虽然疾病衰弱，陛下如果不嫌弃，我的病也会痊愈了。”皇帝怜悯他年老，没有答应。李靖病重，皇帝亲临他的府第，流泪说：“你是我的生平故人，对国家有功劳。现在病成这样，我为你担忧。”李靖去世，享年七十九岁。

译孙子说：“用兵的情势以迅速为主。”李靖认为用兵的机要以迅速为神奇。又说：“趁敌人混乱时去攻取它。”李靖就是趁敌人散乱时攻击并击败他们。又说：“出其不意。”李靖击败冯惠亮和颉利就是如此。又说：“死间，是为了在外面欺骗敌人。”李靖利用唐俭出使突厥而袭击并击败突厥，就是这种情况。

李，字懋功，曹州离狐人。本来姓徐。隋朝大业末年，韦城翟让做强盗，李十七岁时，前往跟随他。李劝说：“您的家乡不宜自己掠夺残害，宋州、邓州是商旅聚集的地方，御河在中间，船只接连不断，前往拦截夺取，可以用来资助自己。”翟让认为他说得对。李密逃到雍丘，李劝说翟让推举李密为主。李用奇计打败王世充。当时河南、山东发生大水，隋帝命令饥民到黎阳仓就食，官吏不及时发放粮食，每天死亡的人数以万计。李对李密说：“天下动乱的根本在于饥饿，现在如果夺取黎阳的粮食来招募士兵，大事就能成功了。”李密把麾下的五千士兵交给李，渡过黄河，袭击黎阳，据守在那里。打开粮仓让百姓就食，十天之内，能作战的士兵达到二十万。宇文化及率领军队北上，李密派李守卫粮仓，四周挖掘壕沟来环绕自守。宇文化及攻打他们，李挖地道出去战斗，宇文化及战败，率领军队离去。武德二年，李密归顺朝廷，他的地盘东到大海，南到长江，西到汝水，北到魏郡，由李统领，没有归属。李对长史郭孝恪说：“人口和土地，都是魏公（李密）所有的。我如果献上去，是把主人的失败当作自己的功劳，这是我感到羞耻的。”于是登记郡县的户口呈报给李密，请求由自己上奏。使者到达后，高祖惊讶于没有表章，使者把李的意思禀报。皇帝高兴地说：“这是忠臣啊。”下诏授予黎州总管，封英国公。赐姓李，附在宗正寺的属籍中。下诏让李统领河南、山东的军队来抵御王世充。等到李密因谋反被杀，皇帝派使者出示李密谋反的证据。李请求收葬李密，下诏准许。李为李密服丧，葬礼结束后才脱去丧服。不久被窦建德攻陷，窦建德扣留他的父亲作为人质，让他重新守卫黎阳。三年，李自己脱身回来归顺。跟随秦王征伐东都，作战有功。向东开拓疆土到达虎牢，招降郑州司兵沈悦。平定窦建德，俘虏王世充，于是整顿军队返回，秦王作为上将军，李作为下将军，都穿着金甲，乘坐戎车，在太庙报告胜利。太宗即位，任命他为并州都督。贞观三年，担任通漠道行军总管，从云中出兵，与突厥作战，击退他们。率领军队与李靖会合，于是说：“颉利如果渡过沙漠，保全在九姓部落，恐怕就不能抓获了。我们如果轻装简从逼近他，不战就能俘虏敌人了。”李靖非常高兴，认为这与自己的意见相合，于是决心已定。李靖率领军队夜间出发，李率领士兵跟随。颉利想要逃往沙漠，李预先在沙漠口驻扎，使他不能渡过，因此酋长率领五万部落向李投降。下诏任命他为光禄大夫，兼任并州大都督府长史。父亲去世解职，夺情起复还官，改封英国公。治理并州十六年，以威严肃穆闻名。皇帝曾经说：“炀帝不选择人守卫边疆，劳役中原百姓修筑长城来防备敌人。现在我任用李守卫并州，突厥不敢南侵，这比长城好多了！”后来皇帝亲自率领军队征讨高丽，任命李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攻破盖牟、辽东、白崖等城，跟随作战驻扎在毕山，功劳很多，封一个儿子为郡公。延陀部落发生动乱，下诏让他率领二百骑兵征发突厥军队讨伐，在乌德山大战，击败他们，招降其首领梯贞达干，而可汗咄逻支逃入荒谷，沙漠以北于是平定。李既然忠诚尽力，皇帝认为可以托付大事。李曾经突发急病，医生说：“用胡须灰可以治疗。”皇帝于是自己剪下胡须来和药。等到病愈，李入宫谢恩，磕头磕得流血。皇帝说：“我是为国家考虑，何必谢恩！”后来留下他宴饮，看着他说：“我想托付幼小的孤儿，没有比您更合适的人。您过去不抛弃李密，难道会辜负我吗？”李感动流泪，于是咬手指流血。不久大醉，皇帝亲自脱下衣服盖在他身上。皇帝生病，对太子说：“你对李没有恩德，现在借事把他外放，我死后，应该立即任命他为仆射，他一定会竭尽全力了！”于是任命他为叠州都督。高宗即位，于是担任尚书左仆射。太宗时，李的画像挂在凌烟阁，到这时，皇帝又命令画他的像，自己作序。高丽莫离支男生被他的弟弟驱逐，派儿子请求出兵。下诏任命李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率领两万军队讨伐。攻破他们的国家，抓获高藏、男建等人，分割他们的土地设置州县。下诏让李在昭陵献俘，表明先帝的意愿，具备军容在太庙报告。晋升为太子太师。总章二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皇帝说：“李侍奉君主忠诚，侍奉父母孝顺，历经三朝没有过错，性格廉洁谨慎，不置办产业。现在去世，应当没有多余的财产。有关部门要厚加抚恤。”起初，李夺取黎阳仓，就食的百姓很多，高季辅、杜正伦前往投奔他，等到平定虎牢，抓获戴胄，都引见在卧室，以礼相待，后来都成为名臣，世人认为李善于识人。平定洛阳，抓获单雄信，是旧相识。李上表称赞他的材能武勇，并且说：“如果宽恕他的死罪，他一定有报答，请求缴纳官爵来赎罪。”不被允许。于是号啕大哭，割下大腿的肉踩在上面说：“生死永别，这块肉与你同归于土！”为他收养他的儿子。李用兵多谋略，预料敌人应变，都符合事理机宜。听说别人的长处，拍手赞叹。等到战胜，一定把功劳推给部下。得到金银布帛，全部分给士兵，没有私藏。然而执法严厉，所以人们愿意为他效力。临事选择将领，一定观察那些奇特且有福相的人派遣他们。有人问其原因，回答说：

译命运浅薄的人，不值得与他共同成就功名。”他去世后，士人们都为他流泪。孙子说：“辅助周全，国家必定强盛。”＿镇守并州，太宗认为他比长城还要贤能。又说：“打了胜仗攻取了城池却不修筑巩固战果的，是凶险的。”＿每次打了胜仗必定把功劳推给部下。又说：“选择合适的人并任用他。”＿选拔将领，必定派遣像奇福艾这样的人。

译苏烈，字定方，世人多称其字，是冀州武邑人。他的父亲苏邕，在隋朝末年，率领乡里数千人为本郡讨伐贼寇。定方勇猛强悍，有决断之气，十五岁时跟随父亲作战，多次率先登城陷阵。苏邕去世后，他代替父亲统领这支军队，击败了强盗张金称、杨公卿，追击溃败的敌人几十里。从此贼寇不敢侵扰边境，乡里百姓依赖他得以安宁。

贞观初年，他跟随李靖在碛口袭击突厥颉利可汗，率领二百骑兵作为前锋，趁着大雾行进，距离敌人一里左右时，雾散了，看见颉利的牙帐，便奔驰冲杀，杀死敌人数十上百人，颉利和隋朝公主惊慌窘迫，各自逃遁，李靖随后也赶到，其余党羽全部投降。

他跟随葱岭道大总管程知节征讨贺鲁，到达鹰娑川时，贺鲁率领两万骑兵前来抵抗，总管苏海政连续作战未能取胜，鼠尼施等人又率领两万骑兵作为援军。定方起初让士兵休息，看见尘土扬起，便率领五百精锐骑兵，翻过山岭奔驰冲击贼营，贼军大败溃散，杀死一千多人，丢弃的铠甲兵器、牛马遍布山野，多得无法计算。

副总管王文度嫉妒他的功劳，欺骗程知节说：“贼寇虽然逃跑，但我军死伤众多。现在应当将辎重车辆排列在阵中，士兵披甲快速行进，贼寇来攻就作战，这才算是万全之策。”又假传命令收兵，不深入追击。于是马匹瘦弱，士兵疲劳，没有斗志。定方劝谏程知节说：“天子下诏讨伐贼寇，现在反而自我防守，能建立什么功劳呢？况且您身为大将，军中之事不能专断，反而副将能够专断，为什么不借王文度等待天子命令的机会（来处置他）？”程知节没有听从。

到达恒笃城时，有胡人投降，王文度轻率地说：“军队撤退时投降，将来还会成为贼寇，不如杀了他们，夺取他们的财物。”定方说：“这简直是自造贼寇，怎能说是讨伐叛贼！”等到分财物时，定方一样也不取。太宗得知此事，等到程知节等人回来，将他们全部交给司法官吏，判处死刑，后宽恕为民。

提拔定方为伊丽道行军大总管，再次征讨贺鲁，任命任雅相、回纥婆润为副手。从金山以北出兵，先攻击处木昆部，击败他们，俟斤独禄率领一万帐民众投降，定方安抚他们，征发他们的一千骑兵以及回纥一万人，进军到曳河。贺鲁率领十姓部落十万士兵抵抗作战，轻视定方兵力少，展开左右两翼包围他。定方命令步兵占据高地，枪矛向外，亲自率领精锐骑兵在北原布阵，贼军三次冲击步兵阵地，都不能攻入，定方趁其混乱攻击他们，激战三十里，斩首数万级，贼军大败奔逃。

第二天，整顿军队再次进军，五支弩箭全部发射，众人投降，贺鲁只与处木昆屈律啜带领几百骑兵向西逃跑。定方命令副将萧嗣业、回纥婆润率领杂牌军队奔赴邪罗斯川追击溃敌，定方与任雅相率领新归附的军队断绝其后路。恰逢大雪，官吏请求稍作休息，定方说：“贼寇依仗大雪，正停止扎营，认为我们不能进军，如果放他们远逃，就无法捕捉。”于是率军前进到达双河，与弥射、步真会合，距离贺鲁所在百里，下令布阵行进，逼近金牙山。当时贺鲁将要打猎，定方纵兵攻击，击败其牙帐下的数万人，全部归还给他们的部众。贺鲁逃往石国，弥射的儿子元爽率军与萧嗣业会合，捆绑贺鲁返回。

从此修筑亭障，开辟道路，划定疆界，慰问疾苦，收容流民，唐朝的州县一直延伸到西海。高宗在殿前，定方穿着军服献上贺鲁。论功行赏，任命为左骁卫大将军、邢国公。

恰逢思结阙俟斤都曼先前镇守诸胡，劫掠其部众以及疏勒、朱俱波、偈陀三国再次叛乱，下诏定方回来担任安抚大使。率军到达叶叶水，而贼寇在马头川筑垒。定方挑选一万精兵、三千骑兵袭击他们，昼夜奔驰三百里，到达贼军所在地。都曼惊慌，作战没有章法，于是大败，逃往马头城。军队进攻该城，都曼计穷，于是反绑双手投降。

将俘虏献到乾阳殿，有关部门请求依法论处。定方叩头请求说：“臣先前传达陛下旨意，许诺不杀，希望饶他一命。”皇帝说：“朕为你保全信用。”于是宽恕了他。葱岭以西于是安定。升任左武卫大将军。

出任神丘道大总管，率军讨伐百济。从成山渡海到达熊津口，贼寇沿江屯兵，定方从左岸出击，依山布阵，与他们交战，贼军战死数千人。唐军趁着潮水上涨，船只首尾相连前进，击鼓呐喊，定方率领步兵骑兵夹击，直趋其都城。贼寇倾国而来，激战，击败他们，杀俘万人，乘胜进入其外城，国王义慈及太子隆向北逃跑。定方进军包围该城，义慈的儿子泰自立为王，率领众人固守。义慈的孙子文思说：“国王与太子出逃，而叔父怎能擅自称王？如果唐军撤退，我们父子怎能保全？”于是率领左右人员用绳子从城上降下，很多人跟随他，泰不能阻止。定方让士兵登上城墙，树立唐朝旗帜。于是泰开门请降，其将领祢植与义慈投降，隆及诸城归顺，百济平定，俘虏义慈、隆、泰等人献给东都。

定方所灭的三个国家，都活捉了他们的国王，赏赐珍宝多得无法计算。乾封二年，去世。

孙子说：“微妙啊微妙，达到无形的境界。”定方趁着大雾行进而击败颉利。又说：“迅速趁敌人来不及防备。”定方看见尘土扬起而奔驰冲击贼营。又说：“出其不意。”定方知道贼寇依仗大雪而追击掩杀，正是如此。

薛仁贵，是绛州龙门人。年少时贫贱，以种田为业。他的妻子说：“丈夫有高过世人的才能，必须遇到时机才能施展。现在天子亲自征讨辽东，寻求猛将，这是难得的时机，您何不图谋功名以显扬自己？”

译于是前往应征入伍。朝廷军队攻打安市城，高丽莫离支派遣将领高延寿等人率领二十万军队抵抗作战，唐太宗命令各位将领分头攻击他们。薛仁贵凭借自己的骁勇强悍，想要建立奇功，于是穿着白衣作为标志，手持戟，腰间挂着两张弓，边呼喊边奔驰，所到之处敌人纷纷溃败。军队乘势追击，敌军于是奔逃溃散。皇帝远远望见，派使者快马询问：“那位穿白衣的先锋是谁？”回答说：“是薛仁贵。”皇帝召见他，赞叹惊奇，赏赐金帛人马非常多，授予游击将军的官职。军队回师时，皇帝对他说：“我原来的将领都老了，想要提拔骁勇的人托付边疆以外的事务，没有比得上你的。我不喜欢得到辽东，喜欢得到这样的将领。”升任右领军中郎将。苏定方讨伐贺鲁，薛仁贵上奏章说：“我听说出兵没有正当理由，事情就不能成功；明确对方是贼寇，敌人才能被征服。现在泥熟不服从贺鲁，被他打败，俘虏了妻子儿女。朝廷军队如果在贺鲁部落中辗转得到他们的家眷，应该全部取回归还，重重赏赐并遣返，让百姓知道贺鲁残暴而陛下恩德深厚。”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归还了他们的家属，泥熟请求跟随军队效死效力。下诏让他担任郑仁泰的副手，任铁勒道行军总管。将要出发时，在内殿设宴，皇帝说：“古代善于射箭的人能射穿七层甲胄，你试着射五层甲胄吧。”薛仁贵一箭射穿，皇帝非常惊讶，又取来坚固的甲胄赏赐给他。当时九姓部落有十多万军队，派几十名骁勇的骑兵来挑战，薛仁贵射出三箭，就杀死了三人，于是敌军士气受挫，都投降了。薛仁贵担心他们成为后患，全部活埋了。转而讨伐碛北的残余势力，擒获伪叶护兄弟三人回来。军中歌唱道：“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宫。”九姓部落于是衰落。铁勒中有思结、多览葛等部落，先前依托天山，等到郑仁泰到达，恐惧而投降，郑仁泰不接受，俘虏他们的家眷来赏赐军队，贼寇互相率领逃跑了。吐蕃入侵，任命他为逻娑道行军大总管，率领将军阿史那道真、郭待封攻击吐蕃，以救援吐谷浑。郭待封曾经担任鄯城镇守，与薛仁贵地位相等，到了这时，以位居其下为耻，颇为节制指挥。起初，军队驻扎在大非川，将要趋向乌海，薛仁贵说：“乌海地势险要且有瘴气，我们进入死地，可以说是危险的道路，然而快速行动就有功效，迟缓就会失败。现在大非岭宽阔平坦，可以设置两个栅栏，全部放入辎重，留下一万人守卫，我们加倍赶路趁敌军混乱时消灭他们。”于是约定携带物资，到达河口，遇到敌军，击败了他们，大量杀伤掠夺，获得牛羊数以万计。进军到乌海城，等待后续援军。郭待封起初不听从，带领辎重随后跟进，吐蕃率领二十万军队拦截攻击夺取辎重，粮食武器全部丢失，郭待封据险自保。薛仁贵退军到大非川，吐蕃增加四十万军队来作战，朝廷军队大败。薛仁贵与吐蕃将领论钦陵约定讲和，才得以返回，吐谷浑于是灭亡。薛仁贵感叹说：“今年岁在庚午，星宿在降娄，不应该在西方有事，邓艾之所以死在蜀地，我本来就知道必定失败。”有诏书赦免死罪，削去官职成为平民。不久，高丽残余势力叛乱，起用他为鸡林道总管。又因事获罪贬到象州，恰逢赦免返回。皇帝思念他的功劳，于是召见他说：“现在辽西不安宁，瓜州、沙州道路断绝，你怎么能高枕无忧不为朕指挥呢？”于是任命他为瓜州长史、右领军卫将军、检校代都督，率领军队在云州攻击突厥元珍。突厥问：“唐朝将领是谁？”回答说：“薛仁贵。”突厥说：“我听说薛将军流放到象州死了，怎么又活过来了？”薛仁贵摘下头盔给他们看，突厥人互相看着失色，下马罗列跪拜渐渐逃跑。薛仁贵趁机进击，大败敌军，斩首一万级，俘获活口三万，牛马数量相当。永淳二年，去世。

译孙子说：“将领是国家的辅佐。”薛仁贵建立功勋，唐太宗高兴得到了良将。孙子又说：“军队的士气可以被挫败。”薛仁贵射出三支箭，敌人的士气就被震慑了。孙子又说：“上下同心同欲的，就能胜利。”薛仁贵因将帅不和，导致了大非川的惨败。孙子又说：“天时地利谁能得到？”薛仁贵说岁在庚午，不应该在西方用兵。孙子又说：“将领的心志可以被动摇。”薛仁贵摘下头盔，突厥人因此逃遁，就是这样的例子。

裴行俭，字守约，是绛州闻喜人。贞观年间，考中明经科，被任命为左屯卫仓曹参军。当时苏定方担任大将军，对他说：“我用兵的方法，世上没有可以教的人，如今你就是贤才。”于是把用兵之术全部传授给他。仪凤二年，十姓可汗阿史那都枝和李遮匐引诱部落骚动安西，与吐蕃联合，朝廷打算讨伐他们。裴行俭议论说：“吐蕃叛乱援助正盛，敬玄军纪败坏，审礼丧命，怎么可以再在西方挑起事端？现在波斯王去世，他的儿子泥涅师作为人质在京师，如果派遣使者册立他，那么道路经过两个蕃部，如果权宜行事来控制局势，可以不劳而成功。”皇帝于是下诏让裴行俭册封并护送波斯王，并且担任安抚大食的使者。经过莫贺延碛，风沙砾石白天昏暗，向导迷失方向，将士饥饿疲乏。裴行俭停下安营，进行祭祀，下令说：“水源不远。”众人稍微安心。不久云散风停，走了几百步，水草丰美，后来的人不认识那个地方。众人都很惊讶，把他比作汉朝的贰师将军。到达西州，各蕃部在郊外迎接，裴行俭召集一千多名豪杰跟随自己。扬言说：“天气太热，不可以进军，应该驻军等到秋天。”都枝侦察得知，没有防备。裴行俭慢慢召集四镇的酋长，假意约定打猎，对他们说：“我思念这种快乐从未忘记，谁能跟随我打猎？”于是愿意跟随的子弟有一万人，于是暗中整顿部队。几天后，加倍赶路前进，距离都枝的帐篷十几里，先派遣亲近的人去问安，外表显得悠闲，不像是要讨伐袭击的样子。又派人催促召集都枝。都枝本来和李遮匐计议，等到秋天抵抗使者，后来听说军队到了，仓促间不知所措，率领五百多名子弟到军营拜见，于是被擒获。当天，传递符契箭，召集各部的酋长全部来请命，一并捉拿送往碎叶城。挑选精锐骑兵，约定携带物资，袭击李遮匐。路上抓获李遮匐的使者，释放他，让他前往告诉他的主人，并告知都枝已被擒获的情况，李遮匐于是投降，全部俘虏到京师。将领官吏在碎叶城刻石记录功勋。皇帝亲自慰劳宴请，说：“行俭率领孤军深入万里，兵不血刃，而叛乱党徒被擒获平定，可以说是文武兼备了，让他兼任两个职务。”于是任命为礼部尚书兼右卫大将军。调露元年，突蕨阿史德温傅反叛，单于都护府二十四州叛乱响应，人数数十万。都护萧嗣业讨伐贼寇失败，死亡溃败接连发生。下诏让裴行俭担任定襄道行军大总管讨伐他们。率领大仆少卿李思文、营州都督周务部兵十八万，联合西军程务挺、东军李文等，总共三十多万人，旗帜绵延千里行进，裴行俭全部节制他们。在此之前，萧嗣业运送粮食，多次被敌人抢劫，军队饥饿而死。裴行俭说：“用计谋制服敌人是可以的。”于是假装制造三百辆粮车，每辆车埋伏五名壮士，携带陌刀、强弩，用疲弱的士兵拉着前进，又埋伏精锐士兵跟在后面。敌人果然抢劫粮车，疲弱的士兵逃入险地。贼寇驱赶他们到水草处，解下马鞍放马。正当从粮车中取粮时，壮士突然冲出，伏兵赶到，杀敌俘获几乎殆尽，从此粮车没有敢靠近的。大军驻扎在单于北边，傍晚，已经扎营，壕沟已经挖好，裴行俭又命令迁移到高冈。官吏禀报：“士兵安居，不可以打扰。”不听，催促迁移。等到夜里，风雨突然到来，之前扎营的地方，水深一丈多，众人无不惊讶赞叹，问怎么知道，裴行俭说：“从现在起只管按我的节制行事，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贼寇占据黑山，多次作战都失败，裴行俭放纵士兵，前后杀敌不可胜数。伪可汗泥熟匐被部下杀死，拿着首级来投降，又擒获大首领奉职而回，余党逃往狼山。裴行俭返回后，阿史那伏念伪称可汗，又与温傅联合。第二年，裴行俭再次统领各军，驻扎在代州的陉口，使用反间计，游说伏念，让他与温傅产生隔阂。伏念害怕，秘密表示归顺，并且请求捆绑温傅来自我效忠。裴行俭保密不公布，秘密上报。几天后，烟尘弥漫天空向南而来，斥候惊慌害怕，裴行俭说：“这是伏念捆绑温傅来投降，不是别的。而且接受投降要像对待敌人一样。”于是命令严加防备，派遣单独的使者前往慰劳。不久果然如此。于是，突厥余党全部平定。皇帝高兴，派遣户部尚书崔知悌慰劳军队。起初，裴行俭许诺伏念不杀，侍中裴炎嫉妒他的功劳，建议说：“伏念被程务挺胁迫驱逐，又被碛北回纥逼迫，走投无路才投降。”最终在都市斩首伏念和温傅，裴行俭的功劳不被记录。裴行俭感叹说：“浑、之事，古今以此为耻。只怕杀降后就没有人来归顺了！”于是称病不出。永淳元年，去世。裴行俭通晓阴阳、历法，每次作战，预先推知胜利的日子。善于识人，所提拔的偏将副将，如程务挺、崔智、王方翼、党金毗、郭大封、上多祚、黑齿常之，都是当世名将，上奏晋升为刺史将军的有几十人。曾经赏赐马匹和珍贵马鞍，令史私自骑马，马摔倒马鞍损坏，害怕而逃跑。裴行俭招他回来，不加罪。起初，平定都

译支汗、遮匐被俘获后，得到了价值连城的环饰宝物，藩属首领和将士们都想观看，王行俭于是设宴，将宝物逐一展示给在座的人看。有一只玛瑙盘宽达二尺，花纹色彩鲜明灿烂，一名军吏快步上前时不慎跌倒，将盘子打碎，惊慌恐惧之下，磕头出血。王行俭笑着说：“你并非故意，何必如此？”神色上丝毫没有吝惜。皇帝将都支的财产、器皿、金银等三千多件物品赐给王行俭，骆驼、马、牛的数量与之相当，王行俭将这些财物分发给亲友以及部下，几天之内就全部分完了。

译孙子说：“使用兵力却向敌人显示不使用。”薛仁俭实际想要袭击都支，却假装显示从容不迫。又说：“根据有利形势而制定权变策略。”薛仁俭趁着敌人抢劫掠夺，在粮车上埋伏军队。又说：“用事务来役使士兵，不要告诉他们原因。”薛仁俭不告诉士兵迁移营地的缘由。又说：“事情没有比用间谍更秘密的了。”薛仁俭释放反间计而绑缚温傅就是这样的例子。

●唐 唐休璟

唐休璟，以字行，京兆始平人。考中明经科高等，担任营州户曹参军。恰逢突厥引诱奚、契丹叛乱，都督周道务把军队交给唐休璟，在蜀护山击败他们，斩首很多，升任朔州长史。永淳年间，突厥包围丰州，都督崔智辨拼死作战，朝廷商议放弃丰州以保全灵州、夏州。唐休璟认为不可以，上疏说：“丰州控制黄河、阻挡敌寇，号称是襟带之地，自秦、汉以来，一直设置郡县。土地肥沃，适宜耕种和放牧。隋朝末年战乱，不能坚守，于是迁就宁州、庆州，戎狄得以乘势交错侵扰，才开始以灵州、夏州为边境。唐朝初年，招募人来充实那里，西北一角得以巩固。现在如果废弃它，那么黄河沿岸的土地又会被贼寇占有，而灵州、夏州也不足以自保，这不是国家的利益。”高宗听从了他的话。垂拱年间，升任安西副都护。恰逢吐蕃攻破焉耆，安息道大总管韦待价等人战败，唐休璟收容溃败逃亡的士兵，平定西土，授任灵州都督。于是陈述战略方针，请求收复四镇。武则天派遣王孝杰攻取龟兹等城，是从唐休璟倡导开始的。圣历年间，授任凉州都督、右肃政御史大夫、持节担任陇右诸军副大使。吐蕃大将论莽布支率领数万骑兵侵犯凉州，进入洪源谷。唐休璟率领数千士兵居高临下观望，看见敌军旗帜铠甲鲜明，对部下说：“吐蕃自从钦陵死后，赞婆投降，莽布支新带兵，想要显示武力，况且他的部下都是贵族大臣和酋豪子弟，骑兵虽然精锐，但不熟悉作战，我为各位拿下他们。”于是披甲率先登山，六次交战都获胜，斩杀一名将领，俘获首级二千五百，筑京观而回。吐蕃来请求讲和，宴饮之后，使者屡次窥探唐休璟，武则天问起此事，使者回答说：“洪源之战，是将军多杀了我方士兵，他的勇猛无与伦比，现在希望认识他。”武则天赞叹惊奇，提拔他为右武威、金吾二卫大将军。西突厥的乌质勒失去各蕃族的和睦，起兵互相攻伐，安西道封闭。武则天诏令唐休璟与宰相计议，毫不迟疑，规划应当施行的措施。不久边州建议屯田驻兵，全都按照唐休璟的策略。武则天说：“遗憾任用你太晚。”进拜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武则天讥讽杨再思、李峤、姚元崇等人说：“唐休璟熟悉边疆事务，你们十个人也不抵他一个。”改任太子右庶子，仍然掌管政事。恰逢契丹入侵边塞，又任命夏官尚书检校幽州、营州等州都督、安东都护。延和元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唐休璟以儒者身份号称懂军事，从碣石山越过四镇，其间绵延土地几乎万里，山川的平坦险阻，关隘要塞的关键，都能说出来，所以行军作战、判断敌情未曾失败。只有张仁愿提议修筑受降城，而唐休璟独自认为不可以，最终建成了，而漠南没有胡虏的祸患。起初年老时，已经八十多岁，还依靠权贵近臣谋求再次被任用，颇为当时人所讥讽。

孙子说：“在朝廷上严厉谋划，以完成战事。”唐休璟对武则天计议边疆事务，全都按照他的策略。又说：“计算险要、厄塞、远近，是将领的职责。”唐休璟对于山川的平坦险阻，都能说出来就是这样的例子。

●唐 张仁愿

张仁愿，华州下邽人。本名仁亶，因为与睿宗名讳读音相近而避讳。有文武才能。武则天时期，多次升迁至殿中侍御史。万岁通天年间，监察御史孙承景监军清边军，战斗归来，自己画了先锋抵挡箭石的图样。武则天感叹说：“御史竟然能这样吗！”提拔为右肃政台中丞，诏令张仁愿立即评定他部下将士的功劳。张仁愿先问孙承景破敌的细节，孙承景实际上没有参战，所问的问题都答不上来。张仁愿弹劾奏报孙承景欺骗皇上，虚报斩首数量。孙承景被贬为崇仁令，由张仁愿代替担任中丞，检校幽州都督。默啜侵犯赵州、定州，退回出塞，张仁愿率兵拦截，贼寇引兵离去。升任并州都督长史。朔方军总管沙咤忠义被突厥打败，诏令张仁愿代理御史大夫代替他。到达之后，贼寇已经离去，率兵跟踪追击，夜间偷袭营地打败他们。起初，朔方军与突厥以黄河为界。北岸有拂云祠，突厥每次侵犯边境，必定先拜谒祠堂祈祷消灾，然后点兵渡河向南。当时默啜率领全部兵力向西攻击突骑施，张仁愿请求乘虚夺取漠南土地，在黄河以北修筑三座受降城，断绝胡虏南侵的道路。唐休璟认为：“两汉以来都北守黄河，现在在胡虏腹地修筑城池，最终会被他们占有。”张仁愿坚持请求，中宗听从了他。上表请求留下任期已满的士兵以协助工程，咸阳兵二百人逃跑回家，张仁愿抓获他们，在城下斩首，军中将士吓得腿发抖，服役的人竭尽全力，六十天三座城就建成了。以拂云祠为中城，南面正对朔方，西城南面正对灵武，东城南面正对榆林，三座堡垒互相支撑各四百多里，北面都是大沙漠，开拓土地三百里而远。又在牛头朝那山北面设置烽火台一千八百所。从此突厥不敢越过山去放牧马匹，朔方更加没有寇患，每年节省费用以亿计，减少镇守士兵数万。当初修建三座城时，不设置瓮城、曲敌、战格。有人说：“边城

译没有守备，可以吗？”仁愿说：“用兵贵在进攻夺取，轻视退却防守。敌人到来，应当合力出击抵御，有回头望城的就斩首。何必搞守备，挫伤士气呢！”后来常元楷代替他担任总管，开始修筑壅门，议论的人更加看重仁愿而轻视元楷。景龙二年，仁愿被任命为左卫大将军、同中书门下三品，封为韩国公。回到朝廷，去世。仁愿作为将领，号令严明，将吏信服，巡视边境安抚统帅，赏罚必定公正，依据功过。后人思念他，在受降城为他建立祠庙，出兵时总是祭祀他。宰相中文武兼备的，当时称颂李靖、郭元振、唐休璟、仁愿。

译孙子说：“能使敌人无法到达的，是危害他的缘故。”仁愿修筑受降城，从而断绝了胡虏南侵的道路。又说：“用兵的常理，被包围就会抵御，迫不得已就会突围。”仁愿不设壅门，从而使士兵合力抵御敌人。又说：“赏罚是否严明。”仁愿赏罚必定公正，依据功过是也。

●唐王晙

王晙，沧州景城人。考中明经科高等，曾担任桂州都督。桂州有军队，过去常常依赖衡州、永州供给粮饷。王晙开始修筑罗城，撤除戍卒，筑坝拦江，开辟屯田数千顷，以停止转运劳役，百姓依赖他得以休养生息。后来升任朔方军副大总管、安北大都护。吐�以十万精锐骑兵侵犯临洮，驻扎在大来谷，其首领坌达延率兵随后跟进。王晙率领所部两千人与临洮军会合，挑选奇兵七百，换上胡人服装，夜间袭击，距离敌人五里。下令说：“前面遇到敌人，士兵大声呼喊，鼓角声相应和。”敌人惊恐，怀疑旁边有伏兵，自相残杀而死的人数以万计。不久薛讷到达武阶，距离大来谷二十里，敌人在两军之间列阵，相距一舍（约三十里）左右。王晙前往迎接薛讷，夜间派壮士衔枚突击，敌人惊骇撤退，追击到洮水，打败他们，俘获堆积如山。后来突厥默啜被拔曳固所杀，其部下大多投降，分别安置在河曲。不久小杀继位，投降的人渐渐叛逃。王晙上奏说：“突厥以前因为国家动乱，所以归顺边境。现在迁徙安置在河曲，让他们在内窥探边境，长久必定成为祸患。敌人如果南侵，投降的营帐必定与他们勾结，互相接应，内外都有敌人，即使是韩信、彭越、孙武、吴起，也无法建功。请求在农闲时，命令朔方军大举陈兵，召集酋长豪强，告知祸福，用金银丝绸引诱，并且说南方麋鹿、鱼米丰富，一并迁徙安置在淮右、河南。不到二十年，逐渐顺服华夏，挑选他们充当士兵，就都是精锐部队。议论的人如果说投降的狄人不可以安置在南方，那么高丽旧俘虏安置在沙漠以西，城旁编户夷人居住在青州、徐州之右，为什么唯独投降的胡人不可以迁徙呢？我又推测议论的人必定说：旧例，安置在河曲，以前已经安宁，现在不要独自改变。况且过去颉利破亡，边境安定，所以投降的人得以长久安宁。现在敌人没有消灭，这些投降的人都是亲戚，本来与往年不同。我请求用三条策略来推测：全部部落安置在内地，获得精锐士兵的实际利益，杜绝狡猾敌人的祸患，这是上策；在亭障之下，蕃汉杂居，扩大屯戍，作为防备，耗费人力物力，这是下策；安置在朔方边塞，滋生祸端，这是无策。不然，等到河冰解冻时，必定会有变故。”奏书尚未回复，而敌人已经叛乱，于是敕令王晙率领并州军队渡河讨伐。王晙抄小路，卷起铠甲，舍弃帐篷，奔赴山谷，夜间遇到雪，担心误期，向神灵发誓说：“王晙侍奉君主不忠诚，不讨伐有罪的人，上天所惩罚的，应当自己承受刑罚，士兵无罪。内心真诚忠诚，上天监察，就停止下雪，风向转变，以奖赏成功。”不久风和日丽。当时叛胡分两路逃跑，王晙从东路追击赶上，斩首两千。因功升任左散骑常侍、朔方行军大总管。兰州胡人康待宾占据长泉反叛，攻陷六州，诏令郭知运与王晙讨伐平定。元宗把宫女赐给郭知运等人，王晙独自不敢接受，说：“臣侍奉君主，如同儿子侍奉父亲，哪有曾经接近后宫而臣子敢接受的？誓死以免。”被允许。起初，王晙上奏：“朔方兵力有余，希望罢免郭知运，独自承担戍守。”未得到回复，而郭知运到达，所以不协调。王晙所招降的人，郭知运就放纵攻击，敌人认为王晙出卖自己，于是再次叛乱。去世，追赠尚书左丞相。王晙气貌雄伟奇特，当时说他有独虎相。感慕节义，有古人的风范。他对待下属严肃一致，官吏百姓敬畏喜爱。

孙子说：“行动像雷震一样迅猛。”王晙命令士兵大声呼喊，鼓角声相应和，而敌人惊溃。又说：“士兵善于作战就供养他们。”王晙用投降的胡人挑选充当士兵，就都是精锐部队。又说：“上下同心同欲的，就能胜利。”王晙与郭知运不协调而敌人叛乱是也。

●唐郭元振

郭震，字元振，魏州贵乡人，用字行世。年少有大志，十六岁成为太学生。家里曾经送给他四十万资钱，恰逢有穿丧服的人敲门，自称五代没有安葬，希望借这笔钱办理丧事。元振全部给他，没有丝毫吝惜，不过问姓名。十八岁考中进士，担任通泉尉。恰逢吐蕃请求和亲，其大将论钦陵请求撤除四镇军队，割让十姓之地，于是让元振充任使者，趁机侦察敌人情况。回来，上疏说：“利益有时产生祸害，祸害也产生利益。国家的祸患，只有吐蕃和默啜罢了。现在都归顺依附，这将对中国非常有利。如果谋划不审慎，祸害将随之而来。钦陵想要割裂十姓之地，解除四镇军队，这是动静之机，不可轻视。如果直接遏制他的意图，恐怕边境祸患必定比先前更严重，应当用策略延缓他，使他的和亲希望不断绝，而恶念不得萌发，确实应当审慎取舍。祸患在外部的，十姓、四镇是也；祸患在内部的，甘州、凉州、瓜州、肃州是也。关陇屯戍，将近三十年，力量困竭，如果甘州、凉州有一天警报，难道能承受广泛调发吗？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先估量内部以对抗外部，不贪图外部而损害内部，然后安平可以保持。钦陵因为四镇靠近自己，害怕我们侵掠，这是吐蕃的要害；然而青海、吐浑靠近兰州、鄯州，容易成为我们的祸患，也是国家的要害。现在应当回复钦陵说：‘四镇本来扼制各蕃族聚集，以分散他们的力量，使不

译得以兼并兵力向东侵犯。如今如果放任他们，吐蕃的国力就会更加强大，容易引发骚动。如果保证他们不再有东侵的意图，应当把吐浑各部、青海故地归还给我们，那么俟斤部落就会回到吐蕃手中。”这足以堵住钦陵的借口，而和议并未断绝。况且安西四镇长久归附，他们依赖大唐的心意，怎能与吐蕃相比？现在如果不了解利害的真实情况就分割四镇，恐怕会伤害各国的心意，这不是控制局势的计策。”后来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元振又说：“吐蕃长期疲于徭役戍守，都愿意和解。因为钦陵想要分裂四镇，独揽大权，所以没有归顺。陛下如果能每年派遣和亲使者，而钦陵常常不听从，那么他的部下一定会怨恨，即使他想大举进攻，也肯定做不到，这就是离间他们的开端。”后来皇帝认为他的计策正确。几年后，吐蕃君臣互相猜忌疏远，最终诛杀了钦陵。过了很久，突厥和吐蕃联合军队侵犯凉州，当时皇帝正在洛城门设宴，边境急报突然到来，于是停止音乐，任命元振为凉州都督，立即派遣他前往。起初，凉州境内辽阔才四百多里，敌人来犯必定逼近城下。元振首先在南部峡口设置和戎城，在北部沙漠设置白亭军，控制扼守要害道路，于是开拓疆土一千五百里，从此凉州没有敌患之忧。又派遣甘州刺史李汉通开垦农田，充分利用水陆之利，稻谷收成丰富。以前凉州一斛粟米售价数千钱，到这时连年丰收，以至于用一匹绢就能换几十斛粟米，储备足够十年之用，牛羊遍布原野。治理凉州五年，善于安抚驾驭，胡汉各族都敬畏仰慕。西突厥酋长乌质勒部落强盛，到边境请求和好，元振就在他的营帐中与他商议事务。恰逢大雨雪，元振站立不动，直到傍晚天气寒冷刺骨。乌质勒已经年老，多次拜伏，受不了严寒，聚会结束后就死了。他的儿子娑葛认为元振设计害死了他的父亲，谋划率兵袭击。副使解琬知道了这件事，劝元振连夜逃跑，元振不听，坚持在营中躺卧装作毫无怀疑的样子。第二天，元振穿素服前往吊唁，路上遇到娑葛的军队。敌人没想到元振会来，于是不敢逼迫，扬言要迎接护卫。进入他的营帐后，元振行吊唁赠礼，哭得非常哀痛，为他停留几十天帮助办理丧事。娑葛被他的义气感动，反而派遣使者献上马五千匹、骆驼二百头、牛羊十几万头。朝廷下诏任命元振为金山道行军大总管。乌质勒的将领阙啜忠节与娑葛结怨，屡次互相侵犯，而阙啜兵力弱小无法支撑。元振上奏请求召阙啜入京担任宿卫，迁移他的部落安置在瓜州、沙州之间，皇帝下诏允许。阙啜于是启程。到达播仙城时，遇到经略使周以悌，周以悌游说他：“国家用丰厚的俸禄对待你，是因为你的部落有军队。如今你独自入朝，只是一个寄居的胡人罢了，凭什么保全自己？”于是教他用重金贿赂宰相，不要入朝；请求调发安西军队引导吐蕃去攻打娑葛；请求立阿史那献为可汗以招抚十姓部落；请求派郭虔瓘出使拔汗那国征调铠甲战马以援助军队，这样既能报仇，部落也能保存。阙啜认为他说得对，就率兵攻打于阗坎城，攻克了它。凭借所获财物，派人从小路携带黄金分别送给宗楚客等人，让他们促成这个计谋。元振知道了这件事，上疏说：“国家往年不给予吐蕃十姓、四镇而边境不受侵扰，是因为那些豪强泥婆罗等属国自有二心，所以赞普南征，身死在敌境，国内大乱，嫡庶争夺王位，将相争权，互相残杀，士兵马匹染上瘟疫，国力困穷，考虑到人事、天时两方面都不协调，所以向大唐屈服，并非真的忘记十姓、四镇。如果他们还有力量，以后必定会争夺。现在忠节不顾国家大计，想充当吐蕃的向导主人，四镇的危机恐怕从此开始。吐蕃得志，忠节也应当落在贼人手掌之中，那时又怎么能侍奉我们呢？以前吐蕃对国家没有恩德，尚且想争夺十姓、四镇。现在如果效力建立恩德，那么请求分割于阗、疏勒的人，用什么理由压制他们呢？况且他们国家那些蛮族以及婆罗门正自嫌阻隔，假使请求我们帮助讨伐，又凭什么拒绝他们呢？因此古代的贤人，不期望对夷狄施予无端的恩惠，不是不想利用他们的力量，而是害怕以后他们贪得无厌，增加中原的祸患。臣愚昧地认为利用吐蕃的力量，看不到什么好处。又请求立阿史那献为可汗，难道不是认为可汗的子孙能招抚安抚十姓吗？况且斛瑟罗及怀道与献的父亲元庆、叔叔仆罗、哥哥匐子，都是可汗的子孙。以前四镇因为十姓的动乱，请求立元庆为可汗，最终也不能招抚他们，而元庆死在贼人手中，四镇沦陷。忠节也曾请求立斛瑟罗及怀道为可汗，十姓来归附而碎叶城几乎危急。又吐蕃也曾立匐子、仆罗并拔布为可汗，也不能得到十姓而都自行灭亡。这不是别的，是因为他们的子孙没有恩惠下属的才能，恩义向来断绝的缘故。难道力量不能招抚怀柔，反而成为四镇的祸患，那么册立可汗子孙的效果已经试验过了。献又远离他的父兄，人心从哪里归附呢？如果兵力足以夺取十姓，不一定非要可汗的子孙。又请求派郭虔瓘出兵在拔汗那征税买马。以前郭虔瓘已经曾与忠节擅自进入该国，臣当时在疏勒，没听说得到一甲一马，而拔汗那怀恨侵扰，向南引导吐蕃，率领匐子，来扰乱四镇。况且郭虔瓘以前到拔汗那国，四面没有帮助，如同踏进空城，尚且引来匐子为祸。何况现在北边有娑葛，知道郭虔瓘向西，必定引来他们互相救援，拔汗那依靠坚固城池在内部抵抗，突厥在外部伺机劫掠，郭虔瓘等人难道还能像往年那样得到轻易安全的幸运吗？”奏疏呈上后皇帝没有采纳。宗楚客等人于是建议派遣摄御史中丞冯嘉宾持节安抚阙啜忠节，派御史吕守素处置四镇事务，任命牛师奖为安西副都护，代替元振。

译统领甘州、凉州的军队，召引吐蕃合力攻击娑葛。娑葛的使者娑腊得知王楚客的计谋，急忙驰马报告娑葛。娑葛大怒，立即发兵，从安西、拨换、焉耆、疏勒各处调集五千骑兵。于是阙啜在计舒河与王嘉宾会合，娑葛的军队突然赶到，擒获阙啜，杀死王嘉宾、吕守素、牛师奖，随即攻陷安西，四镇通往中原的道路断绝。王元振驻扎在疏勒水边，不敢轻举妄动。王楚客又上表请求用周以悌代替王元振，并且立阿史那献为十姓可汗，在焉耆驻军以图谋夺取娑葛。娑葛写信给王元振，并且说：“我与唐朝没有仇怨，而王楚客等人接受了阙啜的贿赂，想要出兵消灭我，所以我因恐惧死亡而战。并且请求斩杀王楚客。”王元振将这种情况上奏朝廷。王楚客大怒，诬陷王元振有异心，召他前来治罪。王元振派儿子王鸿从小路上奏请求留在西土，不敢返回京城。周以悌于是获罪，被流放到白州，而赦免了娑葛。睿宗即位，召王元振担任太仆卿。将要出发时，安西的酋长中有割面痛哭送别的人，旌节刚下玉门关，距离凉州还有八百里，城中百姓争相准备酒食欢迎，都督感叹并将此事上报。王元振晋升为同中书门下三品。玄宗在骊山讲习武事，已经三次下令，皇帝亲自击鼓，王元振急忙上奏说礼仪应当停止，皇帝愤怒军容不整，将他拉到军旗下，将要斩首。刘幽求、张说拉住马头劝谏说：“王元振有大功劳，虽然获罪，应当宽恕。”于是赦免死罪，流放到新州。开元元年，皇帝念及旧日功劳，起用他为饶州司马。在途中因病去世。

译孙子说：“明智的将帅必须兼顾利害。”元振请求不撤除四镇的军队。孙子又说：“对亲近的人要使其疏远。”元振离间吐蕃并诛杀钦陵。孙子又说：“能使敌人无法到达的，是使其受到损害。”元振设置和戎、白亭两座城池，使得敌虏不能靠近凉州，就是这样的例子。

●唐李嗣业

李嗣业，字嗣业，京兆高陵县人。身高七尺，膂力远超众人。开元年间，跟随安西都护来曜讨伐十姓苏禄，率先登城擒获敌虏，因累积战功升任昭武校尉。后来应募加入安西军，军中刚开始使用陌刀，而李嗣业尤其擅长，每次作战必定担任先锋，所向披靡，敌人望风溃逃。高仙芝讨伐勃律，上表推荐李嗣业担任陌刀将。当时吐蕃十万军队驻扎在娑勒城，占据山势，临近水边，连接树木作为城墙，以此扼制王师。高仙芝秘密行军，夜间渡过信图河，下令说：“中午前攻破贼军，否则全部处死。”李嗣业率领步兵登上山岭，四面滚落巨石攻击贼军，又树立大旗率先冲向险要之地，众将领跟随他。敌虏没有预料到军队到来，于是大败溃逃，坠入悬崖山谷死去的十分之七八。击鼓驱赶军队到达勃律，擒获其首领，平定了那里。敌虏称他为“神通大将”。大食运兵攻打四镇，高仙芝率领两万军队深入敌境，被大食击败，残存士兵几千。形势危急，李嗣业谋划说：“将军深入贼境，后援已经断绝，我和将军一起向前赴死，还有谁向朝廷报告呢？不如守住白石岭作为后路。”高仙芝说：“我正打算收拢残余部队，明天再战。”李嗣业说：“大势已去，不能坐等被剁成肉酱。”随即驰马守住白石岭，高仙芝才得以返回。高仙芝上表陈述李嗣业的功劳，晋升为右金吾大将军，留任疏勒镇使。城池的一角，多次修筑总是毁坏，李嗣业祈祷，出现白龙，就在那地方建立祠堂祭祀，城池于是不再毁坏。汉代耿恭的旧井早已干涸，祈祷之后，泉水重新涌出。当初讨伐勃律时，开辟道路经过葱岭，有大石头堵塞隘口，李嗣业用脚踢开它，石头坠入深谷，有见识的人认为是至诚感动了天地。安禄山反叛，肃宗追击他，诏书到达，李嗣业立即启程，与诸将割臂盟誓说：“所经过的郡县，秋毫不可侵犯。”到达凤翔，拜见皇帝，皇帝高兴地说：“今天你到来，胜过数万军队。事情能否成功，确实在于你们这些人。”于是下诏让他与郭子仪、仆固怀恩形成掎角之势。他常担任先锋，用巨大的鞭子抽打搏斗，贼军遇到他，大多崩溃。晋升为四镇、伊西、北庭行军兵马使。郭广平王收复长安，李嗣业统领前军，在香积祠北布阵。贼军首领李归仁率领精锐骑兵逼近交战，王军集中箭矢射击，贼军逃跑还没到达营地，贼军大量出动，掩杀追击的骑兵，回身践踏王军，于是军阵混乱无法列阵。李嗣业对郭子仪说：“今天不冒万死求一生，军队就全完了。”随即袒露手臂手持长刀，大声呼喊着冲出阵前，杀死数十人，军阵重新整齐。步兵两千手持陌刀、长柄斧头堵塞前进，所向无前。李归仁埋伏军队在营地左侧，观察军势，郭子仪分派回纥精锐部队攻击伏兵，李嗣业从贼军背后合击，从中午到傍晚，斩首六万级，填塞山涧沟壑死去的几乎一半，贼军向东逃跑，于是平定长安。进而收复东都，李嗣业战功最多。与郭子仪等包围相州，军队疲惫，诸将无功，唯独李嗣业披坚执锐多次奋起，为诸军之首。被流矢射中，躺在帐中，刚痊愈，忽然听到金鼓声，知道与贼军作战，大声呼喊，伤口崩裂，流血数升而死。李嗣业忠义坚毅忧国，不置办家产，有宛马十匹，前后的赏赐，都上缴官府以资助军需。孙子说：“将帅，是安危的主宰。”李嗣业一到，肃宗说胜过数万军队。孙子又说：“死在哪里不得呢。”李嗣业持刀堵塞前进而击败李归仁就是这样的例子。 卷十

●唐李光弼

李光弼，营州柳城人。严厉坚毅沉着果断，有远大的谋略，善于骑射。多次升迁担任河西王忠嗣府兵马使。王忠嗣对他厚待，即使是老将也不能相比。曾经说：“将来能得到我军队的人，是光弼。”朔方节度使安思顺爱惜他的才能，想把女儿嫁给他，李光弼称病离去。陇西节度使哥舒翰对他的操守感到惊奇，上表让他回长安。安禄山反叛，郭子仪推荐他的才能，不久加封郡魏太守、河北采访使。李光弼率领朔方兵五千出土木门，向东救援常山，驻扎在真定，常山团结子弟擒获贼将安思义投降。自从颜杲卿死后，郡县成为战区，尸体暴露在野外遮蔽原野，洒酒哭祭，救出被贼军囚禁的人，厚待他们的家人。当时贼将史思明、李立节、蔡希德攻打饶阳，李光弼得到安思义，不杀他，询问他的计策，回答说：“现在军队行军疲劳，遇到敌人不能支撑，不如按兵入城防守，估量胜利后再出城。敌虏军队气势锐利，不能持重，谋划万全之策。”李光弼说：“好。”据城等待。第二天，史思明两万军队逼近城墙，李光弼的军队不能出城，于是用五百劲弩射击，贼军退却，移阵稍微向北。李光弼出现在他们的南面，夹着滹沱河布军。史思明虽然多次受困，但依仗靠近援军，解鞍让士兵休息。这天，饶阳贼军五千到达九门，李光弼侦察得知，率领轻兵，收敛旗鼓，等到贼军正在吃饭时，袭击杀死他们几乎殆尽。史思明恐惧，引军离去。李光弼认为范阳本是贼军巢穴，应当先夺取它，拔除贼军根本。恰逢潼关失守，于是拔军进入井陉。肃宗即位，下诏让他率兵赴灵武，李光弼率领景城、河间兵五千进入太原。在此之前，节度使王承业政令松弛荒谬，侍御史崔众在太原主兵，经常侮辱轻慢王承

译李光弼向来对鱼朝恩不满。等到这时，皇帝下诏让鱼朝恩把兵权交给李光弼。鱼朝恩向来狂妄轻慢，见到李光弼只是作长揖，不立刻交出兵权，李光弼发怒，逮捕并杖打了他。恰逢使者到来，任命鱼朝恩为御史中丞。李光弼说：“鱼朝恩有罪，之前已经杖打，现在只斩侍御史。如果使者宣读诏书，也斩御史中丞。”使者把诏书藏在怀里不敢拿出来，于是李光弼斩了鱼朝恩来示众，威震三军。

至德二载，史思明、蔡希德率领高秀岩、牛廷将率领十万军队攻打李光弼。当时精锐部队都奔赴朔方，而李光弼麾下士兵不满万人，众人商议加固城墙来防守，李光弼说：“城墙环绕四十里，敌人到了再修筑，白白疲惫我们的士兵。”于是拆毁民房作为礌石车，每辆车由二百人牵引，石头砸到的地方往往几十人死，敌人伤亡十分之二。史思明建造飞楼，用木幔遮蔽，堆筑土山逼近城墙，李光弼派人挖地道使土山崩塌。史思明在城下设宴，优伶在台上指着皇帝讥讽，李光弼派人挖地道把他们擒获。史思明非常害怕，把指挥帐幕迁到远处，军中士兵都看着地然后才走路。李光弼又暗中挖掘沟渠包围敌营，将要淹没敌军，于是假装约定投降。到了期限，派甲士守卫城头，派遣副将出城，好像去送降书的样子，史思明非常高兴。不久，几千敌人陷没在壕沟里，城上鼓噪，突击骑兵出来追击，俘虏斩杀数以万计。史思明害怕失败，于是离去，留下蔡希德攻打太原。李光弼派出敢死士搏击敌人，斩首七万级，蔡希德丢弃资粮逃走。起初，敌人到来时，李光弼在城角设置公帐用来休息，经过府门也不顾。围困解除后，过了三晚才回到私宅。

乾元初年，李光弼入朝，皇帝下诏让四品以上官员到郊外拜谒，晋升兼任侍中，取代郭子仪担任朔方节度使。不久，担任天下兵马副元帅。李光弼率领河东骑兵五百人疾驰向东都，夜间进入军队，并且说敌人正窥伺洛阳，应当扼守虎牢，率领军队向东渡过黄河。发文书召见兵马使张用济，张用济畏惧李光弼严厉，教唆各位将领逗留军队。张用济单人匹马入内拜见，李光弼斩了他，用辛京杲代替。又追召都将仆固怀恩，仆固怀恩害怕，提前到达。恰逢滑汴节度使许叔冀作战不利，投降敌人，史思明乘胜向西进发。李光弼整顿阵势慢慢行进，奔赴东京，对留守韦陟说：“敌人刚获胜，难以与之争锋，想用计谋使他们屈服。但是洛阳没有充足的粮食，危急紧迫难以防守，您打算怎么办？”韦陟说：“增加陕州兵力，您保卫潼关，可以持久。”李光弼说：“两军相敌，每一寸土地必争。现在放弃五百里土地而守卫关隘，敌人得到土地，势力更加扩张。不如移军到河阳，北面依靠泽州、潞州，胜利就出击，失败就防守，内外相应，敌人不能向西，这是猿臂之势。至于辨别朝廷的礼仪，我不如您；谈论军旅胜负，您不如我。”韦陟不能回答。于是发文书让河南尹纵容官吏躲避敌人，督促军队奔赴战斗防守。

史思明到达偃师，李光弼率领全军奔赴河阳，亲自率领五百骑兵断后。敌人游骑到达石桥，各位将领说：“沿着城墙向北走呢？还是从石桥前进呢？”李光弼说：“从石桥前进。”甲士夜间拿着火把慢慢牵引，部队厚重坚固，敌人不敢逼近。已经进入三座城，士兵二万，军队只有十天的粮食，与士兵同样少，抛弃罢了。敌人畏惧李光弼，不敢侵犯宫阙，驻扎在白马祠，修筑壕沟，建造月城来防守。

敌人攻打李光弼，在战斗中西面失利，斩首千级，俘虏五千人。起初，李光弼对李抱玉说：“将军能为我守卫南城两天吗？”李抱玉说：“超过期限怎么办？”李光弼说：“放弃它。”李抱玉答应。于是欺骗敌人说：“我粮食耗尽，明天应当投降。”敌人高兴，收敛军队等待期限。李抱玉已经修缮完毕，就请求出战。敌人愤怒被欺骗，急忙攻打。李抱玉出奇兵夹击，俘虏超过对方，敌帅周挚退却。与安太清合兵三万攻打北城，李光弼收敛军队进入，登上城头望见说：“敌军虽然锐利，但是方阵而喧哗，不值得忧虑。中午应当击破。”于是出战，到了期限没有决出胜负，召集各位将领说：“敌人强大而可以击破的原因，是混乱。现在用混乱攻击混乱，应当没有功效。”于是问：“敌人阵势哪里最坚固？”回答说：“西北角。”召见郝廷玉说：“为我用你的部下击破它。”郝廷玉说：“廷玉所率领的是步兵，请给骑兵五百。”给他三百。又问其次，回答说：“东南角。”召见论惟正，推辞说：“我是蕃将，不懂步兵作战，请给铁骑三百。”给他二百。于是拿出赏赐的马四十匹，分给郝廷玉等人。李光弼拿着大旗说：“看着我的旗子，挥动如果缓慢，可以观察情况便宜行事。如果三次挥动到地，各军全部投入，生死以此为准，后退者斩！”不久，李光弼靠着城垛望见郝廷玉军队不能前进，催促左右取他的头来。郝廷玉说：“马中了箭，不是退却。”于是命令换别的马。有副将拿着矛刺敌人，穿透马背，又刺中数人，又有迎接敌人不战而退的，李光弼召见拿矛的人赐绢五百匹，不战的人斩首。李光弼挥动旗子三次，各军争相奋勇，敌人奔逃失败，斩首万余级，俘虏八千多人，马二千匹，军用物资器械数以亿计，擒获周挚，安太清独自逃跑。史思明不知道，还在攻打南城，李光弼驱赶俘虏给他看，史思明非常害怕，修筑堡垒来抵御官军。起初，李光弼将要作战，把刀藏在靴子里，说：“作战，是危险的事。我位居三公，不能被敌人侮辱。万一不胜利，应当自刎来谢罪天子。”到了这时，向西拜舞，三军感动。安太清偷袭怀州，守卫它。上元元年，加封太尉、中书令。进军包围怀州。

译史思明来救援，李光弼再次击退敌军。史思明在河清驻扎军队，扬言要渡河切断粮道。李光弼在野水渡筑营，傍晚便撤军返回，留下牙将雍希颢守卫，说：“贼将高晖、李日越，是万人敌，贼人必定派他们来劫掠我军。你留在这里，贼兵到了不要与他们交战，如果他们投降，就和他们一起回来。”左右的人私下奇怪，认为这话没有深意。这天，史思明果然召见李日越说：“李光弼在野外驻扎，你率领五百铁骑夜间去攻取他，不然，不要回来！”李日越到达营垒，派人询问说：“太尉在吗？”回答说：“已经离开了。”“有多少士兵？”回答说：“一千人。”“将领是谁？”回答说：“雍希颢。”李日越对部下说：“我受命如何，现在只抓获了雍希颢，回去不免一死。”于是请求投降。雍希颢和他一起到来，李光弼厚待他，上表授予他右金吾大将军。高晖听说后，也投降了。有人问：“您招降两位将领怎么这么容易？”李光弼说：“史思明两次战败，遗憾没能进行野战，听说我在野外驻扎，他必定轻视我，命令将领来偷袭，一定以死相逼。雍希颢无名，不足以作为功劳。李日越害怕死，不投降还等什么？高晖的才能超过李日越，投降的人看到被优待，有二心的人能不思进取吗？”各路军队决开丹水灌淹怀州，未能攻下。李光弼命令李廷玉从地道进入，探知了敌军的暗号，登上城墙大声呼喊，官军趁机登城，擒获太清，送往京师，在太庙献俘。史思明派间谍散布谣言说贼军将士都是北方人，歌唱吟咏思念故乡。鱼朝恩相信了，屡次上奏说贼军可以消灭。皇帝下诏告诉李光弼，李光弼坚持说贼军正锐利，不可轻举妄动。仆固怀恩嫉妒李光弼的功劳，暗中帮助鱼朝恩陈述扫平贼军的计策。使者来督促作战，李光弼不得已，命令李抱玉守卫河阳，出兵驻扎在北邙。李光弼让仆固怀恩在山脚下布阵，仆固怀恩说：“我用骑兵，现在逼近险地，不是便利的地形，请在平原布阵。”李光弼说：“有险地，可以胜，也可以败；在平原布阵，一旦失败就全军覆没了。况且贼军把死地留给我们，不如凭借险阻。”仆固怀恩不听从。贼军占据高原，用七百长戟，壮士持刀跟随，丢弃物品假装逃跑。仆固怀恩的军队争抢掠夺，伏兵发动，官军大败。怀州再次陷落，李光弼渡河保卫闻喜，李抱玉因为兵力少，放弃河阳。李光弼请求治罪，皇帝认为仆固怀恩违抗命令导致军队覆灭，下诏优待李光弼入朝。不久，再次任命为太尉，兼任侍中。宝应元年，进封为临淮郡王。赐给铁券，名字藏在太庙，画像挂在凌烟阁。北邙战败，鱼朝恩羞于自己的计策错误，所以深切忌恨李光弼入骨，而程元振尤其嫉妒他。两人掌权，每天谋划有办法中伤他。吐蕃侵犯京师，代宗下诏入援，李光弼害怕灾祸，拖延不敢行动。等到皇帝驾临陕州，还倚重他，多次慰问他的母亲，以消除嫌疑。皇帝回到长安，于是任命他为东都留守，观察他的去留。李光弼因为长久等待诏书不到，回到徐州收取租赋作为解释。皇帝命令郭子仪从河中用车载着他的母亲回京。李光弼病重，将领询问后事，回答说：“我久留军中，不能奉养母亲，是不孝之子，还有什么可说的！”取出剩余的绢布分给部将。不久去世，部将就用这些布为李光弼办理丧事，号哭互相慰问。皇帝派使者吊唁慰问他的母亲。李光弼用兵，谋定而后战，能够以少胜多。治军训练严整，天下佩服他的威名，军中指挥，诸将不敢仰视。起初，与郭子仪齐名，世人称为“李郭”，而战功推崇为中兴第一。他代替郭子仪统领朔方军时，营垒、士卒、旗帜没有更改，而李光弼一发布号令，气势神色就更为精明。

译孙子说：“攻击敌人没有防备的地方。”李光弼趁敌军吃饭时发动攻击。孙子又说：“言辞谦卑却加紧战备的，是要进攻。”李光弼暗中挖掘沟渠加固营地，却假装约定投降。孙子又说：“我方得到有利，敌方得到也有利，这叫争地。”李光弼把军队转移到河阳，使叛军无法向西进发。孙子又说：“三军的士气可以被挫伤。”李光弼先攻击最坚固的阵地，然后击退太清。孙子又说：“根据战场形势向众人布置取胜的方法，众人不能理解。”李光弼知道叛军一定会偷袭，所以降服了两名将领，就是这样。

●唐郭子仪

郭子仪，字子仪，是华州郑县人。身高七尺二寸，凭借武举优异等第，多次升迁担任单于副都护。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反叛，皇帝下诏让郭子仪担任朔方节度使，率领本部军队向东讨伐，与李光弼在藁城合力击破叛军史思明的数万人马。向南攻打赵郡，擒获叛军四千人，返回常山。史思明率领数万人马尾随军队，到达行唐时，郭子仪挑选五百骑兵轮番出击挑战。三天后，叛军撤退，郭子仪乘胜追击，又在沙河击破叛军，于是赶赴恒阳驻守。安禄山增派精兵援助史思明。郭子仪说：“他们倚仗兵力增加，必定轻视我们；轻视我们，军心就不稳固，交战就能战胜他们。”与叛军交战尚未分出胜负，郭子仪杀了一名步将示众，士兵们拼死战斗，于是击破叛军，斩首两千级，俘虏五百人，缴获马匹数量相同。于是白天张扬兵力，夜晚捣毁营垒，叛军不得休息，士气更加衰竭。于是郭子仪与李光弼、仆固怀恩、浑释之、陳回光等人在嘉山攻击叛军，斩首四万级，缴获人马数以万计。史思明企图逃跑，逃往博陵。于是河北各郡纷纷斩杀叛军首领，迎接朝廷军队。正当向北进攻范阳时，恰逢哥舒翰战败，皇帝入蜀，太子在灵武即位，下诏班师。郭子仪与李光弼率领五万步骑兵赶赴行在。任命郭子仪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然总管节度使事务。肃宗大规模检阅六军，击鼓向南进军，到达彭原。宰相房琯自请讨伐叛军，驻扎在陈涛斜，军队战败，士兵几乎损失殆尽，所以皇帝只倚靠朔方军作为根本。不久跟随元帅广平王率领蕃、汉军队十五万人收复长安。李嗣业担任前军，元帅担任中军，郭子仪作为副帅，王思礼担任后军，在香积寺北布阵，靠近澧水，面临大河，绵延一舍之地。叛军李归仁率领精锐骑兵逼近交战，官军喧哗动摇，李嗣业手持长刀突出重围，斩杀叛军数十骑兵，军心才安定。回纥骑兵绕到叛军背后，夹击叛军，斩首六万级。叛军主帅张通儒连夜逃往陕郡。第二天，广平王进入京城，老幼夹道呼喊：“没想到今天又能看到官军！”广平王让士兵休息三天，于是向东进军。安庆绪听说朝廷军队到来，派遣严庄率领全部十万军队驻扎在陕郡，援助张通儒，旗帜钲鼓绵延一百多里。军队到达新店，叛军已经布阵，派出轻骑兵，郭子仪派遣两队人马追击，叛军又至，加倍派兵前往，都追不上叛军营垒就返回。最后，叛军以二百骑兵突袭官军，未战先逃，郭子仪率领全军追击，横穿叛军营垒。叛军张开两翼包围官军，官军后退。李嗣业率领回纥从后面攻击，尘土飞扬，飞箭射向叛军，叛军惊恐地说：“回纥到了！”于是大败，尸体横陈在路上。严庄等人逃往洛阳，挟持安庆绪渡河保卫相州，于是收复东都。于是河东、河西、河南的州县全部平定。郭子仪入朝，皇帝派遣具备军容礼仪的队伍在灞上迎接，慰劳他说：“国家得以复兴，是你的功劳。”乾元元年，在黄河上击破叛军，擒获安守忠献俘。返回朝廷，晋升为中书令。皇帝随即命令大规模出动九节度使军队讨伐安庆绪，因为郭子仪、李光弼都有元勋大功，难以互相统辖，只任用鱼朝恩为观军容宣慰使，而没有设立主帅。郭子仪从杏园渡过黄河，包围卫州。安庆绪将他的军队分为三路。将要交战时，郭子仪挑选三千善于射箭的士兵埋伏在壁垒内，告诫说：“等我撤退，叛军必定乘势攻垒，你们大声呐喊并射箭。”交战后，假装逃跑，叛军逼近营垒，伏兵发动，箭如雨下。叛军震惊害怕，王师整顿并奋勇作战，斩首四万，擒获安庆和，收复卫州。连营进军包围相州，引漳水灌城，淹没两个时辰，不能攻破。城中粮食耗尽，人吃人。安庆绪向史思明求救，史思明从魏州赶来，李光弼的前军遭遇他，在邺南交战，胜负相当。郭子仪督率后军，还未交战。恰逢大风拔起树木，天色昏暗，半步之内都不能辨认彼此，于是王军向南溃散，叛军也逃跑，辎重器械布满野外。当时王军人数众多却没有统一指挥，进退互相观望，追究战功不专一，因此导致失败。鱼朝恩向来嫉妒他们的功劳，借此进谗言诬陷他们，所以皇帝让李光弼代替郭子仪统领朔方军队。郭子仪虽然失去军队，没有丝毫怨恨，内心仍然忠于朝廷。议论的人认为郭子仪有社稷大功，而叛寇首鼠两端，却把他安置在闲散之地，不合适。皇帝也醒悟了。等到李光弼在邙山战败，失去河阳，河中发生动乱，杀害李国贞，太原杀害邓景山。朝廷担忧这两支军队与叛军合流，而年轻的新将领威望轻不可用，于是任命郭子仪为天下兵马副元帅，进封为汾阳郡王，驻扎在绛州。当时皇帝已经身体不适，群臣没有人能见到皇帝，郭子仪请求说：“老臣受命，将死在外，不见陛下，死不瞑目。”皇帝将他引到卧室内，对他说：“河东的事情全部委托给你。”郭子仪呜咽流泪。到达驻地，诛杀数十名首恶，太原辛云京也惩治了杀害邓景山的人。代宗即位，程元振自认为对皇帝有功，忌惮老将难以控制，千方百计离间构陷，因此罢免郭子仪副元帅职务。郭子仪害怕谗言得逞，收集肃宗所赐的一千多篇诏敕呈上，借此自我辩明。诏书说：“朕没有德行

译（前文缺失），给大臣们带来忧虑，朕深感惭愧，从今以后你们不要有疑虑。”广德二年，仆固怀恩引诱吐蕃、回纥、党项数十万人入侵，朝廷大为惊恐，下诏让郭子仪驻守奉天。皇帝询问对策，郭子仪回答说：“无能为力。怀恩本来是我的偏将，虽然勇猛果决，但向来失去士兵的人心。现在能作乱的，是因为那些想回家的人，被胁迫一同前来，而且都是我以前的部下，向来用恩德和信义结交他们，他们忍心用刀兵相对吗？”皇帝说：“好。”敌寇侵犯邠州，先锋部队到达奉天，各位将领请求出击。郭子仪说：“敌人深入我方境内，利于速战。他们的部下向来感激我的恩德，我如果拖延时间，他们应当会产生二心。”于是下令：“敢提作战的人斩首！”坚守营垒等待敌人，贼寇果然逃遁。郭子仪到达后，晋升为尚书令。永泰元年，仆固怀恩完全说服了吐蕃、回纥、党项、羌、浑奴剌等三十万人，掠夺泾州、邠州，践踏凤翔，进入醴泉、奉天，京城大为震动。于是皇帝命令李忠臣驻守渭桥，李光弼驻守云阳，马璘、郝廷玉驻守便桥，骆奉先、李日越驻守咸阳，李抱玉驻守凤翔，周智光驻守同州，杜冕驻守坊州，天子亲自率领军队驻守宛中。紧急召郭子仪驻守泾阳，军队才有一万人。等到到达时，敌寇骑兵包围已经合拢，于是派李国臣、高升、魏楚玉、陈回明、朱元琮各自抵挡一面，自己亲自率领两千骑兵在阵中出入。回纥人奇怪地问：“这是谁？”回答说：“郭令公。”回纥人惊讶地说：“令公还活着吗？怀恩说天可汗已经去世，令公也已离世，中原没有君主，所以我才跟随他前来。令公还活着，天可汗还活着吗？”回答说：“天子万寿无疆。”回纥人醒悟说：“他欺骗我们吗！”郭子仪派人告诉敌寇说：“从前回纥跋涉万里，平定大恶，帮助收复两京，我与你们休戚与共。现在却抛弃旧日的情谊，帮助叛臣，多么愚蠢！他背叛君主、抛弃亲人，对回纥有什么好处？”回纥人说：“本来以为您去世，不然怎么会到这一步。现在确实还活着，我能见到您吗？”郭子仪将要出去，左右劝谏说：“戎狄野心，不可相信。”郭子仪说：“敌众数十倍，现在力量不敌，我将展示至诚。”左右请求派五百骑兵跟随，又不听从。于是传呼说：“令公来了！”敌寇都拉满弓等待。郭子仪带着几十名骑兵出来，摘下头盔见到他们的大酋长说：“各位共同经历艰难很久了，怎么忍心忘记忠义而到这一步呢？”回纥人放下兵器下马拜见说：“果然是我们的父亲。”郭子仪立即召他们饮酒，赠送锦缎彩帛结欢，发誓和好如初。于是说：“吐蕃本来是我们的舅甥之国，没有辜负我们而来，是抛弃亲人。马牛遍布数百里，你们如果倒戈攻击他们，如同俯身拾取一根小草，这叫天赐，不可失去。而且追逐成功获得利益，与我们继续友好，不是两全其美吗？”恰逢仆固怀恩突然死亡，群虏没有统一指挥，于是答应。吐蕃怀疑他们，夜里撤退。郭子仪派遣将领白元光联合回纥军队追击，大军随后，在灵武西原击败吐蕃十万军队。大历元年，赤心节度使周智光明谋反，皇帝通过小路用蜡书赐给郭子仪，命令率领军队讨伐他。同州、华州的将吏听说军队出动，杀死周智光，传送首级到朝廷。回纥赤心请求购买一万匹马，有关部门因为财力匮乏，只购买一千匹。郭子仪说：“回纥有大功，应当回应他们的意愿，中原需要马匹，臣请求拿出内库一年的俸禄，资助马价。”皇帝下诏不听从，人们赞许他的忠诚。皇帝曾经与他谈论吐蕃正强盛，慷慨激昂到流泪。退朝后，上书说：“朔方，是国家的北门，西面抵御犬戎，北面防备猃狁，五座城池相距三千里。开元、天宝年间，战士十万，马三万匹，仅仅支撑一个角落。自从先帝在灵武受命，战士跟随陛下征讨没有安宁的年份。近来因为怀恩作乱，伤亡损耗，损失了三分之二，相比天宝年间只剩下十分之一。现在吐蕃兼并吞并河、陇，混杂羌、浑的军队，每年深入京城郊区，势力超过十倍，与他们角力争胜，难道容易得到吗？近来敌寇来犯，号称四个节度使，将领分别率领万人，每人兼乘几匹马。我所统领的士兵不超过敌人的四分之一，马匹不超过敌人的百分之二，外畏内惧，将如何安定？我认为陛下制胜，力量并非不足，只是选拔训练不到位，进退不统一，时间拖延军队老化，志向广泛势力分散。希望在各道选拔精兵满五万人，列阵驻守北边，那么制胜可以必定。私下认为河南、河北、江淮大镇数万，小的数千，耗尽粮饷，从未开始选拔。臣请求召他们赶赴关中，整顿步兵队列，展示金鼓，那么进攻必定攻破，防守必定保全，这是长久之策。”德宗即位，赐号：“尚父”。去世，享年八十五岁。郭子仪侍奉皇上忠诚，对待下属宽恕，赏罚必定守信。遭遇幸臣程元振、鱼朝恩诋毁，当时多事之秋，手握兵权在外，然而接到诏旨，当天就出发，没有丝毫犹豫观望，所以谗言离间不起作用。攻破吐蕃灵州，而鱼朝恩派人发掘他父亲的坟墓，盗贼没有得手。郭子仪从泾阳来朝见，朝廷内外害怕有变故，等到入见，皇帝慰问他，立即号哭说：“臣长期统领军队，不能禁止士兵残害别人的坟墓，别人现在发掘先人的坟墓，这是天谴，不是人祸。”鱼朝恩又曾经约定郭子仪准备酒席，元载派人告诉说军容将不利于您。他的部下穿甲愿意跟随，郭子仪不听从，只带着十几个家僮前往。鱼朝恩说：“为什么车马骑兵这么少？”告诉他所听到的。鱼朝恩哭泣说：“如果不是您长者，能不产生怀疑吗？”田承嗣

译（安禄山）傲慢凶狠，不守法度，郭子仪曾经派遣使者到魏州，田承嗣向西望了望，拜了一拜，指着膝盖对使者说：“这膝盖很久没有向人弯曲了，今天为了郭公而拜。”他手下有几十位老将，都是王侯贵族，地位显赫，郭子仪只需动动手指、使个眼色，他们便进退听命，就像普通部下一样。幕府中的六十多人，后来都成为了将相和显赫的官员，他选拔人才、得到贤能之士的情况就是这样的。他与李光弼齐名，但在宽厚待人、收揽人心方面超过李光弼。唐代宗不直呼他的名字，称他为“大臣”。他以自身安危系于天下，守护国家达二十年之久。

译孙子说：“使安逸的敌人疲劳。”郭子仪张扬兵力捣毁敌营，使贼寇不得休息。又说：“用利益调动敌人，用伏兵等待他们。”郭子仪在壁垒内埋伏士兵，假装逃跑。又说：“三军既已疑惑，那么诸侯的灾难就来到了。”郭子仪与李光弼争功不专一，因而招致失败。又说：“敌人强大就避开他。”郭子仪认为贼寇利于速战，就坚守营垒等待他们。又说：“敌人虽然众多，可以使其不能战斗。”郭子仪展示至诚之心，使回纥感动信服，就是这样。

●唐李抱真

李抱真，字太元，深思熟虑而果断。兄长李抱玉将军事托付给他，授予汾州别驾。仆固怀恩反叛，汾州陷落，他挺身而出回归京师。代宗因为仆固怀恩倚仗回纥，所率领的朔方军精锐，对此担忧，召见李抱真询问情况，他回答说：“郭子仪曾经统领朔方军，人们多感激他的恩德。仆固怀恩欺骗部下说：‘郭子仪被鱼朝恩杀害。’现在起用郭子仪，是挫败他的计谋，军队可以不战而解。”不久仆固怀恩失败，正如李抱真的计策。升任陈郑泽潞节度留后。拜谢后，趁机说：“百姓的劳逸在于地方长官，希望得到一个州来自我尝试。”改授泽州刺史，兼任泽潞节度副使。调任怀州，仍然担任怀泽潞观察留后，共八年。李抱真预料山东有变乱，泽、潞的军队是奔赴集结的地方，趁着战事之后，赋税沉重，人民困顿，军队凋零，于是登记每户三个壮丁中挑选一个，免除他们的徭役租税，供给弓箭，命令空闲月份可以结伴练习射箭，年终大规模检阅，亲自按名册评定能力高低进行赏罚。等到三年，都成为精兵，全辖区得到成建制士兵二万，既然不由官府供给粮饷，而府库充实。于是说：“军队可以使用了。”修缮铠甲磨砺兵器，于是雄踞山东，天下称招义步兵为各军之首。德宗即位。起初，田悦反叛，包围邢州和临洺。诏令李抱真与河东马燧合兵神策军救援，斩杀其将领杨朝光，于是解除了临洺、邢州的包围。又与田悦在洹水交战，击退他。进而包围魏州，田悦在城下交战，大败。恰逢朱滔、王武俊反叛，救援田悦，李抱真退守魏州。皇帝仓促间出逃奉天，听到消息，众将都哭泣，各自率领部下返回驻地。当时，李希烈攻陷汴州，李纳在郓州反叛，李怀光相继在河中反叛，李抱真独自凭借几个州截然横断在溃败叛乱之中，离间阻遏他们的奸谋，被群盗所忌惮。兴元初年，任检校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进封义阳郡王。朱滔率领全部幽蓟军队与回纥包围贝州，以响应朱泚。而李希烈既然窃取名号，就想臣服控制各叛军，众人渐渐背离。天子下罪己诏，一并赦免群盗。李抱真于是派遣门客贾林以大义劝说王武俊，派人跟随攻击朱滔，王武俊答应，但内心犹豫。李抱真将要亲自前往他的营垒，将军事托付给卢元卿说：“我这次出行，关系时局安危，如果最终不能回来，统率部队听从天子命令，只有你；激励军队向东，洗雪我的耻辱，也只有你。”就率领几骑奔驰入见王武俊，说：“朱泚、李希烈争着窃取帝号，朱滔攻打贝州，他们的志向都想在天下肆意妄为。您既然不能与他们竞争长短，舍弃九世天子而臣服反叛的虏寇吗？况且诏书罪己，是禹、汤的心意。正当皇上暴露在外流离失所，您能自安吗？”于是握住王武俊，泪水流满脸颊，王武俊也感动哭泣，左右的人都哭泣。退下躺在帐中，酣睡很久。王武俊感激他不怀疑，于是更加恭敬，指心对天发誓说：“这身已经许诺为您而死！”吃完饭，结为兄弟后分别。第二天联合交战，在经城大破朱滔。晋升检校司空。李抱真喜爱士人，听说世间贤能的人，一定想与他交往。即使只有小善，都用谦卑的言辞丰厚的礼物数千里邀请招致，直到无可取录，才慢慢以礼辞谢。喜好方士，因而服用丹药而死。

孙子说：“上等的用兵是挫败敌人的计谋。”李抱真请求使用郭子仪，而解除了回纥的军队。又说：“士兵熟练。”李抱真的步兵为各军之首。又说：“亲近的敌人要离间他。”李抱真说服王武俊投降而击败朱滔，就是这样。

●唐李晟

李晟，字良器，洮州临洮县人。十八岁时，侍奉河西王忠嗣，跟随攻击吐蕃。勇猛的酋长登上城墙，杀伤士兵很多，王忠嗣愤怒，招募善于射箭的人，李晟挟持一支箭射死他，三军欢欣振奋。王忠嗣抚摸他的背说：“是万人敌啊。”大历初年，李抱玉上表推荐李晟为右军将。吐蕃侵犯灵州，李抱玉授予他五千士兵攻击，他推辞说：“用众多兵力则不足，用谋略则有余。”于是请求一千人。从大震关趋向临洮，屠灭定秦堡，抓获其主帅慕容谷钟，吐蕃于是解除关州的包围离去。马璘与吐蕃在盐仓交战，战败，李晟率领游兵救出马璘回归，封合川郡王。马璘内心忌惮李晟的威势谋略，将他召回朝廷，任右神策都将。建中二年，魏博田悦叛乱，李晟任神策先锋，与河东马燧、昭义军李抱真合兵攻击他。斩杀杨朝光，李晟乘冰渡过洺水攻破田悦；又在洹水交战，田悦大败，于是进攻魏州。朱滔、王武俊在赵州包围康日知时，李抱真分兵两千驻守邢州，马燧愤怒，想撤军，李晟说：“奉诏东征的，是我们三位主帅。邢州、赵州北境接壤，现在贼寇用兵加于赵州，这是邢州有昼夜之忧，李公分兵守卫，不算过分，您为何急忙引兵离去！”马燧醒悟，释然，立即前往李抱真营垒，与他交好。李晟建议：“用兵趋向定州，与张孝忠合兵，以图谋范阳，那么王武俊等人应当舍弃赵州。”皇帝认为他壮烈，让他

译神策军三位将军莫仁曜等人隶属他。李晟从魏州率军北上，田武俊果然解围离去。恰逢皇帝出逃奉天，有诏令召李晟当天整顿行装。而李孝忠因为军队夹在两个叛贼之间，倚仗李晟作为依靠，多次阻止李晟不要西进。李晟对众人说：“天子流离失所，臣子应当日夜兼程。义武军想留住我，我应当把儿子作为人质。”于是让儿子李凭与李孝忠结为亲家，并赠送良马。李孝忠有亲信将领拜见李晟，李晟解下玉带赠送给他，让他转达李孝忠。这才得以越过飞狐口，驻扎在代州。皇帝下诏迎接并任命他为神策行营节度使。进军到渭水以北，在东渭桥扎营，所经过的地方连砍柴割草都不侵犯百姓。当时刘德信从扈涧战败归来，也驻扎在渭水以南，军纪混乱没有节制。刘德信入营拜见李晟，李晟责问他的败因，将他斩首，随后率领几名骑兵进入军营慰劳军队，无人敢动。李晟合并兵力后，军队更加振奋。李怀光当时在咸阳驻军，不想让李晟独当一面，请求与李晟合兵。皇帝下诏迁移营地，与李怀光连营。李晟每次与叛贼作战，必定身穿锦袍、头戴绣帽以示目标，在阵前指挥调度。李怀光望见，对此厌恶，告诫说：“将领应当稳重持重，怎么可以自我标榜，成为叛贼的诱饵呢！”李晟说：“以前在泾原，士兵们颇为敬畏服从，我想让他们看见我，以震慑他们的心。”李怀光不高兴。每当军队到达京城城下，李怀光的军队大多抢劫掠夺，李晟的军队则严整有序。李怀光派人分送所获财物给李晟，李晟又推辞不敢接受。李怀光谋划阻挠他的军队，就上奏说：“神策军给予北方镇守军队的赏赐特别丰厚，现在叛逆尚未平定，军队不可以待遇不同。”李怀光想迫使李晟削减自己军队的待遇，那么士兵怨恨就容易动摇。皇帝商议让各军与神策军待遇相等，财力尚且不足，派遣学士陆贽持诏令前往李怀光处，让他与李晟商议适宜的办法。李怀光说：“粮饷赏赐不均，军队怎么作战！”陆贽多次看向李晟，李晟说：“您是元帅，军政可以专断。我率领一支军队，只听您的命令，增减费用调配，怎敢不听从？”李怀光沉默无言，计谋被堵塞，考虑到削减粮饷赏赐的事出于自己，于是作罢。李怀光暗中勾结朱泚图谋反叛。李晟与李建徽、阳惠元都连营驻扎，恰逢有使者到达李晟军中，李晟便下令说：“有诏令迁移营地。”随即结阵奔向东渭桥。几天后，李怀光合并李建徽、阳惠元的兵力，阳惠元战死。这天，皇帝进驻梁州，对浑瑊说：“渭桥在叛贼腹地，兵力孤立无援，李晟能取胜吗？”浑瑊说：“李晟秉持正义挺立忠诚，刚毅不可动摇。我推测他，必定能打败叛贼。”皇帝这才安心，派遣李晟的部将张少弘口传诏令晋升李晟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晟率领孤军横挡叛寇锋芒，担心两个叛贼合兵夹击他，就低声下气、厚赠财物，假装对李怀光表示诚意。当时敖仓粮食匮乏，就派张或代理京兆少尹，征调京畿内的赋税，不到十天，草料粮食就备齐了。于是陈列军队下令说：“国家多难，皇帝流离失所，临危不惧、舍身守节，是我本分。你们此时不诛杀元凶，获取富贵，就不是豪杰英雄了。渭桥切断叛贼首尾，我想与你们同心协力，建立不朽的功勋，可以吗？”士兵们都振奋流泪说：“只听您的命令。”于是骆元光率领华州军队守卫潼关，尚可孤率领神策军保卫七盘，都接受李晟的节度，戴休颜占据奉天，韩游瑰率领全部邠宁军跟随李晟，李怀光开始恐惧。李晟于是写信公开责备他，让他打败叛贼自我赎罪。李怀光不听，但他的部下更加离心离德，害怕被李晟袭击，于是逃奔河中。他的将领孟陟、段威勇率领几千士兵自行脱离叛军归顺，李晟都上表任命他们为重要官员。皇帝想继续向西避难，李晟请求驻扎在梁州、汉中以维系天下人心。李晟的家人被叛贼扣为人质，左右有人进言，李晟泪流满面，说：“陛下在哪里，我还想顾念家人吗？”浑瑊派李晟的属吏王无忌的女婿叩击营门说：“您家人平安无事。”李晟愤怒地说：“你是与叛贼做内应吗？”喝令斩首。当时运送丝织品不连续，盛夏时节，士兵有穿皮衣的，李晟能与士兵同甘共苦，以忠义激发士兵之心，始终没有离叛怨恨。巡逻士兵抓获姚令言、崔昭的间谍，李晟命令解开捆绑，给他们饭食饮水，遣送回去，告诫说：“替我告诉姚令言等人，好好为叛贼守城，不要不忠于朱泚。”于是率军叩击京城城门，叛贼不敢出城，整顿军队返回。第二天，召集诸将商议进攻方向，众人回答说先攻取外城，然后清宫。李晟说：“外城有里巷的狭窄处，如果设伏格斗，居民喧哗溃散，不是好计策。叛贼重兵精锐聚集在苑中，现在直接攻击他们，这是直捣其心腹，他们将忙于逃跑都来不及。”诸将说：“好。”于是从东渭桥移营到光泰门，逼近都城，挖掘壕沟设置栅栏。而叛贼将领张庭芝、李希倩求战，李晟看着他们说：“叛贼不出战，是我担忧的。现在他们冒死前来，是上天诱导他们。”命令吴诜等人放兵猛烈攻击。叛贼攻打华州紧急，李晟率领精锐骑兵驰援，中军呐喊跟随，大败叛贼，乘胜攻入光泰门；再次交战，叛贼退却，尸体互相践踏，残余部队逃往白华，叛贼大哭，整夜不停。第二天，准备再次交战。有人请求等待西面军队，李晟说：“叛贼已经战败，应当趁机扑灭。如果等待西军，是容许他们做打算，难道对我有利吗？”于是全军驻扎在光泰门，派王翃、李演率领骑兵，史万顷率领步兵，抵达苑北。李晟事先在夜间挖掘苑墙开辟二百步道路，等到军队到达，叛贼已经砍伐树木堵塞以抵抗。李晟叱责诸将说：“怎么敢放纵叛贼？现在先斩了你们！”史万顷害怕，率先登城，拔除栅栏进入，浑瑊督促骑兵跟随，叛贼崩溃，抓获其将领段诚谏，大军分路前进，雷声般的呐喊震动大地。姚令言、张庭芝、李希倩等人殊死搏斗，李晟命令唐

译良臣等人率领步骑兵冲锋陷阵，贼军阵型刚形成就败退，十几次交战都没有取胜，被逼退入白华。贼军埋伏的一千骑兵从官军背后杀出，李晟率领麾下百名骑兵亲自驰马迎战，左右随从呼喊：“相公来了！”贼军惊慌溃散，被擒获和斩首的几乎殆尽。＿率领残兵万人向西逃跑，田子奇追击他们，余党全部投降。李晟率领军队驻扎在含元殿外廷，住在右金吾的营次，命令军中道：“五天内不得擅自传递家书，违者斩首。”派遣京兆尹李齐运统领长安、万年两县令，分别慰问居民，秋毫无所侵扰。别将高明曜夺取了一名贼军妓女，司马＿夺取了两匹贼军战马，李晟立即将他们斩首示众。坊间住得远的人，过了很久才知道王师入城。第二天，孟涉驻扎在白华，尚可孤驻扎在望仙门，骆元光驻扎在章恭寺，李晟驻扎在安国寺。挑选文武官员代理台省职务，以等待皇帝驾临。列举被贼军胁迫污染的人，请求不予处死。捷报传到梁州，皇帝感动流泪，群臣向皇帝祝寿，并且说：“李晟扫荡平定了凶恶的逆贼，而市场没有改变，宗庙没有震动，长安百姓没有见识到战鼓旗帜，即使是夏商周三代用兵，也不能像这样。”皇帝说：“李晟是天生的人才，为了国家社稷万人敬仰，难道只是我一个人的幸运吗！”任命李晟为司徒，兼任中书令。皇帝到达梁州，李晟穿着军装在三桥觐见，皇帝停下马慰问他。李晟再次拜谢叩头，祝贺剿灭了大盗，朝廷安定恢复，随即跪下陈述：“我作为爪牙之臣，不能指日破敌，导致皇帝再次出巡，这是我不称职的罪过，敢请死罪。”伏在道路左侧，皇帝为他掩面流泪，命令他起来，让他回到位置，下诏赐给他在永崇里的宅第。李晟进入宅第，京兆府供应帷帐，教坊的鼓吹乐迎接引导，下诏让将相送他。起初，李晟驻扎在渭桥时，火星守岁星，很久才退去，府中人都祝贺说：“火星退去，对国家有利，迅速用兵的人昌盛。”李晟说：“天子暴露在外，人臣应当尽力勤勉赴死，哪里知道天道呢？”到这时才说：“以前士大夫劝我出兵，我不是不敢拒绝。况且人可以使用，但不能让他们知道我的意图。因为五星运行盈缩不常，我害怕火星再次守岁星，那么我军不战自己就屈服了！”大家都说：“这不是我们所能企及的。”泾州靠近边境，多次＿其帅，李晟请求惩治不听从命令的人，借此训练耕种积蓄粮食充实边塞，牵制西戎。皇帝于是任命李晟为凤翔、陇右、泾原节度使，兼任行营副元帅，封为西平郡王。当时宦官尹元正持节到同州、华州，擅自进入河中慰谕李怀光，李晟弹劾尹元正假传圣旨，想要洗刷宽恕大恶，请求治罪。又说：“赦免李怀光有五个不可：河中距离京师三百里，同州控制其要冲，兵多则显示不信任，兵少则力量不足，不要惊动东部，怎么应对？这是第一。现在赦免李怀光，就必然把晋、绛、慈、隰还给他，浑＿、康日知又将迁徙，这是第二。兵力没有用尽，突然宽恕反逆，四方夷狄听说后，认为陛下兵力屈从而自行罢兵，现在回纥抗拒北方，吐蕃阻塞西方，李希烈僭越淮、蔡，如果放弃强势示弱，来招致觊觎，这是第三。李怀光既然被赦免，那么朔方将士都恢复叙功行赏，追回丝帛粮饷，现在府库空虚，物资不能满足，这是激怒他们叛乱，这是第四。既然解除河中围困，各道军队回驻，应当有赏赐，赏赐制度不实行，怨言必然兴起，这是第五。现在河中米价一斗五百，草料即将耗尽，人饿死在墙壁间，其大将杀戮几乎殆尽，围困他们十天半月，力量穷尽日益崩溃，希望不要养痈遗患成为后忧。我请求挑选精兵五千，约定十天粮食，可以破贼。”皇帝正把贼军交给马燧、浑＿，所以不允许。李晟常说：“河、陇的陷落，不是吐蕃能夺取的，都是将领臣子贪婪，暴虐他们的部族，不能耕种，日益向东迁徙，自己抛弃罢了。况且士兵没有丝絮，百姓苦于劳役骚扰，思念唐朝的心哪里有尽头呢？”于是拿出全部家产安抚招降归附的人，得到大酋长浪息曩，上表请求封他为王号。每当虏使到来，一定召浪息曩坐在席上，穿着大锦袍，系着金带，夸耀奇异，虏人都指指点点羡慕。吐蕃君臣非常害怕，互相商议。尚结赞善于计谋，就说：“唐朝名将只有李晟与马燧、浑＿罢了，不除掉他们，必定成为我们的祸患。”于是派遣使者委婉言辞，借马燧请求和谈，并且求盟，借盟约谋划擒获浑＿来出卖马燧，于是尚结赞大举出兵越过陇、岐，无所掠夺，假装愤怒说：“召我来，却不杀牛宰酒犒劳军队。”慢慢引兵离去，以此告知李晟。李晟挑选士兵三千，让王＿埋伏在＿阳旁，攻击其中军，几乎擒获尚结赞。李晟又派遣野诗良辅等攻打摧沙堡，攻下它。尚结赞屡次请求和谈，恰逢李晟朝见京师，上奏说：“戎狄没有信用，不可以答应。”而张延赏当权，所以与李晟有嫌隙，密言李晟不可长期掌握兵权。皇帝被他的话迷惑。贞元三年，任命李晟为太尉、中书令，解除他的兵权。这一年，＿与吐蕃在平凉结盟，虏人劫持他，＿挺身逃脱，下诏罢免马燧河东职务，都按照尚结赞的计策。通王府长史丁琼，曾经被张延赏排挤压制，内心怨恨，于是见李晟说：“凭借您的功劳，却夺去兵权，只有位高的人难以保全，何不秘密谋划？”李晟说：“你怎么说出这种不祥的话？”抓住他上报。七年，因为临洮没有收复，请求附籍万年，下诏允许。九年，去世。李晟生性疾恶如仇，对待下属严明。每次治军，一定说：“某人有功劳，某人擅长于此。”即使是仆役的小善，也一定记住姓名。

译孙子说：“攻击敌人必须救援的地方。”李晟认为向北图谋范阳，那么叛贼就会舍弃赵州。又说：“可以动摇敌人的军心。”李晟穿着锦缎皮衣、戴着绣帽，让叛贼望而生畏。又说：“使用反间计，要利用敌人的间谍来为我所用。”李晟抓到间谍后，给他们食物然后放他们回去。又说：“能够蒙蔽士兵的耳目。”李晟认为人可以使用但不能让他们知道底细。又说：“选择合适的人来利用形势。”李晟即使是仆役中有小优点的，也一定记下他们的姓名，就是这种情况。

●唐李愬

李愬，字元直，有谋略，擅长骑马射箭。唐宪宗讨伐吴元济时，唐邓节度使高霞寓战败后，用袁滋代替他统军，也没有取得成效。李愬请求亲自尝试，宰相李逢吉也认为李愬可以任用，于是任命他为检校左散骑常侍，担任随唐邓节度使。李愬因为军队刚遭受创伤，士气尚未恢复，所以不设斥候和部伍编制。有人提出异议，李愬说：“叛贼正习惯于袁公的宽厚，我不希望他们因震动而防备我们。”于是他在军中宣布：“天子知道我能够忍受耻辱，所以委托我安抚百姓。打仗，不是我的事。”众人相信并安心下来。于是他斥退歌舞艺人，从不嬉戏享乐。士兵受伤生病，他亲自照料保护。蔡州人因为曾经打败羞辱过高霞寓等人，而且李愬的名字也不是他们向来畏惧的，所以轻视他，不做防备。李愬深沉果决，致力于以诚心对待士兵，所以能够张扬他们的卑微软弱而加以利用。叛贼来投降，就听任他们随意，如果有父母或孤儿未安葬的，供给米粮布匹让他们回去，慰劳他们说：“你们是王土之民，不要抛弃亲戚。”众人愿意为他效死，所以山川的险易和叛贼的虚实，他都能完全了解。过了半年，知道士兵可以用了，就请求增派援军，皇帝下诏增加河中、鄜坊两千骑兵。于是修缮铠甲磨砺兵器，攻打马鞍山，攻下它，拔除道口栅，在岈山作战，夺取垆冶城，攻入白狗、波港栅，攻破楚城，袭击郎山，两次擒获守将。平定青陵城，擒获骁将丁士良，认为他才能出众，不杀他，上表推荐他担任捉生将。丁士良谢恩说：“吴秀琳凭借几千兵士不能被攻破，是因为陈光洽为他出谋划策。我能为您把他抓来。”于是擒获陈光洽献上来。于是吴秀琳率领文城栅投降。于是率领他的部队攻打吴房，摧毁了外城墙。刚开始出兵时，官吏说：“今天是往亡日，按法应当回避。”李愬说：“他们认为我不会来，这正是可以攻击的时候。”刚率军返回，叛贼用精锐骑兵尾随攻击，李愬下马坐在胡床上，命令军队说：“后退的人斩首。”众人拼死作战，射杀了叛贼将领，叛贼于是逃跑。有人劝他趁机夺取吴房，李愬说：“不行。吴房被攻下，叛贼的力量就会集中，不如留着它来分散他们的力量。”起初，吴秀琳投降，李愬单人匹马到栅下与他说话，亲自解开他的绑缚，上表推荐他担任将领。吴秀琳与李愬谋划说：“一定要打败叛贼，除了李愬没有人能成功。”李祐，是叛贼的健将，守卫兴桥栅，他作战时常常轻视官军。李愬等候李祐在野外巡逻收获时，派史用诚率领三百壮士埋伏在旁边，假装是瘦弱的士兵好像要焚烧积聚物，李祐果然轻敌出击，史用诚擒获他并返回。众将向来苦于李祐，请求杀了他，李愬不听，把他当作宾客。等待时机，召李祐和李忠义避开他人谈话，直到深夜。李忠义，也是叛贼将领，就是所谓的李宪。军中多劝谏这两个人不可亲近，李愬对待他们更加优厚。于是招募三千死士作为突将，亲自训练他们。恰逢下雨，从五月到七月不停，军中认为这是不杀李祐的惩罚，将吏们议论纷纷不理解。李愬无力独自保全李祐，就拿着刀哭泣说：“上天不想平定叛贼吗？为什么夺走我的人这么多？”于是给李祐戴上刑具送交朝廷，上表说如果不杀李祐，就没有人能共同诛灭蔡州。皇帝下诏释放李祐还给李愬。李愬于是命令李祐佩刀出入帐下，上表推荐他担任六院兵马使。六院，是随、唐的军队，共三千人，都是山南的奇材锐士，所以委托李祐统领他们。李祐捧着文书呜咽哭泣，众将才不敢再说话，从此开始制定袭击蔡州的计谋。旧法令规定，敢窝藏间谍的人灭族。李愬废除了这条法令，一律安抚他们，所以间谍反而效忠并报告实情，李愬更加详尽地知道叛贼的虚实。当时李光颜多次战胜，吴元济集结精锐部队驻扎在洄曲以对抗李光颜。李愬知道可以乘虚而入，于是派从事郑澣去见裴度告知出兵日期，当时是元和十一年十月己卯日。军队夜间出发，李祐率领三千突将作为前锋，李忠义作为副将，李愬率领中军三千人，田进诚率领后军断后。出文城栅，命令说：“向东行进。”走了六十里停下，袭击张柴，歼灭了那里的守军。命令士兵稍作休息，更加整治鞍马铠甲，磨利刀剑拉满弓。恰逢大雪，天色昏暗，寒风卷起旗帜冻裂皮肤，马匹都颤抖害怕，士兵抱着戈矛冻死在路上的十分之一二。张柴以东，沼泽险阻幽深，众人从未涉足，都认为投入了不可测知的境地。刚出发时，官吏询问方向，李愬说：“进入蔡州捉拿吴元济！”士兵大惊失色，监军使者哭泣说：“果然落入李愬的计谋。”然而既然已经跟随李愬，人人不敢自己打算。李愬分派轻兵断桥以切断洄曲的道路，又派兵切断郎山的道路。走了七十里，半夜到达悬瓠城，雪很大，城旁都是鹅鸭池，李愬命令击打它们，以扰乱军声。叛贼倚仗吴房、郎山的守军，安然无事毫无察觉。李祐等人挖墙先登城，众人跟随，杀了守门人，打开城门，留下打更报夜的人照常行事。黎明，雪停，李愬入驻吴元济的外宅，蔡州官吏惊叫说：“城被攻陷了！”吴元济还不相信，说：“这是洄曲的子弟来索取棉衣罢了。”等到听到号令说：“常侍传话。”才开始惊慌说：“什么常侍能到这里！”率领左右登上牙城，田进诚的军队逼近。李愬估计吴元济将要向董重质求救，于是访问他的家进行慰劳安抚

译（他）安抚百姓，使他们不再恐惧，用书信召见吴元济的部将重质。重质率领单骑、身穿白衣投降，（李）愬以礼相待。李进诚焚烧南门，吴元济请罪，顺着梯子下来，被用囚车押送京城。申州、光州等处的驻军还有两万人，都投降了，（李）愬没有杀一个人。那些为叛贼在帐内、厨房、马厩做杂役的人，全部沿用原来的职位，让他们不产生疑虑。于是（李）愬在鞠场驻扎军队等待裴度，裴度到了，（李）愬以副将的身份拜见，裴度打算回避，（李）愬说：“这里废弃上下尊卑的分别很久了，请借此机会向他们展示。”裴度以宰相的礼仪接受（李）愬的拜见，蔡州人震惊地观看。于是（李）愬回师驻扎在文城栅。有诏书晋升（李）愬为检校尚书左仆射、山南东道节度使، 封凉国公。李师道反叛，诏令（李）愬代替李愿统率武宁军。十天内接连统辖父亲和兄长的两个藩镇，世人认为这是荣耀的事。（李）愬与叛贼在金乡交战，打败了他们。总共十一次遭遇战，擒获叛贼的队帅五十人，俘虏和斩首数以万计。淄青平定后，晋升（李）愬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恰逢田弘正镇守镇州，于是让（李）愬统率魏博军。长庆初年，幽州、镇州发生叛乱，杀害了田弘正，（李）愬穿着丧服向军队下令说：“魏地百姓富裕且通晓教化，这是田公的功劳。皇上因为他爱护百姓，派他去治理镇州。况且田公安抚魏地七年，现在镇州的人不守道义而杀害他，这是没有魏地了。父兄子弟受过田公恩惠的人，用什么来报答他？”众人都哭泣。又赠送玉带、宝剑给牛元翼，说：“这把剑我的祖先曾用它剪除大盗，我又用它平定蔡州的奸贼，现在镇州的人违背天意，您应该用这把剑铲除他们。”牛元翼深受感动，谢恩说：“怎敢不听从命令而吝惜我的死力！”于是下令军中，整顿军队等待命令。恰逢（李）愬病重，不能领军，诏令田布代替他。（李）愬以太子少保的身份回到东都，去世。当初，李晟攻克京城，市场没有改变店铺。（李）愬平定蔡州，也像是这样。功名的奇特，是近世所没有的。

译孙子说：“使用军队却向敌人显示不使用。”——这是示以卑弱而获得马鞍之胜。又说：“出其不意。”——这是在敌人以为已亡的日子攻击贼寇。又说：“我方集中兵力而敌人分散兵力。”——不攻取吴房，以分散敌人的力量。又说：“士兵善良就供养他们。”——不杀害投降的将领而都能得到他们的任用。又说：“走敌人意想不到的道路，攻击敌人没有戒备的地方。”——挖地道登城而擒获元济。又说：“使国家完整无损是上策。”——平定蔡州而不杀一人就是这样。

●唐马燧

马燧，字洵美，是汝州郏城人。与各位兄长一起读书，放下书策感叹说：“当今天下发生变乱，大丈夫应当以功业救济天下，难道要老死做一个儒生吗？”于是改学兵书战策，深沉勇猛且善于谋划。安禄山反叛，派贾循镇守范阳。马燧劝说贾循说：“安禄山首倡叛乱，现在虽然攻占洛阳，终究将被诛灭。您何不斩杀向润客、牛廷〇，摧毁他的根本，使叛军西面不能进入潼关，退却时没有据点，那么就可以坐等被擒了。这是千载难逢的功业啊。”贾循答应了他。不久，安禄山派遣韩朝阳召贾循商议军情，趁机勒死了他。泽潞节度使李抱玉上表推荐马燧担任赵城尉。当时回纥回国，依仗功劳放纵骄横，所经过的地方都进行掠夺，州县供应的食物不合心意，就杀人。李抱玉将要馈赠慰劳，宾客使者没有敢去的。马燧自告奋勇掌管办理物资，于是先贿赂他们的首领，约定以他们的旗帜作为信物，违反命令的就杀他。马燧又选取死囚役使在左右，稍微违背命令就立刻处死。敌人非常惊恐，直到出境也没有敢暴虐的人。李抱玉认为他有才能。李抱玉镇守凤翔，上表推荐马燧担任陇州刺史。西山直通吐蕃，山上有通道，是敌人经常出入的地方。马燧聚集石头种植树木阻挡它，设置两扇门作为防御工事，八天就完成了。敌人不能侵犯。后来在河阳，秋天大雨，河水泛滥，军吏请求准备船只躲避。马燧说：“如果让城里的人都变成鱼而独自保全我的家，我不忍心。”不久水没有造成灾害，升任河东节度使。太原承继鲍防战败后的局面，兵力衰弱单薄。马燧招募杂役得到数千人，全部补充为骑兵，训练他们作战，几个月就成为了精锐部队。制造铠甲必定有长短三种规格，适合士兵穿着，以便进退。制造战车，覆盖上狻猊象的图案，后面排列戟，行进时用来载兵，停止时就成为阵型，遇到险阻就控制冲阵。器械完备锐利。过了一年，在广场罗列三万士兵进行演练，威震北方。起初，田悦新近占有魏博，担心部下未归附，就向朝廷表示归顺。马燧建议说田悦必定反叛。不久田悦果然包围邢州，亲自攻打临洺，修筑重城断绝内外援助。邢州将领李洪、临洺将领张伋坚守。朝廷下诏马燧率领步骑兵二万与昭义军李抱真、神策兵马使李晟合兵救援。马燧出郭口，还没经过险要之地，送信给田悦，表示友好。田悦以为马燧害怕自己，非常高兴。驻扎邯郸后，田悦的使者到来，马燧都把他们斩了，派兵攻破他的支军，射杀贼将成元之。田悦听说后，派大将杨朝光率领一万军队占据双冈，修筑东西两座营栅来抵御马燧。马燧率领军队驻扎在两垒之间。这夜，东垒逃遁，马燧进军狗明山，取用废弃的营垒放置辎重。田悦计议说：“杨朝光坚守营栅，而且有万人，即使马燧能进攻，也不能在几天内攻下，况且杀伤必定众多，那么我已经攻下临洺，犒劳士兵再战，必胜的策略啊。”就分派恒州兵五千帮助杨朝光。马燧命令大将李自良等率领骑兵守卫双冈，告诫说：“让田悦通过的斩首！”马燧于是推出火车焚烧杨朝光的营栅，从早晨到傍晚，猛烈攻击，大破敌军，斩杀杨朝光，擒获他的将领卢子昌，斩首五千，俘虏八百人。过了五天，进军临洺。田悦倾巢出战，马燧亲自率领精锐部队抵挡，交战一百多次，士兵都决死奋战，田悦大败，斩首一万级，俘虏一千多人，缴获粮食三十万斛，邢州之围也解除了。起初，将要交战时，马燧约定众人：胜利就用家产赏赐。到这时，耗尽私财赏赐部下。德宗嘉奖他，下诏拿出度支钱五千万偿还他的财物。晋升兼任魏博招讨使。李纳、李惟岳联合一万三千军队救援田悦，田悦聚集散兵两万驻扎在洹水，淄青军在左边，恒冀军在右边。马燧进军驻扎在邺城，请求增兵。下诏河阳李芃率兵会合，驻扎在漳水。田悦派将领王光进率兵守卫漳水的长桥，修筑月垒扼住军路。马燧在下游用铁链连接数百辆车阻断河流，装载土袋阻挡水流然后渡河。田悦知道马燧粮食缺乏，深沟高垒不战。马燧命令士兵携带十天粮食，进军仓口，与田悦隔着洹水驻扎，建造三座桥渡过洹水，每天挑战。田悦不出战，暗中埋伏万人，打算袭击马燧。马燧命令各军半夜吃饭，在天亮前鸣鼓吹角，而秘密军队沿着洹水趋向魏州，命令说：“听到敌人到来，停止行进结阵。”留下百名骑兵持火，等待军队全部出发，藏在旁边，等到田悦的军队渡河，就焚烧桥梁。马燧行军十多里，田悦率领李纳等军队过桥，乘风放火，呐喊前进。马燧于是命令士兵不要动，命令清除榛莽开辟百步宽的场地，招募勇士五千人列阵等待。等到田悦到来，火熄灭，气势稍衰，马燧放兵攻击。田悦败退奔向桥梁，桥梁已烧断，众人跳入水中死的不计其数，斩首二万级，杀死贼将孙晋卿、安墨啜，俘虏三千人，尸体相枕相藉三十里，淄青兵几乎被歼灭。田悦夜间逃往魏州，他的将领拒绝接纳，等到天亮，追兵没到，田悦才得以进入。李抱真、李芃问说：“粮食少却深入敌境，为什么呢？”马燧说：“粮食少利于速战，用兵善于调动敌人。现在田悦与淄青、恒冀三军首尾相连，想要不战以消耗

译我的军队，如果分兵攻击左右两翼，未必能一定击破敌人，田悦将会前来救援，这样就会腹背受敌。兵法有“攻击敌人必救之处”的策略，所以夺取魏州来击败他。”众人都说：“好。”田悦派遣许士则、侯臧从小路去告诉朱滔、王武俊自己的困境。恰逢这两人心中怨恨不满，于是联合起来。田悦倚仗燕、赵的援军即将到达，就出兵背靠城墙布阵，李晟又与各军一起击败了他。李晟晋升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北平郡王。朱滔、王武俊联合五万军队逼近魏州。恰逢皇帝派遣李怀光率领一万五千朔方军援助李晟。李怀光勇猛好斗，没有让士兵休息，就与朱滔等人交战，战况不利。田悦决堤放水淹没军队，李晟的士兵也陷入困境。恰逢泾原兵变，皇帝逃往奉天，李晟率军返回太原。起初，李抱真想杀怀州刺史杨丕，杨丕逃到李晟那里，李晟上奏说他没有罪，于是免去了他的死罪，李抱真很生气。等到共同解除邢州之围，缴获军粮，李晟自己占有大部分，把剩余的给李抱真的军队，李抱真更加愤怒。洹水之战取胜后，军队进逼魏州，田悦率领精锐骑兵侵犯李晟的营地，李丕去救援，李抱真按兵不动。李晟将要攻打魏州，从李抱真的军营中取攻城器械，并请求两军混合编队，平分战功，李抱真不听从，请求独自负责一面，从此拖延不前。皇帝多次派遣使者调解。王武俊攻占赵地，李抱真分派部下两千人驻守邢州，李晟愤怒地说：“李抱真把军队调回去守卫他的地盘，难道我能独自战死吗？”准备撤军，李晟去调解，于是又与李抱真和好。等到田昂投降，李晟请求把洺州划归李抱真，而任用昭义副使卢元卿为刺史，兼任魏博招讨副使。李晟的军队以前只隶属于李抱真，李抱真也请求同时隶属于李晟，以示协调一致。然而议论的人指责李晟因私怨交恶，最终没有成就大功。李怀光在河中反叛，皇帝下诏李晟与浑瑊、骆元光合兵讨伐他。当时叛军党羽要廷珍守晋州，毛朝惠守隰州，郑康守慈州，李晟移发檄文谴责晓谕，他们都献州投降。李晟于是率领三万步兵骑兵驻扎在绛州，守将夜里弃城逃跑，投降的四千人。派遣李自良平定六个县，收编士兵五千人。副将谷秀违抗命令掠夺士兵和妇女，李晟斩首示众。当时天下蝗灾，军队缺粮，朝臣大多请求宽恕李怀光，皇帝没有决定。李晟认为：“河中靠近京城，放弃它会使朝廷威严受损，无法向天下人展示。”于是离开军队入朝，向天子亲自陈述：“只要给我三十天的粮食，足以平定河中。”皇帝允许了。于是与浑瑊、骆元光、韩游瑰的军队会合。叛军将领徐廷光守卫长春宫城。李晟估计长春宫城攻不下，那么李怀光就会固守，久攻伤亡一定很多，于是挺身而出到城下见徐廷光。徐廷光畏惧李晟的威势，在城上拜见。李晟看他的心已经屈服，慢慢说：“我从朝廷来，你可以面向西方接受命令。”徐廷光再次拜见。李晟说：“你们都是朔方军士，自从安禄山以来，功劳天下最高，为什么要抛弃它而做灭族的打算？如果听从我的话，不仅免除祸患，富贵也可以实现。”徐廷光没有回答。李晟说：“你以为我在欺骗你吗？现在相距不过几步，可以射我。”解开衣服露出心脏。徐廷光感动哭泣，全军都流下眼泪，立即率领众人投降。李晟率领几匹马进入他的城，众人高呼：“我们重新做主人了。”浑瑊也自认为比不上他，感叹说：“曾经怀疑马公能困住田悦，现在看他制服敌人，确实有超过常人的地方，我远远不及！”进军焦篱堡，堡将投降，其余守军望风逃散。李晟渡过黄河，八万军队在城下布阵。这天，叛军将领牛名俊斩杀李怀光投降，河中平定。贞元二年，吐蕃尚结赞攻陷盐、夏二州，占据它们，自己驻扎在鸣沙。到了春天，牧草枯萎，牲畜死亡，粮食缺乏。皇帝下诏李晟为绥银麟胜招讨使，与骆元光等会师打击敌人。尚结赞害怕，请求结盟，皇帝不允许。于是派遣将领论颊热用甘言向李晟请求，并且用重金表示诚意。李晟与论颊热一起朝见，极力说应该答应结盟，天子同意了。李晟朝见时，尚结赞迅速撤军。皇帝下诏浑瑊在平凉与吐蕃结盟，吐蕃劫持浑瑊，浑瑊侥幸逃脱。吐蕃回国，皇帝听说后，悔恨愤怒，剥夺了他的兵权。李晟去世。

译孙子说：“先做到不可被战胜。”马燧教导骑兵制造车甲来修缮作战器具。又说：“示弱使敌人骄傲。”马燧写信表示友好，从而使田悦骄傲。又说：“夺取敌人利益的，是用财物收买。”马燧约定众人，如果获胜就用自家财产赏赐。又说：“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调动。”马燧奔赴魏州，从而调动田悦。又说：“主将愤怒而不听命令。”马燧与抱真有私怨，所以功业未能建立。又说：“没有约定而请求讲和的，是有阴谋。”马燧没有识破尚结赞的计谋，就是这样。

浑�，本来是铁勒九姓中的浑部人。善于骑射。安禄山反叛时，跟随李光弼平定河北，射杀贼军骁将李立节，箭贯穿他的左肩，李立节死去。跟随郭子仪收复两京，讨伐安庆绪，在新乡战胜他，被提拔为武锋军使。跟随仆固怀恩平定史朝义，大小几十次战斗，功劳最大，改任太常卿。吐蕃侵犯边塞深入内地，浑�会合泾原节度使马�讨伐他们。驻扎在黄菩原，浑�率领军队占据险要，设置枪垒护卫自己的营地，遏制贼军奔突。老将史抗等人在内心轻视浑�，回头命令左右撤去枪垒，叱令骑兵冲向贼军。骑兵刚回来，吐蕃军队紧跟着冲入，于是大败，死者十之八九。郭子仪召集众将说：“朔方军号称天下第一，如今败给吐蕃，怎么办？”浑�说：“希望再战。”于是驰往朝那，与盐州刺史李国臣奔赴秦原。吐蕃撤退，浑�拦截攻击打败他们，全部夺回被掠夺的物资而回。回纥侵犯太原，打败鲍防的军队。任命浑�为都知兵马使，从石岭关向南，督率各军形成掎角之势，回纥撤退。郭子仪任太尉，德宗将他管辖的部队分为三个节度使，让浑�兼任单于大都护。建中年间，李希烈伪造书信，好像要一同作乱，皇帝识破这是间谍，对他不怀疑，反而赐给良马、锦帛。皇帝在奉天巡狩，浑�率领家人子弟跟随。朱�的军队逼近城墙，在谯门交战，从早晨到中午战斗不停。有人用车运来柴草，浑�拖车堵塞城门，焚烧柴草来作战，贼军才退去。浑�整治攻城器具，箭石如雨，昼夜不停，过了十天，挖掘壕沟包围城市。城中死者可以藉尸而卧，人心危惧，有人夜里用绳子吊出采集蔬菜根茎供皇帝食用，皇帝与浑�相对哭泣。浑�制造云梯，宽几十丈，装上大轮，用浸湿的毡子和皮革覆盖，周围布置水囊作为屏障，指向城东北，构筑木屋，用皮革四周覆盖，在下面运送柴草泥土，将要填平护城河。皇帝召见浑�，授予诏书千道，从御史大夫、实封五百户以下，招募突击死士抵挡贼军；赐给浑�笔，让他根据功劳授予诏书，不够就用衣服授予。于是说：“朕与你诀别了，让马承倩前往，有紧急情况可以上奏。”浑�俯伏呜咽，皇帝抚慰并派遣他。浑�之前与防城使仲庄揣测云梯所经之处，挖掘大隧道，堆积马粪和柴草点燃。贼军乘风推着云梯前进，载着几千人。王师在城上防守的人都冻饿，铠甲破旧兵器匮乏，浑�只凭忠义感化率领他们抵挡贼军，人们担心支撑不住，群臣号哭向天祈祷。浑�中箭，自己拔出箭，带着血战斗更加激烈。云梯到达隧道而陷入，风反转全部烧毁，贼军都死了，全城欢呼。于是评定赏赐将吏。浑�攻城更加紧急，恰逢李怀光奔逃遇难，贼军才离去。皇帝进山南巡狩，浑�率领各军护卫进入谷口，李怀光追击的骑兵到了，后军击退他们。率领各军奔赴京师。贼军韩�在武功抵抗，浑�率领吐蕃论莽罗的军队在武亭川打败他们，斩首一万级，于是驻扎在奉天，以抵抗西面。李晟从东渭桥打败贼军，浑�与韩游�、戴休颜率领西军收复咸阳，进驻延秋门。�平定后，评定功劳，让浑�兼任侍中。天子回宫，授予他河中绛慈隰节度使、河中同�虢行营副元帅，封为咸阳郡王，赐给大宁里的宅第，将相送他回宅第，与李晟礼节相等。回师驻扎在河中。吐蕃宰相尚结赞攻陷盐、夏，暗中窥伺京师，但畏惧浑�与李晟、马�，想用计谋战胜他们。于是用诡诈的言辞和厚重的礼物，请求马�讲和，马�苦于尚结赞，皇帝于是下诏约定在平凉川结盟，让浑�担任会盟使。被尚结赞劫持，副使崔汉衡以下都陷落，只有浑�得以脱身。自从奉天入朝，穿着破旧衣服等待治罪，下诏释放他。恰逢吐蕃再次入侵，派浑�镇守奉天。吐蕃退兵，回河中。去世。浑�喜欢读书，性格忠诚谨慎，功劳高而志向更加谦下，每年进贡奉送，一定亲自查看。每次有赏赐，下拜跪受，常像面对皇帝一样，世人将他比作金日�，所以皇帝始终信任他。贞元以后，天子常担心藩镇生事，稍微桀�就姑息他们。只有浑�有所奉告议论不完全听从，反而私下高兴说：“皇上不怀疑我。”所以治理蒲州十六年，常持军队，猜忌离间不能进入。君子认为他贤德。

孙子说：“防守是因为力量不足。”浑�设置枪垒来护卫自己的营地。又说：“能使敌人不能到达的，是危害他们。”浑�奔赴秦原而吐蕃撤退，各军掎角而回纥逃遁。又说：“防守而必定坚固。”浑�守卫奉天而抵御朱�，就是这样。

王忠嗣，华州郑县人。父亲王海宾，任太子右卫率。吐蕃侵犯陇右，下诏陇右防御使薛纳抵御。让王海宾为先锋，在武阶作战，追击败军到壕口，杀敌众多。进战长城堡，众将嫉妒他的功劳，按兵观望，王海宾战死，大军乘势进攻，斩贼一万七千级，获马七万、牛羊十四万。皇帝怜悯他的忠诚，追赠左金吾大将军。王忠嗣当时九岁，起初名训。入宫见皇帝，伏地号哭，皇帝抚慰

译皇帝说：“这是去病的孤儿，必须等他成年后让他带兵。”于是赐给他现在的名字，在宫中抚养。肃宗当时是忠王，皇帝让忠嗣与他交游。等到忠嗣长大，雄健刚毅，少言寡语，有军事谋略，皇上与他谈论兵法，他应对如流，层出不穷，皇帝很器重他。萧嵩出使河西，多次将他招入麾下。皇帝因为他年轻，有复仇的志向，下诏不允许他单独领兵。萧嵩回朝，忠嗣说：“跟随您三年，没有什么可以回报天子的。”于是请求率领数百精锐骑兵袭击敌人。恰逢吐蕃赞普的大酋长在郁湟川检阅军队，他的部下想撤退，忠嗣不听从，提刀冲入敌阵，斩杀数千人，缴获羊马数以万计。萧嵩上报他的功劳，皇帝非常高兴。忠嗣多次升迁，担任左威卫将军、代北都督。天宝元年向北讨伐奚、怒皆，在桑乾河作战，三次遭遇敌人三次取胜，在漠北炫耀武力，举行盛大的宴会后返回。当时突厥刚遭受灾难，忠嗣进军碛口进行经略。乌苏米施可汗请求投降，忠嗣认为他正强大，只是表面投降罢了，于是驻扎在木剌、兰山，侦察虚实。于是献上平定戍边的十八条策略，在拔悉密与葛逻禄、回纥三部之间施展反间计，攻打多罗斯城，渡过昆水，斩杀米施可汗，修筑大同、静边两座城池，迁移清塞、横野两军来充实兵力，并将受降、振武合并为一城，从此敌人不敢侵犯边塞。兼任河东节度使。忠嗣本来以勇敢自负，等到成为将领后却能稳重安边，不挑起事端，曾说：“太平时代做将领，安抚众人罢了。我不愿耗尽国家的财力来侥幸获取功名。”所以训练士兵战马，随缺随补。有一张一百五十斤的漆弓，每次拉开它，表示没有用处。军中士气旺盛，日夜想着作战，忠嗣放纵间谍，窥探敌人的空隙，时常出奇兵袭击敌人，所向无敌，所以士兵也乐于为他效力。军队每次出征，召集下属长官交付兵器，让他们授予士兵，即使是弓箭也在上面记下姓名。军队回来，丢失弓弦或箭镞，都按姓名追究罪责。因此部下人人自我勉励，武器装备充足。从朔方到云中绵延数千里，占据要害险要之地修筑城堡，开拓疆土很远。自从张仁亶之后四十多年，忠嗣继承了他的功业。不久担任河西、陇右节度使，兼领朔方、河东节度使，佩戴四个将领的印信，拥有强兵重地，控制万里疆域，近世没有这样的人。皇帝正打算攻打石堡城，下诏询问攻取的计策，忠嗣上奏说：“吐蕃举国守卫它，如果让军队顿兵坚城之下，耗费数万士兵，然后才能图谋，恐怕所得弥补不了所失，请求训练兵马，等待时机夺取它。”皇帝心里不高兴。而李林甫尤其嫉妒他的功劳，每天搜求他的过失。恰逢董延光建议请求攻下石堡，皇帝命令忠嗣，忠嗣不得已出兵，但士兵没有尝试进攻，董延光很不高兴。河西兵马使李光弼入内劝说道：“大夫爱惜士卒，有拒绝董延光的心，虽然名义上接受诏令，实际上剥夺了他的谋略。然而大夫已经交付万众，却不设立重赏，用什么来激发士兵的勇气？况且大夫吝惜数万段赏赐，从而开启谗言的口，如果战事不顺利，归罪于大夫，大夫先受祸了。”忠嗣说：“我本来知道得到一座城不足以制服敌人，失去它也没有害于国家。我忍心用数万人的性命换取一个官职吗！明天受到责备，最多不过失去金吾、羽林将军的职位，回到宿卫，不然，也就是黔中上佐罢了。”李光弼谢罪说：“大夫竟然做古人做的事，光弼还有什么可说的！”快步退出。董延光超过期限没有攻克，果然控告忠嗣阻挠军务。又安禄山在雄武筑城，扼守飞狐塞，图谋叛乱，请求忠嗣协助劳役，因而想扣留他的军队。忠嗣提前到达，不见禄山就返回。多次上言禄山将要作乱，李林甫更加厌恶他，暗中派人诬告：“忠嗣曾经在宫中抚养，说我想拥戴太子。”皇帝愤怒，召他入朝交给三司详细查验，罪行应处死刑。哥舒翰请求用官爵赎免忠嗣的罪，皇帝怒气消解，贬为汉阳太守。去世。后来哥舒翰领兵攻打石堡，攻克它，死亡殆尽，正如忠嗣所言，所以当时号称名将。起初，在朔方时，到互市，总是高价偿还马价，各部落多争相来交易，所以蕃马渐渐减少，唐军精锐。等到镇守河、陇，又请求迁移朔方、河东九千骑兵来充实军队。直到天宝末年，更加滋生繁衍。

译孙子说：“进军时不追求名声。”高崇嗣不愿意耗尽国家的兵力去侥幸获取功名。又说：“退兵时不回避罪责。”高崇嗣不忍心用一万人的性命去换取一个官职。又说：“有的城池不攻打。”高崇嗣认为石堡城即使攻下也不足以制服敌人，即使丢失也不会危害国家，正是这个道理。

●梁刘鄩（五代）

刘鄩，是密州安丘县人。年幼时就有远大的志向，喜好军事谋略，广泛阅读史书传记，侍奉青州节度使王师范。唐昭宗前往凤翔，太祖率领军队在岐山脚下迎接。王师范派遣心腹之人，趁虚袭击夺取太祖管辖内的州郡。刘鄩以偏将的身份攻陷兖州，于是占据该城。起初，刘鄩派遣细作混入城中，假装成卖油的人，侦察城内的虚实以及出入的通道，看到外城墙下有一个水洞可以引导众人进入，于是记在心中。刘鄩便报告王师范，请求步兵五百人，夜晚从水洞衔枚潜入，一夜之间就平定了该城。军城安然无事，市民没有受到惊扰。太祖命令大将葛从周攻打刘鄩。当时葛从周的家属在城中，刘鄩善待他的家人，登上厅堂拜见葛从周的母亲。葛从周攻城时，刘鄩用轿子请葛母登上城墙，告诉葛从周说：“刘将军待我极好，新妇以下的人都安顿得很好，你仔细看看！”葛从周叹息流泪而退兵。刘鄩清点城中人员，凡是不足以抵挡敌人的都让他们出城。他与将士同甘共苦，分享衣食，以抵抗外军。约束军队禁止暴行，居民安然自若。后来葛从周围攻很久，刘鄩没有外援，一天副使王彦温翻墙逃跑，守城的人跟随他一起逃，刘鄩禁止不住。刘鄩就派人从容地告诉王彦温说：“请少带一些人出去，不是平时派遣的人不要带走。”又向众人扬言说：“平时派遣跟随副使出城的人就不禁止，擅自离开的人灭族。”守城的百姓听到后，逃跑的人就停止了。外军果然怀疑王彦温，就在城下杀了他。从此军城更加稳固。等到王师范势力窘迫，葛从周用祸福的道理劝告刘鄩。刘鄩回答说：“等青州的主帅归降，我就把城池交还。”等到王师范告降，刘鄩就出城听命。太祖赞赏他的节操气概，认为他有李靖的风范，不久授予都押牙。太祖牙下的众将领都是四镇的旧人，刘鄩一下子位居众人之上，等到与众将领相见，都使用阶庭之礼，太祖尤其看重他。后来晋王进入魏州，刘鄩率领一万精兵从洹水移军到魏县。晋王前来侦察，刘鄩在河曲的丛林间设下伏兵。等到晋王到来，大声呐喊而进，包围了好几层，杀敌俘获很多，晋王仅以身免。后来刘鄩暗中出兵从黄泽向西直奔太原。将要出发时，担心被晋军追击，于是用草扎成人形，在上面绑上旗帜，用驴驮着，沿着城墙行走。过了几天，晋军才发觉。恰逢大雨连绵几十天，军队不能前进，刘鄩就整顿部队返回。魏州知道临清是积粮的地方，刘鄩率军将要占据它。遇到晋将周阳五从幽州率兵到来，刘鄩于是奔向贝州，在堂邑与晋军相遇，刘鄩截击击退了他们。于是驻扎在莘县，加高城墙堡垒，挖深护城河，从莘县到黄河修筑甬道，以打通粮道。末帝下诏让刘鄩出战，刘鄩上奏说：“臣深挖沟渠高筑壁垒，犒赏士兵训练军队，日夜警戒，等待他们进攻。如果得到有利的时机，怎敢坐视滋长祸患？”皇帝又派使者询问刘鄩破敌的策略，刘鄩说：“臣没有奇特的计策，只是每人供给十斛粮食，粮食吃完就破敌。”皇帝大怒，讥讽刘鄩说：“将军储存米粮，是要治疗饥饿呢？还是要破贼呢？”于是派遣中使督战。刘鄩召集众校尉谋划说：“皇上深居宫禁，不了解军事，与白面书生共同谋划，最终会败坏大事。大将出征，君命有所不受。根据情况随机应变，怎么可以预先谋划？现在揣测敌人不可轻举妄动，各位再商量一下。”当时众将领都想出战，刘鄩沉默不语。过了几天，又召集众将领在军门列坐，每人给一器河水，于是命令他们喝。众人没有猜透他的意思，有的喝有的推辞。刘鄩说：“一器河水都难以喝下，这滔滔的河流能喝得完吗？”众人都变了脸色。过了几天，刘鄩率领一万多人逼近镇定的樱呔〇僦粒瑣，上下扰乱，杀敌俘获很多。不久，晋军随后赶到，于是退兵。刘鄩从莘县率军袭击魏州，与晋王在故元城交战，官军大败，刘鄩脱身向南逃跑。等到回到洛阳，张宗〇秉承旨意逼迫刘鄩喝毒酒而死。

孙子说：“从敌人意想不到的道路进军。”刘鄩从水洞进入攻打兖州。又说：“没有不使用间谍的。”刘鄩让外军杀王彦温。又说：“草木多遮蔽的地方，是疑兵。”刘鄩用草扎成人形，用驴驮着，正是这个道理。

●周刘词（五代）

刘词，字好谦，元城人。后梁初年侍奉邺帅杨师厚，以勇猛强悍闻名。唐庄宗进入魏州，他也位列麾下，两河的战争，没有不参与的。后晋初年跟随杜重威，在宗城击败安重荣。等到围攻镇阳，刘词亲自登上云梯，身先士卒，因功任检校司空。当时官军正讨伐襄阳，命令刘词兼任行营都虞侯。襄阳平定后，升任本州围练使。在郡中一年多，处理事务的闲暇时一定披甲枕戈而卧。有人问他，刘词说：“我凭借勇敢而登上高位，不可一天忘记根本。如果相信温饱，那么筋力就会懈怠，将来拿什么报国呢？”等到后汉拥有天下，跟随太祖平定邺城，加授检校太保。李守贞在河中叛乱，太祖征讨他，命令刘词分兵驻扎在河西。李守贞派遣数千敢死之士，夜晚闯入他的军营，将士恐惧，不知该怎么办。刘词神态自若，在军中命令说：“这是小

译不过是些盗贼罢了，不值得惊慌。”于是脱去头盔，横持长戈，大声呵斥短兵器士兵前去攻击，贼兵大败而退。从此守贞丧胆，不再有冲锋冒进的意思。河中平定后，担任华州节度使。后周显德初年，周世宗亲征刘崇，李词率领所属部队跟随皇帝出行。行军到高平以南时，遇到樊爱能等人从北面退回，并且说官军已经战败，阻止李词不再前进。李词不听，快速向北进发。世宗听说后嘉奖他，皇帝回京后，任命他为永兴军节度使。因病在任上去世。

译孙子说：“只以保护百姓为宗旨，并且使利益与君主相契合，这是国家的珍宝。”李词披上铠甲、枕着兵器睡觉，想着以此报效国家。又说：“军队混乱，是因为将领缺乏威严。”李词神情镇定自若，从而击退并突袭敌人，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