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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真居士年谱(近人)陈思撰
●目录
清真居士年谱
大鹤山人郑文焯校记
●清真居士年谱
辽阳陈思慈首撰
仁宗嘉佑三年戊戌 居士生
周邦彦字美成,钱塘人。疏隽少检,不为州里推重,而博涉百家之书【宋史·文苑传】
按疏隽少检,三句《东都事略》作性落魄不羁,涉猎书史。
邠从子能,文章妙解音律,名其堂曰《顾曲》,制乐府长短句,词韵清蔚,盛行于世。又工书,真行皆善,晚居明州,自号清真居士【杭州府志,据《宋史·文苑传》、《咸淳临安志》、《书史会要】
咸淳临安志,古今人表:周邠,钱塘;周邦彦,邠之侄,因守四明,其后家焉;周邦式,钱塘。
周邠,字开祖,嘉佑进士,仕至朝请大夫,轻车都尉。苏轼倅杭,多与酬唱。邦式,字南伯,元丰进士,尝为尚书度支郎中,出提点淮西刑狱,徙两浙,又徙江东。京师营土木,命输殿材,奏言非地所产。重修《杭州府志》,俱有传。
嘉佑四年己亥 二岁
嘉佑五年庚子 三岁
嘉佑六年辛丑 四岁
嘉佑七年壬寅 五岁
嘉佑八年癸卯 六岁
英宗治平元年甲辰 七岁
治平二年乙巳 八岁
治平三年丙午 九岁
治平四年丁未 十岁
神宗熙宁元年戊申 十一岁
熙宁二年己酉 十二岁
熙宁三年庚戌 十三岁
熙宁四年辛亥 十四岁
熙宁五年壬子 十五岁
熙宁六年癸丑 十六岁
熙宁七年甲寅 十七岁
熙宁八年乙卯 十八岁
熙宁九年丙辰 十九岁
游荆州【据清真集】
锁窗寒,寒食,故人剪烛西窗语,似楚江瞑宿,风灯零乱,少年羇旅。按此数句语意,居士西游荆州,当正值寒食,故居京师逢寒食,追忆及之。
熙宁十年丁巳 二十岁
游长安,秋暮还荆州【据《清真集】
虞美人,宜城酒泛浮春絮细。作更阑语。《太平寰宇记》:襄州襄阳郡宜城县,宜城故城,汉县在今县南,其地出美酒。
玉楼春,大堤花艳惊郎目,秀色秾华看不足。又临分,何以祝深情?只有别愁三万斛。宋《襄阳乐歌》曰:「朝发襄阳城,暮至大堤宿。大堤诸女儿,花艳惊郎目。」
按:宜城、襄阳为自荆州至长安川途所经,此二阕皆纪程之作。
西河·长安道,潇洒西风时起。郑文焯校云:「此词诸本并无题,准以前作,当是长安怀古。」
按《齐天乐》渭水西风,长安乱叶,空忆诗情宛转,即谓此词。
风流子·枫林雕晚叶,关河迥,楚客惨将归。
此词为去长安惜别之作,来自荆州,故曰楚客。其时秋已深矣。
元丰元年戊午 二十一岁
夏自荆州东归【据清真集】
少年游荆州,作旧赏园林,喜无风雨。荆江留滞,又两度经春。园林故曰旧赏。
齐天乐·端午风物依然,荆楚又卧听江头画船喧迭鼓。太平寰宇记:荆州五月五日竞渡戏船,楚风最尚,废业耗民,莫甚于此。按此词当为本年之作,抑或在前年?如为去年端午,以《虞美人》《玉楼春》证之,则是时已在长安道上矣。
南浦浅,带一帆风,向晚来,扁舟稳下。南浦迢递,阻潇湘,衡皋迥。又菡萏里,风偷送清香,时微微度。又吾家旧有簪缨,甚顿作天涯,经岁羁旅。又恨无凤翼,身只待,而今飞将归去。
据菡萏里风句,知归杭在六月中。旧有簪缨,谓季父邠也。居士游荆州,先后三年,所以《齐天乐》云:「荆江留滞最久」。
译清真居士年谱(近代人)陈思撰写
●目录
清真居士年谱
大鹤山人郑文焯校勘记
●清真居士年谱
辽阳陈思慈首撰写
仁宗嘉佑三年戊戌 居士出生
周邦彦,字美成,钱塘人。性格疏放俊逸,年少时不拘小节,不被乡里推崇敬重,但广泛涉猎百家书籍【《宋史·文苑传》】
按:“疏隽少检”这三句,《东都事略》记载为“性情落魄不羁,涉猎书史”。
周邠的侄子周能,文章精妙,精通音律,将他的厅堂命名为《顾曲》,创作乐府长短句,词韵清雅华美,在世间盛行。他又擅长书法,楷书、行书都写得很好,晚年居住在明州,自号清真居士【《杭州府志》,依据《宋史·文苑传》、《咸淳临安记》、《书史会要》】
《咸淳临安志》《古今人表》记载:周邠,钱塘人;周邦彦,是周邠的侄子,因为周邠镇守四明,其后代便定居在那里;周邦式,钱塘人。
周邠,字开祖,嘉佑年间进士,官至朝请大夫、轻车都尉。苏轼任杭州通判时,常与他唱和。周邦式,字南伯,元丰年间进士,曾任尚书度支郎中,外放提点淮西刑狱,调任两浙,又调任江东。京城营造土木工程,命令他输送宫殿木材,他上奏说这不是当地出产的。重修《杭州府志》,两人都有传记。
嘉佑四年己亥 两岁
嘉佑五年庚子 三岁
嘉佑六年辛丑 四岁
嘉佑七年壬寅 五岁
嘉佑八年癸卯 六岁
英宗治平元年甲辰 七岁
治平二年乙巳 八岁
治平三年丙午 九岁
治平四年丁未 十岁
神宗熙宁元年戊申 十一岁
熙宁二年己酉 十二岁
熙宁三年庚戌 十三岁
熙宁四年辛亥 十四岁
熙宁五年壬子 十五岁
熙宁六年癸丑 十六岁
熙宁七年甲寅 十七岁
熙宁八年乙卯 十八岁
熙宁九年丙辰 十九岁
游历荆州【依据《清真集》】
《锁窗寒》词云:“寒食节,故人剪烛在西窗下交谈,好似在楚江暮色中寄宿,风灯零乱,少年漂泊旅途。”按这几句词的语意,居士西游荆州,应当正值寒食节,所以他在京师逢寒食节时,追忆起这段往事。
熙宁十年丁巳 二十岁
游历长安,秋末返回荆州【依据《清真集》】
《虞美人》词云:“宜城酒泛起浮动的春絮细碎。夜深人静时低语。”《太平寰宇记》记载:襄州襄阳郡宜城县,宜城故城是汉代县治,在今县南,当地出产美酒。
《玉楼春》词云:“大堤花艳惊郎目,秀色秾丽看不够。又临分别,拿什么祝福深情?只有别愁三万斛。”宋代《襄阳乐歌》说:“早晨从襄阳城出发,傍晚在大堤住宿。大堤上的姑娘们,花一般的容颜惊艳了郎君的眼目。”
按:宜城、襄阳是从荆州到长安水路所经过的地方,这两首词都是记录行程的作品。
《西河·长安道》词云:“潇洒西风时起。”郑文焯校勘说:“这首词各版本都没有题目,参照前面的作品,应当是长安怀古。”
按《齐天乐》词云:“渭水西风,长安乱叶,空忆诗情宛转”,指的就是这首词。
《风流子》词云:“枫林雕晚叶,关河迥,楚客凄惨将归。”
这首词是离开长安惜别之作,因为来自荆州,所以称“楚客”。那时秋天已经很深了。
元丰元年戊午 二十一岁
夏天从荆州东归【依据《清真集》】
《少年游》词云:“荆州旧赏园林,喜无风雨。荆江滞留,又两度经过春天。”园林所以说“旧赏”。
《齐天乐》词云:“端午风物依然,荆楚又卧听江头画船上喧闹的鼓声。”《太平寰宇记》记载:荆州五月五日竞渡赛船,楚地风俗最崇尚此,荒废正业、耗费民力,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按这首词应当是本年所作,还是前年所作?如果是去年端午,以《虞美人》《玉楼春》来证明,那时已经在长安道上了。
《南浦》词云:“浅水处,带着一帆风,向晚来,小舟平稳下行。南浦遥远,阻隔潇湘,衡皋辽阔。又在荷花丛中,风偷偷送来清香,时时微微吹过。又我家旧有簪缨世家,怎么忽然变成天涯漂泊,经年羁旅。又恨没有凤翼,身体只等待,如今飞将归去。”
依据“荷花丛中风”这句,知道返回杭州在六月中。“旧有簪缨”,指的是叔父周邠。居士游历荆州,先后三年,所以《齐天乐》说:“荆江滞留最久”。
元丰二年己未 二十二岁
游京师【宋史】
西平乐·元丰初,予以布衣西上,过天长道中。后四十余年,辛丑正月二十六日,避贼复游故地,感叹岁月,偶成此词。
译元丰二年己未,二十二岁
游历京城【宋史】
西平乐·元丰初年,我以平民身份西行入京,途经天长县道中。四十多年后,辛丑年正月二十六日,为躲避战乱再次重游故地,感慨岁月流逝,偶然写成这首词。
按宣和三年辛丑,上距元丰己未正四十三年,故曰四十余年。
续资治通鉴,元丰二年八月丙申朔,甲寅,诏增太学生舍为八十斋,斋三十人,外舍生二千人,内舍生三百人,上舍生百人。月一私试,岁一公试,补内舍生;间岁一舍试,补上舍生。考异:长编作丁巳日,今从宋史作甲寅。
按八月丙申诏增太学生额,居士自杭赴京,将入太学也。道出金陵,时已秋晚,故赋《齐天乐》。起云:“绿芜雕尽台城路”,殊乡又逢秋晚,时将入太学,故又云:“尚有练囊露萤,清夜照书卷。”上年自荆州归杭,故又云:“荆江留滞最久,故人相望处,离思何限。”渭水西风,长安乱叶,空忆诗情宛转。《西河·金陵怀古》一阕,当亦此时所作。
元丰三年庚申 二十三岁
元丰四年辛酉 二十四岁
元丰五年壬戌 二十五岁
元丰六年癸亥 二十六岁
元丰七年甲子 二十七岁
献《汴都赋》万余言,神宗异之,命侍臣读于迩英阁,召赴政事堂,自太学诸生一命为正。
直斋书录解题,元丰七年进《汴都赋》。自诸生命为太学正,《汴都赋》己载《文鉴》,世传赋初奏御,诏李清臣读之,多古文奇字。清臣诵之如素所习熟者,乃以偏傍取之。尔楼钥音释附之卷末。
续资治通鉴·元丰七年三月壬戌,诏以太学外舍生钱塘周邦彦为试太学正。邦彦献《汴都赋》,文采可取,故擢之。
文献通考》元丰二年颁学令,太学置八十斋,斋各五楹,容三十人。外舍生二千人,内舍生三百人,上舍生百人。月一私试,岁一公试,补内舍生,间岁一舍试,补上舍生。弥封誊录如贡举法,而上舍试则学官不预考校。公试外舍生入第一、第二等,参以所书行艺与籍者,升内舍。内舍试入优、平二等,参以行艺升上舍。上舍分三等:俱优为上,一优一平为中,俱平若一优一否为下。上等命以官,中等免礼部试,下等免解。学正增为五人,学录增为十人,学录参以学生为之。岁赐缗钱至二万五千,又益郡县田租、屋课息钱之类以为学费。
按本年居士年二十七,故楼攻愧《清真集》叙云:「未及三十,作《汴都赋》」。
元丰八年乙丑 二十八岁
哲宗元佑元年丙寅 二十九岁
元佑二年丁卯 三十岁
元佑三年戊辰 三十一岁
元佑四年己巳 三十二岁
居五岁,不迁,益进力于辞章,出教授庐州【宋史】
续修《庐州府志·职官表》:庐州府学宋教授周邦彦,钱塘人,有传。传录《宋史》。
按,自元丰二年游京师,至本年已十年矣。故锁阳台,怀钱塘云。凄凉怀故国,朝钟暮鼓,十载红尘。玉楼春,又云:“满头聊作片时狂,顿减十年尘土貌。”此二词皆本年春作。教授庐州之命,当在夏间,未赴任前先归杭州。故蓦山溪有“十载却归来,倦追寻酒旗戏鼓”之句。起云楼前疏柳,柳外无穷路。柳曰疏柳,则到杭时秋意已深。
元佑五年庚午 三十三岁
宴清都,地僻无钟鼓,残灯灭,夜长人倦。又云:淮山夜月,金城暮草。又云:更久长,不见文君,归时认否?《太平寰宇记》卢【卢:庐】州合肥。
县界楼故城,一名金牛城,在县西北。乾隆《府厅州县考》:庐州府,宋曰庐州,属淮南西路。小岘山在县东,大岘在小岘东。六朝时趋建康,此为要道。故城在今县北,名金斗城。按地属淮南西路,故山曰淮山。金城即金斗之省也。离京已久,故云久长。不见文君,此词当作于本年或次年冬。若倒犯咏月,则追忆庐州旧时月色。
元佑六年辛未 三十四岁
元佑七年壬申 三十五岁
元佑八年癸酉 三十六岁
知溧水县【宋史】
强焕《清真词叙》溧
译查考宣和三年辛丑,距离元丰二年己未正好四十三年,所以说四十余年。
《续资治通鉴》记载,元丰二年八月丙申初一,甲寅日,下诏增加太学生宿舍为八十斋,每斋三十人,外舍生二千人,内舍生三人,上舍生百人。每月举行一次私试,每年举行一次公试,选拔内舍生;每隔一年举行一次舍试,选拔上舍生。考异:《长编》记载为丁巳日,现在依据《宋史》采用甲寅日。
查考八月丙申日下诏增加太学生名额,周邦彦从杭州赴京,将进入太学。途经金陵,当时已是秋末,所以创作了《齐天乐》。词起句说:“绿芜雕尽台城路”,身处异乡又逢秋晚,即将进入太学,所以又说:“尚有练囊露萤,清夜照书卷”。前一年从荆州回到杭州,所以又说:“荆江留滞最久,故人相望处,离愁无限。”渭水西风,长安落叶,徒然回忆诗情婉转。《西河·金陵怀古》这一阕词,应当也是此时所作。
元丰三年庚申,二十三岁
元丰四年辛酉,二十四岁
元丰五年壬戌,二十五岁
元丰六年癸亥,二十六岁
元丰七年甲子,二十七岁
进献《汴都赋》万余字,神宗皇帝认为奇异,命令侍臣在迩英阁诵读,召他到政事堂,从太学诸生直接任命为正官。
《直斋书录解题》记载,元丰七年进献《汴都赋》。从诸生直接任命为太学正,《汴都赋》已载入《文鉴》,世间传说赋初呈御览时,下诏让李清臣诵读,其中多有古文奇字。李清臣诵读起来像平时熟习的一样,于是通过偏旁来辨认。楼钥将音释附在卷末。
《续资治通鉴》记载,元丰七年三月壬戌日,下诏任命太学外舍生钱塘人周邦彦为试太学正。周邦彦进献《汴都赋》,文采值得称取,所以提拔他。
《文献通考》记载,元丰二年颁布学令,太学设置八十斋,每斋五间,容纳三十人。外舍生二千人,内舍生三人,上舍师百人。每月一次私试,每年一次公试,选拔内舍生,每隔一年一次舍试,选拔上舍生。弥封誊录如同科举之法,而上舍试则由学官不参与考校。公试中,外舍生进入第一、第二等,参考其书写、品行和籍贯,升为内舍。内舍试进入优、平二等,参考品行升为上舍。上舍分三等:全部优秀为上等,一优一平为中等,全部平庸或一优一否为下等。上等直接授官,中等免除礼部考试,下等免除解试。学正增加到五人,学录增加到十人,学录参用学生担任。每年赏赐缗钱达二万五千,又增加郡县田租、房屋课息钱等作为学费。
查考本年周邦彦二十七岁,所以楼钥《清真集》序中说:“不到三十岁,创作《汴都赋》”。
元丰八年乙丑,二十八岁
哲宗元佑元年丙寅,二十九岁
元佑二年丁卯,三十岁
元佑三年戊辰,三十一岁
元佑四年己巳,三十二岁
居住五年,没有升迁,更加致力于辞章,出任庐州教授【《宋史》】
《续修庐州府志·职官表》:庐州府宋教授周邦彦,钱塘人,有传记。传记抄录自《宋史》。
查考,自从元丰二年游历京师,到本年已经十年了。所以《锁阳台》怀念钱塘说:凄凉怀念故国,朝钟暮鼓,十年红尘。《玉楼春》又说:“满头聊作片时狂,顿减十年尘土貌”。这两首词都是本年春天所作。出任庐州教授的任命,应当在夏季,赴任前先回杭州。所以《蓦山溪》有“十载却归来,倦追寻酒旗戏鼓之句。起句说楼前疏柳,柳外无穷路。柳树称为疏柳,那么到杭州时秋意已深。
元佑五年庚午,三十三岁
《宴清都》,地处偏僻没有钟鼓,残灯熄灭,夜长人倦。又说:淮山夜月,金城暮草。又说:更久长,不见文君,归时能否认出?《太平寰宇记》记载庐【庐:庐】州合肥。
县界楼故城,又名金牛城,在县西北。乾隆《府厅州县志》:庐州府,宋代称庐州,属淮南西路。小岘山在县城东,大岘在小岘东。六朝时期通往建康,这里是重要道路。故城在今县城北,名金斗城。查考地属淮南西路,所以山称淮山。金城即金斗的省称。离开京城已久,所以说久长。不见文君,这首词应当作于本年或次年冬天。如果是倒犯咏月,则是追忆庐州旧时的月色。
元佑六年辛未,三十四岁
元佑七年壬申,三十五岁
元佑八年癸酉,三十六岁
知溧水县【《宋史》】
强焕《清真词叙》溧
水为负山之邑,官赋浩穰,民讼纷沓,似不可以弦歌为政。而待制周公元佑癸酉春中为邑长于斯,其政敬简,民到于今称之。又曰:余慕周公之才名,有年于兹,不谓于八十余载之后,踵公旧踪,既喜而且愧。故自到任以来,访其政事于所治后圃,得其遗政。有亭曰「姑射」,有堂曰「萧闲」,皆取神仙中事揭而名之,可以想象其襟抱之不凡。而又睹新绿之地,隔浦之莲,依然在目。
译水阳是背负山峦的城邑,官府赋税繁多,百姓诉讼纷杂,似乎不适宜用礼乐教化来治理政事。然而待制周公在元佑癸酉年春天在此担任县令,他的政令恭敬简约,百姓直到今天仍然称赞他。我又说:我仰慕周公的才学与名声,已经多年了,没想到在八十多年之后,我追随周公的足迹来到这里,既高兴又惭愧。所以自从到任以来,我在治理后圃时探访他的政事,得知了他遗留的政绩。有一座亭子叫“姑射”,有一座厅堂叫“萧闲”,都是选取神仙故事中的意境来命名,由此可以想象他胸怀的不凡。而且看到那片新绿的田地,隔着水浦的莲花,依然映入眼帘。
江宁府志》有传,叙任溧水事绩甚详,俟抄补。
绍圣元年甲戌 三十七岁
治县署后圃亭,曰姑射堂,曰萧闲山,曰无想乡,曰长寿。新绿之地,隔浦之莲【据强焕《清真词》叙】
挥麈录》美成,为溧水令主簿之姬,有色而慧,每出侑酒。美成为风流子,以寄意云:「新绿,小池塘,风帘动,碎影舞斜阳。羡金屋去来,旧时巢燕,土花缭绕,前度莓墙。绣阁凤帏深几许,听得理丝簧。欲说又休,虑乖芳性,未歌先咽,愁近清觞。遥知新妆了,开朱户,应自待月西厢。最苦梦魂,今宵不到伊行。问甚时说与佳音,密耗寄将秦镜,偷换韩香。天便教人,霎时厮见,何妨新绿?待月皆主簿厅轩名。」
按新绿之地,为县后圃,见于强叙设果为主簿轩名,或即其旧址。当日作词寄意,如此溧水人士,必传为谈助。强氏作叙,与浦莲并举,虽不为旧令尹讳,独不畏溧人笑乎?
隔浦莲近拍《中山县圃姑射亭避暑作》《太平寰宇记》:升州溧水县中山,又名独山,在县东南十里,不与群山连接。古老相传,中山有白兔,世称为笔,最精。山前有水源,号为独水。按《舆地志》:宣州溧水县有独山,下有独水流演不息,即此山也。
满庭芳·夏日溧水无想山作按:人静乌鸢自乐,小桥外新绿溅溅。句“新绿”之名,当即缘此。《江宁府志》:“无想山在溧水县南十五里,其山巅有泉下注成瀑布。”
鹤冲天溧水长寿乡作 又一首
按此四词皆后圃成后所作
绍圣二年乙亥 三十八岁
玉烛新·早梅溪源即出庐山,三派入秦淮之水。
红林檎近咏雪
红林檎近》雪晴。《太平寰宇记》:溧水县,庐山在县东二十里,有水源三派并入秦淮,合大江??赣船山,一名感泉山,在县南十二里,山有青丝洞,泉脉泓澄,四时不绝。丹阳湖在县西南。石臼湖在县西南三十里,西连丹阳湖,岸广一百六十余里,军山、塔子、马头、雀垒四山,并在湖中。
江宁府志《秦淮水》有二源,其西源出溧水东庐山,西北流过溧水城,东北乌剎桥与明胭脂河合。胭脂河首引高淳石臼湖水,西入溧水界,又东至洪蓝埠入山,又东北流过天生桥出山,受溧水城西南山溪,又北流过沙河桥,东出通城□,西北入秦淮水。澳洞山在溧水西南二十五里。
按丹阳石臼二湖皆在县,秦淮西源及胭脂河水环经县城,故咏雪云“萧索水云乡”,雪晴云“水乡增暮寒”,对南山横素,南山即??赣船山。
绍圣三年丙子 三十九岁
还为国子主簿,哲宗召对,使诵前赋,除秘书省正字【宋史】
东都事略:绍圣中,除秘书省正字。
按《瑞龙吟》云:章台路,还见褪粉梅梢,试花桃树。又云:前度刘郎重到,访邻寻里,同时歌舞,惟有旧家秋娘,声价如故。
按本年还京,上距元佑己巳出任庐州教授,已历八年。所访邻寻里,惟有秋娘如故。
绍圣四年丁丑 四十岁
元符元年戊寅 四十一岁
元符二年己卯 四十二岁
元符三年庚辰 四十三岁
徽宗建中靖国元年辛巳,四十四岁。
历校书郎,考功员外郎,卫尉宗正少卿【宋史】
东都事略》徽宗即位,为校书郎,迁考功员外郎,宗正少卿。
按《攻愧集·清真先生文集序》云:哲宗始置之文馆,徽宗又列之郎曹。据此序文,则为校书郎当在元符末,建中靖国元年迁考功员外郎,为卫尉少卿,则又当在崇宁三、四年间。崇宁末为宗正少卿。
崇宁元年壬午 四十五岁
崇宁二年癸未 四十六岁
崇宁三年甲申 四十七岁
崇宁四年乙酉 四十八岁
讨论古音,审定古调,增演慢曲,引近为三犯、四犯之曲【清真集参宋史词源】
词源崇宁立大晟府,命周美成诸人讨论古音,审是
译《江宁府志》中有传记,叙述他在溧水任职时的政绩非常详细,等待抄录补充。
绍圣元年甲戌,三十七岁。
修缮县衙后园的亭子,分别命名为姑射堂、萧闲山、无想乡、长寿。新绿之地,隔浦之莲(据强焕《清真词》序言所述)。
《挥麈录》记载,周邦彦任溧水令时,主簿的姬妾,貌美而聪慧,每次出来陪酒助兴。周邦彦写下《风流子》一词,以寄托情意,词云:“新绿,小池塘,风帘动,碎影舞夕阳。羡慕金屋中往来,旧时的巢燕,土花缭绕,前次的莓苔墙。绣阁凤帏深有几许,听得整理丝竹乐器。欲说又止,担心违背她的性情,未歌先哽咽,愁绪靠近清酒杯。遥知她新妆已毕,打开朱门,应当自己在西厢等待月亮。最痛苦的是梦魂,今宵不能到达她身旁。问何时能告诉她佳音,秘密地寄去秦镜,偷换韩香。上天若让人,瞬间相见,何妨新绿?待月都是主簿厅轩的名字。”
按:新绿之地,是县衙后园,见于强焕序言;设果为主簿轩名,或许就是其旧址。当时作词寄托情意,如此溧水人士,必定传为谈资。强氏作序,与浦莲并举,虽然不为前任县尹避讳,难道不怕溧水人嘲笑吗?
《隔浦莲近拍·中山县圃姑射亭避暑作》。《太平寰宇记》记载:升州溧水县中山,又名独山,在县城东南十里,不与群山连接。古老相传,中山有白兔子,世称为笔,最为精良。山前有水源,号为独水。按《舆地记》记载:宣州溧水县有独山,山下有独水流动不息,即此山也。
《满庭芳·夏日溧水无想山作》。按:“人静乌鸢自乐,小桥外新绿溅激”句中“新绿”之名,当即源于此。《江宁府志》记载:“无想山在溧水县南十五里,山巅有泉水下注形成瀑布。”
《鹤冲天·溧水长寿乡作》,又一首。
按:这四首词都是后园建成后所作。
绍圣二年乙亥,三十八岁。
《玉烛新·早梅》。溪源即出自庐山,分三派流入秦淮河水。
《红林檎近·咏雪》。
《红林檎近》雪晴。《太平寰宇纪》记载:溧水县,庐山在县城东二十里,有水源三派并入秦淮河,合大江。感泉山,一名感泉山,在县城南十二里,山有青丝洞,泉水清澈,四季不绝。丹阳湖在县城西南。石臼湖在县城西南三十里,西连丹阳湖,湖岸广阔一百六十余里,军山、塔子山、马头山、雀垒山四山,都在湖中。
《江宁府志·秦淮水》有二源,其西源出自溧水东庐山,向西北流过溧水城,在东北乌剎桥与明胭脂河汇合。胭脂河源头引高淳石臼湖水,向西进入溧水界,又向东至洪蓝埠入山,又向东北流过天生桥出山,接纳溧水城西南山溪,又向北流过沙河桥,向东出通城口,向西北流入秦淮水。澳洞山在溧水西南二十五里处。
按:丹阳、石臼二湖都在县内,秦淮西源及胭脂河水环绕流经县城,所以咏雪说“萧索水云乡”,雪晴说“水乡增暮寒”,面对南山横素,南山即感泉山。
绍圣三年丙子,三十九岁。
还任国子主簿,哲宗召见应对,让他诵读前赋,任命为秘书省正字(《宋史》)。
《东都事略》:绍圣年间,任命为秘书省正字。
按:《瑞龙吟》云:“章台路,还见褪粉梅梢,试花桃花。”又云:“前度刘郎重到,访邻寻里,当时歌舞,惟有旧家秋娘,声价如故。”
按:本年还京,上距元佑己巳年出任庐州教授,已历经八年。所访邻寻里,只有秋娘如故。
绍圣四年丁丑,四十岁。
元符元年戊寅,四十一岁。
元符二年己卯,四十二岁。
元符三年庚辰,四十三岁。
徽宗建中靖国元年辛巳,四十四岁
历任校书郎、考功员外郎、卫尉少卿、宗正少卿(《宋史》)。
《东都事略》:徽宗即位,任校书郎,升迁考功员外郎、宗正少卿。
按:《攻愧集·清真先生文集序》说:哲宗起初将他安置在文馆,徽宗又将他列入郎曹。据此序文,则任校书郎应在元符末年,建中靖国元年升迁考功员外郎,任卫尉少卿,则又应在崇宁三、四年间。崇宁末年任宗正少卿。
崇宁元年壬午,四十五岁。
崇宁二年癸未,四十六岁。
崇宁三年甲申,四十七岁。
崇宁四年乙酉,四十八岁。
讨论古音,审定古调,增演慢曲,引申为三犯、四犯之曲(《清真集》参《宋史》《词源》)。
《词源》:崇宁年间设立大晟府,命令周邦彦等人讨论古音,审是
【是:衍文】定古调。沦落之后,少得存者,由此八十四调之声稍传。而美成诸人又复增演慢曲、引、近,或移宫换羽,为三犯、四犯之曲,按月律为之,其曲遂繁。
译【是:衍文】确定古代的曲调。在沦落衰微之后,很少有所存留,因此这八十四调的音律才稍微得以流传。而周邦彦等人又再次增补演绎慢曲、引、近,或者移宫换羽,创作出三犯、四犯之类的曲子,依照月律来制定,于是曲调就变得繁杂了。
宋史·乐志》崇宁四年九月朔,以鼎乐成,帝御大庆殿受贺。是日初用新乐,赐新乐之名曰「大晟」。置大晟府,司乐一员,典乐二员,并为长贰。大乐令一员,协律郎四员。又有制乐官。
唐宋诸贤绝妙词选,方俟雅言精于音律,自号词隐。崇宁中,充大晟府制撰,依月律制词,故多应制。所作有《大声集》三卷,周美成为序。山谷亦称之为一代词人。晁次膺宣和间,充大晟府协律郎,与方俟雅言齐名。按月律进词。
崇宁五年丙戌 四十九岁
大观元年丁亥 五十岁
宗正少卿兼议礼局检讨【宋史】
宋史·本纪:大观元年正月庚子,置议礼局。
续资治通鉴》大观元年正月庚子,御笔:「议礼局依旧于尚书省置局,仍差两制二员详议,属官五员检讨,应缘礼制可具本末,议定取旨。」
大观二年戊子 五十一岁
大观三年己丑 五十二岁
归自京师,过吴,饮于太守蔡峦子高坐中,见营妓岳楚云之妹作《点绛唇》,以寄之【据《碧鸡漫志】
夷坚支志《周美成在姑苏与营妓岳楚云相恋,后从京师过吴,则岳已从人矣。因饮于太守蔡峦席上,见其妹,乃赋《点绛唇》词寄之云:「辽鹤归来,故人多少伤心事。短书不寄,鱼浪空千里。凭仗桃根,说与相思意,愁无际。旧时衣袂,犹有东风泪。」楚云得词,感泣累日。
苏州府志·职官·历代郡守:蔡峦,大观二年十一月,以显谟阁待制任;三年七月,提举嵩山崇福宫。吴门补乘:云崈,亦作峦字,子高。周美成在姑苏,曾饮于衙斋,见王灼《碧鸡漫志》。今按:峦或崈字之误。
按蔡子高于上年十一月知苏州,居士过吴,当在本年春间。绕佛阁旅况一首,似此行过吴所作。结云:浪飐春灯,舟下如。
箭足征前,曾过此。又云:叹故友难逢,羁思空乱,两眉愁。向谁行?眉故友谁行?盖谓岳楚云也。蓦山溪:起云湖平,春水藻荇萦船尾。结云:因个甚,烟雾底,偏爱莼羹美?则抵杭时,已暮春初矣。感皇恩一词,亦此行作。露柳好风标,谓楚云之妹。洞房见说,云深无路,谓闻楚云从人。凭仗青鸾,道情素。谓以点绛唇转寄苏幕遮。据陇云残,云巫山刘郎等字,亦当为此时所作。
按集中记行之作,今依时地审定,颇足印证游踪,分录于后,以备博考。
西平乐,为宣和三年避贼复过天长之作,自叙己明。诉衷情「堤前一首」,据重寻旧日歧路,茸帽北游装,句亦属此行。玉楼春「大堤花艳」。虞美人「廉纤小雨」。为熙宁十年自荆州游长安,道经宜城、襄阳之作。
风流子·枫林雕晚,为熙宁十年秋自长安回荆州之作。南浦·浅带一帆,为元丰元年夏自荆回杭之作。
齐天乐,绿芜雕尽。为元丰二年秋,自杭赴京,过金陵作。说均,见前。
渡江云·晴云低楚,为政和六年自明州还京之作。
兰陵王·柳,尉迟杯·离怀,皆宣和二年丐祠出京惜别之作,说俱详后。
夜游宫,客去车尘。据念归计,句知将出京,惜别。《庆宫春》山围寒野。《蝶恋花》早行。《长相思》晓行。《虞美人》疏篱曲径。《华胥引》川原澄映。
以上六首皆冬间南行途中之作。此行当在大观二年冬,所以三年春初过苏州蔡大守座上,遇岳楚云之妹。据《绕佛阁》、《浪飐春灯》句足证,是时节近上元。
虞美人「灯前欲去」,以待得蔷薇花谢,便归来句与丁香结「谁念留滞故国」旧事劳方寸句《氐州第一》也知人悬望久,蔷薇花谢,归来一笑句对勘足证,此行春去秋回。
锁阳台花扑鞭鞘,大酺春雨。浣溪纱,贪向津亭。早梅芳引,花竹深。绮寮怨,上马人扶。过片云,去去倦寻路程,江陵。
旧事何曾再问?杨琼。白居易有问杨琼诗。按杨琼善歌,居士游荆州时,所欢必杨其姓而能歌,故借用之。《蓦山溪》「江天雪意」一词,江即荆江,所谓减字偷声稳者,当即此姝。
浣溪纱,不为萧娘。与《夜游宫》为萧娘书
译《宋史·乐志》记载,崇宁四年九月初一,因新铸的钟鼎乐器制成,皇帝在大庆殿接受朝贺。当天首次使用新乐,赐新乐名为“大晟”。设立大晟府,设司乐一人,典乐二人,共同担任长官和副长官。大乐令一人,协律郎四人。此外还有制乐官。
《唐宋诸贤绝妙词选》记载,方俟雅言精通音律,自号词隐。崇宁年间,担任大晟府制撰,依据月律创作词作,因此多为应制之作。他的作品集有《大声集》三卷,由周美成作序。黄庭坚也称他为一代词人。晁次膺在宣和年间,担任大晟府协律郎,与方俟雅齐名。按月律进献词作。
崇宁五年丙戌,四十九岁。
大观元年丁亥,五十岁。
宗正少卿兼议礼局检讨【《宋史》】
《宋史·本纪》:大观元年正月庚子,设立议礼局。
《续资治通鉴》:大观元年正月庚子,御笔:“议礼局依旧在尚书省设立,仍选派两制官员二人详议,属官五人检讨,凡涉及礼制的事宜,可陈述始末,议定后奏请旨意。”
大观二年戊子,五十一岁。
大观三年己丑,五十二岁。
从京城归来,路过吴地,在太守蔡峦(字子高)的宴席上饮酒,见到营妓岳楚云的妹妹,作《点绛唇》寄给她【据《碧鸡漫志》】
《夷坚支志》记载:周美成在姑苏与营妓岳楚云相爱,后来从京城路过吴地,岳楚云已嫁作他人妇。于是在太守蔡峦的宴席上饮酒,见到她的妹妹,便作《点绛唇》词寄给她,词云:“辽鹤归来,故人多少伤心事。短书不寄鱼浪空千里。凭仗桃根,说与相思,愁无际。旧时衣袂,犹有东风雨。”岳楚云得到词后,感动哭泣多日。
《苏州府志·职官·历代郡守》:蔡峦,大观二年十一月,以显谟阁侍制身份任职;三年七月,提举嵩山崇福宫。《吴门补乘》:云崈,也写作峦字,字子高。周美成在姑苏,曾在衙斋饮酒,见王灼《碧鸡漫志》。现在按察:峦或许是崈字的误写。
按蔡子高于上年十一月知苏州,居士路过吴地,应当在本年春天。《绕佛阁》旅况一首,似乎是此行路过吴地所作。结尾说:“浪飐春灯,舟下如。”
箭足征前,曾过此。又说:“叹故友难逢,羁思空乱,两眉头。向谁行?眉故友谁行?”大概是指岳楚云。《蓦山溪》:开头说“湖平,春水藻荇萦船尾”。结尾说:“因个甚,烟雾底,偏爱莼羹?”那么到达杭州时,已是暮春之初了。《感皇恩》一词,也是此行所作。露柳好风标,是指岳楚云的妹妹。洞房见说,云深无路,是指听说岳楚云已嫁人。凭仗青鸾,道情素,是指用《点绛唇》转寄《苏幕遮》。据陇云残,云巫山刘郎等字样,也应当是此时所作。
按集中记游之作,现在依时间地点审定,足以印证游踪,分别记录在后面,以备广泛考证。
《西平乐》,是宣和三年避贼再次路过天长时所作,自叙己明。《诉衷情》“堤前一首”,根据“重寻旧日歧路,茸帽北游装”句,也属于此行。《玉楼春》“大堤花艳”。《虞美人》“廉纤小雨”。是熙宁十年从荆州游长安,道经宜城、襄阳时所作。
《风流子》·枫林雕晚,是熙宁十年秋从长安回荆州时所作。《南浦》·浅带一帆,是元丰元年夏从荆州回杭州时所作。
《齐天乐》,绿芜雕尽。是元丰二年秋,从杭州赴京,路过金陵时所作。说均,见前。
《渡江云》·晴云低楚,是政和六年从明州还京时所作。
《兰陵王》·柳,《尉迟杯》·离怀,都是宣和二年乞祠出京惜别时所作,说俱详后。
《夜游宫》,客去车尘。根据“念归计”句,知道将出京,惜别。《庆宫春》·山围寒野。《蝶恋花》·早行。《长相思》·晓行。《虞美人》·疏篱曲径。《华胥引》·川原澄映。
以上六首都是冬间南行途中之作。此行应当在大观二年冬,所以三年春初在苏州蔡太守座上,遇到岳楚云的妹妹。根据《绕佛阁》、《浪飐春灯句》足证,是时节近上元。
《虞美人》“灯前欲去”,以“待得蔷薇花谢,便归来”句与《丁香结》“谁念留滞故国”旧事劳方寸句,《氐州第一》“也知人悬望久,蔷薇花谢,归来”一笑句对勘足证,此行春去秋回。
《锁阳台》花扑鞭鞘,《大酺》春雨。《浣溪纱》,贪向津亭。《早梅芳引》,花竹深。《绮寮怨》,上马人扶。过片云,去去倦寻程,江陵。
旧事何曾再问?杨琼。白居易有《问杨琼》诗。按杨琼善歌,居士游荆州时,所思之人必姓杨而能歌,故借用之。《蓦山溪》“江天雪意”一词,江即荆江,所谓减字偷声者,当即此姝。
《浣溪纱》,不为萧娘。与《夜游宫》为萧
一纸对照。
点绛唇,征骑初停。柳汀莲浦,看尽江南路。句与《南乡子》“行尽江南万里程”句相照映。
译拿一张纸来对照。《点绛唇》中“征骑初停。柳汀莲浦,看尽江南”的词句,与《南乡子》中“行尽江南万里程”的词句相互映照。
丁香结,苍藓沿阶。夜游宫,秋暮晚景。南乡子,户外井桐。三首皆秋闲,杭州之作。
解蹀躞,候馆丹枫,蕙兰芳引,寒莹晚空。浪淘沙慢,万叶战秋。氐州第一,波落寒汀。南乡子,寒夜梦初。
以上皆仲春出京,冬月还京之作。按居士自绍圣三年由知溧水还为国子主簿,至宣和五年奉祠南归,计二十八年。据《东都事略》《宋史》《文苑传》《攻愧集》《碧鸡漫志》《夷坚支志》证知,二次出守,三次假归。此行春去冬归,《夷坚支志》所谓“在姑苏与营妓岳楚云相恋”,当在南归过苏时。也是年,盖迁卫尉少卿,官闲无事,所以请假暂归。《蝶恋花》“鱼尾霞生”一阕结云:“此会未阑,须记取,桃花几度红成雨。”与《点绛唇》“凭仗桃根说与相思意,愁无际,旧时衣袂犹有东风泪”关连密致。此词当即赠楚云也。《柳梢青》“据更说甚巫山楚云”句,亦似别后寄意。
大观四年庚寅 五十三岁
政和元年辛卯 五十四岁
以知龙图阁,知河中府。徽宗欲使毕礼书,留之。
续资治通鉴·政和元年三月癸亥朔,御制《书政和新修五礼序》。议礼局请刻石于太常寺,许之。
政和二年壬辰 五十五岁
又迁卫尉卿,出知隆德府【东都事略】
宋史文苑传逾年乃知隆德府
乾隆府厅州县考:潞安府,宋太平兴国初改昭德军节度,建中靖国元年改隆德军,崇宁三年升为隆德府。
文溯阁本《政和五礼新仪》卷首,知枢密院事郑居中等札子。政和三年四月呈后衔:宣教郎、议礼局检讨官,臣郭熙;朝奉郎、权枢密院编修官,充议礼局检讨官,臣丁彬;朝散郎、秘书省校书郎,充议礼局检讨官,编修六典检阅文字,臣王俣;奉议郎、秘书省校书郎,充议礼局检讨官,编修六典检阅文字,臣莫俦;朝奉郎、尚书吏部员外郎,充议礼局检讨官,臣李邦彦;奉议郎、守符宝郎,充议礼局检讨官,编修国朝会要所检阅文字,赐绯鱼袋,臣叶著;朝散郎、试秘书少监,国史编修官,充议礼局检讨官,编修六典,臣苏恒;朝议大夫、试尚书兵部侍郎,同修国史,充议礼局详议官,河南县开国公,食邑五百户,臣宇文粹中;朝散大夫、试尚书礼部侍郎,同修国史,充议礼局详议官,陈留县开国公,食邑三百户,臣张漴;朝议大夫、试尚书吏部侍郎,兼详定司敕令所,充议礼局详议官,东明县开国公,食邑五百户,臣刘焕;翰林学士承旨,大中大夫,知制诰兼侍读,监修国史,充议礼局详议官,虢略县开国伯,食邑九百户,臣强渊明;中奉大夫、试刑部尚书,兼侍讲,充议礼局详议官,河南县开国子,食邑六百户,臣慕容彦逢;通议大夫、试刑部尚书,兼侍讲,充议礼局详定官,南阳县开国伯,食邑九百户,臣白时中;特进,知枢密院事,荥阳郡开国公,食邑四千七百户,臣邻居中。
按居士于大观元年兼议礼局检讨官,以知龙图阁知河中府,命留毕礼书。而政和三年四月进呈《政和五礼新仪》札子,未列衔名,盖已出守隆德故也。由此证知命知河中府在政和元年,出守隆德在政和二年。所以《宋史》曰「逾年乃知隆□府」,《东都事略》又迁卫尉卿,足补《宋史》之阙。
政和三年癸巳 五十六岁
宋史·本纪:夏四月,庚戌,班五礼新仪。
政和四年甲午 五十七岁
徙明州【宋史 东都事略同】
乾隆府厅州县考:宁波府,宋曰明州,奉化郡。
乾道《四明图经》太守周邦彦直龙图。政和五年《宝庆四明志》郡守周邦彦直龙图阁。政和五年毛友显谟阁待制。政和六年《浪淘沙慢》晓阴重,霜雕岸草,雾隐城堞。南陌脂车待发,东门帐饮乍阕。
按《东京梦华录》:东都外城,东城一边,其门有四,东南曰东水门,乃汴河下流水门也。次则曰新宋门,次曰新曹门,又次曰东北水门,乃五丈河之水门也。西城一边,其门有四,从南
译丁香结,苍藓沿阶。夜游宫,描绘秋暮晚景。南乡子,写户外井边的梧桐。这三首词都是秋日闲居时所作,写于杭州。
解蹀躞,写候馆中的丹枫;蕙兰芳引,写寒光莹澈的晚空;浪淘沙慢,写万叶在秋风中战栗;氐州第一,写寒汀上水波退落;南乡子,写寒夜初梦。
以上这些词,都是仲春离开京城、冬月返回京城期间所作。查考居士自绍圣三年由溧水县令改任国子监主簿,至宣和五年奉命祠禄南归,共计二十八年。根据《东都事略》《宋史·文苑传》《攻愧集》《碧鸡漫
曰新郑门,次曰西水门,汴河上水门也,次曰万胜门,又次曰固子门,又次曰西北水门,乃金水河水门也。北城一边,其门有四,从东曰陈桥门,乃大辽人使驿路,次曰封丘门,北郊御路,次曰新酸枣门,次曰卫州门。词曰:「东门帐饮」,东门即新宋门,词为赴明州任时所作,故南陌脂车,东门帐饮,如赴隆德,则当出封丘门或卫州门也。词曰:「霜雕岸草」,又曰:「空余满地梨花雪」,则赴任出都正值孟冬,拜徙明州之命,当在秋间。《四明图经》政和五年书任事也。
译名叫新郑门,其次是西水门,这是汴河的上水门,其次是万胜门,再其次是固子门,再其次是西北水门,这是金水河的水门。北城一面,城门有四个,从东边开始叫陈桥门,这是大辽使者往来的驿路,其次是封丘门,通往北郊的御路,其次是新酸枣门,其次是卫州门。词中说:“东门帐饮”,东门就是新宋门,这首词是赴任明州时所作,所以南边道路上车马涂脂,东门设帐饯行;如果是去隆德府,就应当从封丘门或卫州门出城了。词中说:“霜雕岸草”,又说:“空余满地梨花雪”,那么赴任出京正值孟冬时节,任命调任明州的诏令,应当在秋季下达。《四明图经》记载政和五年任职之事。
政和五年乙未 五十八岁
解语花上元
武林旧事:元夕至五夜,则京尹乘小提轿,诸舞出队,次第簇拥,前后连亘十余里,锦绣填委,箫鼓振作,耳目不暇。及词曰:「箫鼓喧,人影参差。」又曰:「清漏移,飞盖归来。」从舞休歌罢,足证旧事所记五夜,京尹乘小提轿,舞队簇拥,仍沿浙东西之旧俗也。
政和六年丙申 五十九岁
召为秘书监【东都事略】
宋史作入拜秘书监
渡江云·晴岚低楚甸,一统志:鄞县鄞江,在鄞县东北二里,即甬江也。奉化江自南来,慈溪江自西来,俱至县东三港口合流,而入镇海县界,为大浃江东入海。此词为召为秘监,明州解组时作,故曰“清江”。东注画舸西流,家住杭州,为归途所经,故又曰“问何时委曲到山家”。据“暖回雁翼”及“今宵正对初弦月”句,则去明州为二月上旬。
政和七年丁酉 六十岁
重和元年戊戌 六十一岁
一寸金·新定作宋·周锷《宝积寺记》:四明与天台并高,东接沧溟,西连禹穴,穹窿盘礴,凡数百里。《四明图经》:抱负沧海,枕山臂江。《广舆记》:宁波府翠崖山,在府城起云州夹苍崖,当即翠崖。鄞江在城东北二里,四明在西南,天童、太白在城东,故曰“下枕江山”。入拜秘监,今已年余,故曰“经年”。何事京华信,漂泊伤时势,日非将归老于四明,故结曰“回头谢冶叶倡条,更入渔钓乐”。郑文焯校曰:凫鹥作作,词谱作“泳”,不叶。考梦窗、筠溪二词,此句并叶。梦窗又一首前后俱叶,清真则惟前叶,盖词例当以上阕定体耳。按陈允平《日湖渔唱》一寸金,次周美成韵,作“韵作水满苹风”,作后亦不叶。郑校又曰:汲古题作《新定词》,今从花庵订正。案新定为宋县名,属宁州建宁郡。按李兆洛《历代地理志韵编》今释:新定,晋县,宁州建宁郡;南宋县,宁州建宁郡;南齐县,宁州建平郡,今阙。按当在云南境,唐县羁縻剑南道淯州,今四川叙州府长宁县南。按居士游踪宦迹,不但未曾到此,即“海霞接日夜潮正落”等句景象,亦非滇蜀所有。郑氏以宋县释之,误甚。“新定”作者,新制定之谱也。姜白石《扬州慢》序所谓“因自度此曲”,即其例也。《宋史》:邦彦好音乐,能自度曲,制乐府长短句,词韵清蔚。词源云:美成诸人又复增慢曲、引、近,或移宫换羽为三犯、四犯之曲。今考集中如《隔浦莲近拍》《早梅芳近》《荔枝香近》《玲珑四犯》《拜星月慢》《倒犯》《蕙兰芳引》《红林檎近》《浪淘沙慢》《浣溪纱慢》《花犯》《粉蝶儿慢》《长相思慢》诸调,皆为新定之作无疑。万俟雅言有《恋芳春慢》《寒食前近》《安平乐慢》都门池苑应制。宣和初,雅乐新成,八音告备,因作《征招》《角招》有曲名《黄河清慢》。晁次膺应制作词谱,或自制,或大晟府制,要皆为新定之作。
留客住,伤朋党,思乞归也。《宋史》本纪:二月庚子,遣武义大夫马政由海道使女真,约夹攻辽。九月癸巳,禁群臣朋党。
续资治通鉴·重和元年春正月甲申朔,御大庆殿,受定命宝,百僚称贺。庚戌,以翰林学士承旨王黼为尚书左丞。黼,祥符人,美风姿,有口辨,才疏隽而寡学术,然多智善佞。初,因何执中荐,擢校书郎,迁左司谏。张商英在相位,寖失帝意,帝遣使以玉环赐蔡京于杭。黼觇知之,因数条奏京所行政事,并击商英。及京复相,德其助己,岁中三迁为御史中丞。黼欲去执中,使京专国,遂疏执中三十罪。已而改翰林学士,会京与郑居中不合,黼复纳交居中,京由是怨之,徙为户部尚书,将陷以罪,黻以智获免,还为学士承旨。至是遂入政府。七月癸未,诏蔡京、郑居中、余深、童贯并兼充神霄玉清万寿使,邓洵武、薛昂、白时中、王黼、蔡攸并兼充副使。八月甲寅,以童贯为太保。九月辛丑,郑居中罢。《宋史·刘拯
译政和五年乙未,五十八岁。
《解语花》上元:
《武林旧事》记载:元宵佳节至第五夜,京城长官乘坐小轿,各种舞队依次簇拥,前后连绵十余里,锦绣堆积,箫鼓喧天,令人目不暇接、耳不暇听。词中写道:“箫鼓喧,人影参差。”又写道:“清漏移,飞盖归来。”从舞罢歌歇的情景,足以证明旧事所记第五夜,京城长官乘小轿,舞队簇拥,仍是沿袭浙东浙西的旧俗。
政和六年丙申,五十九岁。
被召任秘书监,《东都事略》记载;
《宋史》记载为入朝拜授秘书监。
《渡江云·晴岚低楚甸》:《一统志》记载:鄞县的鄞江,位于鄞县东北二里,即甬江。奉化江从南而来,慈溪江从西而来,都到县东三港口汇合,流入镇海县界,成为大浃江向东入海。此词是作者被召任秘书监、离开明州时所作,所以说“清江”。向东行驶的画船向西逆流,家住杭州,是归途所经之地,所以说“问何时委曲到山家”。根据“暖回雁翼”及“今宵正对初 string 月”两句,可知离开明州是在二月上旬。
政和七年丁酉,六十岁。
重和元年戊戌,六十一岁。
《一寸金·新定作》:宋代周锷《宝积寺记》记载:四明山与天台山并峙高耸,东接沧海,西连禹穴,山势高峻盘踞,方圆数百里。《四明图经》记载:怀抱沧海,背靠高山,臂挽江水。《广舆记》记载:宁波府翠崖山,在府城起云洲夹苍崖,当即翠崖山。鄞江在城东北二里,四明山在西南,天童寺、太白峰在城东,所以说“下枕江山”。入朝拜授秘书监,至今已一年多,所以说“经年”。为何在京华书信断绝,漂泊在外感伤时势,日渐临近将老死于四明,所以结尾说“回头谢冶叶倡条,更入渔钓之乐”。郑文焯校注说:“凫鹥作作”,词谱作“泳”,不押韵。考证吴文英、史达祖两首词,此句都押韵。吴文英另一首前后都押韵,周邦彦则只有前阕押韵,大概词例应当以上阕定体。按陈允平《日湖渔唱》《一寸金》,步周美成韵,作“韵作水满苹”,后阕也不押韵。郑校又注:汲古阁本题作《新定词》,今从《花庵词选》订正。案:新定为宋代县名,属宁州建宁郡。按李兆《历代地理志韵编》今释:新定为晋代县,属宁州建宁郡;南宋县,属宁州建宁郡;南齐县,属宁州建平郡,今缺。按:当在云南境内,唐代县,羁縻剑南道淯州,即今四川叙州府长宁县南。按:居士游历踪迹、宦游经历,不但未曾到此,即“海霞接日,夜潮正落”等句景象,也不是滇蜀所有。郑氏以宋代县名解释,错误很大。“新定”作者,是新制定的曲谱。姜夔《扬州慢》序所谓“因自度此曲”,就是其例。《宋史》记载:周邦彦喜好音乐,能自度曲,制乐府长短句,词句清丽高雅。《词源》说:周美成等人又增加慢曲、引、近,或移宫换羽成为三犯、四犯之曲。今考集中如《隔壁莲近拍》《早梅芳近》《荔枝香》《玲珑四犯》《拜星月慢》、《倒犯》《蕙兰芳引》、《红林檎近》《浪淘沙》《浣溪纱慢》《花犯》、《粉蝶儿慢》《长相思慢》等调,皆为新定之作无疑。万俟雅有《恋芳春慢》《寒食前》《安平乐慢》都门池苑应制之作。宣和初年,雅乐新成,八音齐备,因此作《征招》《角招》,有曲名《黄河清慢》。晁补之应制作词谱,或自制,或大晟府制作,都要为新定之作。
《留客住》,伤感朋党之事,思乞归也。《宋史》本纪记载:二月庚子,派遣武义大夫马政由海道出使女真,约定夹攻辽。九月癸巳,禁止群臣结为朋党。
《续资治通鉴》重和元年春正月甲申朔,皇帝御大庆殿,接受定命宝,百官称贺。庚戌,任命翰林学士承旨王黼为尚书左丞。王黼是祥符人,风度姿态美好,有口才辩才,才疏学浅而少学术,然而多智善佞。起初,因何执中推荐,提拔为校书郎,升任左司谏。张商英在相位,逐渐失去皇帝心意,皇帝派使者将玉环赐给在杭州的蔡京。王黼窥探得知,于是分条上奏蔡京所行政事,并攻击张商英。等到蔡京复相,感激他帮助自己,一年中三次升迁为御史中丞。王黼想除去何执中,让蔡京专权,于是上疏列举何执中三十条罪状。不久改任翰林学士,恰逢蔡京与郑居中不合,王黼又结交郑居中,蔡京因此怨恨他,调任户部尚书,将陷他以罪,王黼凭借智谋获免,还任学士承旨。至此遂入政府。七月癸未,下诏蔡京、郑居中、余深、童贯都兼任神霄玉清万寿使,邓洵武、张昂、白时中、王黼、蔡攸都兼任副使。八月甲寅,任命童贯为太保。九月辛丑,郑居中被罢免。《宋史·刘拯
传》论曰:善乎欧阳修之论朋党也,其言曰:君子以同道为真朋,小人以同利为伪朋。同道则同心相益而共济,小人见利则争先,利尽则交疏而相贼害矣。苏轼《续修说》谓:君子不得志则奉身而退,乐道不仕;小人不得志则侥幸复用,唯怨之报。此所以不胜也。秦观亦言:君子小人不得有党,人主不辩邪正,必至两废,或言两存,则小人卒得志,君子终受害。其说明甚,徽宗弗之察也,唯蔽于绍述之说,崇奸贬正,党论滋起。于是绍圣指元符为党,而郑居中、张商英、蔡京、王黼诸人互指为党,不复能辩。始以党败人,终以党败国,衣冠涂炭,垂三十年,其祸汰于东都白马,盖至是而三子之言效焉。词云:乍见花红柳绿,处处林茂;又睹霜前篱畔,菊散余香。谓贬蔡京为太子少保,张商英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张商英罢,蔡京复为太子太师,进鲁国公,何执中致仕,郑居中为少保太宰兼门下侍郎。今王黼入政府,郑居中又罢,以党败人,相催无定。结云:待拟沈醉。扶上马,怎生向主人?未肯教去。谓无党无偏,惟以文章受三朝恩遇。纵情歌酒,何忍独醒?九月禁朋党,故曰:「看看又还秋暮。」
译《传》论说:欧阳修论述朋党之论好啊,他说:君子因志同道合结为真朋,小人因利益相同结为伪朋。志同道合则同心互助而共渡难关,小人见到利益就争先恐后,利益耗尽则交情疏远而互相残害。苏轼《续修说》认为:君子不得志就洁身引退,安于道义而不做官;小人不得志就侥幸谋求再次起用,只想着报复怨恨。这就是小人不能取胜的原因。秦观也说:君子和小人都不应有党派,君主不辨别邪正,必然导致两败俱伤,或者两方并存,那么小人最终得志,君子终究受害。这些道理非常明白,徽宗却没有察觉,只被“绍述”的说法所蒙蔽,推崇奸佞贬斥正直,党争之论日益兴起。于是绍圣年间将元符年间的人指为朋党,而郑居中、张商英、蔡京、蔡京、王黼等人互相指责对方结党,再也无法辩白。起初因党争而败坏人才,最终因党争而败坏国家,士大夫遭受涂炭,将近三十年,其祸害超过东都白马之祸,至此三人的言论应验了。词中说:乍见花红柳绿,处处林木茂盛;又看到霜降前篱笆旁,菊花散尽余香。这是说贬蔡京为太子少保,张商英任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张商英被罢免,蔡京复任太子太师,进封鲁国公,何执中退休,郑居中任少保太宰兼门下侍郎。如今王黼进入政府,郑居中又被罢免,因党争而败坏人才,相互倾轧没有定数。结尾说:打算沉醉。扶上马,怎么向主人告辞?主人不肯让离去。这是说没有党派偏见,只凭文章受到三朝恩遇。纵情歌舞饮酒,怎忍心独自清醒?九月禁止朋党,所以说:“看看又临近秋末。”
黄鹂绕碧树,甚驱驰利禄,奔竞尘土,纵有魏珠照乘,未买得流年住。谓始以党败人,终以党败国也。对寒梅照雪自况也,犹赖是上苑风光渐好,芳容将煦,亦前首主人未肯教去意也。盛饮流霞,醉偎琼树,句与一寸金,回头谢冶叶倡条,句尉迟杯,冶叶倡条俱相识,仍惯见珠歌翠舞,句汇参所谓琼树及冶叶倡条,非三闾大夫之美人香草而何?集中令慢,固儿女情多,然楚雨含情,意别有托,亦复不少,如《浣溪纱》之不为萧娘旧约,寒何因容易别长安?《夜游宫》之有谁知为萧娘书一纸,其中所指,断非所欢惜。文集久佚,无术探索,然诵《中秋寄李伯纪》词,其志洁行芳,己可见矣。
宣和元年己亥 六十二岁
水调歌头中秋寄李伯纪大观文。
宋史·李纲传:字伯纪,登政和二年进士。宣和元年,京师大水,纲上疏言:“阴气太盛,当以盗贼外患为忧。”朝廷恶其言,谪监南剑州沙县税务。七年,为太常少卿。靖康元年,为尚书右丞,命为亲征行营使,充京城四壁防御使。除知枢密院事。太原围未解,以纲为河东北宣抚使。寻除观文殿学士,知扬州。未几,落职,责授保静军节度副使,建昌军安置。金兵再至,除资政殿大学士,领开封府事。续资治通鉴:五月丙午朔,京师茶肆佣晨兴,见大犬蹲榻榜,近视之,乃龙也。军器作坊兵士取食之。逾五日,大雨如注,历七日而止。京城外水高十余丈,帝惧甚,命户部侍郎唐恪决水下流入五丈河。按:大观文三字后增。
宣和二年庚子 六十三岁
进徽猷阁待制【宋史东都事略,进作擢】
五礼通考》马氏端临曰:学士、待制二官,始于唐,皆以处清望儒臣,俾备顾问。其初既无专职,亦无定员。宋因其制,而以之为储才之地,故职名尤多。
归钱唐,方腊盗起,仓皇出奔,趋西湖之坟庵【据挥麈录】
续资治通鉴宣和二年,睦州清溪民方腊,世居县之堨村,托左道以惑众。县境梓桐、帮源诸洞,在皆【在皆:皆在】山谷幽险处,民物繁伙,有漆、楮、杉、材之饶,富商巨贾多往来。腊有漆园造作局,屡酷取之,腊怨而未敢发。时吴中困于朱勔花石之扰,比屋致怨。腊因民之不忍,阴聚贫乏游手之徒,以朱勔为名,遂作乱。十一月戊戌朔,方腊自号圣公,建元永乐,以其月为正月,置官吏、将帅,以巾饰为别,自红巾而上凡六等,无弓矢介冑,惟以鬼神诡秘事相扇訹,焚室庐,掠金帛子女,诱胁良民为兵。不旬日,聚众至数万,陷清溪县。十二月戊辰,陷睦州,杀官兵千人。于是寿昌、分水、桐庐、遂安等县皆为贼据。甲申,陷休宁县,知县事曲嗣复为贼所执,胁之使降,嗣复骂贼不绝口曰:“何不速杀我?”贼曰:“我休宁人也,公宰邑有善政,前后官无及公者,我忍杀公乎?”委之而去。朝廷因命嗣复知睦州,进官二等。寻为贼所伤,自力渡江,将乞杖【仗:兵】于宣抚司,未及行而卒。丙戌,陷歙州,东南将郭师中战死,士曹椽栗先守狱诟贼遇害。于是婺源、绩溪、祁门、黟县官吏皆逃去。寻又陷富阳、新城,遂逼杭州。凡贼所至,得官必断脔支体,探其肺肠,或熬以膏油,丛镝乱射,备尽毒楚,以偿积怨。警奏至京师,时方聚兵以图北伐,王黼匿不以闻,于是附者益众,东南大震。淮南发运使陈遘上言:“贼众强,官军弱,乞调畿兵及鼎、澧枪牌手兼程以来,不至滋蔓。”帝得疏大惊,乃罢北伐之议。丁亥,以谭稹为两浙制置使,童贯为江淮荆浙宣抚使,率禁旅及秦、晋番汉兵十五万讨之。是月,方腊陷杭州,知州赵震遁,廉访使赵约诟贼死之。三年正月,帝初以东南之事付童贯,且曰:“如有急,即以御笔行之。”贯至吴,见民困花石之扰,众言贼不亟平,坐此耳。贯即命其僚董耘作。手诏罪已,罢苏杭造作局及御前纲运,并木石采色等物,而帝亦黜朱勔父子弟侄之在职者,吴民大悦。是月,方腊陷婺州,又陷衢州,守臣彭汝方死之。
译黄鹂环绕着碧绿的树木,为何还要为名利奔波,在尘世中争逐?纵然有魏珠那样光彩照人的宝物,也买不回流逝的年华。这是说起初因结党而败坏他人,最终因结党而败坏国家。对着寒梅映雪自比自况,幸好上苑的风光渐渐好转,芬芳的容颜即将温暖,这也是前首词的主人公不肯让人离去的意思。畅饮流霞美酒,醉倚琼树,这与《一寸金》中“回头谢冶叶倡条”的句子,以及《尉迟杯》中“冶叶倡条俱相识,仍惯见珠歌翠句”汇合参看,所谓的琼树以及冶叶倡条,难道不就是屈原笔下的美人香草吗?词集中令词和慢词,固然多写儿女情长,然而楚雨含情,寄托着别样的深意,也不在少数,比如《浣溪纱》中的“不为萧娘旧约,寒何因容易别长安?”《夜游宫》中的“有谁知为萧娘书一纸”,其中所指,断然不是所欢爱的女子。文集早已散佚,无法探索考证,然而诵读《中秋寄李伯纪》一词,其志向高洁、品行芬芳,已经可以看见了。
宣和元年己亥,六十二岁。
《水调歌头·中秋寄李伯纪》,大观文。
《宋史·李纲传》记载:李纲字伯纪,政和二年考中进士。宣和元年,京城发生大水灾,李纲上疏说:“阴气太盛,应当以盗贼和外患为忧虑。”朝廷厌恶他的言论,贬谪他监管南剑州沙县的税务。宣和七年,任太常少卿。靖康元年,任尚书右丞,被任命为亲征行营使,充任京城四壁防御使。升任知枢密院事。太原被围困尚未解除,任命李纲为河东北宣抚使。不久升任观文殿学士,知扬州。没过多久,被罢免职务,责授保静军节度副使,安置在建昌军。金兵再次到来,任命他为资政殿大学士,领开封府事。《续资治通鉴》记载:五月丙午初一,京城的茶肆佣人早晨起来,看见大狗蹲在榜文上,走近一看,原来是龙。军器作坊的士兵取来吃了。过了五天,大雨倾盆,下了七天才停止。京城外水位高达十余丈,皇帝非常恐惧,命令户部侍郎唐恪决堤让水流入五丈河。按:大观文三个字是后来增加的。
宣和二年庚子,六十三岁。
晋升为徽猷阁待制【《宋史》《东都事略》记载,“进”字作“擢”】。
《五礼通考》中马端临说:学士、待制这两个官职,始于唐代,都是用来安置清望儒臣,以备顾问。起初既没有专职,也没有定员。宋代沿袭这一制度,而将其作为储备人才的地方,所以职名特别多。
回到钱塘,方腊起义爆发,仓皇出逃,奔向西湖的坟庵【据《挥麈录》】。
《续资治通鉴》记载:宣和二年,睦州清溪百姓方腊,世代居住在县里的堨村,借左道惑众。县境内的梓桐、帮源等洞穴,都在山谷幽险之处,百姓众多,物产丰富,有漆、楮、杉、木材等富饶资源,富商巨贾多往来于此。方腊有漆园造作局,屡次残酷地索取,方腊怨恨但不敢发作。当时吴中地区受朱勔花石纲的骚扰,家家户户都怨恨。方腊利用百姓的不满,暗中聚集贫困无业之徒,以朱勔为名,于是发动叛乱。十一月戊戌初一,方腊自称圣公,建元永乐,以这个月为正月,设置官吏、将帅,以头巾装饰区分等级,从红巾往上共六等,没有弓箭铠甲,只以鬼神诡秘之事相互煽动诱骗,焚烧房屋,掠夺金银丝绸和女子,诱逼良民当兵。不到十天,聚集数万人,攻陷清溪县。十二月戊辰,攻陷睦州,杀死官兵千人。于是寿昌、分水、桐庐、遂安县都被贼军占据。甲申,攻陷休宁县,知县曲嗣复被贼军抓获,胁迫他投降,曲嗣复骂贼不止地说:“为何不快点杀我?”贼军说:“我们是休宁人,您治理县邑有善政,前后的官员没有比得上您的,我们忍心杀您吗?”丢下他离开了。朝廷于是任命曲嗣复知睦州,晋升官阶二等。不久被贼军所伤,自己努力渡江,打算向宣抚司请求兵仗,没来得及行动就去世了。丙戌,攻陷歙州,东南将领郭师中战死,士曹椽栗先在狱中辱骂贼军遇害。于是婺源、绩溪、祁门、黝县官吏都逃跑了。不久又攻陷富阳、新城,于是逼近杭州。凡是贼军所到之处,得到官员必定割断肢体,挖出肺肠,或者熬成膏油,乱箭齐射,受尽毒刑,以偿还积怨。警报奏报到京师,当时正聚集兵力图谋北伐,王黼隐瞒不报,于是依附贼军的人越来越多,东南大震。淮南发运使陈遘上书说:“贼军强大,官军弱小,请求调遣京畿士兵及鼎、澧的枪牌手兼程赶来,不至于蔓延。”皇帝得到奏疏大惊,于是罢免北伐的议定。丁亥,任命谭稹为两浙制置使,童贯为江淮荆浙宣抚使,率领禁军及秦、晋番汉兵十五万讨伐贼军。这个月,方腊攻陷杭州,知州赵震逃跑,廉访使赵约辱骂贼军而死。宣和三年正月,皇帝起初将东南事务托付给童贯,并且说:“如果有紧急情况,就凭御笔行事。”童贯到达吴地,看见百姓受花石纲骚扰困苦,众人说贼军不能迅速平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童贯立即命令其僚属董耘起草手诏罪己,罢免苏杭造作局及御前纲运,以及木石采色等物,而皇帝也罢黜了朱勔父子弟侄中在职的人,吴地百姓非常高兴。这个月,方腊攻陷婺州,又攻陷衢州,守臣彭汝方战死。
二月甲戌,降诏招抚方腊。方腊陷旌德县及处州,步军都虞侯王禀复杭州。淮南盗宋江,以三十六人横行河朔,转掠十郡,官军莫敢撄其锋。知亳州侯蒙上书言:“江才必过人,不若赦之,使讨方腊以自赎。”帝命蒙知东平府,未赴而卒,又命张叔夜知海州。江将至,叔夜使间者觇所向,江径趋海滨,劫巨舟十余,载卤获。叔夜募死士得千人,设伏近城而出,轻兵距海诱之战,先匿壮卒海旁,伺兵合,举火焚其舟。贼闻之,皆无鬬志,伏兵乘之,擒其副贼,江乃降。三月,方腊再犯杭州,步军都虞侯王禀等战于城外,斩首五百级。官军与贼战于桐庐,败之,遂复睦州。四月,童贯、谭稹前锋至清河堰,水陆并进,方腊焚官舍、府库、民居,遁还清溪帮源洞。贯等合兵击之,腊众尚二十万,与官军力战而败,深据岩屋,诸将莫知所入。王渊裨将韩世忠潜行溪谷,问野妇得径,即挺身仗戈,直前捣其穴,格杀数十人。庚寅,擒方腊以出。世忠延安人也,忠州防御使辛兴宗领兵截洞口,掠为已功。诸将并取腊妻子及伪相方肥等五十二人于洞石穴中,杀贼七万余人,其党皆溃。腊之乱,凡破六州五十二县,戕平民二百万,所掠妇女自贼洞逃出,裸而缢于林中者相望百余里。
译二月甲戌日,皇帝下诏招抚方腊。方腊攻陷旌德县和处州,步军都虞侯王禀收复了杭州。淮南的盗匪宋江,凭借三十六人在黄河以北纵横驰骋,辗转劫掠十个郡县,官军都不敢抵挡他的锋芒。亳州知州侯蒙上书说:“宋江的才能一定超过常人,不如赦免他,让他去讨伐方腊来自我赎罪。”皇帝任命侯蒙担任东平府知府,侯蒙还未赴任就去世了,于是又任命张叔夜担任海州知州。宋江即将到达海州,张叔夜派间谍侦察宋江的去向,宋江直接奔向海边,劫掠了十多艘大船,装载着掠夺来的财物。张叔夜招募敢死之士得到一千人,在靠近城池的地方设下伏兵然后出城,用轻装部队靠近海边引诱宋江交战,事先将精锐士兵埋伏在海边,等到双方军队交战时,放火焚烧宋江的船只。贼兵听到消息,都失去了斗志,伏兵趁机攻击,擒获了宋江的副手,宋江于是投降。三月,方腊再次侵犯杭州,步军都虞侯王禀等在城外与贼兵交战,斩首五百级。官军在桐庐与贼兵交战,打败了他们,于是收复了睦州。四月,童贯、谭稹的前锋到达清河堰,水陆两路并进,方腊焚烧官署、府库、民居,逃回清溪帮源洞。童贯等人合兵攻打方腊,方腊的部众还有二十万人,与官军奋力作战却失败了,他们深深占据岩石洞穴,各位将领不知道从哪里进入。王渊的副将韩世忠悄悄穿行于溪谷,向野外妇女询问得到小路,便挺身而出手持戈矛,径直向前捣毁贼巢,格斗杀死数十人。庚寅日,擒获方腊并将其带出。韩世忠是延安人,忠州防御使辛兴宗领兵截住洞口,将功劳据为己有。各位将领在洞中的石穴里抓获了方腊的妻子儿女以及伪宰相方肥等五十二人,杀死贼兵七万余人,方腊的党羽都溃散了。方腊作乱,总共攻破了六个州五十二个县,杀害平民二百万,被掠夺的妇女从贼洞逃出,在树林中裸体上吊自杀的,相望于百余里之间。
挥麈录》瑞鹤仙·悄郊原带郭」一首,谓是美成晚归泉【泉:钱】唐乡里梦中所得,后兆方腊盗起,仓皇出奔,趋西湖之坟庵,遇故人之妾,小饮旗亭,归卧庵阁,恍如词中情境。继得提举洞霄宫,悉孚前作。美成因自记之。
按《咸淳临安志》:周都尉邠墓、周待制邦彦墓,并在南荡山,子孙今居定山之北乡。《湖山便览》:定山在县治西南四十里,一名狮子山。《太平寰于【于:宇】记》云:定山突出浙江数百丈。徐村岭与礌马岭、牛坊岭,俱在定山北乡。岭下有徐村酒库。《志》曰:周氏子孙今居定山北乡,其上有先代丘垄,可知当日避贼趋西湖坟庵,必即定山【脱之字】徐村无疑。岭下有酒库,所以与故人之姜小饮。
玉照新志》美成以待制提举南京鸿庆宫,自杭徙居睦州,梦中作《瑞鹤仙》一阕,既觉犹能全记,了不详其所谓也。未几遇方腊之乱,欲还杭州旧居,而道路兵戈已满,仅得脱免,入钱塘门,见杭人仓皇奔避,如蜂屯蚁沸,视落日在鼓角楼檐间,即词中所谓“斜阳映山落,敛余红,犹恋孤城阑角”者应矣。旧居既不可往,是日无处得食,忽稠人中有呼“待制何往”者,乃乡人之侍儿,素所识也,且曰:“日昃必未食能舍车过酒家乎?”美成从之,惊遽间连引数杯,腹枵顿解,则词中所谓“凌波步弱,过短亭,何用素约?有流莺劝我重解绣鞍,缓引春酌”之句应矣。饮罢觉微醉,耳目惶惑,不敢少留,乃径出城,北江涨桥断,诸寺士女已盈满,不能驻足,独一小寺经阁偶无人,遂宿其上,即词中所谓“不记归时早暮,上马谁扶?醒眠朱阁”者应矣。已闻两浙尽为贼据,因自计方领南京鸿庆宫有斋厅可居,乃絜家往焉,则词中所谓“念西园已是花深,无地东风,何事又恶?任流光过了,归来洞天自乐”之句又应矣。美成生平好作乐府,末年梦中得句而字字皆应,岂偶然哉?
按提举洞霄宫,见《东都事略》志曰:提举鸿庆宫误奉祠,系宣和五年正月。志曰:方领尤误,晚居四明,见《临安志》及《杭州府志》。志曰:徙居睦州误,十二月戊辰,方腊陷睦州,继陷杭州,烟尘遍野,安能絜眷自睦回杭?志曰:脱免。又曰:自计方领南京鸿庆宫,有斋厅可居,乃絜家往更误。推寻致误之原,盖词为本年所作,又遭方腊之乱,次年《西平乐》一词,好事遂以晚年之仕,履行踪穿凿附会,资为谈助。然以《挥麈录》所载一条对证,彼云:继得提举洞霄宫,与《东都事略》合,趋避于西湖坟庵,与《临安志》亦合,固属信而足征。而此条所记,如以待制归杭及自杭徙居,以《一寸金》《尉迟杯》二词互相印证,所传亦必有所据,非同絜家往南京望文生义,求圆其说。又按《挥尘录》《玉照新志》皆南宋庆元中王明清所撰,一事分载二书,传信传疑,亦自有体例。《四库提要》谓《挥麈录》札记《玉照新志》多谈神怪及琐事,所论极允。
瑞鹤仙悄郊原带郭
宣和三年辛丑 六十四岁
正月二十六日,避贼过天长道中【清真集】
西平乐结云多谢故人亲驰郑驿,时倒融尊,劝此淹留,共过芳时,翻令倦客思家。三月方腊再犯杭州,王禀与贼战于城外,此时浙西人民离乱之苦,何可思议?感故人情重,仅云翻令思家,足为眷属,于上年移居明州鄞县之证。
宣和四年壬寅 六十五岁
提举大晟府【宋史」「东都事略」同】
宋史·本纪三月丙子,辽人立燕王淳为帝。金人来约夹攻,命童贯为河北、河东路宣抚使,屯兵于边,以应之,且招谕幽燕。五月乙亥,以蔡攸为河北、河东宣抚副使。
宋史·乐志:政和末,明堂成,议欲为布政调爕【爕:变】事乃召武臣前知宪州任宗尧,授朝奉大夫,为大晟府典乐。蔡攸方提举大晟府,不喜他人预乐。有士人田为者,善琵琶,无行。攸乃奏为大晟府典乐。
提举大晟府继蔡攸任也
送傅国华奉使三韩【清真集】
宋史·本纪九月己巳,高丽
译《挥麈录》中记载《瑞鹤仙·悄郊原带郭》一词,说是周邦彦晚年回到钱塘乡里时梦中所得,后来应验了方腊起兵作乱,仓皇出逃,奔向西湖边的坟庵,遇到故人的妾室,在酒旗亭小饮,回到庵阁卧息,恍然如同词中的情境。随后他获得提举洞霄宫的任命,完全符合之前的词句。周邦彦因此亲自作了记录。
查《咸淳临安志》:周都尉周邠的墓、周待制周邦彦的墓,都在南荡山,子孙如今居住在定山北乡。《湖山便览》说:定山在县城西南四十里,又名狮子山。《太平寰宇记》说:定山突出浙江数百丈。徐村岭与磈马岭、牛坊岭,都在定山北乡。岭下有徐村酒库。志书说:周氏子孙如今居住在定山北乡,那里有先代的坟墓,可知当时避贼奔向西湖坟庵,必定就是定山徐村无疑。岭下有酒库,所以能与故人的妾室小饮。
《玉照新志》说周邦彦以侍制的身份提举南京鸿庆宫,从杭州迁居睦州,梦中作《瑞鹤仙》一首,醒来后还能完整记住,却完全不明白其中的含义。不久遭遇方腊之乱,想回杭州旧居,但道路上兵戈已满,仅能逃脱,进入钱塘门,看见杭州人仓皇奔逃躲避,如蜂屯蚁沸,看见落日在鼓角楼的屋檐间,正是词中所谓“斜阳映山落,敛余红犹恋孤城阑角”的应验。旧居既然不能去,当天无处得到食物,忽然在人群中有人喊“待制去哪里”,是乡人的侍儿,向来认识的,并且说:“太阳偏西必定没吃饭,能舍车去酒家吗?”周邦彦听从了她,惊慌匆忙间连饮数杯,饥饿顿时缓解,正是词中所谓“凌波步弱,过短亭何用素约?有流莺劝我重解绣鞌,缓引春酌”的应验。饮罢觉得微醉,耳目惶惑,不敢稍留,于是径直出城,北江涨水桥断,各寺的士女已挤满,不能驻足,只有一座小寺的经阁偶然无人,于是宿在上面,正是词中所谓“不记归时早暮,上马谁扶持?醒眠朱阁”的应验。后来听说两浙全被贼人占据,于是自忖刚领受南京鸿庆宫有斋厅可住,于是携带家眷前往,正是词中所谓“念西园已是花深,无地方东风,何事又恶?任流光过了,归来洞天真乐”的应验。周邦彦生平喜好创作乐府,晚年梦中得句而字字都应验,难道是偶然吗?
查提举洞霄宫,见于《东都事略》。志书说:提举鸿庆宫是误记,奉祠是在宣和五年正月。志书说:方领更是错误,晚年居住在四明,见于《临安志》及《杭州府志》。志书说:徙居睦州是错误,十二月戊辰,方腊攻陷睦州,接着攻陷杭州,烟尘遍野,怎么能携带家眷从睦州回杭州?志书说:脱免。又说:自忖刚领受南京鸿庆宫,有斋厅可住,于是携带家眷前往更是错误。推寻致误的原因,大概是词为本年所作,又遭遇方腊之乱,次年《西平乐》一词好事者于是用晚年的仕途,履行踪迹穿凿附会,作为谈资。然而用《挥麈录》所载一条对照,它说:随后获得提举洞霄宫,与《东都事略》相符,趋避于西湖坟庵,与《临安志》也相符,确实可信且足以证明。而这条所记,如以侍制归杭及从杭州徙居,用《一寸金》《尉迟杯》两词互相印证,所传也必定有所依据,并非像携带家眷往南京那样望文生义,强求圆其说。又查《挥麈录》《玉照新志》都是南宋庆元年间王明清所撰,一事分载两书,传信传疑,也有其体例。《四库提要》说《挥麈录》札记《玉照新志多谈神怪及琐事,所论极为公允。
《瑞鹤仙·悄郊原带郭》
宣和三年辛丑 六十四岁
正月二十六日,避贼过天长道中【《清真集》】
《西平乐》结尾说多谢故人亲自奔驰郑驿,时常倒满酒杯,劝我淹留,共过芳时,反而令倦客思家。三月方腊再次侵犯杭州,王禀与贼人在城外交战,此时浙西人民离乱之苦,怎么可以想象?感念故人情重,仅说反而令思家,足以作为眷属,于上年移居明州鄞县的证据。
宣和四年壬寅 六十五岁
提举大晟府【《宋史》《东都事略》同】
《宋史·本纪》三月丙子,辽人立燕王淳为皇帝。金人来约夹攻,任命童贯为河北、河东路宣抚使,在边境屯兵,以应对之,并且招谕幽燕。五月乙亥,任命蔡攸为河北、河东宣抚副使。
《宋史·乐志》:政和末年,明堂建成,商议想要为布政调变之事,于是召武臣前知宪州任宗尧,授予朝奉大夫,为大晟府典乐。蔡攸正提举大晟府,不喜欢他人参与乐事。有士人田为,擅长琵琶,品行不端。蔡攸于是奏请他为大晟府典乐。
提举大晟府是继蔡攸任也
送傅国华奉使三韩【《清真集》】
《宋史·本纪》九月己巳,高丽
国王王俣薨,遣路允迪吊祭。《外国传》:高丽,宣和四年,俣卒。初,高丽俗,兄终弟及,至是,诸弟争立,其相李资深立,俣子楷来告哀,诏给事中路允迪、中书舍人傅墨卿奠慰。
译国王王俣去世,朝廷派遣路允迪前往吊唁祭祀。《外国传》记载:高丽,宣和四年,王俣去世。起初,高丽的风俗是兄长去世后由弟弟继位,到了这个时候,各位弟弟争夺王位,宰相李资深拥立了王俣,王俣的儿子王楷前来报告丧事,朝廷下诏让给事中路允迪、中书舍人傅墨前去祭奠慰问。
宋史·蔡翛传》其客傅墨卿、孙傅等复语之曰:“天下事必败,蔡氏必破,当亟为计。”翛心然之。
按傅国华名墨卿山阴人
知真定,改顺昌府【东都事略】
乾隆府厅州县志颖【颖:颍】 州府宋初曰颖【颖:颍】 州汝阴郡元丰二年升顺昌军节度政和六年改顺昌府
按五月提举大晟府,九月送傅国华知真定,改顺昌府之命,当在本年冬,未赴,次年奉祠,所以事略书曰:“未几”,与《宋史》传同。又按《宋史》无知真定。
鬓云松令送傅国华使三韩
宣和五年癸卯 六十六岁
提举洞霄宫【东都事略】
挥麈录》曰:「继得提举洞霄宫,宋史未书。」
居明州【据咸淳临安志】
咸淳临安志》因守四明,其后家焉。《杭州府志》晚居明州。
兰陵王·柳「奉祠南归惜别之作也」。三年自杭回京,今又奉祠南归。年去岁来,四字虽咏柳,滥词用来,妙绝。词为惜别,故云「酒趁哀弦,灯照离席」。时在仲春,故云「梨花榆火」。人「在天北」,人「谓君也」。不但辞意高洁,声情激越,其恋阙情深,亦可见矣。所以绍兴初,西楼南瓦,名此阕为《渭城三迭》。
尉迟杯·离恨隋堤记,地也,行人离恨,归去记事也。因思旧客,惜往也。鸳侣,朝官也。宣和庚子,眷属已移寓明州。辛丑,独来,今又独去,故云。如今向渔村水驿,夜如岁,焚香独自语。按此二阕,皆奉祠南归所作。《耆旧续闻》以《兰陵王》为师师饯送惜别之词,盖因此阕。绍兴初都下盛行,牵连附会,与《玉照新志》记《瑞鹤仙》词可同发一笑。
徙处州【宋史】
处州府志·职官处州府知府宋宣和黄烈,浦城人。宣和间守郡时,清溪盗发,丽、青、松遂皆没于贼,而龙独完。烈奉诏即龙治事,奋勇区董。贼将洪载以城降,与通守会稽石端申谋筑城,民赖以固。有重修郡城记。黄葆光,字元晖,徽州人。宣和中,本州当方蜡【蜡:腊】残乱后,民力雕弊,招集流散,抚摩不倦,更创学校,士民爱戴,家画其像而祝之。卒之日,阖城哀恸,六邑之人敛钱五十万赙之,其子却不受。邦人立祠于学。周邦彦,字美成,钱塘人。张觷,字柔直,福州人,多善政。
浙江通志:宋知处州军杨嘉言,黄烈,浦城人;李孟,传字文,授上虞人;周邦彦,黄葆光,字元晖,徽州人;张觷,字柔直,福州人。已上徽宗时任。
宋史·黄葆光传:改知处州,当方腊残乱之后,尽心牧养,民列上状,加直秘阁,再任,卒,年五十八,州人祠之。
按处州之命,当在处民上。状黄葆光再任之时,命下,或病不能兴,或已逝世。故《东都事略》阙而不书,《处州府志》列于黄葆光后,《浙江通志》列于黄葆光前。据史酌书,所以先后互异。
卒,年六十六,赠宣奉大夫【宋史】
东都事略无赠宣奉大夫
攻愧集》清真先生文集序,未及三十,作《汴都赋》。天子命近臣读于迩英阁,由诸生擢为学官。未几,神宗上宾,哲宗始置之文馆。徽宗又列之郎曹。公之殁,距今八十余载。公尝守四明,而诸孙又庽居于此。尝访其家集而读之,参以他本,间见手稿。又得京本《文选》,与公之曾孙铸裒为二十四卷。
直斋书录解题:《清真先生文集》二十四卷。嘉泰中,四明楼钥姑为之序。太守陈杞刊之。《清真杂著》三卷。邦彦尝为溧水令,故邑有词集。其后有好事者,取其在邑所作文、记、诗歌,并刻之。
按:嘉泰三年癸亥,上距本年八十一。年
墓在南荡山【咸淳临安志】
强焕《清真词》序:余欲广邑人爱之之意,故裒公之词,旁搜远绍,仅得百八十有二章,厘为上下卷,乃辍俸余鸠工锓木,以寿其传。
直斋书录解题,曹杓,字季中,号一壶居士,曾注《清真词》二卷。《词源》近代,杨守斋精于琴,故深知音律,有圈法。周美成词。
刘肃《片玉集》序:漳江陈少章,家世以学问文章为庐陵望族。涵泳经籍之暇,阅其
译《宋史·蔡翛传》记载,他的门客傅墨卿、孙傅等人又对他说:“天下大事必定失败,蔡氏家族必定破败,应当赶快做打算。”蔡翛心里认为他们说得对。
查考傅国华名墨卿,是山阴人。
曾任真定知府,后改任顺昌府知府【《东都事略》】
乾隆《府厅州县志》记载:颍州府,宋初称为颍州、汝阴郡,元丰二年升格为顺昌军节度,政和六年改为顺昌府。
查考五月提举大晟府,九月派遣傅国华任真定知府,改任顺昌府知府的命令,应当是在当年冬天,他尚未赴任,次年便奉命主管祠禄,所以《东都事略》记载说:“不久”,与《宋史》本传相同。又查考《宋史》中没有记载他任真定知府的事。
《鬓云松令》送傅国华出使三韩
宣和五年癸卯年,六十六岁
提举洞霄宫【《东都事略》】
《挥麈录》说:“接着又任命提举洞霄宫,《宋史》没有记载。”
居住在明州【据《咸淳临安志》】
《咸淳临安志》记载:因为镇守四明,后来就在那里安家。《杭州府志》记载:晚年居住在明州。
《兰陵王·柳》是“奉祠南归时惜别之作”。三年前从杭州回京,如今又奉命主管祠禄南归。年复一年,虽然“年去岁来”四字是咏柳的滥调,但用在这里却妙绝。词作是为了惜别,所以说“酒趁哀弦,灯照离席”。时值仲春,所以说“梨花榆火”。人“在天北”,人“指的是你”。不仅辞意高洁,声情激越,他眷恋朝廷的深情,也可以从中看出。所以绍兴初年,西楼南瓦,将此曲命名为《渭城三迭》。
《尉迟杯·离恨》隋堤是地名,行人离恨,归去记事。因为思念旧日门客,惋惜往事。鸳侣,指朝中官员。宣和庚子年,眷属已经迁居明州。辛丑年,独自前来,如今又独自离去,所以说。如今向着渔村水驿,夜长如岁,焚香独自低语。查考这两首词,都是奉祠南归时所作。《耆旧续闻》将《兰陵王》当作师师饯送惜别的词,大概是因为这首词。绍兴初年在都城盛行,牵连附会,与《玉照新志》记载《瑞鹤仙》词的事可以一同让人发笑。
调任处州知州【《宋史》】
《处州府志·职官》记载:处州府知府,宋宣和年间黄烈,浦城人。宣和年间镇守郡城时,清溪盗贼兴起,丽水、青田、松阳都沦陷于贼手,唯独龙泉完好。黄烈奉诏即在龙泉处理政务,奋勇指挥。贼将洪载献城投降,他与通判会稽人石端申谋划修筑城墙,百姓赖以稳固。有重修郡城记。黄葆光,字元晦,徽州人。宣和年间,本州正当方腊残乱之后,民力凋敝,他招集流散百姓,抚慰不倦,又创办学校,士民爱戴,家家户户画他的像并祈祷。他去世那天,全城哀痛,六个县的人凑钱五十万资助丧事,他的儿子推辞不接受。当地人在学校为他立祠。周邦彦,字美成,钱塘人。张�,字柔直,福州人,多有善政。
《浙江通志》:宋知处州军杨嘉言,黄烈,蒲城人;李孟,传字文,上虞人;周邦彦,黄葆光,元晦,徽州人;张�,柔直,福州人。以上都是徽宗时任。
《宋史·黄葆光传》:改任处州知州,正当方腊残乱之后,尽心治理养育百姓,百姓联名上奏,加授直秘阁,再次任职,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州人为他立祠。
查考处州知州的任命,应当在百姓上奏之前。黄葆光再次任职时,命令下达,或许因病不能起身,或许已经去世。所以《东都事略》缺而不载,《处州府志》列在黄葆光之后,《浙江通志》列在黄葆光之前。根据史书斟酌记载,所以先后次序互异。
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追赠宣奉大夫【《宋史》】
《东都事略》没有追赠宣奉大夫的记载
《攻愧集》清真先生文集序:不到三十岁,作《汴都赋》。天子命令近臣在迩英阁诵读,由诸生提拔为学官。不久,神宗驾崩,哲宗开始将他安置在文馆。徽宗又将他列入郎曹。先生去世,距今八十多年。先生曾经镇守四明,而各位孙子又寄居在这里。曾经访求他的家集并阅读,参看其他版本,偶尔见到手稿。又得到京刻本《文选》,与先生的曾孙周铸辑录为二十四卷。
《直斋书录解题》:《清真先生文集》二十四卷。嘉泰年间,四明人楼钥姑为之作序。太守陈杞刊印。《清真杂著》三卷。邦彦曾经担任溧水县令,所以县里有词集。后来有好事者,取他在县里所作的文、记、诗歌,一并刻印。
查考:嘉泰三年癸亥年,距离当年八十一。年
墓在南荡山【《咸淳临安志》】
强焕《清真词》序:我想要扩大邑人喜爱他的心意,所以搜集先生的词,旁搜远绍,仅得一百八十二章,分为上下卷,于是拿出俸禄余钱召集工匠刻木,以使其流传久远。
《直斋书录解题》,曹杓,字季中,号一壶居士,曾经注释《清真词》二卷。《词源》记载:近代,杨守斋精通琴艺,所以深知音律,有圈点法。周美成词。
刘肃《片玉集》序:漳江人陈少章,家世以学问文章成为庐陵望族。在涵泳经籍之余,阅读其
词,病旧注之简略,遂详而疏之。俾歌之者究其事,达其意,则美成之美益彰。犹获昆山之片珍,琢其质而彰其文,岂不快夫人之心目也?因命之日【日:曰】片玉集」云。
译周济认为,前人对于词的注释过于简略,于是便详细地加以疏解。使得演唱者能够探究词中的本事,通晓词中的意旨,那么周邦彦词作的美好之处便更加彰显。这就像获得了昆山的一块美玉,雕琢它的质地而彰显它的文采,怎能不使人的耳目感到快意呢?因此将其命名为《片玉集》。
古今词话,周邦彦以进汴都赋,得官徽庙时,提举大晟乐府,每制一词,名流辄为赓和。东楚方千里,乐安杨泽民,全和之,或合为《三英集》行世。
按方千里,三衢人,其《西河》一首起日【日:曰】都会地,东南王气须记,龙盘凤舞到钱塘,瑞烟回起。杨泽民,乐安人,其《风流子》咏钱塘起曰:「佳丽古钱塘,帝居丽金屋,对昭阳。」结曰:「惟恨小臣资浅,朝觐犹妨蕙兰芳。」引题曰:「赣州推厅新创池亭画桥,时宴其中,令小春舞。」小春乃吾家小伎也。《六么令》题曰:「壬寅四月,扶病外邑催租,寄内。」历代《诗余》词人姓氏,列二人于方岳、秋崖、杨缵、守斋之后,黄升、叔赐,吴文英、梦窗之前。壬寅当即理宗淳佑二年。又按秦恩复本,陈允平《日湖渔唱》补遗一卷,词二十二首,内二十首和清真韵;续补遗一卷,词七十六首,内七十五首和清真,惟《宴桃源》作《如梦令》、《木兰花令》作《玉楼春》、《过秦楼》作《选冠子》,小有不同。
樵隐笔录:绍兴初,都下盛行周清真咏柳《兰陵王·慢》。西楼南瓦,皆歌之。谓“渭城三迭”,以周词凡三换头,至末段声尤激越。
惟教坊老笛师能倚之以节歌者,其谱传自赵忠简家。忠简于建炎丁未九日南渡,泊舟仪真江口,遇宣和大晟乐府协律郎某,叩获九重旧谱,因令家伎习之,遂流传于外。
吴文英《梦窗词·惜黄花慢》叙云:吴江夜泊惜别,邦乂赵簿携伎侑尊,连歌数阕,皆清真词。
张炎《山中白云词·国香》叙云:沈梅娇,杭妓也。忽于京都见之,把酒相劳,苦犹能歌周清真《意难忘》、《台城路》二曲,因属余记其事。词成,以罗帕书之。又《意难忘》叙云:中吴车氏,号秀卿,乐部中之翘楚者,歌美成曲,得其音旨。余每听,辄爱叹不能已,因赋此以赠。
郑文焯《清真词校后录要》一:清真为美成自号,以名其集者也。见于《宋史·艺文志》集十一卷,盖合其集之全者而言。或诗余即附载其中。自陈振孙《书录解题》有《清真集》二卷,后集一卷,始专以《清真集》之名属其词。其篇目不可复考。虞山毛子晋所云:“家藏三本,一名《清真集》,未详卷数。”又云:“最后得宋刻《片玉集》二卷,计调百八十有奇。”晋阳强焕为叙。直斋《书录所记卷首亦有强叙,未知汲古传本与陈录合否。至所称篇数,则与强叙所言仅得百八十有二章相类,但增其二及补遗十首耳。顾《片玉》之名,始见于元刻庐陵刘肃之叙。漳江陈元龙详注之本,其叙云:“犹获昆山之片珍,琢其质而彰其文,因命之曰《片玉集》。”是清真词实自陈刻始改题号。宋时刊本断无《片玉》之名,可证如方千里。
杨泽民、陈君衡三家和作,及见诸梦窗、玉田词叙者,并称清真。强叙前亦止云题周美成词,诸子皆南宋时人,可知「片玉」为后起之号,信而有征也。且说部中如胡存、苕溪渔隐丛话、王灼碧鸡漫志、庞元英谈薮、陈藏一话腴、毛幵樵隐笔录及挥麈录、浩然斋雅谈、词源诸书所称引,洎杨守斋之圈法、曹季中之笺注于其词,并云「清真」,更未闻以「片玉」称也。毛刻乃录多本而羼乱其名,戈氏顺卿未见元本,辄称「片玉」为强焕所辑,搜罗最富,其疏已甚。后之袭缪沿讹者,昧厥渊源,无复正名之议,此宋元本题号先后之证也。一「清真集」当以淳熙官本为美赡,盖以强公继踵美成,广邑人之遗爱,聆歌者之雅声,远绍旁搜,手校墨版,陈义甚高,故视诸本所得倍之。尝谓两宋词刻善本流传,在南宋为《白石道人歌曲》,云间钱希武以嘉泰壬戌刻于东岩之读书堂;北宋则《清真集》,晋阳强焕以淳熙庚子刻于溧水县斋者,独是姜词宋本有传,刻而清真阙然,亦一憾事。陈藏一话腴称邦彦以乐府独步,学士贵人、巿侩伎女皆知其词为可爱,盖其提举大晟,每制一曲,名流辄依律赓唱,可知在宋时传钞裒刻各本异同,不名一格。今行世者最初为汲古本,亦最蹖驳,其跋云「一
译古今词话记载,周邦彦凭借进献《汴都赋》获得官职,在宋徽宗时期担任提举大晟府。每当他创作一首词,名流们便随即唱和。东楚地区方圆千里,乐安人杨泽民全部唱和,有时将他们的作品合编为《三英集》流传于世。
查考方千里,是三衢人,他的《西河》一词开头说:“都会地,东南王气须记,龙盘凤舞钱塘,瑞烟回起。”杨泽民是乐安人,他的《风流子》咏叹钱塘开头说:“佳丽古钱塘,帝居丽金屋,对昭杨。”结尾说:“惟恨小臣资浅,朝觐犹妨惠兰芳。”引题说:“赣州推厅新创池亭画桥,当时在其中宴饮,命令小春跳舞。”小春是我家的歌伎。《六么令》题说:“壬寅四月,抱病到外县催租,寄给内人。”历代《诗余》中词人的姓氏,将这两人列在方岳、秋崖、杨缵、守斋之后、黄升、叔赐、吴文英、梦窗之前。壬寅年应当就是宋理宗淳祐二年。又查考秦恩复本,陈允平《日湖渔歌》补遗一卷,词二十二首,其中二十首唱和清真词的韵;续补遗一卷,词七十六首,其中七十五首唱和清真词,只有《宴桃源》作《如梦令》、《木花令》作《玉楼春》、《过秦》作《选冠子》,稍有不同。
《樵隐笔录》记载:绍兴初年,京城盛行周清真咏柳的《兰陵王·慢》。西楼、南瓦,都传唱它。称为“渭城三叠”,因为周词共三次换头,到末段声音尤其激越。
只有教坊的老笛师能倚曲打节拍歌唱,它的曲谱传自赵忠简家。赵忠简在建炎丁未年九月初九南渡,停船在仪真江口,遇到宣和年间大晟乐府的协律郎某人,叩问获得宫中的旧曲谱,于是让家中的歌伎学习,便流传到外面。
吴文英《梦窗词·惜黄花慢》序说:吴江夜泊惜别,邦乙赵簿携歌伎劝酒,连唱数阕,都是清真词。
张炎《山中白云词·国香》序说:沈梅娇,是杭州的歌伎。忽然在京都见到她,把酒慰劳,苦于还能唱周清真的《意难忘》、《台城路》两首曲子,于是嘱托我记录这件事。词写成后,用罗帕书写。又《意难忘》序说:中吴车氏,号秀卿,是乐部中的杰出者,歌唱美成曲,得其音旨。我每次听,总是爱叹不能停止,于是赋此词赠给她。
郑文焯《清真词校后录要》说:清真为美成自号,用来命名他的集子。见于《宋史·艺文志》集部十一卷,大概是合其全集而言。或许诗余就附载其中。自从陈振孙《书录解题》有《清真集二卷,后集一卷,才开始专门以《清真集》之名属于他的词。其篇目不可再考。虞山毛子晋所说:“家藏三本,一名《清真集》,不详卷数。”又说:“最后得到宋刻《片玉集》二卷,计词调一百八十有余。”晋阳强焕作序。直斋《书录》所记卷首也有强序,不知汲古传本与陈录是否相合。至于所称篇数,则与强序所言仅得一百八十二章相类,只是增加了两首及补遗十首罢了。但《片玉》之名,始见于元刻庐陵人刘肃的序。漳江陈元龙详注之本,其序说:“犹获昆山之片珍,琢其质而章其文,因而命名为《片玉集》。”这是清真词实在从陈刻开始改题号。宋时刊本断无《片玉之名,可证如方千里。
杨泽民、陈君衡三家和作,以及见于梦窗、玉田词序者,都称清真。强序前也只说题周美成词,诸子都是南宋时人,可知“片玉”为后起之号,确实有证据。且说部中如胡仔《苕溪渔隐丛话》、王灼《碧鸡漫志》、庞元英《谈薮》、陈藏一《话腴》、毛幵《樵隐笔录》及《挥麈录》、《浩然斋雅谈》、《词源》诸书所称引,以及杨守斋的圈法、曹季中的笺注于其词,都称“清真”,更未闻以“片玉”称也。毛刻乃录多本而混杂其名,戈氏顺卿未见元本,便称“片玉”为强焕所辑,搜罗最富,他的疏漏已经很严重。后来沿袭谬误的人,不明其渊源,不再有正名之议,这是宋元本题号先后的证据。一、“清真集”当以淳熙官本为美赡,大概因为强公继踵美成,广邑人之遗爱,聆听歌者之雅声,远绍旁搜,亲手校勘墨版,陈义甚高,所以视诸本所得倍之。曾谓两宋词刻善本流传,在南宋为《白道人歌曲》,云间钱希武以嘉泰年刻于东岩之读书堂;北宋则为《清真集》,晋阳强焕以淳熙年刻于溧水县斋者,唯独姜词宋本有传,刻而清真缺然,也是一憾事。陈藏一《话腴》称邦彦以乐府独步,学士贵人、市侩伎女皆知其词为可爱,大概因为他提举大晟,每制一曲,名流便依律唱和,可知在宋时传钞裒刻各本不同,不名一格。今行世者最初为汲古,也最驳杂,其跋云“一
名《清真集》,一名《美成长短句》,皆不满百阕」。余证以方千里和词才九十四首,杨泽民又次之,其叙第并与元巾箱相符,惟阙卷末二首及杂赋类三十二首,当时未睹其全,好事辄合方、杨和章为《三英集》刊行。陈君衡《西麓继周集》追步在后,所得差多。将毛氏所谓「不满百阕」者,岂南宋坊刻罕觏足本耶?迨强焕为溧水长,纲罗放失,厘为上下卷,始广其传。今毛本所辑百八十有四阕,证以强叙所称数,虽冥合,然强叙不言有注,而毛本则校注间存疑,多出子晋删节之余,其所斥评注庞杂。者,岂陈元龙补注即在其中,而词下每注《清真集》不载?或云见《清真集》,必其就词之多者杂连汇刻,又独嫁名于《片玉》。目元刻为宋椠,抑亦缪已?其补遗一卷十首,自谓取之《清真》诸本与此错见者。近临桂王给谏半塘老人影明钞元巾箱本,附集外词五十四首,即从汲古补入。又删其卷下《锁阳台》三首及补遗十首。惜陈振孙所录后集一卷,其书不传,无从勘其出入耳。至《四库》集部所收,近今丁氏《西泠词萃》所重刻,篇题卷号悉仍汲古之旧,于其讹舛,鮮所校正。其作十卷附注者,惟阮氏《揅经室外集》录目及汪阆原《艺芸书目》载之。其编四时、单题、杂赋诸体,而阮、汪二家皆误以为宋椠。按元龙乃元人,为美成词补注,因命之曰《片玉集》,即孙京兆驾航所藏元刻《片玉词》。卢【卢:庐】陵刘必钦叙称漳江陈少章其人也。半塘据以校明隆庆庚午盟鸥园主人影钞,复所司李藏元人巾箱本,其编次百廿七首,并分类体例,一一相符,特分卷与题号异耳。盖孙氏所藏元刻陈注十卷之本,既出于汪、阮旧录,以其分类卷数集注命名考之,合悉按自直斋《书录》己标二卷,其后集当是续编,强刻厘为上下,则亦二卷。王刻明影钞元巾箱本卷第正同。毛刻虽合三本为之,未必尽依旧次。而汲古秘本书目固称元板《片玉词》二本。昔黄荛翁尝谓所见毛氏珍藏之本不必尽合于所刻,信然。今观其跋刻《片玉集》曰「宋刻二卷」,其秘目则称「元板二本」,实一书而前后自紊其标题,此宋元本篇目多寡之证也。
译名为《清真集》,又名为《美成长短句》,都收录不到一百首词。我拿方千里和作的九十四首词来验证,杨泽民的和作又少于方千里,其排列顺序与元代巾箱本相符,只是缺了卷末两首以及杂赋类三十二首,当时没能看到全貌,好事者便将方、杨二人的和词合编为《三英集》刊行。陈君衡的《西麓继周集》追随其后,所得词作稍多。那么毛氏所说的“不满百阕”,难道是因为南宋坊间刻本很少见到足本吗?等到强焕担任溧水县令时,广泛搜集散佚的词作,整理为上、下两卷,才开始广泛流传。如今毛本所辑录的一百八十四首词,与强焕序中所说的数目虽然暗合,但强序并未提及有注释,而毛本中校勘注释间存疑点,多是出自毛晋删节之余,他所斥责的评注庞杂者,难道陈元龙的补注就在其中,而词下每处标注“《清真集》不载”?有人说见于《清真集》,必定是就词作较多者杂乱连缀汇刻,又单独冠以《片玉》之名。将元代刻本说成是宋代刻本,这也是错误的。其补遗一卷十首,自称取自《清真》各本与此错杂出现的词。近代临桂王鹏运(半塘老人)影抄明代元巾箱本,附集外词五十四首,就是从汲古阁补入的。又删去了卷下《锁阳台》三首及补遗十首可惜陈振孙所录的后集一卷,其书已不传世,无从考证其出入差异了。至于《四库全书》集部所收录的,以及近代丁氏《西泠词萃》所重刻的,篇目题号都沿袭汲古阁的旧本,对于其中的错误,很少加以校正。那些分为十卷并附注的,只有阮元《揅经室外集》录目以及汪阆原《艺芸书目》记载。其编次分为四时、单题、杂赋等体例,而阮、汪两家都误认为是宋代刻本。按陈元龙是元代人,为周美成的词作补注,因此命名为《片玉集》,即孙京兆孙驾航所藏的元代刻本《片玉词》。庐陵刘必钦序称漳江陈少章就是此人。半塘据此校勘明代隆庆庚午年盟鸥园主人影抄本,又参照李氏所藏的元代巾箱本,其编次一百二十七首,以及分类体例,一一相符,只是分卷与题号不同罢了。大概孙氏所藏的元代刻本陈注十卷本,既然出自汪、阮旧录,以其分类、卷数、集注、命名来考察,完全符合,直斋陈振孙《书录解题》已标明两卷,其后集应当是续编,强焕刻本厘为上、下卷,也是两卷。王鹏运刻本影抄元代巾箱本,卷第正同。毛晋刻本虽然合三本而成,未必完全依照旧次。而汲古阁秘本书目原本称元代刻本《片玉词》有两本。昔日黄丕烈曾谓所见毛氏珍藏之本不必完全符合其所刻印的,确实如此。如今看他跋刻《片玉集》说“宋刻二卷”,其秘目则称“元板二本”,实为同一书而前后自乱其标题,这正是宋元两代本篇目多寡差异的证据。
清真居士年谱
●大鹤山人郑文焯校记
草窗《浩然斋雅谈》云:宣和中,李师师以善歌称,时邦彦为太学生,游其家。佑陵临幸,仓皇避去,赋《少年游》词,所谓「并刀如水,吴盐胜雪」者,盖纪此夕事也。未几,李被宣唤,歌于上前,遂与解褐。按强焕《叙言》:元佑癸酉春,公为溧水邑长,是其作宰已在哲宗朝。癸酉属元佑八年,距宣和前廿余年。且《宋史》称其元丰中献《汴都赋》,召为太学正,安所谓宣和中始为太学生,其诬一也。《雅谈》又云:朝廷赐酺,师师又歌《大酺》《六丑》二解。上顾教坊使袁绹问之,绹曰:「此起居舍人新知潞州周邦彦作也。」上意将留行,且以近多祥瑞,将使播之乐章,命蔡元长叩之邦彦,云:「某老矣,颇悔少作。」按《宋史·文苑传》言邦【脱彦字】仕至徽猷阁待制,出知顺昌府,徙处州,卒,未尝称其知潞州。玉田《词源》云:崇宁立大晟府,命美成诸人讨论古音八十四调之声,稍传。美成复增慢曲、引近,或为三犯、四犯之曲,依月律进之,其曲遂繁。是其《六丑》犯六调之曲,当在提举大晟时所制,既非少作,且未尝以老辞,信而有证,其诬二也。《雅谈》又云:起居郎张果廉知邦彦尝于亲王席上作小词赠舞鬟,即《望江南》「歌席上无赖是横波」一阕,为蔡道其事。上知之,由是得罪。按此又与前记师师事相反,岂出于一人之词,一时之事,而一官荣落以词始终?且佑陵既于宣幸之坊伎闻歌词而赏音,讵以藩邸之舞鬟因赠词而株累?时主爱才,必不出此,其诬三也。余书如《鹤林玉露》引杨东山言:《道藏》经「蝶交粉退,蜂交黄退」而误以为美成词,「蝶粉蜂黄」出典,且斥其以「退」为「褪」之谬。《墨庄漫录》谓今人家闺房遇春秋社日不作组紃,谓之「忌作」,引美成《秋蕊香》「闻知社日停针线」之句为证。又《西湖游览志》称其以顾曲名堂,独载《意难忘》一曲,率评其词格类此。《词苑丛谭》又记其为溧水令主簿之室有色而慧每款洽于尊席之间,世所传风流子,盖所寓意至妄。谓其词中新渌、待月皆簿厅亭轩之名。又载邦彦在师师家,闻道君至,匿床下。道君自携新橙一颗,云是江南初进,遂与诣谑。邦彦悉闻之,隐括成《少年游》,因师师歌以直对。道君大怒,因加迁谪,押出国门。越日复幸,闻歌其《兰陵王·留别》词,乃大喜,复召邦彦为大晟乐正。凡此皆小说家附会,或出之好事忌名,故作讪笑等诸无稽。倘史传所谓邦彦疏隽少检,不为州里推重者,此欤?苕溪渔隐谓小词纪事,率多舛误,岂复可信?洵知言也。
周草窗《浩然斋雅谈》纪清真居士遗事,大鹤山人为之分条析理,足破千古之惑。惟惜于传误之源,尚未溯及。袁绹对徽宗曰:“此起居舍人,新知潞州周邦彦作。”按《宋史·文苑传》,逾年乃知隆德府。按唐潞州,宋太平兴国初改昭德军节度,建中靖国元年改隆德军,崇宁三年升为隆德府。金复曰潞州。元初曰隆德府,太宗三年复为潞州。草窗于元初撰《雅言》,称隆德曰潞州,本无不可。作袁绹对则谬极。《宋史》《东都事略》均未言为起居舍人,乃不于此纠而正之,但曰“未知潞州”,抑何疏欤?甚矣,考订之不易言也。
陈鹄《耆旧续闻》云:美成至汴主角妓李师师家,为赋《洛阳春》。师师欲委身而未能也。一夕徽宗幸师师家,美成仓卒不能出,匿复壁间,遂制《少年游》以纪其事。徽宗知而谴发之。师师饯送美成,复作《兰陵王》咏柳词,有「长亭路,年去岁来,应折柔条过千尺」之句。师师归而歌之,闻于徽宗,即留为大晟府待制。雅谈为太学生游师师家一段,即出于此。草窗熟掌故,知游太学与提举大晟相去年月甚远,于是化一为三,以圆旧说,别出「将留行以祥瑞播之乐章」即留为大晟之说也。作《望江南》词得罪,即作《少年游》词,知而谴发之说也。所纪虽出于附会,然据张果为蔡京道赠舞鬟事,已足证知清
译清真居士年谱
大鹤山人郑文焯校记
周密《浩然斋雅谈》说:宣和年间,李师师以擅长歌唱闻名,当时周邦彦是太学生,常去她家游玩。宋徽宗驾临,周邦彦匆忙躲避,写下《少年游》词,所谓“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的句子,就是记录当晚的事。不久,李师师被宣召,在皇帝面前歌唱,周邦彦因此得以脱去布衣入仕。查考强焕的《叙言》:元祐癸酉年春天,周邦彦担任溧水县令,可见他做县令已在哲宗朝。癸酉年属于元祐八年,距离宣和年间有二十多年。况且《宋史》记载他在元丰年间进献《汴都赋》,被召为太学正,哪里是说宣和年间才成为太学生,这是第一处错误。《雅谈》又说:朝廷赐宴,李师师又唱了《大酺》《六丑》两首词。皇帝问教坊使袁绹,袁绹说:“这是起居舍人、新任潞州知州周邦彦的作品。”皇帝本想挽留他,并且因为近来多有祥瑞,打算将这些词编入乐章,命令蔡京去询问周邦彦,周邦彦说:“我老了,很后悔年轻时的作品。”查《宋史·文苑传》说周邦彦官至徽猷阁待制,外放任顺昌府知府,调任处州,去世,从未记载他任过潞州知州。张炎《词源》说:崇宁年间设立大晟府,命令周邦彦等人研讨古音八十四调的声律,稍加传承。周邦彦又增加慢曲、引近,有的创作三犯、四犯之曲,依照月律进献,他的曲调于是繁多。可见《六丑》这首犯六调的曲子,应当是在他提举大晟府时所制,既然不是年轻时的作品,而且未曾以年老为由推辞,有信史为证,这是第二处错误。《雅谈》又说:起居郎张果廉知道周邦彦曾在亲王宴席上作小词赠给舞女,就是《望江南》“歌席上无赖是横波”这一首,蔡京将此事告知皇帝。皇帝得知后,周邦彦因此获罪。查这又与前文记载的李师师之事相反,难道出自同一人之词、同一时之事,而一个人的官职荣辱竟以词作始末?况且徽宗既然在宣和年间因听到坊间歌伎的歌词而赏识其音律,怎会因为在王府舞女处赠词而连累获罪?当时的君主爱惜人才,必定不会这样做,这是第三处错误。我的书如《鹤林玉露》引用杨东山的话说:《道藏》经中有“蝶交粉退,蜂交黄退”而误以为是周邦彦的词,“蝶粉蜂黄”的出处,并且斥责他将“退”误作“褪”的错误。《墨庄漫录》说现在人家闺房在春秋社日不做针线活,称为“忌作”,引用周邦彦《秋蕊香》“闻知社日停针线”的句子作为证据。又《西湖游览志》称他因欣赏音乐而命名堂室,只记载《意难忘》一曲,大概评价他的词格类此。《词苑丛谭》又记载他任溧水县令时,县主簿的妻子有色艺且聪慧,常在尊席之间款待融洽,世间所传的风流子,大概是寄托寓意,极为荒谬。说他的词中新渌、待月都是簿厅亭轩的名字。又记载周邦彦在李师师家,听说宋徽宗到来,藏在床下。徽宗自己带着一颗新橙,说是江南初进贡的,于是与他开玩笑。周邦彦全都听到了,概括写成《少年游》,于是李师师歌唱以直接应对。徽宗大怒,因此加罪贬谪,押送出城门。第二天再次驾临,听到歌唱他的《兰陵王·留别》词,于是大喜,再次召周邦彦为大晟乐正。凡此种种都是小说家附会,或者出于好事者忌妒名声,故意讥笑等种种无稽之谈。假如史传所说周邦彦疏放俊逸少检点,不被州里推崇,是这样的吗?苕溪渔隐说小词记载事迹,大多错乱错误,哪里还能相信?确实是知言啊。
周密《浩然斋雅谈》记载清真居士的遗事,大鹤山人为之分条析理,足以破除千古的疑惑。只是可惜对于传误的源头,尚未追溯到。袁绹对徽宗说:“这是起居舍人,新任潞州知州周邦彦作的。”查《宋史·文苑传》,过了一年才任隆德府知府。查唐代潞州,宋代太平兴国初年改为昭德军节度,建中靖国元年改为隆德军,崇宁三年升为隆德府。金的时期又叫做潞州。元初叫做隆德府,太宗三年又改为潞州。周密在元初撰写《雅言》,称隆德为潞州,本来无可厚非。作为袁绹的回答则谬误极大。《宋史》《东都事略》都没有说他是起居舍人,却不在此纠正,只说“未知潞州”,何其疏漏啊!考订之难,真是难以言说。
陈鹄《耆旧续闻》说:周邦彦到汴京主要与李师师家交往,为她赋《洛阳春》。李师师想委身于他而不能。一天晚上徽宗驾临李师师家,周邦彦仓促不能出去,藏在夹壁间,于是创作《少年游》来记录此事。徽宗知道后谴责并打发他走。李师师饯行周邦彦,又作《兰陵王》咏柳词,有“长亭路,年去岁来,应折柔条千尺”的句子。李师师回家后歌唱,被徽宗听到,就留任为大晟府待制。《雅谈》中太学生游历李师师家这一段,就出于此。周密熟稔掌故,知道游历太学与提举大晟相隔年月很远,于是化一为三,以圆合旧说,别出“将留行以祥瑞播之乐章”即留任大晟的说法。作《望江南》词获罪,即作《少年游》词,知道后谴责打发走的说法。所记载虽然出于附会,然而根据张果为蔡京道说赠舞女之事,已足以证明
真虽继蔡攸提举大晟,集中有送蔡翛客、傅国华使高丽词,而非蔡党,则甚明也。考《续闻》此则,不但为雅谈所本,徐釚《词苑丛谭》「邦彦在师师家」一条,亦移录此文,增「携橙一颗」以实本事。知大晟府无待制,易以乐正,岂知此语?《续闻》因由进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而误。雅谈又云:宣和中,朝廷赐酺,李师师歌《大酺》《六丑》二解,上顾教坊使袁绹问「六丑」之义,莫能对,召邦彦问之,对曰:「此犯六调,皆声之美者,然绝难歌。」清真曾受命与大晟诸人讨论音调,增慢曲引近为三犯、四犯之谱,召问「六丑」之义,理所当然。雅谈又云:帅师歌《大酺》《六丑》二解,袁绹对曰:「新知潞州周邦彦作。」上意将留行数语,此则因清真兼议礼局检讨,以直龙图阁知河中府,使留毕礼书一事,以乐易礼混为一谈。雅谈又云:「以近多祥瑞,将使播之乐章,命蔡元长叩之。」此则又以蔡京荐晁次膺应制赋《并蒂芙蓉》词,牵合为一。《能改斋漫录》政和癸巳,大晟乐府告成,蔡元长荐晁次膺赴阙下,会禁中嘉莲生,进《并蒂芙蓉》词称旨,充大晟协律。直斋书录解题:晁端礼,次膺,熙宁六年进士,两为县令,忤上。官坐保田事中,以危法废,徙。晚乃以承事郎为大晟协律,三阅月而卒。其从侄说之志其墓。《花庵绝妙词选》晁次膺,宣和间充大晟府协律郎,《黄河清慢》应制作。《铁围山丛谈》宣和初,雅乐新成,八音告备,有曲名《黄河清慢》者,音调极韶美。《续资治通鉴》宣和元年十二月,岚州黄河清。晁次膺官协律郎,作《黄河清慢》为宣和元年无疑。能改斋漫录谓为政和癸巳,亦误。由此各节愈足证明宣和中召问六丑义及意,将留行以祥瑞播之乐章,合并数说混为一谈,之所以然也。
译周邦彦虽然继蔡攸之后提举大晟府,但其词集中有送蔡翛客、傅国华出使高丽的词作,而他并非蔡党中人,这一点是非常明显的。考察《续闻》这一条记载,它不仅是《雅谈》的本源,徐釚《词苑丛谭》中“邦彦在师师家”一条,也移录了此文,并增加“携橙一颗”来充实本事。知道大晟府没有待制这一官职,便改为乐正,这难道知道此语吗?《续闻》是因为由进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的官职而产生了错误。《雅谈》又说:宣和年间,朝廷赐酺,李师师演唱《大酺》《六丑》两首曲子,皇上问教坊使袁绹“六丑”的含义,袁绹不能回答,于是召周邦彦询问,周邦彦回答说:“这首曲子犯了六个调子,都是声音优美的,但极难演唱。”周邦彦曾受命与大晟府众人讨论音调,增加慢曲、引、近为三犯、四犯的谱式,因此召问“六丑”的含义,是理所当然的。《雅谈》又说:李师师演唱《大酺》《六丑》,袁绹回答说:“这是新任潞州知州周邦彦所作。”皇上心中打算留下几句诗,这一条是因为周邦彦兼任议礼局检讨,以直龙图阁的身份任河中府知州,让他在礼书完成前留下,从而把乐事和礼事混为一谈。《雅谈》又说:“因为近来多有祥瑞,打算将其编入乐章,命令蔡元长去询问。”这一条又是因为蔡京推荐晁次膺应制赋《并蒂芙蓉词》,而牵强附会在一起。《能改斋漫录》记载政和癸巳年,大晟乐府告成,蔡元长推荐晁次膺赴阙下,恰逢禁中嘉莲生长,进献《并蒂芙蓉词》称旨,担任大晟协律。《直斋书录解题》记载:晁端礼,字次膺,熙宁六年进士,两次担任县令,触怒皇上。因保田事获罪,以严法废黜,流放。晚年以承事郎担任大晟协律,三个月后去世。他的从侄晁说之为他撰写墓志铭。《花庵绝妙词选》记载:晁次膺,宣和年间担任大晟府协律郎,《黄河清慢》是应制之作。《铁围山丛谈》记载:宣和初年,雅乐新成,八音完备,有曲名《黄河清慢》,音调极其美好。《续资治通鉴》记载:宣和元年十二月,岚州黄河水清。晁次膺担任协律郎,作《黄河清慢》,无疑是宣和元年之事。《能改斋漫录》说是政和癸巳年,也是错误的。由此各节更足以证明,宣和年间召问六丑之义,以及打算将祥瑞编入乐章,将数说合并混为一谈,之所以如此的原因。
按清真居士,元丰初游京师。元丰七年,以太学外舍生献赋,命为太学正。政和二年,知隆德府。五年,徙明州。六年,召为秘书监。其于元丰初年入京,安能主李师师家?宣和中久官秘监,岂可谓之太学生?续闻竟称之于前,雅谈又述之于后。况考生平仕履,在官四十年,无灾无难。乃一则曰因词谴发,一则曰因词得罪。推求其故,索解不得。考《宋史·李邦彦传》,始悟一切葛藤,俱从此起。
宋史·李邦彦字士美怀州人父浦银工也邦彦喜从进士游河东举人入京者必道怀访邦彦有所营置浦亦罢工与为之且复资给其行由是邦彦声誉奕奕入补太学生大观二年上舍及第授秘书省校书郎试符宝郎邦彦俊爽美风姿为文敏而工然生长闾阎习猥鄙事应对便捷善讴谑能蹴鞠每缀街巿俚语为辞曲人争传之自号李浪子言者劾其游纵无检罢符宝郎复为校书郎俄以吏部员外郎领议礼局出知河阳召为起居郎邦彦善事中人争荐誉之累迁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承旨宣和三年拜尚书右丞五年转左丞浦死赠龙图阁直学士谥曰宣简邦彦起复与王黼不协乃阴结蔡攸梁师成等谗黼罢之明年拜少宰无所建明惟阿顺趋謟充位而已都人目为浪子宰相徽宗内禅命为龙德宫使升太宰知众议不与外患日逼抗疏丐宫祠金人既薄都城李纲种师道罢邦彦坚主割地之议太学生陈东数百人伏宣德门上书言邦彦及白时中张邦昌赵野王孝迪蔡懋李梲之徒为社稷之贼请斥之邦彦退朝群指而大诟且欲殴之邦彦疾驰得免乃以特进观文殿学士充太一宫使不旬日吴敏为请复起为太宰人皆骇愕言者交论之出知邓州遂请持余服提举亳州明道宫建炎初以主和误国责建武军节度副使浔州安置方蔡京王黼用事附丽者多援引入政府若余深薛昂吴敏王安中赵野史皆逸其事因附著于此云《幽兰居士孟元老东京梦华录》京瓦伎艺崇观以来在京瓦肆伎艺张廷叟孟子书主张小唱李师师徐婆惜封宜奴孙三四等诚其角者传曰李邦彦大观二年上舍及第又曰美风姿习猥鄙事善讴谑能蹴鞠其游京师太学之日正师师香国称尊之时舍角妓之家谁能为主此即续闻至汴主角妓李师师家,雅谈为太学生游李师师家,二说之所由起也。
宋史·本纪:宣和元年十二月,帝数微行。正字曹辅上书极论之,编管郴州。《曹辅传》自政和后,帝多微行,乘小轿子,数内臣导从,置行幸局。局中以帝出日谓之有排当,次日未还,则传旨称疮痍不坐。朝始民间犹未知。及蔡京谢表有‘轻车小辇,七赐临幸’,自是邸报闻之,四方臣僚阿顺,莫敢言。”辅上疏,传曰:“邦彦善事中人,争荐誉之。邦彦奋其驱驰利禄之心,挟其奔竞尘土之技,既善事中人,与梁师成等倾王黼焉,有不趋附于宣幸坊妓师师门下,以求特达之知乎?此即续闻。”一夕,徽宗幸师师家,仓卒不能出,雅谈佑陵临幸,仓皇避去之说所由来也。其迁中书舍人、翰林承旨,中人荐誉之力固多,师师歌其俚语新词相助,亦当不乏。按政和七年二月,徽宗幸上清宝箓宫,命林灵素讲道经,时杂以捷给嘲诙,以资媟笑。听讲道经既喜嘲诙,角妓度曲,歌街巿俚语之词,必更足资媟笑,此又足为师师歌邦彦俚词之一证也。两书所载,皆清真词,曰《少年游》,曰《兰陵王》,曰《望江南》。盖李邦彦词南渡已后不传,事既以《周易》李,不得不借周词以实其说。《传》曰:“以吏部员外郎领议礼局,出知河阳府,召为起居郎,迁中书舍人。”按清真由议礼局出知河中,未赴,又知隆德,未曾官起居郎、中书舍人,此又袁绹“起居舍人新知潞州”二语之所本也。
传曰:「言者劾其游纵无检,罢符宝郎,复为校书郎。俄以吏部员外郎领议礼局。此即续闻所谓徽宗知作少年游词而谴发之,闻兰陵王词留为大晟待制之说所从出也。罢符宝郎,即雅言得罪之说也。言者,即起居郎张果也。无检,即作小词赠舞鬟也。」又按:清真居士与浪子宰相,名同字不同者,不过一字。为太学生,同为校书郎,同为员外郎,同兼议礼局检讨官,出为
译查考清真居士,在元丰初年游历京师。元丰七年,以太学外舍生的身份献赋,被任命为太学正。政和二年,任隆德府知府。五年,调任明州。六年,被召入朝任秘书监。他在元丰初年入京,怎么可能主持李师师的家?宣和年间他长期担任秘书监,怎么能称他为太学生?后来听说有人在前文中称他,雅谈又在后文中叙述他。况且考察他一生的仕途履历,在官位上四十年,没有灾祸没有危难。却有人说他因词被贬谪,有人说他因词获罪。推究其中的缘故,无法得到解释。考察《宋史·李邦彦传》,才醒悟一切纠缠不清的线索,都从这里开始。
《宋史·李邦彦传》记载:李邦彦字士美,怀州人,父亲李浦是银匠。李邦彦喜欢与进士交往,河东举人入京的,必定经过怀州拜访李邦彦,有所经营置办,李浦也停止做工为他效劳,并且资助他的路费。因此李邦彦声名显赫,入补太学生。大观二年,上舍科及第,授秘书省校书郎,试任符宝郎。李邦彦俊爽,风度姿容美好,写文章敏捷而精工,然而生长在民间,习染猥琐鄙陋之事,应对快捷,善于歌唱戏谑,能踢蹴鞠,每将街头市井的俚语编成词曲,人们争相传唱,自号李浪子。言官弹劾他放纵无检点,罢免符宝郎,复任校书郎。不久以吏部员外郎领议礼局事,出京任河阳知府,召为起居郎。李邦彦善于侍奉宦官,宦官争相推荐赞誉他,累迁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承旨。宣和三年,拜尚书右丞,五年转左丞。李浦死,赠龙图阁直学士,谥号宣简。李邦彦起复,与王黼不和,于是暗中勾结蔡攸、梁师成等,谗言王黼,罢免了他。第二年拜少宰,无所建树,只是阿谀顺从、趋炎附势、充数而已,都人视他为浪子宰相。徽宗内禅,命他为龙德宫使,升太宰,知道众议不与他同心,外患日益逼近,上疏请求宫祠。金人逼近都城,李纲、种师道被罢免,李邦彦坚决主张割地的议论,太学生陈东等数百人伏在宣德门上上书,说李邦彦及白时中、张邦昌、赵野、王孝迪、蔡懋、李梲之徒是社稷的贼人,请求斥退他们。李邦彦退朝,众人指着大骂,并且想殴打他,李邦彦疾驰才得以幸免。于是以特进、观文殿学士充太一宫使,不到十天,吴敏为他请求,复起为太宰,人们都惊愕,言官交相论劾他,出京任邓州知州,于是请求持余服,提举亳州明道宫。建炎初年,因主和误国,责降建武军节度副使,安置浔州。当初蔡京、王黼用事,依附他们的人多援引进入政府,如余深、薛昂、吴敏、王安中、赵野、史逸等,都记载此事,因此附著于此。《幽兰居士孟元老东京梦华录》记载:京瓦伎艺,崇观以来,在京瓦肆伎艺,张廷叟、孟子书主张小唱,李师师、徐婆惜、封宜奴、孙三四等,确实是其中的佼佼者。传曰:李邦彦大观二年上舍及第,又说:风度姿容美好,习染猥琐鄙陋之事,善于歌唱戏谑,能踢蹴鞠。他游历京师太学之日,正是师师在香国称尊之时,舍角妓之家,谁能为主?这就是续闻所说汴京主角妓李师师家,雅谈所说太学生游李师师家,两种说法的由来。
《宋史·本纪》:宣和元年十二月,皇帝多次微服出行。正字曹辅上书极力论谏,被编管郴州。《曹辅传》:自政和后,皇帝多次微服出行,乘小轿子,数名内臣导从,设置行幸局。局中称皇帝出行为有排当,次日未还,则传旨说疮痍不坐朝。朝廷开始民间还不知道。等到蔡京谢表有‘轻车小辇,七次赐临幸’,从此邸报闻知,四方臣僚阿谀顺从,不敢说话。”曹辅上疏,传曰:“李邦彦善于侍奉宦官,争相推荐赞誉他。李邦彦奋起追求利禄之心,挟带奔走竞争尘土之技,既善于侍奉宦官,与梁师成等倾覆王黼,有不趋附于宣幸坊妓师师门下以求特达之知吗?这就是续闻。”一夜,徽宗幸临师师家,仓促不能出去,雅谈所说佑陵临幸,仓皇避去的说法由此而来。他迁中书舍人、翰林承旨,宦官推荐赞誉的力量固然多,师师歌唱他的俚语新词相助,也应当不少。查考政和七年二月,徽宗幸临上清宝箓宫,命林灵素讲道家经,当时夹杂捷给嘲诙,以资戏笑。听讲道经既喜欢嘲诙,角妓度曲,歌唱街头市井俚语之词,必定更足以资戏笑,这又足以作为师师歌唱邦彦俚词的一个证据。两书所载,都是清真词,曰《少年游》,曰《兰陵王》曰《望江南》。大概李邦彦词南渡以后不传,事既以《周易》李,不得不借用周词来充实其说。《传》曰:“以吏部员外领议礼局,出知河阳府,召为起居郎,迁中书舍人。”查考清真由议礼局出知河中,未赴任,又知隆德,未曾官居起居郎、中书舍人,这又是袁绹“起居舍人新知潞州”两句话的本源。
传曰:“言官弹劾他放纵无检点,罢符宝郎,复为校书郎。不久以吏部员外领议礼局。这就是续闻所说徽宗知道作《少年游》词而贬谪他,听说《兰陵王》词留为大晟待制的说法的由来。罢符宝郎,就是雅言得罪的说法。言官,就是起居郎张果。无检点,就是作小词赠舞鬟。”又查考:清真居士与浪子宰相,名同字不同的,不过一字。为太学生,同为校书郎,同为员工外郎,同兼议礼局检讨官,
太守,同相同如此之多,糾纷乃不可理,张冠李戴,遂误周郎。八百年来一成而不可易,兹幸葛藤斩断,不觉辞多。惟大鹤山人墓木已拱,无从印可,思之怆然。莲子居词话云:「本事词,张子野为汴妓李师师特制新调,直题曰『师师令』。」由此观之,游李师师家,又有先于清真者也。考《吴兴志》,子野卒于熙宁十年,年八十九,距政和、重和、宣和又三十余年,是不及见师师,何由而为是言乎?乃好事者率意附会,并忘子野年几何矣。
译太守、同相这类人如此之多,纠葛纷争便难以理清,张冠李戴,于是误认了周邦彦。八百年来这一说法已成定论不可更改,如今幸好葛藤般的纠葛得以斩断,不觉言语稍多。只是大鹤山人的墓木已经合抱,无法向他印证,思及此不禁悲怆。《莲子居词话》说:“《本事词》记载,张先为汴京妓女李师师特意创作新调,直接题名为《师师令》。”由此看来,游览李师师家,还有早于周邦彦的人。查考《吴兴志》,张先卒于熙宁十年,享年八十九岁,距离政和、重和、宣和年间又过了三十多年,这是来不及见到李师师,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于是好事者随意附会,竟然忘了张先当时年纪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