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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象台首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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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1–39 段

《象台首末》(宋)胡知柔编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七

  象台首末

  传记类二

  名人之属

  提要

臣等谨案象台首末五巻,宋胡知柔编述,其父梦昱获谴始末。梦昱字季昭,号竹林愚隠,吉水人,嘉定丁丑进士,官大理评事,以论济王事贬死象州。寳庆元年追赠员外郎,咸淳三年追谥刚简。知柔于寳佑四年编其奏疏遗文,后又益以谥议及诸家赠答题跋之作,以成此书,而弹文亦具载焉。其编次颇无法度,如第一巻封事及上史弥逺书之下,忽搀以李知孝、梁成大纠弹梦昱二疏,及徐瑄救梦昱书,其下又为梦昱祭弟文一篇,其下又以追复省札之类共为一巻。第二巻告词行述之下,忽搀以梦昱所进札子四篇,其下又赘以赵文等所作梦昱水石图赞五首共为一巻。第三巻诸人赠诗十九首之下,忽搀入梦昱自咏歩王卢溪韵诗二首,再寄一首,其下又载他人诗八首,忽又搀入梦昱自咏榕阴图一首,其下又载他人诗十八首共为一巻。第四巻为诸家哀词祭文题跋,而第五卷省札谥议又居其后,末附像赞六首,又与水石图赞各编而出身印纸题跋,亦与封事题跋各编,均龎杂无绪。又其书作于宋理宗时,安得载及元明人诗文,殆必其后人所窜乱,非知柔之旧矣。徒以梦昱气节足重,故流传至今,而宋史梦昱无传,所载亦不免阙漏,今特着之録,以示表章之义焉。

  乾隆四十四年正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象台首末巻一

  (宋)胡知柔 编

  ○奏疏(书附)

寳庆乙酉,诏求直言。八月二十二日,应诏上封事。

臣仰惟太祖皇帝艰难肇造,以有天下,顾命之日,不传之子,而传之弟,友爱之义,超越前古。尝闻周之太伯,以一国而逊之弟矣,未闻以天下逊之弟者也。周人有道之长,冠冕三代,则太伯、王季友爱之义,实根本之。我宋立国,亦惟赖祖宗友爱之义以为根本。葢友爱一念,乃天理之真,人伦之至也。所恃以培植立国之根本者,莫先于此。周人不幸而有管、蔡之变,我宋不幸而有秦邸之变,又不幸而有近日济邸之变,其事不同,而所以处兄弟之难者则同。当管、蔡挟禄父以为乱,流言腾播,王室几危,周公始不得巳而诛放之,然南陔暂废,常棣继作,感伤之意见于咏歌,封胡示宠,蔡祀续焉,是周公所以待管、蔡者,终归于厚,友爱之义,未尝终絶于管、蔡之身后也。当秦邸阴谋窃发,事迹败露,初则罢尹开封,继以赐第西洛,或有以怨望告者,太宗皇帝始不得巳而贬责之,迨凶讣上闻,感泣悲痛,追封之典,赐谥之典,恤孤之典,相继举行,是太宗皇帝所以待秦邸者,终归于厚也。友爱之义,未尝终絶于秦邸之身后也。始焉之诛放、贬责,虽天地鬼神,亦知吾有不得已之心,终焉之勤渠缱绻,乃所以全吾友爱之本心,天理依然,人伦如故,一代立国之根本,初无伤焉。于皇我宋所以扶持立国之根本者,又与周人同一意矣。乃若济邸之变,特出于一时之不幸,非可以管、蔡、秦邸之事而例论也。陛下笃孔懐之恩,崇追赠之典,此真周公与大宗皇帝之用心也。议者遂从而驳之,臣窃以为君臣之分不可暂僣,则驳之者乃臣下之职守也;兄弟之情不可终絶,则排羣议而无反汗焉,乃陛下之恩意也。秦邸之变,议者或至斥以大逆,或欲处以殊死,太宗皇帝非愎谏者,卒于不俞其请者,何也?彼则明君臣之分,吾自全兄弟之情故也。今臣下既声济邸之过陛下则从而宥其过,臣下欲夺济邸之恩,陛下则从而厚其恩,君臣之责庶两尽矣。柰何驳议一闻,恩命竟寝?则是陛下之待济邸友爱之义终于絶矣。戕天理,斁人伦,我宋立国之根本伤损多矣。五霸莫盛于齐威,身死未寒,五公子争立,迄于简公,齐无宁岁,是何其祸之惨也?葢胚胎于子纠之变也。子纠死矣,曽无一语追悔,营塟命继等事,并无闻焉,是齐威友爱之义终于絶也。唐

译《象台首末》由宋代胡知柔编纂,收录于钦定四库全书史部第七,传记类第二,属于名人传记。

提要:臣等谨案,《象台首末》共五卷,由宋代胡知柔编撰,记述其父胡梦昱获罪始末。胡梦昱字季昭,号竹林愚隐,吉水人,嘉定丁丑年进士,曾任大理评事,因议论济王之事被贬,死于象州。宝庆元年追赠员外郎,咸淳三年追赠谥号“刚简”。胡知柔在宝佑四年编纂其父的奏疏遗文,后来又增补了谥议以及各家赠答、题跋之作,从而成书,其中弹劾的文书也全部载入。但其编排缺乏章法,例如第一卷在封事及上史弥远书之后,忽然夹杂李知孝、梁成大弹劾胡梦昱的两篇奏疏,以及徐瑄救援胡梦昱的书信,其下又是胡梦昱祭弟文一篇,其下又将追复省札之类的内容合为一卷。第二卷在告词、行述之后,忽然夹杂胡梦昱所进的四篇札子,其下又赘加赵文等人所作的《胡梦昱水石图赞》五首,合为一卷。第三卷在诸人赠诗十九首之后,忽然插入胡梦昱自咏步王卢溪韵诗二首及再寄一首,其下又载他人诗八首,忽然又插入胡梦昱自咏《榕阴图》一首,其下又载他人诗十八首,合为一卷。第四卷为诸家哀词、祭文、题跋,而第五卷省札、谥议却置于其后,末尾附像赞六首,又与《水石图赞》分别编排,出身印纸题跋也与封事题跋分别编排,均杂乱无章。又因其书作于宋理宗时期,怎会记载元、明人的诗文,大概必定是其后人窜改扰乱,并非胡知柔的原貌了。只是因为胡梦昱的气节值得敬重,所以流传至今,而《宋史》中胡梦昱没有传记,所载也不免有缺失遗漏,现在特意著录,以表示表彰之意。

乾隆四十四年正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象台首末卷一

(宋)胡知柔 编

○奏疏(附书信)

宝庆乙酉年,皇帝下诏征求直言。八月二十二日,臣应诏呈上封事。

臣仰思太祖皇帝艰难创业,从而拥有天下,在临终托付后事时,不传位给儿子,而传位给弟弟,这种友爱之义,超越了前代古人。曾听说周朝的太伯,将一国让给弟弟,未曾听说将天下让给弟弟的。周人崇尚有道者居长,冠冕三代,那么太伯、王季的友爱之义,实为根本。我宋朝立国,也全靠祖宗的友爱之义作为根本。大概友爱这一念头,是天理的真谛,人伦的极致。所依靠来培植立国根本的,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周朝不幸发生管叔、蔡叔之变,我宋朝不幸发生秦邸之变,又不幸发生近日济邸之变,事情不同,但处理兄弟危难的原则相同。当管叔、蔡叔挟持禄父作乱,流言传播,王室几乎危亡,周公起初不得已而诛杀放逐他们,然而《南陔》暂时废止,《常棣》随即创作,感伤之意见于咏歌,封胡示宠,蔡的祭祀得以延续,这是周公对待管叔、蔡叔,最终归于宽厚,友爱之义,并未最终断绝于管叔、蔡叔身后。当秦邸阴谋暗中发动,事迹败露,起初罢免其开封尹职务,继而在西洛赐第居住,有人以怨恨不满告发,太宗皇帝起初不得已而贬责他,等到凶讯上报,感泣悲痛,追封的典礼,赐谥的典礼,抚恤孤儿的典礼,相继举行,这是太宗皇帝对待秦邸,最终归于宽厚。友爱之义,并未最终断绝于秦邸身后。起初的诛杀放逐、贬责,即使是天地鬼神,也知道我有不得已之心,最终的勤勉缱绻,是为了保全我友爱的本心,天理依然,人伦如故,一朝立国的根本,起初并无损伤。我宋朝扶持立国根本的做法,又与周人同一用意。至于济邸之变,只是出于一时的不幸,不可以管叔、蔡叔、秦邸之事来类推论断。陛下厚待孔怀之恩,尊崇追赠之典,这真是周公与太宗皇帝的用心。议论者于是驳斥它,臣私下认为,君臣的名分不可暂时僭越,那么驳斥者是臣下的职守;兄弟的情分不可最终断绝,那么排除群议而不反悔,是陛下的恩意。秦邸之变,议论者有的斥责为大逆,有的想处以死刑,太宗皇帝不是刚愎自用不听劝谏的人,最终没有答应他们的请求,为什么呢?他们明确君臣的名分,我自保全兄弟的情分。如今臣下既声讨济邸的过错,陛下就顺从地宽恕其过错,臣下想剥夺济邸的恩典,陛下就顺从地加厚其恩典,君臣的责任或许两全了。为何驳议一听到,恩命竟然停止?这就是陛下对待济邸的友爱之义终于断绝了。戕害天理,败坏人伦,我宋朝立国的根本损伤多了。五霸没有比齐威公更盛的,身死未寒,五个公子争立,直到简公,齐国没有安宁的年份,这是多么惨痛的祸患啊?大概胚胎于子纠之变。子纠死了,曾无一语追悔,营葬命继等事,并无闻焉,这是齐威公的友爱之义终于断绝了。唐

之三宗莫盛于太宗,不一再传而数世本支殱于则天之手者,几无遗类,是何其祸之深也?葢胚胎于建成元吉之变也。建成元吉死矣,并与其诸子而芟夷之,是太宗友爱之义终于絶也。使陛下之待济邸友爱之义果终絶焉,厥鉴不逺,臣窃惧之。臣又闻圣明在上,天下无寃民,乃若至亲骨肉之间,寃抑且不能以自伸,未有不召变稔祸者。晋之恭世子本无置毒之事也,骊姬则以置毒诬之,惧而出奔,甘于自缢,晋献公卒不之察,亦无有为之辩明者,父子之天终不回焉。异时出而为祟,狐突亲见而与语焉,所谓请于帝以声寃,托于秦以伐罪者,若怪也。晋之祸卒如其言者,何也?寃抑之气鬰而不散故也。汉之戾太子本无巫蛊之事也,江充则以巫蛊诬之,盗兵自救,惧祸自经,其与恭世子之事相去无几矣。自田千秋急变讼太子寃,武帝为之幡然感悟,作思子宫,为归来望思之台,父子之天一旦复回。有晋人之变而卒无晋人数世之祸者,何也?有以散其寃抑之气故也。夫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均之为天理之真,人伦之至也。以父子兄弟之至亲而寃抑且不能以自伸焉,他可知矣。天理几于斁,而人伦几于泯矣,如之何不召变稔祸耶?臣尝阅京府所勘沈伯括等案,所言济邸隠匿有无虚实,臣不得而知之。就使有之,其事乃在陛下临御以前,其罪合在赦宥之域。今不必论矣。又尝阅诏狱所勘谢周卿等案,窃见逆贼深夜突发,济王脱身窜匿,既而寻获,迫以僣伪,济王发声痛哭,首以不得干犯陛下与皇太后为戒,则其本心可见矣。议者乃谓其与贼同情商议,入据郡治,又谓其欲遁徃平江,据城为固。幸府僚有留其行者,是殆风闻之过也。否则为府僚者,驾其说以为免罪计,也不能止其僣,而能留其行,此必无之事也。将谁欺,欺天乎?济王不幸而罹此横逆,陛下政当轸鸰原急难之情,矜之念之,讵忍罪之?陛下果以议者之言而罪之,则济王寃矣。迩来间有讼其寃者,然羣言虽进,渊聴未回,则是陛下友爱之义终于絶矣。九原不可作,是非曲直,济王岂能与议者辩,又岂能与陛下较?縦使追赠襃崇,其实于济王无加益;设欲削夺追贬,其实于济王无加损。然陛下友爱一念,或厚或薄,天理之或缺或全,人伦之或暌或合,乃国家安危治乱之机所由判焉。陛下未可以为末节细故而忽之。《诗》曰:「昊天其子之,天子者代天作子之义也。子之子,尤天之所属爱者也。」济王与陛下均为先帝子,陛下兄日姊月,而所以待济王者如此,彼苍者天,其谓陛下何?《书》曰:「惟孝友于兄弟,则友爱乃孝之大者也。」济王承先帝温清有年矣,亦先帝所属爱者也。先帝仙游,日月几何,陛下奉先思孝,而所以待济王者如此,则先帝在天之灵,其谓陛下何?《记礼者》曰:「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则继述乃孝之大者也。」太祖皇帝处兄弟之常如彼,太宗皇帝处兄弟之变又如彼,陛下鉴于成宪,而所以待济王者如此,则祖宗在天之灵,其谓陛下何?《记礼者》又曰:「孝弟发诸朝廷,行乎道路,则朝廷者乃孝弟之道所从出也。」济王在邸初无恩徳及人,天下未免矜怜而追念之何也?意者祖宗友爱之义素孚于人心,则斗粟尺布之謡未免。责陛下以备也。陛下教天下以弟,而所以待济王者如此,则天下之人其谓陛下何?陛下无谓变故之潜消阴弭而天心为已顺,无谓雨泽之随祷辄应而天心为已格。人心即天心也,亦先帝与祖宗之心也。自济邸之讣既传闻者,莫不悲之。徃徃谓狂狡妄图守贰不武,茍能夤夜剿除,岂至诘朝僣伪?济王果何罪而至此极耶?人心之愤惋勃勃如也。自封驳之说既行,闻者莫不恨之。徃徃谓是特故彰济邸之恶以戢讹言耳,以止谤议耳,欲加之罪其无辞乎?人心之愤惋则犹故也。以人心察之,则天心可知矣。乃者干文迭迭示变,固已畧寓其谴告之意矣。以天心推之,则先帝与祖宗之心又可知矣。陛下若不早回友爱之天政,恐奸雄得以窃议,雠敌得以窃窥,乗间

译这三位宗室中,没有比太宗更昌盛的,然而不过传了两三代,数代宗室便几乎被武则天杀尽,几乎没有遗留,这是怎样的深重祸患啊?这大概起源于李建成、李元吉之变。李建成、李元吉死了,连同他们的诸子也被铲除,这是太宗友爱兄弟的道义终于断绝了。假使陛下对待济王的爱义果真断绝了,前鉴不远,臣私下感到恐惧。臣又听说圣明的君主在位,天下没有受冤屈的百姓,若是至亲骨肉之间,受冤屈还不能自我申辩,没有不招致变故、酿成祸患的。晋国的恭世子本来没有下毒之事,骊姬却用下毒诬陷他,他因恐惧而出逃,甘愿自缢,晋献公最终没有明察,也没有人为他辩白,父子之间的天性终究没有挽回。后来他出来作祟,狐突亲眼见到并与他对话,所谓向天帝申诉冤屈,依托秦国讨伐罪人,如同怪异之事。晋国的祸患最终应验了他的话,为什么呢?因为冤屈郁结之气郁结不散的缘故。汉国的戾太子本来没有巫蛊之事,江充却用巫蛊诬陷他,他盗取兵器自卫,因恐惧祸患而自缢,这与恭世子之事相差无几。自从田千秋紧急上奏讼明太子冤屈,武帝幡然醒悟,建造思子宫,建立归来望思台,父子之间的天性一旦恢复。有晋国的变故而最终没有晋国数代的祸患,为什么呢?因为有办法消散那冤屈郁结之气的缘故。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都是天理的真实,人伦的极致。以父子兄弟的至亲关系,受冤屈还不能自我申辩,其他可想而知了。天理几乎败坏,人伦几乎泯灭,怎么能不招致变故、酿成祸患呢?臣曾经查阅京府所审理的沈伯括等案件,所说的济王隐匿之事有无虚实,臣不得而知。即使有,那事发生在陛下登基以前,其罪应在赦免的范围。现在不必讨论了。又曾查阅诏狱所审理的谢周卿等案件,私下看见逆贼深夜突然发难,济王脱身逃匿,不久被寻获,被逼迫以僭越伪称,济王发声痛哭,首先以不得干犯陛下与皇太后为戒,那么他的本心可见了。议论的人却说他与贼人同心商议,进入占据郡治,又说他想逃往平江,占据城池作为固守。幸好府僚有挽留他离开的人,这大概是传闻的过错。否则作为府僚的人,驾轻就熟地用这种说法作为免罪之计,不能阻止他的僭越,却能挽留他的行动,这是必然没有的事。欺骗谁呢,欺骗上天吗?济王不幸遭受这横逆,陛下正应当怀着鸰原急难之情,怜悯他、思念他,怎么忍心治他的罪?陛下果真因为议论者的话而治他的罪,那么济王就受冤屈了。近来偶尔有为他申冤的人,然而众言虽然进献,深远的听闻没有挽回,那么陛下友爱兄弟的道义终于断绝了。九原不可复生,是非曲直,济王岂能与议论者辩驳,又岂能与陛下计较?纵使追赠褒扬,实际上对济王没有增加;假使想要削夺追贬,实际上对济王没有减少。然而陛下友爱的一念,或厚或薄,天理的或缺或全,人伦的或离或合,是国家安危治乱的关键所由判定的。陛下不可以因为末节细故而忽视它。《诗经》说:“昊天视其为子,天子是代天作子的道义。子之子,更是上天所钟爱的。”济王与陛下都是先帝的儿子,陛下视兄长如日,视姐姐如月,而对待济王却如此,苍天在上,会怎么看待陛下呢?《尚书》说:“只有孝顺友爱兄弟,那么友爱就是孝的大义。”济王侍奉先帝温清多年了,也是先帝所钟爱的。先帝仙逝,日月几何,陛下奉先思孝,而对待济王却如此,那么先帝在天之灵,会怎么看待陛下呢?记载礼制的人说:“孝,是善于继承人的志向,善于叙述人的事迹,那么继承叙述就是孝的大义。”太祖皇帝对待兄弟的常情如此,太宗皇帝对待兄弟的变故又如此,陛下鉴于成宪,而对待济王却如此,那么祖宗在天之灵,会怎么看待陛下呢?记载礼制的又说:“孝悌发于朝廷,行于道路,那么朝廷就是孝悌之道所从出的地方。”济王在王府初无恩德及人,天下未免怜悯而追念他,为什么呢?大概祖宗友爱兄弟的道义素来信服于人心,那么斗粟尺布的谣谚未免会责备陛下以完备。陛下教天下以悌,而对待济王却如此,那么天下之人会怎么看待陛下呢?陛下不要说变故的潜消阴弭而天心已经顺从,不要说雨泽的随祷辄应而天心已经感格。人心就是天心,也是先帝与祖宗的心。自从济王府的讣告传闻以来,没有不悲痛的。往往说狂狡妄图守贰不武,如果能连夜剿除,岂至于次日僭越伪称?济王果真有什么罪而至此极呢?人心的愤惋勃勃如也。自从封驳之说实行以来,听闻的人没有不怨恨的。往往说这是特意彰显济王府的恶行以遏制讹言,以停止谤议,欲加之罪其无辞乎?人心的愤惋还是像原来一样。以人心来察,那么天心可知了。近来干文迭迭示变,已经略微寓含了谴告的意思了。以天心来推,那么先帝与祖宗的心又可知了。陛下如果不早日挽回爱兄弟的天政,恐怕奸雄得以窃议,仇敌得以窃窥,乘间

抵巇,特未可测。况乎寃抑不散,乖戾寖生,他日国家之祸变何有终穷?臣窃惧之。夫子之作《春秋》,凡二百四十二年行事,皆所以埀万世戒也。而郑伯克段之事独首书之,其意深矣。此陛下所当黙会也。孟轲论周公诛管蔡之过,以为古之君子其过也如日月之食,人皆见之,及其更也,人皆仰之。臣之所以望陛下者,亦犹孟轲之论周公也。陛下诚能思祖宗立国之根本不外乎孝友之一念,以周公之厚于管蔡,太宗皇帝之厚于秦邸者为法,以齐威之薄于子纠,唐太宗之薄于建成元吉者为戒,回友爱之本心,复哀矜之初意,亟图今是,旋悔昨非。当临朝之际,感泣涕洟,谕大臣若曰:“人皆有兄弟,朕独亡济王僣伪,事迫于凶党,非其本谋,幸平心定气为朕处之。宁以恩而屈朕法,毋执法以夺朕恩。”亟取先朝秦邸故事为朕叅酌而行,无忽。凡追赠襃崇之典,宁过乎厚焉?降存亡继絶之诏,徐择人而立之。加以岁时遣使致其祭祀,抚其家属,厚其赉予,使死者可以无憾,生者不至无聊。如此。则济王之寃抑如戾太子之得以自伸,不至如恭世子之郁而不散矣。陛下友爱之一念,油然复生,恩荣浃于九泉,怡愉洽于四海。天理缺而复全,人伦暌而复合,为天下国家九经,庶可次第而推广之。仰焉可以慰天心,俯焉可以慰人心,幽焉可以慰先帝与祖宗之心。作宋明主,埀宋休光,所以扶持立国之根本者,不间于周;则所以绵延享国之厯数者,必踰于周。何忧乎奸雄?何畏乎雠敌?何虞乎祸变?臣之所惧者,不足惧矣。陛下降诏求言,四阅月矣。臣谛观黙察,朝思夕想,惟时事纷纭,可为痛哭流涕者多矣。独于陛下待济邸一节,尤有嫠不恤纬之忧。陛下庶几改之,臣日望之所以隠忍而未敢言。陛下过而不改,是谓过矣。臣是以不顾首领,披露肺肝,昧万死为陛下言之。万一陛下少留穆清,反复展玩,幡然而聴之,非臣之幸,亦非济邸之幸,乃宗社之大幸。否则狂僣之罪,臣无所逃斧钺鼎镬,惟陛下所命,当席藁私室以俟焉。谨录奏闻,伏候勅旨。

译抵巇,特别难以预测。何况冤屈压抑不能消散,乖张暴戾逐渐滋生,将来国家的祸乱变故哪有穷尽?臣私下对此感到恐惧。孔子作《春秋》,凡是二百四十二年的史事,都是用来垂示万世的警戒。而郑伯克段这件事唯独首先被记载,其用意深远。这正是陛下应当默默领会的。孟子论述周公诛杀管叔、蔡叔的过错,认为古代的君子,他们的过错就像日食月食一样,人人都看得见;等到他们改正时,人人都敬仰他们。臣对陛下的期望,也就像孟子对周公的论述一样。陛下如果真的能思考祖宗建立国家的根本,不外乎孝悌友爱这一念头,以周公对管叔、蔡叔的厚待,太宗皇帝对秦王府的厚待为效法的榜样,以齐桓公对公子纠的薄待,唐太宗对李建成、李元吉的薄待为警戒,回归友爱之本心,恢复哀怜之初意,立即谋求现在的正确,迅速悔恨过去的错误。当临朝听政之时,感动得流泪哭泣,告诉大臣们说:“人都有兄弟,朕唯独没有济王,他僭越作伪,是被凶恶之党逼迫,并非他的本意,希望平心静气为朕处理此事。宁愿因为恩德而委屈朕的法度,也不要用法度来剥夺朕的恩德。”立即取用先朝秦王府的先例为朕参考斟酌施行,不要忽视。凡是追赠褒奖尊崇的典礼,宁可过于丰厚?颁布保存亡国、延续绝嗣的诏令,慢慢选择人来拥立。再加上每年按时派遣使者去致祭,安抚他的家属,丰厚地赏赐他们,使死者可以没有遗憾,生者不至于感到无聊赖。这样,济王的冤屈压抑就像戾太子那样得以自我伸张,不至于像恭世子那样郁结而不能消散了。陛下友爱的一念,自然重新产生,恩泽荣耀遍及九泉之下,喜悦和谐融洽于四海之内。天理残缺而重新完整,人伦背离而重新复合,作为天下国家九条常道,大概可以依次推广了。向上可以安慰天心,向下可以安慰人心,在幽暗中可以安慰先帝与祖宗的心。成为宋代的明君,垂示宋代的美好光辉,用来扶持立国根本的,不亚于周朝;那么用来绵延享国年数的,必定超过周朝。何必担忧奸雄?何必畏惧仇敌?何必忧虑祸变?臣所恐惧的,就不值得恐惧了。陛下下诏征求言论,已经四个月了。臣仔细观察默察,朝思暮想,只有时事纷乱,值得痛哭流涕的事情很多。唯独在陛下对待济王府这一方面,尤其有寡妇不关心织布而担忧国家安危的忧虑。陛下大概能改正,臣每天盼望所以隐忍而不敢进言。陛下有过错而不改正,这就叫做过错了。臣因此不顾性命,剖露肺腑,冒着万死之罪为陛下进言。万一陛下稍微留神,反复玩味,幡然听从,不是臣的幸运,也不是济王府的幸运,而是宗庙社稷的大幸运。否则狂妄僭越的罪责,臣无处逃避斧钺鼎镬之刑,任凭陛下处置,臣将在私室中铺上干草等待。恭敬地记录奏闻,伏候敕旨。

上丞相史弥逺书

梦昱窃惟伊尹,商之阿衡也。而所以告戒其君者,必先之以立爱惟亲,立敬惟长而巳。夫立爱必自亲始,而亲莫亲于父母;立敬必自长始,而长莫长于兄。伊尹引其君以当道,岂无他说?必先于斯二者,何也?葢立爱立敬,乃人道之大端,而君道之本原所从出也。大丞相拥立圣明,以定宗社大计,正当开导圣明以为宗社乆计,可也。梦昱窃闻主上恭俭寛仁,不改父道,祇畏承顺,克慰母心,则立爱之道,大丞相既有以开导之矣。乃者霅川之变,实出于济王之不幸,闻其死莫不悲之。主上存恤之意,始于厚终于薄,追赠之典,始于涣汗终于反汗。立敬之道,未免缺然,则大丞相开导之功,无乃犹有慊欤?今有人焉,适值凶党迫其兄为首,以刼掠其财物者,其兄又不幸而死于乡邻救捕者之手。自忠厚者处之,必将悲其兄无辜而横死,且察其兄本无心于刼掠,轸其孤孀,理其丧塟,凡事之所当任责者,惟恐有一之不加厚焉。若或忿忿然真以刼掠之罪罪其兄,闻有疏其兄之宿过者,反从而聴之,信之,哀吊不至,抚问不加,丘嫂之痛哭无聊者不之恤,烝甞之似续无人者不之顾,视同气如仇敌,弃手足如赘疣,则宗族姻党必将交口讥议,共指为残忍刻薄人矣。乡曲之稍有识见者,必将望望然去之,而耻与之处矣。此言虽小,可以喻大。今主上之待济王,或者其类此欤?天下未有不长吾之长,而能使亿兆之众欢然戴之以为君长者,无怪乎人心之愤惋不平,而闾谤巷议纷纭未巳也。主上固不免负天下之谤,大丞相不容不分其谤也。公论之在天下,未有乆而不明者,大丞相能逆料此事他日必无反复否欤?寃抑之在天下,未有乆而不伸者,大丞相能逆计此事它日决不为国家之厉阶否欤?大丞相为宗社乆安计,未可以此事为不足芥蔕。而忽之梦昱又窃闻,乃者海陵郡使君倾逝,大丞相悲痛感泣,哽咽废食,所以抚存其诸孤,经纪其身后事者,靡不备至,友爱之义,人皆仰之。虽然,天下至大,一家之推也。颍考叔之孝于母,能施及郑庄;大丞相之友于兄,乃不能施及主上。梦昱所以深为大丞相不满也。大丞相试深思而熟计之:逝者已矣,今日之追夺贬削,其实于济王有何加损?然于主上君徳所损甚大,于大丞相计安宗社之功所损亦大。今日之追赠襃崇,其实于济王有何加益?然于主上君徳所益甚多,于大丞相计安宗社之功所益尤多。主上出求言之綍,今既数月矣,以直言进者固有之,独于待济王一节,议论纷纭,相为矛盾,曾未有剖其事情,稽其祸福,平心定气为国家恳切言之者。梦昱田野书生,荷大丞相擢用,棘掾与济王素无雅故,亦未尝觌面。济王僣伪委非本心,梦昱因断谢周卿等案,颇知底蕴,若更缄黙,不敢吐舌一言,非惟上负君相,抑亦下负所学。是用歴考古事,叅稽先朝家法,披露肝胆,辄上封章,昧万死以言之,谨用副本申彻钧聴。敢望大丞相不弃刍荛,留神展玩,以至亲兄弟手足之情,体至尊兄弟手足之情,当从容论道之际,明以处济邸一事,开导上心,务在补过而戒于文过,务在格非而戒于遂非。凡追赠襃崇等事,葢目今所当亟行者。乃若存亡继絶一节,欲且先降旨以慰人心,而徐图之。如此则主上立爱立敬之道,两无所愧,大丞相开导之功于是乎大全矣。一时可以无恨,他日可以无愧,万世可以无讥矣。书曰:罔俾阿衡専美有商。梦昱于大丞相深有望焉。若或以狂僣罪之,则斧钺鼎镬惟所裁耳。梦昱甘之如饴,无悔焉。

  监察御史李知孝章疏

臣仰惟皇帝陛下受上天之景命,膺列圣之丕图,履位之初,肇举禋祀,云物开霁,天宇清明,祥风景星,昭映披拂,此陛下之得天心而天心之眷陛下也。号令初敷,云行雨施,辉光所被,声应气求,圣主作兴,万物咸覩,此陛下之得人心而人心之归陛下也。孟子曰:“使之主祭而百神享之,是天受之;使之主事而百姓安之,是人受之。”尧舜所以得天下,不过如此。近年

译给丞相史弥远的信

梦昱私下认为,伊尹是商朝的宰相。但他用来告诫君主的话,必定首先从确立爱心在于亲近、确立敬意在于尊长这两点开始。确立爱心必定从亲近开始,而最亲近的莫过于父母;确立敬意必定从尊长开始,而最尊长的莫过于兄长。伊尹引导他的君主走上正道,难道没有其他说法吗?却必定先从这两点开始,为什么呢?因为确立爱心和敬意,是人道的大端,也是君道本源所在。大丞相拥立圣明的君主,以安定宗庙社稷的大计,正当开导圣明君主为宗庙社稷做长远打算,这是可以的。梦昱私下听说皇上恭敬节俭、宽厚仁爱,不改变父亲的治国之道,敬畏顺从,能够安慰母亲的心,那么确立爱心的道理,大丞相已经有所开导了。然而近来霅川的变故,实在是出于济王的不幸,听说他死去的消息,没有不为之悲伤的。皇上存恤济王的用意,开始时厚重后来变得淡薄;追赠济王的典礼,开始时像汗出般不可更改,后来却像反汗般收回成命。确立敬意的道理,未免有所缺失,那么大丞相开导的功劳,恐怕还有不足吧?现在有一个人,恰逢凶恶的党徒逼迫他的兄长做首领,以抢劫他的财物,他的兄长又不幸死在乡邻救捕者的手中。按照忠厚的人来处理,必定会悲悯他的兄长无辜而横死,并且察知他的兄长本无心于抢劫,怜悯他的孤儿寡妇,料理他的丧葬事宜,凡是应当承担责任的事,唯恐有一件不加以厚待。如果愤愤不平地真的以抢劫的罪名治他兄长的罪,听说有人列举他兄长的旧过,反而听从并相信他们,哀悼吊唁不到,抚恤慰问不加,嫂子痛哭无助不予体恤,祭祀延续无人顾及,视同胞兄弟如仇敌,弃手足亲人如赘疣,那么宗族姻亲必定会众口一词地讥讽议论,共同指责他是残忍刻薄的人。乡里稍有见识的人,必定会远远地离开他,并且以与他相处为耻。这话虽然微小,却可以比喻大事。现在皇上对待济王,或许与此类似吧?天下没有不尊长自己的兄长,而能使亿万民众欢然拥戴他作为君长的,难怪人心愤恨不平,街谈巷议纷纭不止。皇上固然难免承受天下的诽谤,大丞相也不容不分担这诽谤。公论存在于天下,没有长久而不明的,大丞相能预料这件事日后必定没有反复吗?冤屈存在于天下,没有长久而不伸张的,大丞相能预料这件事日后决不会成为国家的祸根吗?大丞相为宗庙社稷的长久安定打算,不可以认为这件事不足挂齿而忽视它。梦昱又私下听说,近来海陵郡太守去世,大丞相悲痛哭泣,哽咽得废寝忘食,用来抚恤存问他的众孤儿,料理他身后事的,无不周到完备,友爱的道义,人们都仰慕他。虽然如此,天下至大,却是一家之道的推演。颍考叔对母亲的孝顺,能施及郑庄公;大丞相对兄长的友爱,却不能施及皇上。这是梦昱深深为大丞相感到不满的原因。大丞相试着深思熟虑:逝去的人已经死了,今天的追夺贬削,实际上对济王有什么增加或减少?然而对皇上君德的损害很大,对大丞相安定宗庙社稷的功劳损害也很大。今天的追赠褒崇,实际上对济王有什么增加或益处?然而对皇上君德的益处很多,对大丞相安定宗庙社稷的功劳益处尤多。皇上发出征求言论的诏书,到现在已经几个月了,以直言进谏的人固然有,唯独在对待济王这一节上,议论纷纭,相互矛盾,曾经没有剖析事情真相,考察祸福,平心静气为国家恳切陈述的人。梦昱是田野书生,承蒙大丞相提拔任用,作为棘掾与济王素无交情,也未曾见面。济王僭越伪诈并非本心,梦昱因为断谢周卿等人的案件,颇知内情,如果再缄默不语,不敢吐露一言,不仅上负君相,也下负所学。因此考据古事,参酌先朝家法,披露肝胆,冒昧上呈奏章,冒着万死之罪进言,谨用副本呈报钧听。敢希望大丞相不嫌弃刍荛之言,留神展玩,以至亲兄弟手足之情,体谅至尊兄弟手足之情,在从容论道的时候,明确地就处理济王府一事,开导皇上,务必在于补过而警惕文过,务必在于纠正错误而警惕坚持错误。凡是追赠褒崇等事,大概是现在应当立即执行的。至于存亡继绝这一节,希望暂且先降旨以安慰人心,而慢慢图谋。这样那么皇上确立爱心和敬意的道理,两方面都没有愧疚,大丞相开导的功劳于是就完全成就了。一时可以没有遗憾,日后可以没有愧疚,万世可以没有讥讽了。《尚书》说:不要让阿衡独占商朝的美名。梦昱对大丞相深怀期望。如果因此以狂妄僭越的罪名治罪,那么斧钺鼎镬任凭裁处。梦昱甘之如饴,没有悔恨。

监察御史李知孝的章疏

臣仰思皇帝陛下承受上天的重大使命,继承列圣的宏伟基业,即位之初,开始举行祭祀,云气散开天气晴朗,天宇清明,祥瑞的风和星,照耀拂拭,这是陛下得到天心而天心眷顾陛下的表现。号令初次颁布,像云行雨施一样,光辉所照耀的地方,声音响应气息相求,圣主兴起,万物都看见,这是陛下得到人心而人心归附陛下的表现。孟子说:“让他主持祭祀而百神享用,这是天接受他;让他主持政事而百姓安定,这是人接受他。”尧舜所以得到天下,不过如此。近年

以来,学术不明,义理不讲,士风颓靡,背正而适邪,违道而干誉,亲文墨者不识典故,习法令者不知宪章,身为王臣而有嫉视君上之意,职居朝列而有阴党叛逆之心,大为反道败徳之意,肆腾挟邪丑正之语,胁制上下,诬蔑典常,犹使在廷臣实疑惧。臣伏见考功郎中洪咨夔,迂潜晚出,粗亦能文;大理评事胡梦昱,江西鄙人,试法偶中,遭遇圣主,寘身周行,不思勉励以报君徳,乃以诡怪而惑羣聴。近者臣等相率奏请欵谒庙宫,此乃援真宗、哲宗朝故事,考先臣司马光之言,所以隆陛下尊祖敬宗之心,副万姓尊君亲上之意,其所闗系,葢为甚大。咨夔则曰:“台谏相率勇徃不顾者,恭请圣驾欵谒景灵宫而已矣。”考详典故,以肃宫庙,以安人心,此岂细故,而乃为讥诮之语如此?其视君上为何如?其视宗庙为何所耶?葢其愤给舎之驳济王,故诮陛下之谒宫庙。原其心术,允谓回邪。梦昱素不能文,且无所见,突然上书言济王事,狂悖缪戾,字字倾邪,朝列切齿以为怪异。如曰沈伯括等所供,就使有之,合在赦宥之域。夫伯括所供事实,所索案巻,皆大逆不道之事,身为法官,岂不晓法?安有恶逆而可以赦原乎?观其下语,详其用意,考其引援,皆其愤詈呪诅之语,此必藩贼余党,潜伏出入,共成此书。二人者同于党恶,而党恶之辞则有轻重,同为狂谬,而狂谬之语亦有浅深。臣欲望圣慈特赐睿断将咨夔镌罢梦昱追官落籍窜之海外州军庶几中外悚动知有君臣上下之分观聴肃穆国势尊安天下大幸伏候勅旨寳庆元年九月初三日检会臣僚奏洪咨夔特降三官余依胡梦昱追毁出身以来文字除名勒停送象州羁管临安府差发前去取交管讫文状申尚书省

译自那时以来,学术不明,义理不究,士风颓废,背离正道而趋向邪僻,违背道义而追求虚名,亲近文墨的人不识典故,熟悉法令的人不知宪章,身为朝廷臣子却有嫉妒轻视君主之意,位居朝列却有暗中勾结叛逆之心,大有违背正道败坏道德的意图,肆意散布挟持邪说、丑化正道的言论,胁迫上下,诬蔑常道,仍使在朝臣子实在疑惧。臣私下看到考功郎中洪咨夔,迂阔隐退,晚年才出仕,粗略也能写文章;大理评事胡梦昱,是江西边远之人,应试法律偶然中第,遭遇圣明君主,置身朝廷行列,不思勉励以报答君恩,却以诡怪之言迷惑众人。近来臣等相继奏请恳请谒见宗庙,这是援引真宗、哲宗朝的先例,考察先臣司马光的言论,用以尊崇陛下尊祖敬宗之心,顺应万民尊君亲上之意,其所关系,大概非常重大。洪咨夔却说:“台谏相继勇敢前往不顾忌的,不过是恭请圣驾谒见景灵宫罢了。”考究详查典故,以肃穆宫庙,以安定人心,这难道是小事,却如此讥讽?他看待君主如何?看待宗庙又当作什么?大概他愤恨给舍驳斥济王,所以讥讽陛下谒见宫庙。推究他的心术,确实可以说是邪曲。胡梦昱一向不善文章,且没有见识,突然上书谈论济王之事,狂妄悖逆谬误乖戾,字字倾邪,朝臣切齿认为怪异。如果说沈伯括等人所供述的,即使有此事,也应在赦免宽恕的范围。沈伯括所供述的事实,所索取的案卷,都是大逆不道之事,身为法官,难道不懂法律?哪有恶逆之罪可以赦免原宥的?看他的措辞,详察他的用意,考察他的引证,都是他愤恨咒骂的语言,这必定是藩镇贼寇的余党,潜伏出入,共同写成此书。这两人同样于结党为恶,而结党为恶的言辞却有轻重,同样狂妄谬误,而狂妄谬误的语言也有深浅。臣希望圣慈特别赐予英明决断,将洪咨夔削职罢免,胡梦昱追夺官职削除名籍流放到海外州军,或许内外震动,知道有君臣上下之分,视听肃穆,国势尊安,天下大幸。伏候敕旨。宝庆元年九月初三日检会臣僚奏,洪咨夔特降三官,其余依照胡梦昱追毁出身以来文字,除名勒停,送象州羁管,临安府差发前去,取交管讫文状申尚书省。

司諌梁成大章疏

臣闻士大夫之趋向,风俗之厚薄,系焉。必其操行纯一,持论正平,始足副公朝简拔之意。今有人焉,学问本无,而诡怪立异;行实不副,而矫饰沽名。麾节屡更,悖谬日甚,伤风败俗,职此之由。臣伏见朝请大夫、直华文阁杨长孺,拘僻而济以暴,狂狠而恣于酒。向为守帅,凌蔑僚属,诬劾寓公,间行怪政,所至贻笑,见于前者。台臣之评,奏臣不复再渎天聴。今六龙御天,收用名贤,以共起事功。如长孺之习怪积谬,何足齿录?朝廷特以其名臣之子,遂加抆拭,赐以命召,此初政之美意。臣闻其人,故态不改,颠怪自如,形之诗咏,公肆讥讪。其送胡梦昱行诗之末句云:“便是吾乡小澹庵者”,前朝名臣胡铨也。今长孺乃以梦昱况铨,流传道路,有识骇愤。方且以辞逊自高,对客昌言,畧无忌惮。臣谓长孺之所为,若使立朝,必党和邪说,簧鼓在列,或叨外任,必复行怪政,贻害士民。长孺之一身进退,初无系于轻重,第恐中外观望,相师成风,崇诡尚异,波流莫返,必致是非混乱,分义不明。他时复费朝廷区处,臣实忧之。臣欲望陛下特颁睿旨,收还长孺召命,指挥仍畀祠禄,勒令闲住,俾知循省,以正人心,以厚风俗,以为诡僻狂悖之戒。谨具觉察以闻,伏候勅旨贴黄。臣照得前大理寺少卿徐瑄,身为理寺长官,见其属梦昱之狂悖诬谤,一至此极,自合纠正训戒,使之舍逆归顺,知有纲常,始无负于朝廷擢用之意。今乃不然,惟知极力怂惥而巳观其举梦昱为贤能才,识其词有曰:“勤拳忧国,慷慨敢言,及引经决疑,近古遗直”等语。今以瑄之言考瑄之心,则梦昱狂悖诬谤之章,必与瑄合谋共议而为之,无可疑者。臣契勘徐瑄、胡梦昱虽已蒙朝廷追削贬窜,公论犹以为罪大罚轻。臣欲望睿断,将瑄、梦昱更赐重议施行,庶诛其无将之心,以快公论。仰乞睿照,寳庆二年六月初一日,检会臣僚奏:徐瑄更追三官,移送象州居住;胡梦昱送钦州编管,仍令道州、象州日下差发前去,取交领状申尚书省。

  大理少卿徐瑄上史丞相书

瑄尝闻治世讳危亡之事而不讳危亡之言,乱世讳危亡之言而不讳危亡之事。此盖儒者识治之格言,而古今昭然之明验也。夫所谓讳危亡之事者,非谓必无是事而讳之,亦非谓危亡之立至也。举一事,发一政,有可以致危亡之理,则惟患其不闻,闻斯改之而已矣。此则讳危亡之事也。所谓讳危亡之言者,非止于不乐闻而已也。闻则忿疾之,摈弃之,甚者流放窜殛,置之可死之地而后已。天下由是而钳口结舌,朝廷有过不得闻,则危亡基之矣。此则讳危亡之言也。是以自古圣君贤相,莫不以乐善从諌为首称,而反是者必致危亡之地。此必然之理,不待旁引曲喻而后知也。恭惟丞相一徳格天,再世相辅,勲业之盛,振古鲜俪。士大夫之道,古今誉盛徳者,不特以二十年身任天下之重为难,而更化以来未尝罪一言者,虽狂悖妄诞,肆为诋毁,而丞相未始不优容之。天覆地载,海涵春育,士大夫以是感激思奋。凡朝廷稍有缺政,则尽言无隠,亦恃丞相有包荒之大徳,必无流放窜殛之事。不然,孰肻蹈不测之渊为尝试之举哉?瑄窃见胡梦昱以嚢封缴札论及济邸事,获大谴责,投之岭海,固其自取。然考其所为,实有恳恻隠忧之心,而无沽激矫饰之意。朝廷所以特加窜于胡梦昱者,不过以其位卑而言高,又其言与论思之臣适相邂逅,故其罚特异于他人。而瑄区区千虑之愚,窃以朝廷方以直言询及草茅,无间中外,则不当以位卑为嫌。丞相光辅圣主,广开众正,期年之间,凡所以奬拔善类,激昻士气,扶植祖宗以祈天永命者,无所不用其至。而首以直言罪一职事官,窃为丞相惜之。恐自是中外之人皆以言为讳,其于丞相二十年涵容之美意,辅赞之大业,所损多矣。瑄职在法守,偶与胡梦昱同寅,见其披阅谢周卿等案牍,有感于中欲退而草封事,乆矣。闻有嚢封匦奏,必汲汲传录,欲早知之。问其故

译司谏梁成大的章疏

臣听说士大夫的趋向,风俗的厚薄,都取决于此。必须他们的操行纯正专一,所持的论调公正平和,才足以符合朝廷选拔的本意。现在有人,学问本来没有,却以诡怪立异;品行实际不符,却矫饰以沽名钓誉。官职屡次变更,悖谬日益严重,伤风败俗,就是由此造成的。臣私下看到朝请大夫、直华文阁杨长孺,固执偏狭而又以残暴来加剧,狂妄凶狠而又纵情于酒。过去担任守帅时,凌蔑僚属,诬告弹劾寓公,推行怪诞的政治,所到之处都成为笑柄,这在以前已经显现。台臣的评议,臣不再重复烦扰圣听。如今皇上御极,收用名贤,以共同成就功业。像杨长孺这样积习怪诞谬误的人,哪里值得收录?朝廷特别因为他是名臣之子,于是加以提拔,赐予任命召见,这是初政的美好意图。臣听说这个人,故态不改,颠狂怪诞依旧,在诗歌中表达,公然肆意讥讽。他送胡梦昱出行的诗末句说:“便是吾乡小澹庵者”,这是前朝名臣胡铨。现在杨长孺竟然用胡梦昱来比况胡铨,流传于道路,有识之士骇然愤慨。况且他以辞让自高,对客人高谈阔论,毫无顾忌。臣认为杨长孺的所作所为,如果让他立于朝廷,必定结党附和邪说,在朝列中煽惑鼓动;如果让他担任外任,必定再次推行怪诞政治,贻害士民。杨长孺一人的进退,本来无关轻重,只是担心内外观望,互相效法成风,崇尚诡僻怪异,潮流无法挽回,必定导致是非混乱,名分道义不明。将来又耗费朝廷去处理,臣实在担忧。臣希望陛下特别颁布圣旨,收回杨长孺的召命,指令仍然给予祠禄,勒令闲住,使他知道反省,以端正人心,以淳厚风俗,作为对诡僻狂悖者的警戒。谨将觉察到的情况上报,等待敕旨。贴黄:臣查得前大理寺少卿徐瑄,身为大理寺长官,看到他的下属胡梦昱狂悖诬谤,到了这种地步,本应纠正训诫,使他舍弃叛逆回归顺从,知道有纲常,才不辜负朝廷提拔任用的本意。现在却不是这样,只知道极力怂恿罢了。看他举荐胡梦昱为贤能才,他的词中有说:“勤勉忧国,慷慨敢言,以及引用经典决断疑难,接近古人的遗直”等语。现在用徐瑄的话来考察徐瑄的心,那么胡梦昱狂悖诬谤的奏章,必定与徐瑄合谋共议而做的,没有可疑的。臣核查徐瑄、胡梦昱虽然已经蒙受朝廷追削贬窜,但公论仍然认为罪大罚轻。臣希望圣断,将徐瑄、胡梦昱再赐重议施行,以诛灭他们不忠之心,以快慰公论。仰乞圣明鉴察,宝庆二年六月初一日,检阅臣僚奏章:徐瑄再追削三级官职,移送象州居住;胡梦昱送钦州编管制,仍令道州、象州立即派遣人员前去,取交领状申报尚书省。

大理少卿徐瑄给史丞相的信

徐瑄曾经听说,治世忌讳危亡之事而不忌讳危亡之言,乱世忌讳危亡之言而不忌讳危亡之事。这大概是儒者认识治道的格言,也是古今显而易见的明证。所谓忌讳危亡之事,不是说一定没有这些事而忌讳它,也不是说危亡立刻就要到来。做一件事,发一项政令,有可以导致危亡的道理,那么就只怕听不到,听到了就改正它罢了。这就是忌讳危亡之事。所谓忌讳危亡之言,不只是不喜欢听罢了。听到了就愤恨厌恶它,排斥抛弃它,严重的流放放逐甚至处死,把它置于可死的境地才罢休。天下因此闭口结舌,朝廷有过错听不到,那么危亡的基础就奠定了。这就是忌讳危亡之言。所以自古圣君贤相,没有不以乐于纳善从谏为首称的,而反其道而行的必定导致危亡之地。这是必然的道理,不需要旁征博引曲折比喻然后才知道。恭敬地认为丞相一德格天,两代辅相,勋业之盛,自古少有匹敌。士大夫之道,古今赞誉盛德的人,不仅以二十年身任天下重任为难,而且更化以来未曾因一句话而治罪,即使狂悖妄诞,肆意诋毁,丞相未曾不宽容。天覆地载,海涵春育,士大夫因此感激思奋。凡是朝廷稍有缺政,就尽言无隐,也是倚仗丞相有包荒的大德,必定没有流放窜殛之事。不然,谁肯蹈不测之渊做尝试之举呢?徐瑄私下看到胡梦昱以囊封缴札论及济邸事,获得大谴责,投之岭海,固然这是他自取。但考察他的所作所为,实在有恳切隐忧之心,而没有沽名钓誉矫饰之意。朝廷所以特别加窜于胡梦昱,不过因为他位卑而言高,又他的言论与论思之臣恰好相遇,所以他的惩罚特异于他人。而徐瑄区区千虑之愚,私下认为朝廷正以直言询及草茅,不分内外,就不应当以位卑为嫌。丞相光辅圣主,广泛开纳众正,一年之间,凡所以奖拔善类,激昂士气,扶植祖宗以祈求上天永命者,无所不用其极。而首先以直言罪一职事官,私下为丞相惋惜。恐怕从此内外之人皆以言为讳,这对于丞相二十年涵容的美意,辅赞的大业,所损多矣。徐瑄职在法守,偶然与胡梦昱同寅,见他披阅谢周卿等案牍,有感于心,想要退而草封事,很久了。听说有囊封匦奏,必定汲汲传录,想要早点知道。问他缘故

,则曰:“若幸而有他人言之,则梦昱可以止。”执笔细思,作而复辍者,至于三四。此葢瑄所亲见,灼知其出于至诚恳恻,而非务为沽激求名之举。瑄既得于目击,不能为丞相言之,则此身受陶成之恩,恐卒无以报,故敢冐昧控陈。

译于是说:“如果侥幸有其他人进言,那么梦昱就可以停止(上书)。”拿着笔仔细思考,写了又停下,反复了三四次。这大概是瑄亲眼所见,清楚地知道这是出于至诚恳切,而不是为了博取清高名声的举动。瑄既然亲眼目睹,却不能向丞相陈述,那么自己身受栽培造就的恩德,恐怕最终无法报答,所以敢冒昧地陈述。

○文

  象州祭弟利用行十八文

维寳庆三年岁次丙戌五月乙卯朔,越二十有三日丁丑,兄梦昱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昭告于十八弟之灵曰:「呜呼!岁在丙午,先人弃世,姊九岁,伯兄六岁,予两岁。越明年丁未,弟始生,鞠育顾复,先妣之劬劳极矣。然犹幸有先祖在,又六年壬子,先祖弃世,兄弟惸惸,艰苦万状。先妣忍饥寒,躬织衽以供束修散遣,从师毎以无忝汝父为训。兄弟既长,挟册授人,负米为养,先妣颇自慰,毎以振大家声勉。幸而伯兄举于乡,予亦窃第太常。弟之不偶于场屋者,特命耳。不幸禄未及养,先妣巳弃人间世。兄弟心盟不谋而合,欲使阃内无间言,槖中无私蓄,怡愉相欢,共振门户,以守先妣家法,以践先妣绪言。家事无巨细,弟毎直前任之。辛已冬,予蒙诏恩擢用棘掾,弟偕予以行。既而骨肉聚处,俸入不给,弟恊力支吾,甘于寂淡,时寄萧寺,闭戸翻书,其用力亦勤矣,抗志亦逺矣。去年秋,予不量狂僣,欲引吭一鸣,弟毅然赞之。既而坐罪削籍,投窜象郡,弟慨然従之,水陆缭绕,不知其几千百里。凡所以经纪行计,调护行色者,皆弟之力也。予之泛应曲酬,言语饮食,小有过忒,弟之箴警必随之。若弟者,固予之手足也,亦予之法家拂士也。既抵象郡,方期收召魂魄,共为讲学计。呜呼!岂料恶辰叅会,弟乃为庸医所杀耶?弟苦痔疾,特微恙耳,初谓邂逅妙手,因可絶一病根,岂尝闻以疗痔而得死耶?始予与弟同室而寝,同案而食,未尝顷刻相离也。正月四日,招陈维清者来,弟以涂痔不便,始异寝;继又以起坐不便,始异食。然无日不相聚话也。十有六日,遣周成等归,弟犹起而送之。其晚,予访旧従外来,弟语予曰:「我痔根突出,幸可一并去之。」自此不复下床。复招陈维清,则曰:「此疗痔者之常也。」弟不以为疑,予亦何自而疑也?况无日不隔室而语耶?岂料弟之死也驯。」至昼夜呻吟,寝食俱废,手足难屈伸,肩背难转仄。弟始疑之,予亦疑之。二十有三日,招良医陈安叟来诊视。予始见弟面肉消瘦,精神憔悴,四体骨立。陈安叟便疑脉气不穏,然犹幸可以救药,未以为死证也。用药一日稍效,自后一切不效。予意谓弟出血过多元气伤损太甚,非可一二日取效也。岂遽料其为死证耶?二十七夜四更后,弟出血如注,迭唤二仆以旧衣渗漉。予皇皇无以为计。二十八日黎明,徃祷于甘庙。弟语予曰:「可至诚以徃。」予祷而归,陈安叟亦来诊视。见弟颜色红润,语言清爽,予甚以为喜。陈安叟便言六脉俱虚,将理半载未能平复,亦不料灯欲灭而复明,乃死证也。既而又令陈维清者以药止血,幸而稍止。二仆扶掖进药食,弟手足震而气微喘,急唤予曰:「病势变了,急煎药来救我。」予犹以好语相温存,急捧药以进。弟力疾啜之,又曰:「再煎药来,并请医者来。」予仓皇煎药未熟,请得陈安叟来,弟颜色陡变,一语不及发而溘然长徃矣。呜呼,予实不料弟之死也。使予果料弟之死,岂不能以一语问弟身后事耶?弟而不以一语及身后事,抑亦不自料其至于死耶?予之心,弟素知之,身后事虽无事于嘱可也,然兄弟至亲,万古永诀,岂有不及发一语耶?是可恨也。予与弟为兄弟四十年,同艰苦,共患难,所以相期者为何,而弟乃止于此耶?是可恨也。弟之笔力遒劲,交游服之,余膏剩馥,徃徃沾漑于人,一乡举不能得,而乃止于此耶?是可恨也。弟之襟懐磊落,交游敬之,尚友名胜,倾葢如平生欢,孰不以逺大期之,今乃止于此耶?是可恨也。弟之议论明正,缙绅器之,命茍遇焉,必非蝇营狗茍徒为利禄计而已,今乃止于此耶?是可恨也。身为羁囚,予则有罪,弟果何罪而死于此耶?若予者,真为弟之累累也,是可恨也。弟之病也,妻与女不及侍死。也妻与女不及敛衣棺之类,取具临时,虽欲勿之有悔,可得欤?是可恨也,是可恨也。予素多病,弟则康强。弟偕予来,骨肉恃以无恐,岂料

译○文

象州祭奠弟弟利用行十八的文章

在宝庆三年,岁次丙戌,五月乙卯初一,过了二十三天,即丁丑日,哥哥梦昱恭敬地用清酒和各种祭品,昭告十八弟的亡灵说:“唉!丙午年,父亲去世,姐姐九岁,大哥六岁,我两岁。第二年丁未,弟弟才出生,抚养照顾,母亲的辛劳到了极点。幸好还有祖父在世,又过了六年壬子,祖父也去世了,兄弟孤苦无依,艰苦万状。母亲忍受饥寒,亲自织布来供给学费和日常开支,跟从老师学习时,总是以‘不要辱没你父亲’来训诫。兄弟长大后,带着书册教书,背着米粮供养母亲,母亲颇为欣慰,常常以振兴家族声誉为勉。幸好大哥在乡试中举,我也侥幸考中太常寺的官职。弟弟在科举考试中不顺,只是命运罢了。不幸的是,俸禄还没来得及供养母亲,母亲已经离开了人间。兄弟心中默契不谋而合,想要使内宅没有闲话,行囊中没有私蓄,愉快地相处,共同支撑门户,以遵守母亲的家法,以践行母亲的遗言。家事无论大小,弟弟常常直接承担。辛巳年冬天,我蒙受诏恩被提拔为棘掾,弟弟随我同行。不久骨肉团聚,俸禄不够用,弟弟协力支撑,安于清贫,有时寄居在寺庙,闭门读书,他的努力也很勤奋,志向也很远大。去年秋天,我不自量力,狂妄冒进,想要一展宏图,弟弟毅然支持我。不久因罪被削去官籍,流放象郡,弟弟慨然跟随,水路陆路蜿蜒曲折,不知有几千里。凡是用来安排行程、照顾行装的人,都是弟弟的功劳。我应对周旋,言语饮食,稍有差错,弟弟的规劝必定随之而来。像弟弟这样的人,固然是我的手足,也是我的法家拂士。到达象郡后,正期望收敛心神,共同谋划讲学。唉!哪料到凶险的时刻凑在一起,弟弟竟然被庸医所杀呢?弟弟患有痔疮,只是小病罢了,起初以为遇到妙手,因而可以根除病根,哪曾听说治疗痔疮而致死的呢?起初我和弟弟同室而寝,同案而食,不曾片刻分离。正月四日,召来陈维清,弟弟因为涂药不便,才开始分房睡;接着又因为起坐不便,才开始分餐。然而没有一天不聚在一起谈话。十六日,派遣周成等人回去,弟弟还起来送他们。那天晚上,我从外面访友回来,弟弟对我说:‘我的痔疮根突出,幸好可以一并去除。’从此不再下床。又召来陈维清,他说:‘这是治疗痔疮的常规。’弟弟不以为疑,我又怎么怀疑呢?况且没有一天不隔室谈话呢?哪料到弟弟的死如此顺从。’直到昼夜呻吟,寝食俱废,手足难以屈伸,肩背难以转动。弟弟开始怀疑,我也怀疑。二十三日,召来良医陈安叟来诊视。我开始看到弟弟面肉消瘦,精神憔悴,四肢骨立。陈安叟便怀疑脉气不稳,然而还庆幸可以救药,不认为是死证。用药一天稍有效,之后一切无效。我以为弟弟出血过多,元气损伤太甚,不是一两天能取效的。哪料到是死证呢?二十七日夜四更后,弟弟出血如注,接连呼唤两个仆人用旧衣渗漉。我惊慌失措,无计可施。二十八日黎明,前往甘庙祈祷。弟弟对我说:‘可以至诚前往。’我祈祷回来,陈安叟也来诊视。看到弟弟脸色红润,语言清爽,我非常高兴。陈安叟便说六脉俱虚,调理半年未能平复,也不料灯将灭而复明,是死证。不久又让陈维清用药止血,幸好稍止。两个仆人扶着弟弟进食,弟弟手足颤抖而气息微弱喘息,急忙呼唤我说:‘病势变了,快煎药来救我。’我还用好话安慰,急忙捧药进来。弟弟尽力喝下,又说:‘再煎药来,并请医生来。’我仓促煎药未熟,请得陈安叟来,弟弟脸色陡变,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就溘然长逝了。唉,我实在没料到弟弟的死。如果我真能料到弟弟的死,难道不能问一句弟弟身后事吗?弟弟如果不提一句身后事,也是没料到会死吗?我的心,弟弟素来知道,身后事虽无需嘱咐也可以,然而兄弟至亲,万古永诀,哪有不及发一语的呢?这是可恨的。我和弟弟做兄弟四十年,同艰苦,共患难,相互期望的是什么,而弟弟却止步于此呢?这是可恨的。弟弟的笔力遒劲,交游佩服,余膏剩馥,往往沾溉于人,一乡举不能得,却止步于此呢?这是可恨的。弟弟的襟怀磊落,交游敬重,尚友名胜,倾盖如平生欢,谁不以远大期望他,如今却止步于此呢?这是可恨的。弟弟的议论明正,缙绅器重,命运如果遇到,必定不是蝇营狗苟只为利禄计而已,如今却止步于此呢?这是可恨的。身为羁囚,我有罪,弟弟究竟何罪而死于此呢?像我这样的人,真是弟弟的累赘,这是可恨的。弟弟生病时,妻子和女儿来不及侍奉至死。妻子和女儿来不及敛衣入棺之类,临时取具,虽然想不后悔,可以吗?这是可恨的,这是可恨的。我素来多病,弟弟则康强。弟弟随我来,骨肉恃以无恐,哪料到

多病者尚生,而康强者则死耶?康强者且不可恃,多病者岂可恃耶?呜呼巳矣!予虽强颜世间,亦郁郁无聊赖矣。而今而后,予之心事订于谁欤?家事嘱于谁欤?开巻有得焉,将谁告欤?有疑焉,将谁质欤?正色之规,逆耳之论,非特子侄辈不可得而闻,予亦不得而闻矣。呜呼巳矣!予之手足偏断矣,予之家法拂士云亡矣。呜呼!岂庸医果能杀吾弟耶?抑亦弟之冥数止于此,而分当死于庸医之手耶?不然则何为而适与之相邂逅耶?善类以书相开释者,谓闻之前辈,有愧而生,不若无愧而死。弟之此行于义得矣,弟闻此言,泉下固可以无恨也。予之恨不知何时而可释耶?虽然,栢舟之节,弟妇必能守之。弟惟一女,当如已出抚之。弟未有男,当谨择而命继焉。予与骨肉辈万一再有聚会,縁甘苦休戚,誓必同之,断断乎不相离也。呜呼!此愿其可遂耶?其终不可遂耶?一付之天而已矣。予罪重罚轻,再污白简,恐恐乎后命之至,则弟之旅榇未免孤寄。今幸干二侄同周才等来使扶护舟行,道广东以归,流行坎止,予始泰然任命而无所芥蔕于中矣。窀穸事则伯兄自能任其责。呜呼!几何而可以见弟墓之宿草耶?其终不可得而见耶?亦付之天而已矣。弟之灵其随旅榇而归耶?亦留此而黙相我耶?弟之生不能舍我,死而有知,其肯舍我耶?归者自归,留者自留,昼虽形不相依,夜或梦可相接。予之心不能一日忘弟,弟其可舍我耶?诘朝惟良丹旐将往。呜呼巳矣!虽欲朝夕抚棺而恸,不可得矣。是用披泻肺肝,洒涕奠馈,与弟为万古之诀焉。弟而有知,尚或飨之。

译多病的人尚且活着,而康强的人却死了呢?康强的人尚且不可依赖,多病的人难道可以依赖吗?唉,算了吧!我虽然勉强在世间强颜欢笑,内心也是郁郁寡欢、百无聊赖。从今以后,我的心事向谁倾诉呢?家事托付给谁呢?读书有所心得,将告诉谁呢?有疑问,将向谁请教呢?严肃的规劝,逆耳的忠言,不仅子侄辈听不到,我也听不到了。唉,算了吧!我的手足之情断绝了,我家中像拂士那样的贤士也去世了。唉!难道是庸医果真能害死我的弟弟吗?还是弟弟的命数只到此为止,注定要死在庸医手中呢?不然的话,为什么偏偏与他相遇呢?善良的人写信来开导我,说听前辈讲,有愧而生,不如无愧而死。弟弟此举在道义上是得当的,弟弟听到这话,在九泉之下固然可以没有遗憾了。我的遗憾不知何时才能消释呢?虽然如此,柏舟守节的贞操,弟媳必定能够坚守。弟弟只有一个女儿,应当像亲生女儿一样抚养她。弟弟没有儿子,应当谨慎选择继承人。我与骨肉亲人万一再有聚会,无论甘苦休戚,发誓必定共同承担,决决然不相分离。唉!这个愿望能够实现吗?终究不能实现吗?只能听凭上天罢了。我罪重罚轻,再次玷污了洁白的史册,惶恐地等待后命的到来,担心弟弟的灵柩难免孤独地寄放。现在幸好有二侄同周才等人前来护送灵柩,经由广东归乡,随遇而安,我才开始泰然听任命运,心中不再有任何芥蒂。安葬之事,大哥自然能承担起责任。唉!多久才能看到弟弟墓上的宿草呢?终究不能看到吗?也只能听凭上天罢了。弟弟的灵魂是随着灵柩归乡呢?还是留在这里默默相陪我呢?弟弟生前不能舍弃我,死后如果有知,难道肯舍弃我吗?归去的自归去,留下的自留下,白天虽然形体不能相依,夜晚或许梦中可以相接。我的心不能一日忘记弟弟,弟弟难道能舍弃我吗?明天早晨,美好的灵幡将出发。唉,算了吧!虽然想早晚抚棺痛哭,却不可能了。因此倾吐肺腑,洒泪祭奠,与弟弟作永诀。弟弟如果有知,尚且享用吧。

○札

  归葬省札

尚书省奉勅勘会胡梦昱昨因臣僚论列谪处遐方今巳身故该遇庆霈须议指挥七月十六日三省同奉圣旨胡梦昱特与放令归葬绍定四年七月某日札

  殿中侍御史王遂奏札

臣读易至于剥复,其传曰:剥,烂也;复,反也。又曰:物不可以终尽,则穷上反下也。夫阳消于阴,而一阳,阳为君子,阴为小人。剥之时义,小人道长而至于极,君子道消而仅有存也。嘉定而后,权奸代出,宗主朋邪,害虐众正。抱道自守者置不录,直言无忌者摈不用,仗节秉义者窜迹遐荒。剥床及肤,亦云甚矣。然而置者穷益壮,老益坚;窜迹遐荒者,不容媕阿以茍容,岂非所谓硕果之不食者乎?鼎餗既覆,天启圣衷,回倒持之太阿而独运之,此复而反之候也。柰何二十七年之间,少者老,老者死,流离困苦于蛮烟瘴雨者,不得以生还,幸及新政,其与几何?陛下固尝次第而襃表之,起其仆,伸其屈,而通其滞矣。死者不可复生,岂非陛下悼痛于圣心者乎?臣请择其尤者为陛下诵之。闽人黄干,南康人李燔,曩游朱熹之门,迭为领袖。凡后进学士相与讲说著述,世人多诵以为学明东南者,熹之功,惟干与燔之力为多。权臣尝用干试之郡守,而寻即废放;燔虽従奔走而随,亦弃遗。权臣知敬其书而不行其学,知尊其说而不用其人,斯道不明,由此之故。陛下固尝与干赐谥,而中书以其议邉事不合,横加论驳;燔殁虽尝进职,未足示宠,臣所谓抱道自守而置不录也。蜀人李道传,蒲人陈宓,皆名父之子也。家庭所传者义方,师友所渐者正学,莅官临民所至可纪。道传以丙子被召入对,歴陈时弊,权奸恶之,出知果州,中途而殒。宓以乙亥应诏上封事,丙子轮对,非议时政,权奸恶之,两把州麾,终身不召。四明人娄昉,奋自诸生,蔚有文誉。权奸以其意气磊落,言论鲠亮,不能附已,仅循常调,仕止兴化军。夫自权奸行乎国政,其乡之儒先幸多尊显,独昉之贤而慢不之省,臣所谓直言无忌而摈不用也。乃若乙酉之狱,固将一网以尽诸贤也。时有若徐瑄为大理少卿奉公持正,以聴简孚之辞。权奸讽以连蔓非辜,旦暮通显,否则祸且立至。瑄不为动。胡梦昱为大理评事,义不诡随,奋然上疏,剖析是非,辞直理明。夫瑄小降心于诱胁之言,则皜皜者易污。梦昱居下位而无言责,缄黙自全,亦其所也。一则追官以谪于象,一则削籍而放于钦,皆含笑谢妻子以保护诸贤,以扶持谠议,仗节秉义之风,岂不足以寒乱臣贼子之胆乎?夫是七人者,各行其志,没齿无怨言,而天不憗遗,使置者不及待陛下之简拔,摈者不及待陛下之收召,名丽丹书者不及待陛下洗濯而任使之。此斯世所以有憾于七人者也。且谓陛下宜广昭天漏泉之泽,表七人为天下先,还干易名之典,厚燔道传宓昉饰终之恩,复瑄梦昱在身之官,而优加褒赠,录用其子,仍札下本贯存恤其家,庶使后世知畴昔权臣之擅命,非出于陛下之本心,而天下之公议不揜于陛下之闻见。忠臣义士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也。大明当空,无一物之不昭。苏震雷出地,无一蛰之不震起。一元之气自剥而复,骎骎进长,而内阳外阴,天地且为之一泰,岂曰小补之哉?惟陛下亟图之,伏候勅旨。

  追复省札

六月十日,三省同奉圣旨,胡梦昱特与追复元资。端平元年六月某日押。

  褒赠省札

六月十四日,三省同奉圣旨:黄干、李燔赠集英殿修撰,李道传、陈宓、娄昉并赠直龙图阁,仍各与一子升擢差遣。胡梦昱赠朝奉郎,与一子恩泽。端平元年六月某日押象。

  台首末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

  象台首末巻二

  (宋)胡知柔 编

  ○告词(焚黄祀文附)

  中书舎人洪咨夔

朕访落伊始,首下诏求谠直,葢与谏皷谤木同意,以直言求人,而以直言罪之,岂朕心哉?尔风裁峭洁,志槩激壮,由廷尉评上书,公交车言人之所难言,方嘉贯日之忠,已堕偃月之计,问涂胥

译○札

归葬省札

尚书省奉皇帝命令核查:胡梦昱此前因臣僚弹劾被贬谪到偏远地方,如今已经去世,恰逢朝廷颁布恩赦,必须商议处理意见。七月十六日,三省共同奉到皇帝旨意:胡梦昱特别准予放归安葬。绍定四年七月某日札。

殿中侍御史王遂奏札

臣研读《易经》到了“剥”卦和“复”卦,其传文说:“剥”,是剥落、腐烂的意思;“复”,是返回、复兴的意思。又说:“事物不可能永远穷尽,所以穷极于上就会反归于下。”阳气被阴气消减,而留存一阳,阳代表君子,阴代表小人。“剥”卦时的意义,是小人之道兴盛到了极点,君子之道消减而仅存一线。嘉定年间以后,权奸相继出现,结党营私,迫害众多正直之士。怀抱道义自我坚守的人被搁置不予录用,直言不讳的人被排斥不予任用,仗义执节的人流窜踪迹于荒远之地。剥落之灾波及肌肤,也太过分了。然而被搁置的人处境越穷困意志越刚强,年纪越老信念越坚定;流窜荒远的人,不容许他们妥协苟且偷生,这难道不是所说的“硕果不食”吗?鼎器倾覆之后,上天开启圣明的内心,收回倒持的太阿剑而独自运用,这是“复”卦返回复兴的征兆。无奈二十七年之间,年轻者变老,年老者死去,流离失所、困苦于蛮荒瘴疠之地的人,不能活着回来,有幸赶上新政,又能有几人呢?陛下固然曾经依次褒奖表彰他们,扶起跌倒的人,伸张委屈的人,疏通阻滞的人。死者不能复生,这难道不是陛下在圣心中哀悼痛惜的吗?臣请求选择其中最突出的为陛下诵读。福建人黄干,南康人李燔,从前在朱熹门下游学,交替成为领袖。凡是后进学士相互讲说著述,世人大多诵读认为东南学术昌明,是朱熹的功劳,只有黄干和李燔的助力最多。权臣曾经任用黄干担任郡守,但随即废除放逐;李燔虽然跟随奔走,也被遗弃。权臣知道尊敬他们的书籍却不实行他们的学说,知道尊崇他们的言论却不任用他们的人,正道不明,就是由于这个缘故。陛下固然曾经赐予黄干谥号,但中书省以他议论边防事务不合时宜为由,横加驳斥;李燔去世虽然曾经晋升职务,不足以显示恩宠,这就是臣所说的怀抱道义自我坚守而被搁置不予录用的情况。四川人李道传,蒲州人陈宓,都是名门父亲之子。家庭所传授的是正道,师友所浸润的是正学,任职治理百姓所到之处都有可记载的政绩。李道传在丙子年被召入朝应对,详细陈述时弊,权奸厌恶他,外放担任果州知州,中途去世。陈宓在乙亥年应诏上封事,丙子年轮对,非议时政,权奸厌恶他,两次担任州官,终身不再召用。四明人娄昉,从诸生奋发而起,文采声誉显著。权奸因为他意气磊落,言论刚直,不能依附自己,仅仅按常规调任,仕途止于兴化军。自从权奸执掌国政,同乡的儒学先贤幸好大多尊贵显赫,唯独娄昉贤能却被怠慢不予省察,这就是臣所说的直言不讳而被排斥不予任用的情况。至于乙酉年的案件,本来就要一网打尽各位贤人。当时有徐瑄担任大理少卿,奉公持正,以听审简明信服为辞。权奸暗示他牵连无辜,早晚就能显达,否则祸患立刻降临。徐瑄不为所动。胡梦昱担任大理评事,道义上不诡随附和,奋然上疏,剖析是非,言辞直率道理明白。徐瑄如果稍微降心于诱胁之言,那么洁白的人就容易受污。胡梦昱居下位而没有言责,缄默自保,也是他的本分。一个被追夺官职贬谪到象州,一个被削去籍贯放逐到钦州,都含笑告别妻子儿女以保护各位贤人,以扶持正直的议论,仗义执节的风气,难道不足以使乱臣贼子胆寒吗?这七个人,各自实行自己的志向,至死没有怨言,而上天不让他们长寿,使被搁置的人等不到陛下的选拔,被排斥的人等不到陛下的召回,名字列入丹书的人等不到陛下洗刷任用。这就是世人遗憾于这七个人的原因。并且认为陛下应该广泛昭示天恩泉泽,表彰这七个人为天下表率,恢复黄干改名的典礼,厚待李燔、李道传、陈宓、娄昉的终饰之恩,恢复徐瑄、胡梦昱原有的官职,并优厚褒赠,录用他们的儿子,仍然下发札子给原籍存恤他们的家庭,或许使后世知道从前权臣专断命令,不是出于陛下的本心,而天下的公议不被陛下的见闻所遮蔽。忠臣义士虽然死去,如同活着的时候一样。大明当空,没有一物不被昭示。春雷震动大地,没有一蛰虫不被震起。一元之气从剥落而复兴,迅速进长,而内阳外阴,天地且为之泰通,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希望陛下赶快谋划,等待皇帝旨意。

追复省札

六月十日,三省共同奉到皇帝旨意,胡梦昱特别准予追复原有资级。端平元年六月某日押。

褒赠省札

六月十四日,三省共同奉到皇帝旨意:黄干、李燔赠集英殿修撰;李道传、陈宓、娄昉都赠直龙图阁,并且各给一个儿子升擢差遣。胡梦昱赠朝奉郎给一个儿子恩泽。端平元年六月某日押。

台首末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象台首末卷二

(宋)胡知柔 编

○告词(焚黄祀文附)

中书舍人洪咨夔

朕访求治国之道刚开始,首先下诏寻求正直之士,大概与设置谏鼓谤木意思相同,以直言寻求人才,却以直言治罪,难道是朕的心意吗?你风裁峭洁,志概激壮,由廷尉评上书,在公交车上说出别人难以说出的话,正当嘉奖你贯日的忠诚,却已落入偃月之计,问路

口,访事泷头,曽无几微见于颜面,何气节之烈也!仁祖能全介于逺谪之余,孝祖能拔铨于投荒之后,抚今懐徃,魂不可招,潦雾堕鸢,悲悔何及!陟阶员外,仍官厥子,用旌折槛之直,且识投杼之过,尔虽死可不朽矣!可特赠朝奉郎。

译我曾在泷头打听你的事迹,你脸上从未显露出丝毫的畏惧与动摇,你的气节是何等刚烈啊!仁祖能在被远谪之后保全节操,孝祖能在流放荒远之地后重新被选拔任用,面对如今的情形,追念往昔,你的灵魂已无法招回,那如雾般弥漫的潦水、坠落的山鹞,令人悲痛悔恨,却已来不及了!晋升你为员外郎,并让官职传给你的儿子,以此来表彰你像折断栏杆那样刚直的行为,同时也认识到像投杼那样误信谗言的过错,你虽然死了,但精神可以不朽!特别追赠你为朝奉郎。

吉水县刋告词跋

皇上践祚之十年,改元更始,躬亲万几,天地清明如初开辟。殿中侍御史王公遂首言:「故廷评胡梦昱仗节秉义,足以寒乱臣贼子之胆,宜襃表以示天下。」上为恻然,命赠公员外郎,而录其孤。于是圣天子优容直言之本心,与廷评公死且不朽之令名,若揭日月而行天。元普试令吉文始至,拜学顾瞻两庑,凡是邦忠节文行可以励俗者,皆有祠,而公独立敢言,风节翘然,视忠简胡公等耳,乃未有位于乡社之列,大惧无以扬忠烈表士则也,乃求公像而祠之,且摹所赠公官告刻之学。元普窃惟崇护善类,扶植正论,此我朝立国命脉所系也。故修洁鲠亮之士偶见抑者终必伸,激切忠愤之言暂未省者乆必录,激扬观感之余,争以犯颜敢谏为忠,而底寮下士皆能明目张胆言天下事,社稷长逺实嘉赖之。今公赠告之词有曰:「用旌折槛之直,且识投抒之过。」大哉王言,有以见圣心无我湛如太空,不容浮云点翳之留,而忠臣义士固天道所佑,诚可安之无惧。则是告也,讵止假宠于胡氏哉!端平三年二月既望,朝奉郎知吉州吉水县主管劝农营田公事陈元普谨题之下方。

  焚黄祀文

呜呼!古今之立言者多矣,而闗系纲常者如晦冥之日星。盖自周辙不东,三纲沦而九法斁,麟经不续于后世,而人极几不立矣。然天毎于剧弊大壊之时,必豫出一人焉以拟之。父子之纲絶于戾园,得田千秋之一讼而后明;君臣之纲絶于昌邑,得严延年之一劾而后正;兄弟之纲絶于淮南,袁盎一语迷途,一呼;夫妇之纲絶于王后,长孙一疏夜行,一烛。故虽无复西伯之父子,而未尽至于无亲;虽无复夷齐之君臣,而未尽至于无敬;虽无复太伯之兄弟,而未尽至于无逊;虽无复沩汭之夫妇,而未尽至于无恩。宇宙之不为积块,圣教之不为异端,生人之不为鬼魅,其于斯人葢有赖焉。我宋立国之大纲尽正,而维持扶植,亦斯人是赖。曩时周人处君臣之难,割兄弟之爱,其后必封蔡祀,必续,固不待知者而后知也。苐当羣疑满腹,众难拂胷之时,不有一人推阐此理,上以导主上之聪,下以断天下之惑,则粟布之謡误归于上矣。惟公忿在负芒,思不恤纬,公交车腾剀切之疏,政府移诮责之书,上于兄弟,岂无情哉?而偃月之人遽从而嗾之,朝窥虎豹之闗,夕和雪云之句,弃官如屣,更觉身轻。然舎人不毙于晓锺,而太史竟疲于霜夜,幅巾凉馆者一载,藁塟城西者八年。山鬼有灵,多谢呵护,犹全面目,归诀家人。葢棺事宁,而小人之运亦且去矣。今天子圣明,一朝赫然洗旧百为,而与之新兴,在原之悲复抚封之渥,而一言悟主者,亦得以沾余膏而熏剩馥。纶命贲加,恩言甚宠,且有识过投杼之语。自非主上真有因心之爱,责躬引咎之意,岂复以加于穷愁死徙之臣哉?诚使主上充此善机,矢去川决,遂回友爱之天,而济邸之祀不至终絶,则公于纲常岂无少补于万一欤?卜日得刚,揭虔奔告,公虽不作,亦不怍矣。敢告。

  ○行述

公姓胡,讳梦昱,字季昭,号竹林愚隠,吉之吉水,中鹄乡新嘉里功徳源人也。生于淳熈乙已三月庚辰。曽祖厚,礼祖伯达,不仕。父宪,周师静春刘先生。子澄,以文行着,两举进士不第。公生两岁而孤,家无卓锥,其母罗氏忍饥寒以事教育。长慕汲长孺之为人,尝名黯,字季汲。平居未尝失色失口于人,人有一善如自已出,即有秋毫点污,絶不与校。嘉定丁丑登进士第,授南安军南安县主簿。丁母忧,服阕,授南康军都昌县主簿。中大法科,授峡州司法,除大理评事。凡两轮对,皆随事献言,不毛举细故以塞责。时寳玺来归,大布恩泽,公曰:“是非国家之福,岂臣称功徳冀官爵之时独不受转官赏。”而援江宁获寳河湟归土等事,极言今日政是严恭敬畏、爱惜日力之时,当以事机易失为深虑,以事力未奋为深耻,以事势叵测为深忧。言极剀切。时逆全归附,朝廷恩之过厚,渐至骄盈,公以为国家之患不在心腹,在山东,乃献言

译吉水县刊刻告词跋文

皇上登基的第十年,改换年号,重新振作,亲自处理国家大事,天地清明如同初开之时。殿中侍御史王公首先进言说:“已故的廷评胡梦昱坚守节操,秉持正义,足以使乱臣贼子胆寒,应当褒扬表彰以昭示天下。”皇上对此心生怜悯,命令追赠胡梦昱为员外郎,并录用他的孤儿。于是,圣明天子宽容直言的本意,与廷评胡公死后不朽的美好名声,如同日月高悬,照耀天下。元普奉命来到吉水,拜见学宫,环顾四周廊庑,凡是本地忠节文行足以激励风俗的人,都有祠堂,而胡公独自敢于直言,风骨节操超然出众,与忠简胡公等人并列,却还没有位列乡社祭祀之中,我深怕无法弘扬忠烈、表彰士人的准则,于是寻求胡公的画像建立祠堂,并且摹刻他所获追赠官职的告词于学宫。元普私下认为,尊崇保护善良之人,扶持正当的言论,这是我们朝廷立国的命脉所在。所以,那些修身洁行、刚直亮节之士,偶尔受到压制,最终必定会得到伸张;那些激昂急切、忠愤的言论,暂时未被省察,长久之后必定会被录用。在激励感化之余,人们争相以冒犯天颜、敢于进谏为忠诚,而底层官员和士人都能明目张胆地议论天下大事,国家的长远发展确实依赖于此。如今胡公追赠的告词中有说:“用来表彰折槛般的直谏,并且识别投杼般的过错。”伟大的君王之言,由此可见圣心无私,清澈如太空,不容许浮云遮蔽,而忠臣义士本来就有天道保佑,确实可以安心而不恐惧。那么这份告词,难道仅仅是给予胡氏家族的恩宠吗!端平三年二月十六日,朝奉郎、吉州吉水县主管劝农营田公事陈元恭谨地在下方题写。

焚黄祀文

唉!古今立言的人很多,但关乎纲常伦理的言论,如同昏暗中的日月星辰。自从周朝的车辙不再东行,三纲沦丧,九法败坏,《春秋》经不再延续于后世,人道的准则几乎无法确立。然而上天每每在弊端严重、大坏之时,必定预先派出一人来匡正它。父子的纲常断绝于戾园,得到田千秋的一次诉讼后才得以阐明;君臣的纲常断绝于昌邑,得到严延年的一次弹劾后才得以匡正;兄弟的纲常断绝于淮南,袁盎一句话让迷途者醒悟,一声呼喊;夫妇的纲常断绝于王后,长孙无忌的一份奏疏在夜间行走,如同一盏烛火。所以虽然没有再出现像西伯那样的父子,但并没有完全达到没有亲情的地步;虽然没有再出现像伯夷、叔齐那样的君臣,但并没有完全达到没有敬意的地步;虽然没有再出现像太伯那样的兄弟,但并没有完全达到没有谦让的地步;虽然没有再出现像沩汭那样的夫妇,但并没有完全达到没有恩情的地步。宇宙不至于成为堆积的土块,圣人的教化不至于成为异端,活着的人不至于成为鬼魅,对于这些人大概是有依赖的。我们宋朝立国的大纲完全端正,而维持扶持,也依赖这些人。从前周人处于君臣的危难之中,割舍兄弟的恩爱,其后必定封蔡祭祀,必定延续,这本来不需要智者就能知道。只是当群疑满腹、众难拂胸之时,如果没有一人推阐此理,对上引导君主的听力,对下断绝天下的疑惑,那么粟布的谣言就会错误地归咎于君主了。只有胡公愤恨在心,像芒刺在背,思考时不顾及纬度的忧虑,公车上传递恳切的奏疏,政府移来诘责的书信,对于兄弟,难道没有感情吗?而像偃月那样的小人随即跟着唆使,早上窥视虎豹之关,晚上和着雪云的诗句,抛弃官职如同脱鞋,更觉得身体轻松。然而舍人没有死于晓钟,而太史最终疲惫于霜夜,在凉馆中戴幅巾度过一年,在城西草草埋葬度过八年。山鬼有灵,多谢呵护,还保全了面目,回来诀别家人。大概棺材事毕安宁,而小人的气运也将离去。当今天子圣明,一朝赫然洗刷旧弊,百废俱兴,在原的悲痛再次抚慰,封赏的恩泽深厚,而一言悟主的人,也能沾余膏而熏剩馥。诏命加封,恩言非常宠幸,而且有识别投杼过错的话语。如果不是君主真有因心之爱,责躬引咎的意思,怎么会加于穷愁死徙的臣子呢?如果君主充实这种善机,像决堤的河流一样决断,从而挽回友爱的天性,而济邸的祭祀不至于最终断绝,那么胡公对于纲常难道没有少许补益于万一吗?选择吉日,虔诚奔告,胡公虽然不在了,也不惭愧了。敢以此告。

○行述

胡公姓胡,名梦昱,字季昭,号竹林愚隐,是吉州吉水县中鹄乡新嘉里功德源人。生于淳熙乙巳年三月庚辰日。曾祖父胡厚,礼祖胡伯达,都没有做官。父亲胡宪,是周师静、春刘先生的学生。儿子胡澄,以文章德行著称,两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中第。胡公两岁时父亲去世,家里穷得没有立锥之地,他的母亲罗氏忍受饥寒来从事教育。长大后仰慕汲黯的为人,曾经取名黯,字季汲。平时从未对人失态失言,别人有一点善行,就像自己的一样,即使有秋毫般的点污,也绝不与之计较。嘉定丁丑年考中进士,授予南安军南安县主簿。遭遇母亲丧事,服丧期满,授予南康军都昌县主簿。考中大法科,授予峡州司法,升任大理评事。共两次轮值对答,都随事进言,不罗列细枝末节来敷衍塞责。当时宝玺回归,大施恩泽,胡公说:“这不是国家的福气,难道是臣子称颂功德希望获得官爵的时候吗?”并且援引江宁获得宝玺、河湟回归国土等事,极力陈述现在是严恭敬畏、爱惜日力的时候,应当以事机容易丧失为深虑,以事力未能振奋为深耻,以事势难以预测为深忧。言论极其恳切。当时逆臣吴全归附,朝廷对他恩宠过厚,逐渐变得骄横盈满,胡公认为国家的祸患不在心腹,而在山东,于是进言

欲先时而为之堤防,随时而为之操縦。所谓先时而为之堤防者,以为淮甸所籍以御者民兵之力居多,合汰在籍老弱之官兵,而优附籍勇敢之民兵,使有犬牙相制之形,则彼必有所顾忌。所谓随时而为之操縦者,以为此曹志在攻取,朝廷毎遇其生事而禁约之,今官兵民兵合养威持重,而此曹之刚心勇气不若,使得发泄于此时。宁宗皇帝侧身修行,敬天恤民,而灾害怪异亦徃徃有之。有星陨于东北,其光如电,其声如雷,公以为主上诚心实徳对越在天,不宜有此,然仰窥天意,俯察人事,必有端倪,乃极言今日祸机伏于隠微之中者五事,乞举行范纯仁申勅中外条陈本职之说。时有以郡县差役不均、赋额亏陷请行经界者,公曰:“苟非其人,法不虚行,弊未可革,而害先及矣。”诡名之隠寄者可许,而归并而不可责以累。年之赋,其昔硗埆而今肥饶者,可许其因仍,而不可増以数倍之赋。遂极言之,山阳虚阃,庙议将遣,许国公闻之,叹曰:「山东之祸,止此矣。」此曹平时颇以战功自负,且以忠赤自诡,而徳望不足以镇之,能无忿乎?遂援戴渊、殷浩等事,草奏欲因轮对及之。未及对,而许行公扼腕乆之。后果败,人咸服其精识。寳庆天子之即位,是当嘉定之甲申,封皇兄于济,赐第霅川。妖民妄图王,坐此死。执政因穷治其事,转相诬引,多所连逮。少卿徐公瑄实莅其狱,公谓徐曰:「为逆人而伸理,岂得已哉?乖陛下之至仁,是吾忧也。」徐即举公充所知,有「勤拳忧国,慷慨敢言,引经决疑,近古遗直」等语。未几,议夺王爵而废其祀事,且下廷尉约法。公诣徐请曰:「身为法官,何忍坐视人侮法于帝兄而不救?」时方下诏求直言,公遂应诏上书,大畧以为:「太祖皇帝艰难肇造,以有天下,顾命之日,不传之子,而传之弟。立国根本,葢与周人异世同符。周人不幸而有管蔡之变,我宋不幸而有秦邸之变,又不幸有近日济邸之变。其事不同,所以处兄弟之难者则同。然周公待管蔡终归于厚,太宗皇帝待秦邸者终归于厚,故皆能有道之长。齐威之待子纠者终归于薄,唐太宗之待建成、元吉者终归于薄,故皆有身后之祸。恭世子本无置毒之事,骊姬则以置毒诬之,晋献公无以散其寃抑之气,故有请帝托秦之怪。戾太子本无巫蛊之事,武帝有以散其寃抑之气,故有晋人之事衅而无晋人之妖孽。又引郑伯克段,周公改过事,反复极论,且辩济王之不幸,其事与管蔡、秦邸不同,乞隆追赠褒崇之典,降存亡继絶之诏,岁时遣使致其祭祀,抚其家属,厚其赉予。又贻书丞相史弥逺,以为公论在天下未有乆而不明,寃抑在天下未有乆而不伸。此论不早明,他日必有反复;此抑不早伸,他日必有厉阶,丞相得书大怒。于是御史李知孝承风旨劾公党附叛逆,与洪公咨夔并逐,而公则有削籍羁管象郡之命。葢寳庆乙酉九月已未也。广西帅臣钱宏祖欲杀之,赖运判陈公汶左右得免。在象扁所寓室曰凉馆,读书其中。尝因拾皂角有词云:「飒飒秋风飞起,瘴岭黄尘扑地,铁汉尽禁,当不比氷肌细腻,縦来擦洗,也只是本来肤体。羊角因风晚树,自是秋来气数入药不和,同瞑眩得人嫌恶,只宜将去浄洗人间垢污。」其寓意坚确如此。未几又为御史梁成大所劾,再徙宁越,未及行,以痢疾卒。葢寳庆丙戌九月丙申也。又七年遭遇庆霈,始得归骨。端平更化,收召正人,而物故以众上甚怜之。侍御史王公遂因奏乞还黄干易名之典,厚李燔、娄昉、李道传、陈宓饰终之恩,复徐瑄与公在身之官,优加褒赠録用其子,仍札本贯存恤其家。丞相郑公清之乃奏赠公员外郎,与一子恩训词云:「朕访落伊始,首下诏求谠直,葢与諌皷谤木同意。以直言求人,以直言罪之,岂朕心哉!尔风裁峭洁,志槩激壮,由廷尉评上书,公交车言人之所难言。方嘉贯日之忠,已堕偃月之计。问涂胥口,访事泷头,曽无几微见于颜面,何气节之烈也!仁宗能全介于逺谪之余,孝宗能拔铨于投荒之后。

译想要预先在时机到来之前修筑堤防,随着时势的变化而加以操控。所谓预先修筑堤防,是因为淮河地区用来抵御外敌的力量,大多依靠民兵。应当淘汰在册的老弱官兵,优待并吸纳勇敢的民兵入籍,使他们形成犬牙交错、相互制约的态势,那么敌人必然有所顾忌。所谓随时操控,是因为这些人志在攻取,朝廷每次遇到他们生事就加以禁止约束。如今官兵和民兵共同养威持重,而这些人刚强的心气和勇气不如从前,让他们在此时发泄出来。宁宗皇帝端正身心修养德行,敬畏上天体恤百姓,然而灾害怪异也常常发生。有流星陨落在东北方,光芒如闪电,声音如雷鸣,公认为君主诚心实德对上回应天意,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但仰观天意,俯察人事,必定有端倪,于是极力陈述当今祸患潜伏在隐秘细微之中的五件事,请求实行范纯仁申诫中外、条陈本职的主张。当时有人因为郡县差役不均、赋税额度亏缺而请求推行经界法,公说:“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法令不会凭空施行,弊端尚未革除,祸害却先降临了。”那些隐藏寄生的诡名可以允许,但归并后不能要求他们承担连累。每年的赋税,那些过去贫瘠现在肥沃的土地,可以允许沿袭旧例,但不能增加数倍的赋税。于是极力进言,山阳空虚的防务,朝廷商议将要派遣,许国公听到后,叹息说:“山东的祸患,到此为止了。”这些人平时颇以战功自负,并且以忠诚赤诚自许,而德行威望不足以镇服他们,能不愤恨吗?于是援引戴渊、殷浩等人的事例,起草奏章打算在轮对时提及。还没来得及进对,许行公就扼腕叹息了很久。后来果然失败,人们都佩服他精明的见识。宝庆天子即位,正值嘉定甲申年,封皇兄为济王,赐宅第在霅川。妖民妄图称王,因此获死罪。执政官借此彻底查办此事,辗转互相诬告牵连,很多人被逮捕。少卿徐公瑄实际审理此案,公对徐说:“为叛逆之人申辩,岂是不得已吗?违背陛下至仁之心,这是我担忧的。”徐随即举荐公担任所知,有“勤勉忧国,慷慨敢言,引经据典决断疑难,近乎古人的遗直”等评语。不久,商议剥夺济王爵位并废除其祭祀,并且下令廷尉约法。公到徐处请求说:“身为法官,怎么忍心坐视有人在帝兄面前侮辱法律而不救助?”当时正下诏征求直言,公于是应诏上书,大致认为:“太祖皇帝艰难创业,拥有天下,临终遗命之日,不传位给儿子,而传位给弟弟。立国的根本,大概与周人不同世代却符合同样的道理。周人不幸发生管叔、蔡叔之变,我宋不幸发生秦邸之变,又不幸发生近日济邸之变。事情不同,但处理兄弟之难的原则相同。然而周公对待管叔、蔡叔最终归于宽厚,太宗皇帝对待秦邸最终归于宽厚,所以都能有长远的治国之道。齐威王对待子纠最终归于刻薄,唐太宗对待李建成、李元吉最终归于刻薄,所以都有身后的祸患。恭世子本来没有下毒之事,骊姬却以下毒诬陷他,晋献公无法消散他的冤抑之气,所以有请帝托秦的怪异。戾太子本来没有巫蛊之事,汉武帝有办法消散他的冤抑之气,所以有晋人衅鼓之事而没有晋人的妖孽。”又引用郑伯克段、周公改过的事例,反复极力论述,并且辩白济王的不幸,其事与管叔、蔡叔、秦邸不同,请求隆重追赠褒崇的典礼,颁布存亡继绝的诏书,按时派遣使者致祭,安抚其家属,厚加赏赐。又写信给丞相史弥远,认为公论在天下没有长久而不明的,冤抑在天下没有长久而不伸张的。这个论断不早阐明,日后必定有反复;这种压抑不早伸张,日后必定有祸患的阶梯,丞相收到信后大怒。于是御史李知孝秉承旨意弹劾公党附叛逆,与洪公咨夔一并被驱逐,而公则有削去官籍、羁管象州的命令。大概是宝庆乙酉年九月己未日。广西帅臣钱宏祖想杀他,依靠转运判官陈公汶在左右周旋得以幸免。在象州寓居的房间叫凉馆,在其中读书。曾经因为拾取皂角而有词云:“飒飒秋风飞起,瘴岭黄尘扑地。铁汉尽禁,当不比冰肌细腻。纵然来擦洗,也只是本来肤体。羊角因风,晚树自是秋来气数。入药不和,同瞑眩得人嫌恶。只宜将去,净洗人间垢污。”其寓意坚贞确凿如此。不久又被御史梁成大弹劾,再次迁徙到宁越,还没来得及出发,因痢疾去世。大概是宝庆丙戌年九月丙申日。又过了七年遭遇恩赦,才得以归葬骸骨。端平年间政治革新,收召正直之人,而因去世的人众多,皇上非常怜悯他们。侍御史王公遂于是上奏请求恢复黄干改名的典礼,厚待李燔、娄昉、李道传、陈�的终礼之恩,恢复徐瑄与公在身的官职,优厚加赠褒奖并录用他们的儿子,仍然札付本贯存恤其家。丞相郑公清之又上奏赠公员外郎,给一个儿子恩荫,训词说:“朕访求治国之道伊始,首先下诏征求正直之言,大概与谏鼓谤木同意。以直言求人,又以直言治罪,难道是我的本心吗!你风裁峭洁,志概激壮,由廷尉评上书,在公交车言人之所难言。正当嘉许你贯日之忠,却已落入偃月之计。问路于胥口,访事于泷头,曾无几微见于颜面,何气节之烈啊!仁宗能在远谪之余保全介甫,孝宗能在投荒之后拔擢铨选。”

抚今懐徃,魂不可招,潦雾堕鸢,悲悔何及!陟阶员外,仍官厥子,用旌折槛之直,且识投杼之过。」尔虽死可不朽矣!当笔者中书舎人洪咨夔也。公一门孝友,阃内无间言,嚢无私蓄。其去国也,弟利用相従于象,死;其归骨也,兄梦白至自象,以瘴毒疽发于背死。方公太琮在言路日,当复极论济邸继絶事,谓公死南弟兄暴骨,虽官一子,未足偿一门之痛。方旋去事未及行,复平章事乔公行简监修宁宗皇帝实录,行下本贯取索奏议行实修纂立传。其从祀县学宫,则邑令陈君元晋其从祀郡学宫,则太守从林李公义山;其从事象学宫,则广漕比林罗公愚也。

译抚视当今,追怀往昔,魂魄难以招回,在潦雾中坠落的鸢鸟,令人悲悔莫及!晋升阶位为员外郎,并让他的儿子承袭官职,用来表彰他折断栏杆直谏的刚直,同时也记取因猜忌而造成的过错。」你虽然死了,但精神可以不朽!当时担任中书舍人的是洪咨夔。您这一门孝悌友爱,内室中没有闲话,行囊中没有私蓄。当他离开朝廷时,弟弟利用跟随他前往象州,死在那里;当他归葬骸骨时,哥哥梦白从象州赶来,因瘴气毒发背疽而死。当方公太琮在谏官任上时,曾极力论述济王府绝嗣之事,说您死在南疆,兄弟暴尸荒野,即使让一个儿子做官,也不足以弥补全家的悲痛。方公刚离任,事情还没来得及施行,又由平章事乔公行简监修宁宗皇帝的实录,下令到他的籍贯地索取奏议和生平事迹,以便修纂立传。他配享县学宫,是县令陈君元晋所奏请;他配享郡学宫,是太守从林李公义山所奏请;他配享象州学宫,则是广漕比林罗公愚所奏请。

○轮对札

嘉定壬午六月五日轮对第一札。

臣一介谬庸,备数理寺,循次陛对,自幸遭逢,越职献言,辄忘狂僣,幸陛下容纳焉。臣仰惟陛下以纯诚事天,严恭寅畏,是也;以实徳格天,寛仁勤俭,是也。以陛下之操守践履,无一毫人伪介乎其间,明白洞逹,真可对越在天。故临御以来,变故之更歴者不知其几,而借助于天以消弭之者亦不知其几。试以大者言之,外而强藩跋扈,人皆曰此唐之淮蔡也,雷厉风飞,不旋踵而诛之;内而权臣根据,皆曰此汉之梁氏也,天开日明,一反掌而去之。斯二者,非人力所能与也,天也。昔之转祸为福,转危为安者,无一非天。迩者镇寳之彰彰来归,舆地之寖寖自复者,又何徃而非天?抑臣闻之,承天眷之已至者易,迓天眷于方来者难。镇寳之归,天也;然讲东都之会,而使夷夏之玉帛交归者,此其兆也。舆地之复,天也;然雪南渡之耻,而使祖宗之境土尽复者,此其占也。兴复之祥,天方界之;兴复之运,天方启之。臣愿陛下爱惜日力,而以慊然不自足之心应之,上下戒于骄盈,内外惩于玩愒,以事机易失为深虑,以事力未奋为深耻,以事变叵测为深忧,涤荡振刷之意日新于一日,经营图治之功日加于一日,则天之启迪陛下者,岂特如今日可观而巳江宁获寳,晋惟哆然自足也,卒无以大规恢之业;河湟归土,唐惟哆然自足也,卒无以收振起之功。徃事亦可鉴也。书曰:「惟王受命,无疆惟休,亦无疆惟恤。」惟陛下兢兢而亟图之。传曰:「责难于君,谓之恭。」臣不胜惓惓。

  第二札

臣闻谋国者不可有所玩,天下之患常伏于所玩。秦以慕容埀为不足忌而玩之,秦之患卒生于埀;梁以侯景为不足疑而玩之,梁之患卒生于景。方今天下所通患者,埀亡之势也,此患之显于有形者也。臣窃以大势而逆料之,其亡之迟速未可知,而终于必亡为可知。葢其兵力销于战场,民力疲于转饷,财力匮于应办,外示强大之形,内戚危亡之证。釡鱼幕燕,视荫几何?国家之患终不在心腹。臣之所患者,则山东归附之众是也,此则患之隠于无形是也。当其归附之初,国论哗然,或有养鹰扬去之疑,或有养虎遗患之惧。陛下断断然推赤心以待之,果能竭智勇以报我,倾忠诚以附我,缓急惟命令是聴,平居惟纪律是安。昔焉以为可疑者,今固不足疑矣,然玩之而不复为之防可乎?昔焉以为可惧者,今固不足惧矣,然玩之而不复为之虑可乎?陛下庙谟明照,固足以消其奸宄之谋;大臣边筹深宻,必有以杜其奸宄之谋。秦梁之变,万万无之。抑臣之私忧过计,则深以为不可玩焉。葢我之阻隘,彼尽知之;我之虚实,彼尽熟之。生聚日繁,温饱难适,希觊日重,怨怒易生。首领縦无他志,偏裨宁肯协心?茍不先时而为之堤防,随时而为之操縦,卒然有变,何以制之?夫此辈平昔之所自负者,特以其勇于战斗,而王师莫能及之。臣窃闻淮甸之所藉以御者,民兵之力居多,而官兵之怯特甚。今莫若汰官兵之老弱,核官兵之虚籍,就移其廪给以资民兵焉。合其强壮者而教阅之,择其英杰者而统率之,畧复其租赋,常寛其徭役以优假之。将见官兵之在籍者日精,民兵之附籍者日众,有犬牙相制之形,无尾大不掉之患。彼自有所顾忌,而不敢妄生邪念矣。臣所谓先时而为之堤防者,此也。夫此辈平昔之所不满者,其志毎在于攻取,朝廷则不欲。其生事而禁约之,臣窃谓雠敌未有灭亡之日,边戍未有撤还之期,以守为守,不若以战为守,官兵民兵养威持重以待,而时遣归附之兵乗间以抵其隙,聚则散,散复聚,或持其急,或捣其虚,知罃所以困楚,王朴所以取淮,其策葢出于此。灭则有分地可以处之,未灭则此辈之狠心勇气有所发泄,终不至于蓄而生变焉。臣所谓随时而为之操縦者,此也。堤防操縦而尽其道,非特可以销患于未形,而患之显于有形者,亦不足虑矣。臣之愚虑近乎迂,臣之过计近乎拙,惟陛下采曲突徙薪之说,持履霜

译○轮对札

嘉定壬午年六月五日,轮对第一札。

臣本是平庸无能之人,充任大理寺的官职,按次序上殿应对,自幸能逢此际遇。越职进言,竟忘了狂妄僭越之罪,幸蒙陛下容纳。臣仰望思惟,陛下以纯诚之心侍奉上天,严肃恭敬、敬畏谨慎,这是对的;以实际的德行感通上天,宽厚仁爱、勤劳节俭,这也是对的。凭借陛下这样的操守与践行,没有丝毫人为虚伪掺杂其中,明白通达,真正可以面对上天。所以自陛下临朝以来,经历的变故不知有多少次,而借助上天之力来消弭这些变故的也不知有多少次。试着拿大的方面来说,对外,强藩跋扈,人们都说这是唐朝的淮蔡之乱,雷霆万钧,风驰电掣,不旋踵就诛灭了他们;对内,权臣盘踞,人们都说这是汉朝的梁冀之祸,天日昭昭,一反掌就除去了他们。这两件事,不是人力所能参与的,是上天的意志。过去那些转祸为福、转危为安的事,无一不是上天的恩赐。近来镇宝(指金将)显赫地来归顺,疆土逐渐自行恢复,又何尝不是上天的意志?况且臣听说,承受上天已经降临的眷顾容易,迎接上天将来可能降临的眷顾却难。镇宝的归顺,是上天的意志;然而谋求东都的会盟,使夷夏的玉帛(指贡品与和平)交相归附,这是其征兆。疆土的恢复,是上天的意志;然而洗雪南渡的耻辱,使祖宗的疆土全部恢复,这是其预兆。复兴的祥瑞,上天正在赐予;复兴的气运,上天正在开启。臣希望陛下爱惜时日,以谦逊不自满的心态来应对,上下戒除骄奢自满,内外惩戒懈怠玩忽,以事机容易丧失为深虑,以事功尚未奋发为深耻,以事变难以预测为深忧,涤荡振作的意念每日更新,经营治理的功业每日增加,那么上天对陛下的启迪,岂止像今天这样可观而已?江宁获得宝物,晋朝只是自鸣得意,最终没能成就宏大的基业;河湟归还土地,唐朝只是自鸣得意,最终没能收到振兴的功效。往事也可以作为鉴戒。《尚书》说:“只有君王接受天命,无尽的福祉,也有无尽的忧患。”希望陛下兢兢业业,赶快谋划。《传》说:“对君主提出高要求,叫做恭敬。”臣不胜恳切之情。

第二札

臣听说谋划国事的人不可有所玩忽,天下的祸患常常潜伏在人们玩忽的地方。秦国因为慕容垂不值得忌恨而玩忽他,秦国的祸患最终产生于慕容垂;梁朝因为侯景不值得怀疑而玩忽他,梁朝的祸患最终产生于侯景。当今天下所共同担忧的,是金国灭亡的趋势,这是显现在有形方面的祸患。臣私下根据大势来推测,它灭亡的早晚虽不可知,但最终必然灭亡是可以预知的。因为它的兵力消耗在战场上,民力疲于转运粮饷,财力匮乏于应付各种开支,外表显示强大的形势,内部却呈现危亡的征兆。如釜中之鱼、幕上之燕,能庇护多久?国家的祸患终究不在心腹。臣所担忧的,则是山东归附的民众,这是隐藏在无形方面的祸患。当他们归附之初,朝中议论哗然,有人怀疑这是养鹰放走,有人恐惧这是养虎遗患。陛下果断地推诚相待,他们果然能竭尽智勇来报答我们,倾尽忠诚来依附我们,紧急时刻只听命于命令,平时只安守纪律。过去认为可疑的,现在确实不值得怀疑了,然而玩忽他们而不再为之防备可以吗?过去认为可惧的,现在确实不值得恐惧了,然而玩忽他们而不再为之忧虑可以吗?陛下庙算明察,固然足以消除他们的奸邪阴谋;大臣边筹深密,必定有办法杜绝他们的奸邪阴谋。秦梁那样的变故,万万不会发生。然而臣私下过度忧虑,则深深认为不可玩忽。因为我们的险要关隘,他们全都知晓;我们的虚实情况,他们全都熟悉。人口日益繁衍,温饱难以满足,奢望日益加重,怨恨愤怒容易滋生。首领纵然没有异心,偏将裨将难道肯同心协力?如果不事先为之堤防,随时为之操控,突然发生变故,拿什么来制约他们?这类人平时所自负的,只是因为他们勇于战斗,而朝廷军队赶不上他们。臣私下听说,淮南地区用来抵御敌人的,多依靠民兵的力量,而官兵的怯懦特别严重。现在不如淘汰官兵中的老弱,核查官兵中的虚报名册,就将其粮饷用来资助民兵。集合强壮者进行训练检阅,挑选英杰者统领他们,略微恢复他们的租赋,常宽免他们的徭役以优待他们。将会看到在籍的官兵日益精锐,附籍的民兵日益众多,有犬牙相制之势,无尾大不掉之患。他们自然有所顾忌,而不敢妄生邪念。臣所说的先时为之堤防,就是这个意思。这类人平时所不满的,他们的志向每每在于攻取,朝廷却不希望他们生事而禁止约束他们。臣私下认为,仇敌还没有灭亡的日子,边防戍守还没有撤还的期限,以守为守,不如以战为守,官兵民兵养威持重等待,而时常派遣归附的军队乘隙打击敌人的空隙,聚集则分散,分散再聚集,或者牵制敌人的急处,或者捣毁敌人的虚弱之处,知罃困楚、王朴取淮的策略,大概出于此。灭敌则有分地可以安置他们,未灭则这类人的狠心勇气有所发泄,终究不至于积蓄而生变。臣所说的随时为之操控,就是这个意思。堤防操控而尽其道,不仅可以消除未形的祸患,而显现在有形方面的祸患,也不值得忧虑了。臣的愚虑近乎迂腐,臣的过计近乎笨拙,希望陛下采纳曲突徙薪的说法,持履霜

坚氷之戒,与大臣兢兢亟图之,宗社幸甚。

译关于坚冰的警戒,应与大臣们小心谨慎地紧急谋划,国家宗庙社稷将非常幸运。

嘉定甲申正月二十二日轮对第一札。

臣理寺之贱有司也,惟刑谳是评,其于当时之大务,讵敢出位而妄言?然忠诚所激,有勃勃而不容遏者,辄昧死为陛下陈之。臣闻汉臣董仲舒之策曰:“国家将有失道之败,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之,不知有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以此见天心仁爱人君,而欲止其乱也。”陛下之严恭寅畏,天实鉴之;陛下之寛仁勤俭,天实知之。矧简畀之方隆,宜休祥之洽至。然灾异之来,未有如故岁之数者。逺郡之旱,近郡之水,京畿之火,谴告亦既谆谆矣。继以日蚀之变,又继以冬雷之变。乃若星陨于西北,有光如电,有声如雷,则尤异之大者。仰窥天意,俯察人事,谴告未已,而警惧继之者,其故果安在也?臣窃思之:残贼未殄,报复必深,祸所伏也;新令方张,窥觎难免,祸所伏也;归附之众,情态叵测,祸所伏也;骄蹇之卒,辄肆扇摇,阻饥之民间,行剽掠,祸所伏也。祸机伏于隠微之中而未发焉,葢贾谊所谓痛哭流涕者也。柰何习俗惟玩愒是躭,人情惟茍且是溺,乆安长治之策,尚阙于建,明防微杜渐之计,或疎于植立。窃意天心仁爱陛下之深,惟恐祸机之发而伤败至焉,此谴告警惧所以不厌其数也。以故岁天灾流行若此,继自今以徃,陛下无徒区区为荒政之讲,火禁之修而已,盍亦逆计事变,而思膏泽有当霈者欤?横流有当遏者欤?曲突徙薪之谋有当谨者欤?以故岁之变屡形若此,继自今以徃,陛下无徒屑屑然斋心膳素,露立黙祷而巳盍亦推测端倪,而思离明之或蔽欤?涣号之或愆欤?星拱之邦或有阴懐不靖者欤?书曰:“王省惟岁。”陛下临御之岁,今又新矣,政当以故岁之灾异而深省之。易曰:“履霜坚氷”,至言虑患贵乎早也。诗曰:“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言防患贵乎预也。今日转祸为福,转危为安,于以消弭灾异于以迎迓休祥,顾陛下之施行如何耳。昔范纯仁进言于神宗皇帝朝,以为郡邑之弊,守令知之;一路之弊,职司知之;茶盐利病,民兵刑法,差役之弊,提其局及受其害者知之;军政之弊,主帅与将领知之;边之弊,守边知之。伏望特下明诏,申勅中外,各使条陈本职,限一月闻奏,然后审择而行之。此葢救时之切论也。臣敢摭之以为陛下献。愿陛下谨天之戒,畏天之威,鉴已徃,毖方来,与二三大臣兢兢亟图之。若夫三白已见,一稔可期,固自可以占陛下献岁之祥。臣犹哓哓然以故岁之灾异言之,可为不识忌讳之甚者。惟陛下矜其嫠不恤纬之忧而赦之。

  贴黄

臣生长庄农,窃知所在赋额亏陷,而作邑者有汤火煎熬之叹,役诉纷纭,而充役者有破产代输之苦,其蠧弊之源,葢有在焉,诸县之书手是也。臣耳目所接,如江东西诸县,所谓书手者,官无一钱一粟请给及之,然圣节敷买之糜费取办焉,监司过徃之供应取办焉,佐官白直之佣顾取办焉,甚至县官宴集之需,送迎之具亦取办焉,其它百色诛求,犹有不容缕数者。夫既空役其身以服劳于官,而又虚取白撰以应办于官,所以自餍其溪壑之欲者不与焉,茍非肆欺,籍帐隠漏税苗,诡甲名为乙户,指土著为逃移,籍有产之家以为嚢槖焉,其费从何而出?其间县计从容去处,能免此弊者无几。以江东西诸县推之,他处未必皆然。今日之经界,藉使无弊,而书手之害未去焉,不数年间,其弊又将如故矣。臣窃以为,诸县书手人虽甚微,而蠧弊之闗系则甚大。继自今当给以重禄,县计之窘促者,计之申明于州,州申明于上司,畧豁其经赋以佐其经费之不及,若是而犹敢取办于书手,则以枉法赃坐之,庶乎书手免重费之累,畏重禄之法而有所顾藉矣。不特经界之已行者不至于弊,经界之未行者亦可许之首正而革其弊矣。如臣言可采,望陛下并付有司订议修立成法而颁行之天下,幸甚。

  甲申拟对第二札

臣窃惟边戌未撤,帅阃之闗繋甚重。以今日三边计之,山阳之帅阃闗系尤重。葢归附之众

译嘉定甲申年正月二十二日,轮对第一札。

臣是大理寺中低微的官吏,只负责审理刑狱案件,对于当时国家的大事,岂敢越职妄加议论?然而被忠诚之心所激发,有蓬勃涌起、无法抑制的情感,便冒着死罪向陛下陈述。臣听说汉代董仲舒的对策中说:“国家将要出现背离道义的败亡,上天就先降下灾害来谴责警告;如果不知道反省,又降下怪异现象来警示恐惧;如果还不知道改变,那么伤害和败亡就会到来。由此可以看出上天仁爱君主,想要阻止动乱。”陛下严肃恭敬、敬畏谨慎,上天确实鉴察;陛下宽厚仁爱、勤劳节俭,上天确实知晓。况且陛下受命于天的恩宠正盛,吉祥的征兆应当普遍到来。然而灾异的降临,没有像去年那样频繁的。远处郡县的旱灾,近处郡县的水灾,京城的火灾,上天的谴责警告已经非常恳切了。接着又发生日食的变故,随后又发生冬天打雷的变故。至于星星在西北方陨落,光芒像闪电,声音像雷鸣,这更是特别重大的异象。仰观天意,俯察人事,谴责警告尚未停止,而警示恐惧又相继而来,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臣私下思考:残暴的贼寇尚未消灭,报复必然深重,这是祸患潜伏的地方;新的法令刚刚推行,觊觎之心难免,这是祸患潜伏的地方;归附的民众,情势难以预测,这是祸患潜伏的地方;骄横跋扈的士兵,肆意煽动扰乱,在饥荒的民间进行抢劫掠夺,这是祸患潜伏的地方。祸患的机兆潜伏在隐微之中尚未爆发,这大概就是贾谊所说的痛哭流涕的情形。无奈习俗只沉溺于安逸享乐,人情只沉溺于苟且偷安,长久安定治理的策略,尚且缺乏建立,明察防范、遏制祸患萌芽的计划,或许在确立上有所疏漏。臣私下认为,上天仁爱陛下至深,只怕祸患爆发而导致伤害败亡,所以谴责警告和警示恐惧才不厌其烦地多次出现。鉴于去年天灾流行如此,从今以后,陛下不要仅仅局限于讲求荒政、修防火禁而已,何不预先计算事变,思考应当普降甘霖的地方呢?应当遏制泛滥的地方呢?应当谨慎采取防患未然策略的地方呢?鉴于去年的变故屡次显现如此,从今以后,陛下不要仅仅拘泥于斋戒素食、露天站立默默祈祷而已,何不推测事端的苗头,思考光明或许被遮蔽呢?政令或许有过失呢?拱卫京师的诸侯或许暗中怀有不安定之心呢?《尚书》说:“君王反省,要看一年的情况。”陛下临朝执政的一年,如今又开始了新的,正应当根据去年的灾异深深反省。《易经》说:“踩到霜,就知道坚冰将至”,这是说考虑祸患贵在早。《诗经》说:“趁天还没下雨,剥取那桑根皮,修补好门窗”,这是说防止祸患贵在预先。今天转祸为福,转危为安,以此来消除灾异,以此来迎接吉祥,全看陛下的施行如何罢了。从前范纯仁在神宗皇帝朝进言,认为郡邑的弊端,太守县令知道;一路的弊端,职司知道;茶盐的利弊,民兵刑法,差役的弊端,主管该局及受害的人知道;军政的弊端,主帅与将领知道;边疆的弊端,守边的人知道。希望特别下达明诏,申令告诫内外官员,各自条陈本职情况,限一个月内奏报,然后审慎选择施行。这大概是救时的切要言论。臣敢采集它献给陛下。希望陛下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畏惧上天的威严,借鉴过去,警惕将来,与几位大臣兢兢业业地急切谋划。至于瑞雪已见,丰收可期,固然可以占卜陛下新年的吉祥。臣还喋喋不休地以去年的灾异进言,可以说是极不识忌讳了。希望陛下怜悯臣像寡妇不关心织纬那样忧国忘私的忧虑而赦免臣。

贴黄

臣生长在农家,私下知道各地的赋税额度亏缺陷落,而担任县令的人有如在汤火中煎熬的感叹;徭役诉讼纷繁杂乱,而服徭役的人有破产代为缴纳的痛苦,这些弊端之源,大概在于各县的书手。臣耳闻目睹,如江东、江西各县,所谓书手,官府没有一钱一粟的俸禄供给他们,然而圣节购买物品的糜费由他们筹措,监司过往的供应由他们筹措,佐官白直(无俸禄的属吏)的雇佣由他们筹措,甚至县官宴饮集会的需要,送迎的器具也由他们筹措,其他各种苛求,还有无法一一列举的。既然让他们空身服役为官府劳作,又让他们凭空索取钱财来应付官府的差遣,这还不足以满足他们如溪壑般贪婪的欲望,如果不是肆意欺骗,在账册中隐瞒漏报税粮,将甲户诡称为乙户,将土著指为逃移,将有家产的人家作为敛财的对象,他们的费用从何而来?其中县政从容宽裕的地方,能免除这种弊端的很少。以江东、江西各县推论,其他地方未必都这样。今天的经界法,即使没有弊端,而书手的害处未去除,不几年间,弊端又将像以前一样了。臣私下认为,各县书手虽然地位微贱,但关系到的弊端却很大。从今以后应当给予他们丰厚的俸禄,县政窘迫的,由县申报于州,州申报于上司,略微减免其经赋以补助经费的不足,如果这样还敢向书手索取,就以枉法赃罪论处,这样书手就能免除重费的拖累,畏惧重禄的法度而有所顾忌了。不仅已推行的经界法不至于产生弊端,未推行的经界法也可以允许他们首先端正并革除弊端了。如果臣的话可以采纳,希望陛下一并交付有关部门订议修立成法并颁布天下,幸甚。

甲申拟对第二札

臣私下考虑,边防未撤,主帅的关联非常重要。以今天三边来计,山阳主帅的关联尤其重要。因为归附的民众

,实萃于山阳。任总戎之责者,茍无以镇服之,则彼将有所玩而生变;无以驾驭之,则彼将有所激而生变。授钺之或当或否,国之安危判焉。臣谓为山阳之帅阃闗繋尤重者,此也。臣请以古事证之:河南新附,在祖逖,固能以恩结之,抑亦平昔之雅望素孚焉。一旦统之以戴渊,则乌坞相继叛去矣。此无他,无以镇服其心故也。姚襄单骑来归,纔见谢尚面欢若平生,一旦制之以殷浩,则反噬之祸不旋踵。此无他,驾驭之失其道故也。山阳帅阃之虚乆矣。庙谟宏深,本难窥测。外议揣度,未免纷纭。咸谓向来之策勲边头者,陛下实注意焉。臣窃以为归附之首领,平时颇以战功自负,且以忠赤自许。万一陛下之谋帅果如外间揣度之论,彼将曰:「子功出吾下而位居吾上,何也?」窃恐不能无忿心。又将曰:「岂无他人而使是子临我是防我也?」窃恐不能无疑心。疑忿既生,衅隙易起,萧墙之变将必随之。今日文武之士,布满中外。宸衷所契,翘馆所储,与夫公论所推,人望所属,岂无鸿儒硕徳,胷中自有兵甲可以授钺而分阃者?愿陛下与二三大臣早为之所,选择而遣之,使如李光弼之始至而壁垒旌旗精彩皆变可也。又使如韩琦、范仲淹之经畧西夏,而边上有一韩一范之謡可也。庶乎羣疑亡而众论塞矣。归附之情,不特帖然相安,抑亦可以得其死力而终为吾用矣。春秋时,师慧之过朝也,曰:「必无人焉,则轻之。」绕朝之赠策也,曰:「子无谓秦无人,则晋惧焉。」以山阳帅阃之乆虚,而陛下弄印迟疑,几半载而未有所属焉。觇国者其谓之何?此臣所以日夜痛心疾首而不能已于言也。惟陛下与二三大臣亟图之。

译(人才)确实聚集在山阳。担任军事统帅职责的人,如果不能镇服他们,那么他们就会因轻视而滋生变故;如果不能驾驭他们,那么他们就会因激愤而滋生变故。授予兵权的人选是否得当,国家的安危就取决于此。我认为山阳帅府的重要性特别重大,原因就在这里。臣请求用古代的事例来证明:河南刚刚归附时,祖逖固然能用恩德团结他们,也因为他平素崇高的声望早已得到大家的信服。一旦让戴渊统领他们,那么乌坞等人就相继叛逃了。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不能镇服他们的心。姚襄单人单骑来归附,刚见到谢尚就高兴得像老朋友一样,一旦让殷浩节制他,那么反咬一口的祸患很快就发生了。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驾驭的方法失当。山阳帅府的空缺已经很久了。朝廷的谋略宏大深远,本来难以揣测。外面的议论揣度,未免众说纷纭。都说陛下实际上关注的是那些在边疆立功的人。臣私下认为,归附的首领,平时颇为自己的战功自负,并且以忠诚赤诚自许。万一陛下选择统帅果然像外面揣度所说的那样,他们将会说:“你的功劳在我之下,地位却在我之上,为什么呢?”我担心他们不能没有愤恨之心。他们又将会说:“难道没有别人,却让这个人来统辖我、防备我吗?”我担心他们不能没有怀疑之心。怀疑和愤恨一旦产生,裂痕就容易兴起,内部的变故必将随之而来。当今文武官员,遍布朝廷内外。皇帝心中契合的人,馆阁中储备的人才,以及公众舆论推崇、人心所向的人,难道没有学识渊博、品德高尚,胸中自有韬略可以授予兵权、分掌军政的人吗?希望陛下与几位大臣尽早做出安排,选择并派遣他们,使得他们像李光弼刚到任时那样,军营的旗帜风采都为之改变。又使得他们像韩琦、范仲淹经营西夏时那样,边疆上有“一韩一范”的歌谣传唱。这样或许群疑消除,众议平息。归附者的情感,不仅安然相处,而且可以让他们拼死效力,最终为我们所用。春秋时期,师慧经过朝廷时说:“必定没有人,才会轻视他。”绕朝赠送马鞭时说:“你不要说秦国没有人,那么晋国就会畏惧。”因为山阳帅府长期空缺,而陛下把玩印信迟疑不决,将近半年还没有任命归属。观察国家的人会说些什么呢?这就是臣日夜痛心疾首而不能沉默不言的原因。希望陛下与几位大臣尽快谋划。

○水石图讃

  赵文

故园松菊,归歩月明,萧然独徃,百世之英。

  曽先之

新松日长,水月亡恙,乃如之人霄汉之上。松竹犹存,水石如故,人月争光,千古万古。

  李元正

月到天心,水不湍。中流但见石■〈山赞〉岏。是间有恨,君知否?莫作当年八阵看。

  杨如珪

石或泐,水或竭,松竹或折,月或缺,亘万古者,独立之节。

  康民献

百世之英,万夫之雄,其挠而不浊,若山下之水;其翳而不昬,若空中之月;而其涅而不缁,又何愧大夫之松?

  象台首末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

  象台首末巻三

  (宋)胡知柔 编

  ○诗

  泉南翁定

应诏书,闻便逺行,庐陵不独诧,邦衡寸心祗恐孤天地,百口何期累弟兄?世态浮云多变换,公朝初日盍清明?危言在国为元气,君子从来岂■〈〈一上自下〉页〉名。

  同邑胡炎

嚢封朝奏大明宫,嘘起庐陵古直风。言路从来天様阔,蛮荒谁使径旁通?朝中竞送长沙傅,岭表争迎小澹翁。自愧圣贤无补报,临分忧国意何穷!

  东山杨长孺

新来消息,使人疑。一网如何尽去之?元佑祗今,为绍圣姫周嫠妇,谩深悲。

世事昏昏,酒正酣。苦言难药,盗言甘。李庭男子,真竒絶。便是吾乡,小澹庵。

  小山杜耒

庐陵一小郡,百岁两胡公,论事若少异,处心应畧同。有书莫焚藁,无恨岂伤亏?病愧不逺送,冩诗霜月中。

  天台谢郓

燕雀羣飞,敞汉宫,惊闻伏马,忽嘶风。洪恩大度,祈三宥;乌府何颜,奏一通。劲节敢攀丹陛槛,忠言应梦白头翁。象台一贬,端然直;所幸身穷,道不穷。

  永嘉戴栩

古郡荒凉,象迹新。君行况是去,装贫此愁欲别。柳邉雨,明日初程。桂外人,从古不多如意事。加飡宜惜,未归身。春风未必天涯尽,木斛花开瘴水深。

皆山李元实次王卢溪送澹庵贬新州韵以送之。

知公不怕鬼门关,直气横干清禁闲。鵰觜明知林甫毒,鲠言要与澹庵班。一身渠任黄茅里,千古名标青史间。非晚清朝邪正辨,紫薇红药待君还。

清名传播到黄支,直节寜忧,赵氏危虎尾,蹈时都不畏。象台到日,大为竒。是行廊庙,人皆怍。所过山川,鬼亦知。官职本为饧(音寻)底,鸩(音郑)伤。今正论有谁持?

再作十絶寄胡伯贠兵侍仲方尚书。

文昌武库,九霄中翁是新州老澹翁,应念象台今日客,清风端与我翁同。

公家富贵足掀天,都出新州。十九年若念,象台今日客,方知澹老子孙贤。

官职庐陵,不是无文章,更亦拟欧苏。若言直气横牛斗,但见人间说姓胡。

赤手批鳞,事最难。况渠班底,一薇官。澹翁去后,能如此当作三生石上看。

澹翁直气贯三才,八座云仍渐上台。料想而今闻底事,中心应亦念渠回。

朝行多少气,英英不怕霜。朝曲觜鹰,一网而今都打尽。庐陵人且说庐陵。

绍兴,秦桧秉洪钧。澹老昌言:「斩桧,秦犹恨。」日来三四子抗章,不说斩奸臣。

一从艺祖握干符,元气都凭直气扶。若欲皇家宗社永,胡家直气岂容无?

东西两浙及闽川皆见鸳行有直言,若我江西独钳口,澹翁九地也埋寃。

寄语朝家廊庙人,新州竒事又重新,肯甘富贵,忘他底?应为斯人作好春。

  自咏歩王卢溪韵

新来时,事不相关,嬴得蛮荒日月闲。存取丹心照碧汉,任他黄口闹清班。非求美誉传千古,不欲浮生愧两间。天亦而今无柰说,秀才且荷肯相还。

瘴地人忧我,莫支人虽危,我我何危?元来忧国不怕死,非为捐身要出竒,肯怨江山千里逺,幸逢天地一时知。孔光张禹人无笑,禄位输他善保持。

  再寄

沉沉汉殿,晓烟迷,燕雀输他取次飞。爰把丹衷吐骨鲠,且甘白饭与鱼肥。意循天理可无忤,岂料人心各有机?日薄西山,予未死,当留此语待公归。

  同邑李伯圭

伏马緫为刍豆谋,孤忠嫠纬,不胜忧。事当言路,官无小理,未安时,心肯休?

译○水石图赞

赵文

故园的松菊,在明月下归步,萧然独自前往,这是百世中的英雄。

曾先之

新松每日生长,水月安然无恙,那人仿佛已在霄汉之上。松竹依然存在,水石依旧如故,人与明月争辉,流传千古万古。

李元正

月亮升至天心,水流不再湍急。江中只见山石嶙峋。此处有遗憾,你知道吗?不要把它当作当年的八阵图来看。

杨如珪

石头或许会剥落,水或许会枯竭,松竹或许会折断,月亮或许会有缺损,但贯穿万古的,是那独立不倚的节操。

康民献

百世中的英雄,万夫中的豪杰,他受搅扰而不浑浊,如同山下的流水;他受遮蔽而不昏暗,如同空中的明月;而他受污染而不变黑,又怎会愧对大夫之松呢?

象台首末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象台首末卷三

(宋)胡知柔 编

○诗

泉南翁定

奉诏书写,听说即将远行,庐陵人不仅感到惊诧,邦衡(胡铨字)只恐自己寸心辜负天地,百口之家怎料会连累弟兄?世态如浮云多变,朝廷初升之日何不清明?危言在国中是元气,君子历来岂是为了虚名?

同邑胡炎

封缄的奏章呈递大明宫,吹起了庐陵古朴刚直的风气。言路向来如天空般广阔,蛮荒之地谁让道路旁通?朝中争相送别长沙傅(贾谊),岭表争着迎接小澹翁(胡铨号)。自愧圣贤之德无补报,临别时忧国之情无穷!

东山杨长孺

新来的消息,令人怀疑。一张网怎么就把人都网尽了?元祐年间至今,成了绍圣年间的姬周寡妇,徒然深深悲叹。

世事昏沉,酒正酣畅。苦言难以治病,盗言却甘美。李庭男子,真奇特。便是我们家乡的小澹庵。

小山杜耒

庐陵是一个小郡,百年间出了两位胡公,议论政事若稍有不同,处世之心应该大致相同。有书信不要焚毁草稿,无遗憾怎会伤害亏损?病中愧对未能远送,在霜月中写下此诗。

天台谢郓

燕雀群飞,敞开汉宫,惊闻伏马,忽然嘶风。洪恩大度,祈求三次宽恕;御史台何颜,奏上一通。刚劲的节操敢攀丹陛栏杆,忠言应能梦到白头翁。象台一贬,端正刚直;所幸身虽困穷,道却不穷。

永嘉戴栩

古郡荒凉,象台踪迹新。你此行况且是去,行装贫寒,此愁欲别。柳边雨,明日初程。岭外之人,从古不多如意事。加餐宜惜,未归之身。春风未必天涯尽,木斛花开,瘴水深。

皆山李元实次王卢溪送澹庵谪新州韵以送之。

知道您不怕鬼门关,刚直之气横亘清禁闲。雕嘴明知李林甫之毒,刚直之言要与澹庵并列。一身任由他在黄茅里,千古名标青史间。不久清朝邪正分明,紫薇红药等待您回来。

清名传播到黄支,刚直之节难道担忧赵氏危?虎尾,踩上去时都不怕。象台到日,大为奇特。此行朝中,人都惭愧。所过山川,鬼也知道。官职本为饧底,鸩伤。如今正论有谁主持?

再作十绝寄胡伯贠兵侍仲方尚书。

文昌武库,九霄中,翁是新州老澹翁,应念象台今日之客,清风端与我翁同。

公家富贵足以掀天,都出自新州。十九年若念,象台今日之客,方知澹老子孙贤。

官职庐陵,不是没有文章,更也拟仿欧苏。若说刚直之气横牛斗,但见人间说姓胡。

赤手批鳞,事最难。况且他班底,一薇官。澹翁去后,能做到这样,当作三生石上看。

澹翁刚直之气贯通三才,八座云仍渐上台。料想如今听到什么事,心中应也念着他回来。

朝行多少气,英英不怕霜。朝中曲嘴鹰,一网而今都打尽。庐陵人且说说庐陵。

绍兴年间,秦桧秉掌洪钧。澹老昌言:“斩桧,秦犹恨。”近来三四子抗章,不说斩奸臣。

自从艺祖掌握干符,元气都凭刚直之气扶持。若欲皇家宗社永固,胡家刚直之气岂能没有?

东西两浙及闽川皆见鸳行有直言,如果我江西独自钳口,澹翁九泉之下也埋冤。

寄语朝中廊庙之人,新州奇事又重新,肯甘富贵,忘记他底?应为斯人作好春。

自咏步王卢溪韵

新来时,事不相关,赢得蛮荒日月闲。存取丹心照碧汉,任他黄口闹清班。(黄口:指年轻无知之人)非求美誉传千古,不欲浮生愧两间(天地之间)。天亦而今无奈说,秀才且荷肯相还。

瘴地人忧我,莫支(支撑)人虽危,我我何危?原来忧国不怕死,非为捐身要出奇,肯怨江山千里远,幸逢天地一时知。孔光张禹无人笑,禄位输他善保持。

再寄

沉沉汉殿,晓烟迷,燕雀输他(燕雀)取次飞。爰把丹衷吐骨鲠(直言),且甘白饭与鱼肥。意循天理可不忤逆,岂料人心各有机心?日薄西山,我未死,当留此语待公归。

同邑李伯圭

伏马总为刍豆谋,孤忠嫠纬(寡妇之思),不胜忧。事当言路,官无大小,理未安时,心肯休?

千古纲常増砥柱,一身去就等虚舟。恶■〈氏鸟〉尽,任陵鸾鳯,嬴得清名雪外州。

  豫章宋自适

凛凛庐陵一澹翁,飞扬复起,振髙风。周无二叔,圣何别?商有三仁,道则同。孤迹本如云出岫,清名应比日行空。翩翩鴈影,梅花外;雪片飞来,酒对中。

译千古的纲常伦理增添了中流砥柱,个人的去留进退如同虚空中的小船。恶鸟都已灭绝,任凭欺凌鸾凤,只赢得清名远播雪外的州郡。

豫章人宋自适

凛然可敬的庐陵那位淡泊的先生,再次奋起,振作起高洁的风范。周朝没有像管叔、蔡叔那样的叛臣,圣人有何不同?商朝有三位仁人,大道则是相同的。孤高的踪迹本来就像云从山穴中飘出,清高的名声应当比得上太阳在天空中运行。翩翩的雁影,在梅花之外;雪片飞来,对着酒杯。

同邑曽夣选

象州销黯,又钦州道路,何辞作逺逰?投北谁怜新逐客,落南不减旧编修。江山在处犹加护,廊庙诸公底着羞?天定从来人可胜,著书消日海西头。

  印山罗存甫

赤心端欲赞皇图,鼓瑟那知却好竽?崇论已闻惊仗马,摅忠宁复忌城狐?当为天下竒男子,肯学人间小丈夫?更问澹庵老居士:「儋州还似象州无?」

  安城刘夣才

绍兴寳庆百年余,古徃今来,说二胡论事,直湏殚恳切,立朝端,不忍阿谀。两贤幸属吾州,有万事何曽公议?无象郡新宁不同,诏九重天子正仪图。

  竹谷罗茂良

好读床头《易》一编,盈虚消长緫天然。峥嵘齿颊皆氷雪,肯怕炎方有瘴烟?频寄书来洗我愁,莫言无鴈到南州。长相思外加餐饭,记取承君旧话头。

  池阳丁黼

一封书奏触天威,万里徒行出帝畿。始得明时来谠论,岂知薄命堕危机。身同季弟辞兄去,女抱婴儿伴母归。风雨潇潇秋又老,鴈应不到岭南飞。

  刚简公留象自咏榕阴图

古人遗直,今人是肯效乡原?事踽凉,不把危言陈北阙。因何着脚到南荒?排奸斥佞,风霜手,耐冷禁寒,铁石肠。赢得榕阴浓宻处,忘言黙坐对炉香。

  侄大用

伯父竹林先生因济邸狱谪象郡,其在贬所,常坐榕阴对炉薫,赋咏自适。大端弟笔以成图,乆矣。今上嘉其忠烈,赐谥刚简,岂胜存没之光!亟欲镵此图以贻无穷,頋力有所未逮。且依先生自述韵,拜赓一律以俟。云侄大用顿首

权臣擅命,乆心伤。贼主之兄,意未凉。今日封章,期救死。明朝削籍,自投荒。九重偶眩,诬贤舌。四海皆知,疾恶肠。事乆划逢,天一笑。锡知刚简,易名香。

  侄孙震雷

伯祖刚简公榕阴图,先君肯堂翁常欲镵石,因循至今。一日震雷从家弟震载观,则名公巨笔聮编盈轴,益知我公大节,起敬慕扵易世之未歇者如此。虽名光史册,而图不多见,不得无余恨。乃追和自述,并名笔勒之石。侄孙震雷顿首。

霅川疑狱,独承当。敬逺炎炎,即馆凉。帝子几曽谋不道,相臣自弗肯包荒。李猫初劾,犹全命;梁犬重评,竟断肠。甘死如饴,行素志。岂知流入杀青香。

艮岩罗■〈门外旦内〉用王卢溪韵。

虎豹摩牙,闯九关;人心节义,不踰闲。监门郑侠,能无惧;折槛朱云,若是班頼,有名留千古。重不容身,在众邪间,忠臣义士,骨不朽。白日青天,敕许还;百世期令,固本支。一身宁复许安危?前瞻象郡,贤方去;后有鹤山人,效竒地接宜阳山谷。笑舟回湘水,屈原知椟中龟玉,而轻毁禄位,何妨善保持。

  凤山曽宏甫

湘山冷熖,氷四海寒,蔽天晴日,昼阴朝路,偷生尽缄口,瘴乡投死犹甘心,里闾节义绍襄简,史册姓名光古今天,定胜人公议在,褒忠録后上恩深。

  皆山李庭芝

緑鬓两科,好丹心一片,忠言言关国体,蹇蹇匪渠躬,谁谓鸳行底能持鲠论?公象台死得所,万古忆清风。

玉季当春,孟公书以讣闻。但期同气,骨不作异乡坟。岂料鳞音后,俄传蝶夣。云想教宁越,水恨不识朱云。

  同邑李伯圭

危言不畏触,干戈瘴雨,蛮烟换玉珂。今古庐陵两胡老,是非儋耳一东坡。拳拳抗志,甘三已;恻恻招魂,听九歌。信得平生稽古力,初心不为履朝鞾(即靴)

圣朝寛诏下,龙墀尽放累臣脱串覊。痛失长沙贾谊,舎空存潮海退之祠。孤忠元自轻生死,白骨宁知问去归?万里江山丹旐返,悲风一掬泪沾衣。

  南溪杨宾言

湛湛长江月,髙标太华清。孤忠千古重,去国一身轻。个事从来有,近时多怕行。凛然公屹立,一死足平生。

  贵溪叶夣得

澹庵乆死瘴江濵,依旧归来侍禁宸。浩叹宗孙长去国,从知志士不谋身。皇天若假令多筭,圣代终无弃(阙)我时阅报,痛生哀,洒泪南詹吊象台。今日方知公有子,皇天佑善,世生才。

  后坡林经德

扶植纲常,抗直声,白头不惮岭南行。书云:“惟孝友兄弟,臣罪当诛。”王圣明削

译同邑曾夔选

象州地处偏远昏暗,加上钦州道路艰险,何必推辞远行?投奔北方,谁可怜这新遭贬逐的客子?流落南方,不减当年编修的风骨。江山各处都蒙受您的庇护,朝廷中的公卿大臣难道不感到羞愧吗?天道注定,从来人力无法胜天,著书消遣时日,在海西尽头度过余生。

印山罗存甫

赤诚之心本想辅佐皇上的宏图大业,弹奏瑟琴怎知反而迎合了竽声?高深的议论已听闻震惊了仗马,抒发忠心难道还会忌惮城狐?应当成为天下的奇男子,岂肯学人间的小丈夫?再问澹庵老居士:“儋州还像象州吗?”

安城刘梦才

绍兴、宝庆年间已过去百年有余,古往今来,人们谈论两位胡公论事,必须竭尽恳切,立朝端正,不忍心阿谀奉承。两位贤人幸而属于我们州郡,有万事何曾违背公议?没有象郡新宁那样的不同,诏书下达九重天子端正仪制图谋。

竹谷罗茂良

喜好阅读床头的《易经》一卷,盈虚消长总归是天然规律。峥嵘的齿颊如同冰雪般高洁,怎会害怕炎热之地有瘴气烟雾?频繁寄信来洗去我的愁绪,莫说没有大雁飞到南州。长久相思之外更要加餐饭,记住承受您旧时的话语。

池阳丁黼

一封奏书触怒了天威,万里徒步走出京城。起初得以在清明之时发表正直的言论,岂知薄命落入危机之中。身体如同季弟辞别兄长而去,女儿抱着婴儿陪伴母亲归去。风雨潇潇秋天又已老去,大雁应该不到岭南飞翔。

刚简公留象自咏榕阴图

古人遗留的刚直,今人怎肯效仿乡愿?世事凄凉,不把危言直谏陈于北阙。因何双脚走到南荒?排斥奸佞,风霜之手,耐冷禁寒,铁石之肠。赢得榕阴浓密之处,忘言默坐对着炉香。

侄大用

伯父竹林先生因济邸狱事被贬象郡,他在贬所,常坐在榕阴下对着炉香,赋诗咏唱以自适。大端弟用笔绘成图,已很久了。如今皇上嘉奖他的忠烈,赐谥号刚简,岂能辜负生死之间的荣光!急切想要将此图刻石以流传无穷,顾念力量有所不及。暂且依照先生自述的韵脚,拜和一首律诗以等待。云侄大用顿首

权臣专断命令,久已伤心。贼主的兄长,心意未凉。今日封章,期望救死。明朝削籍,自投荒远。九重天子偶然昏眩,诬陷贤良之舌。四海皆知,疾恶之肠。事久终逢,天一笑。赐知刚简,易名香。

侄孙震雷

伯祖刚简公榕阴图,先父肯堂翁常想刻石,因循至今。一日震雷跟随家弟震载观看,则名公巨笔联编盈轴,更知我公大节,起敬慕于易世之未歇者如此。虽名声光耀史册,而图不多见,不能没有遗憾。于是追和自述,并将名笔刻于石上。侄孙震雷顿首。

霅川疑狱,独自承担。敬远炎炎,即馆凉。帝子几曾谋不道,相臣自不肯包荒。李猫初劾,尚全性命;梁犬重评,竟断肠。甘死如食饴糖,践行素志。岂知流入杀青香。

艮岩罗某用王卢溪韵。

虎豹磨牙,闯入九关;人心节义,不逾越界限。监门郑侠,能不恐惧;折槛朱云,若是班次。赖有名留千古。重不容身,在众邪之间,忠臣义士,骨不朽。白日青天,诏许还;百世期令,固本支。一人怎再许安危?前瞻象郡,贤方去;后有鹤山先生,效奇地接宜阳山谷。笑舟回湘水,屈已知椟中龟玉,而轻毁禄位,不妨善保持。

凤山曾宏甫

湘山冷焰,冰四海寒,蔽天晴日,昼阴朝路。偷生者尽缄口,瘴乡投死犹甘心。里闾节义继承襄简,史册姓名光耀古今天。天定胜人,公议在,褒忠录后上恩深。

皆山李庭芝

绿鬓两科,好丹心一片,忠言关乎国体,蹇蹇非为自身,谁谓鸳行底能持鲠论?公正象台死得其所,万古忆清风。

玉季当春,孟公书以讣告。但期同气,骨不作异乡坟。岂料到鱼雁音信后,俄传蝶梦。云想教宁越,水恨不识朱云。

同邑李伯圭

危言不畏触犯,干戈瘴雨,蛮烟换玉珂。古今庐陵两胡老,是非儋耳一东坡。恳切抗志,甘受三已;恻恻招魂,听九歌信得平生稽古之力,初心不为履朝靴。

圣朝宽诏下,龙墀尽放累臣解脱羁绊。痛失长沙贾谊,舍空存潮海退之祠。孤忠原本轻视生死,白骨怎知问去归?万里江山丹旐返回,悲风一掬泪沾衣。

南溪杨宾言

湛湛长江月,高标太华清。孤忠千古重,去国一身清。此事从来有,近时多怕行。凛然您屹立,一死足平生。

贵溪叶梦得

澹庵久死瘴江边,依旧归来侍禁宸。浩叹宗孙长久去国,从知志士不谋身。皇天若能假令多算,圣代终无弃(阙)我时阅报告,痛生哀,洒泪南詹吊象台。 今日方知公有子,皇天佑善,世生才。

后坡林经德

扶植纲常,抗直声,白头不惮岭南之行。书云:“惟孝友兄弟,臣罪当诛。王圣明削

籍投荒,从寳庆陟阶録后,頼端平朝家赐谥。今方举,凛凛孤忠,死亦生。

译我流落荒远之地,在跟随宝庆年间晋升官阶之后,仰赖端平年间朝廷赐予谥号。如今方才被推举,那凛然独立的忠节,即便死去也如同活着一般。

永嘉林起鳌

直节盘盘,古树平纲。常山重,一身轻。歴陈髙庙,神灵语。愿法周公,日月更。飞雾堕鸢,迁客憾。漏泉踈爵,大君明。百年富贵,端能几?天壤无穷,独令名。

  子诚李虔敬

至元壬午,省委至吉山村,出示刚简公象台首末,读之,凛然。

为君细读象台词,前代悠悠事可知?逐客逺投魑魅窟,奸臣髙照凤凰池。腹诽论起秦刑酷,斗粟謡兴汉道亏。幸有褒封丹诏在,忠臣纔免似湘累。

济邸狱成,寃莫雪,朝臣仗马气先降。自知白日孤忠贯,独拟洪锺寸筳撞。坡老肯留儋耳郡,退之还问乐昌泷。二公以后评人物,未信钦州是陋邦。

巍天壮志,切云冠恳恳,封章洞肺肝,痛恨帝阍排虎豹,终教象郡铩(音晒)鹓鸾。一棺英骨重泉夜,两字清名六月寒。读尽余编三叹息,忠臣心事古今难。

  方崖萧太登

大德辛丑秋分,司象州重新刚简祠宇。越明年壬寅春孟,诗以识之。

吊古来磨前日恨,入南又记去年时。老榕偃蹇浑无恙,谁与重新刚简祠?

伤心徃事可重论,独坐掀髯水竹村。千古庐陵髙絶处,先生又是澹庵孙。

  象台首末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

  象台首末巻四

  (宋)胡知柔 编

  ○哀词

  友人罗幼明

大理评事胡公季昭,余执友也。昔所敬慕异扵他朋。自拾两科为天子士,官声实炳着。余尝至京,蒙握手如褐衣旧。继闻以敢言斥象郡,余寔匏系,不克送。欲赠以言,又未克即达,心甚愧焉。其介弟国宾讣至,又未几,季昭讣至。州里叹惜。去年秋,天子追慨遗直,诏返柩归塟。叹者始恱,余悲季昭为直臣,国宾为爱弟,而溘殒荒峤,无所寄余悰焉。昔屈原未死,宋玉词以招其魂。今季昭、国宾已死,独不招其魂耶?乃为赋哀词,且附以招魂之词曰:「繄若人之负抱兮,蔼温润而清明。学既粹扵风雅兮,行亦中乎凖绳。奉孀母以克谨兮,友哲兄而和平。俯科目以荐掇兮,匪中扄之所荣。俨执操以坚挺兮,肃官箴而是程。爰因职以有諌兮,乃人伦之大经。惟哲之肇古兮,夫孰叅其至情?事有异而莫测兮,若混昊之与灵。本揆权以适正兮,凛羣疑而未氷。岂通国之少亢兮,何退瑟而凌兢?羌立志之謇謇(音捡)兮,独慷慨而羾诚。谓正主以大义兮,讵容托诸鲜能。既考理以稽则兮,言弥激而弥峥。睨虎豹之九关兮,披琅玕而毕呈。贯忠烱扵阳乌兮,曷虹蜺之足凌。伟劲厉以非婞兮,宁有觊乎骨鲠之称。伊国典之贵宥兮,犹未逭扵南征。若爱弟之知孝兮,愿以身而偕行。念手足之一体兮,矧可愧乎脊令。虽共履于蝮虺兮,濒万死而忍更。彼百越之臻臻兮,邈覊鬼之相仍。惟药剂之弗时兮,迫竒疾而易婴。悲鴈序之先断兮,震哀鸿而必惊。惨联璧之先露兮,识不识而涕零。幸天道之好还兮,皎白日之晶荧。俾輤帷之速返兮,显覆盖之益宏。睠臣子之一节兮,初奚间于死生?峭千仞以贾患兮,视九殒而固轻。卓公议之不泯兮,上下各保夫全名。等百世以靡憾兮,曷余涕之纵横?骇今昔之夐隔兮,怅永懐之弗剩。嗟南方之迢逓兮,虑刚魂之惸惸。欲遐招而未果。」兮恐巫阳之莫凭,乃自招曰:魂兮归来,无久滞于南方些。嗟彼南方,瘴墨横空,雾雨冥冥,为鬼为人,怵脉丧神,魂兮归来,不可乆留些。嗟彼南方,火日如焚,血石沸川,四序不移,翕赫崩狞,魂兮归来,不可乆留些。嗟彼南方,■〈风贝〉颷海腾,七昼八夕,飐踣隮颠,魂兮归来,不可乆留些。粤惟故乡,风土恬夷,白鹭青原,欝洁明眸,沙麓逢春,草木葱笼,魂兮归来,可徜可徉些。旧隠逶迤,华室靓深,祚阶隆隆,祢庙孔安,岁时焄蒿,饮食芳馨,魂兮归来,可歆可宁些。乱曰:四月维夏兮,日淑时宜,离苦即休兮,灵车启途,路经铧觜兮,遨以逰,由湘之源兮,泛兰舟,九嶷舜藏兮,呌以登,灵妃皷瑟兮,如相迎,屈原孤愤兮,昔所尊,精神黙通兮,造幽玄,自古有死兮,直则难求,仁而得兮,又何

译永嘉人林起鳌写道:

气节刚直盘绕,古树平正纲常。常山虽重,一身却轻。历经陈高庙宇,神灵言语。愿效法周公,日月更替。飞雾中坠落的鸢鸟,迁客的遗憾。漏泉稀疏的酒爵,大君的明察。百年富贵,究竟能有几许?天地无穷,唯有美名独存。

子诚李虔敬写道:

至元壬午年,我受命到吉山村,出示刚简公象台始末的记载,读后令人凛然敬畏。

为您细细诵读象台的诗词,前代悠悠往事可知?逐客远投魑魅之窟,奸臣高踞凤凰池。腹诽之论兴起,秦朝刑罚酷烈;斗粟之谣传播,汉朝道义亏损。幸有褒封的丹诏在,忠臣才免于像湘累(屈原)那样。

济邸冤狱已成,冤屈无法洗雪,朝臣如仗马般气势先降。自知白日孤忠贯日,独自拟想洪钟撞击寸筳。苏东坡肯留在儋耳郡,韩退之还问乐昌泷。两位先生以后评价人物,不信钦州是鄙陋之地。

巍巍天地的壮志,切云冠恳切,封章洞彻肺肝,痛恨帝门排拒虎豹,终教象郡摧折鹓鸾。一棺英骨在重泉之夜,两字清名在六月之寒。读尽余编三叹息,忠臣心事古来难。

方崖萧太登写道:

大德辛丑年秋分,我在象州重修刚简祠宇。次年壬寅年春初,作诗以记之。

吊古来磨前日之恨,入南又记去年之时。老榕树偃蹇无恙,谁与重修刚简祠?

伤心往事可重论,独坐掀髯在水竹村。千古庐陵高绝处,先生又是澹庵孙。

象台首末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象台首末卷四

(宋)胡知柔 编

○哀词

友人罗幼明

大理评事胡公季昭,是我的挚友。往昔所敬慕不同于其他朋友。自从他两次科举中第成为天子之士,官声确实显赫。我曾到京城,蒙他握手如故友。后来听说他因敢言被贬象郡,我实如匏瓜系于井,未能送行。想赠言给他,又未能立即送达,心中甚为愧疚。他的弟弟国宾的讣告传来,不久,季昭的讣告也传来。州里之人叹惜。去年秋天,天子追念遗直,下诏返柩归葬。叹惜者始得喜悦,我悲季昭为直臣,国宾为爱弟,却猝然死于荒远之地,无处寄托我的情感。昔日屈原未死,宋玉作词以招其魂。如今季昭、国宾已死,难道不招其魂吗?于是作哀词,且附以招魂之词说:“啊,这样的人怀抱才德兮,温和润泽而清明。学问既粹于风雅兮,行为也合乎准绳。奉养寡母以克谨兮,友爱贤兄而和平。俯就科举以荐举兮,并非心中所荣。俨然执操以坚挺兮,严肃官箴而是程。于是因职而有谏兮,乃人伦之大经。只有哲人肇始自古兮,谁参透其至情?事有异而莫测兮,如同混昊与神灵。本揆权以适正兮,凛然群疑而未冰。岂通国之少亢兮,为何退瑟而凌兢?羌立志之謇谔兮,独慷慨而竭诚。谓正主以大义兮,岂容托诸鲜能。既考理以稽则兮، 言弥激而弥峥。睨虎豹之九關兮,披琅玕而毕呈。贯忠炯于阳乌兮,曷虹蜺之足凌。伟大劲厉而非强兮,宁有觊乎骨鲠之称。国家典章之贵宥兮,犹未免于南征。若爱弟之知孝兮,愿以身体偕行。念手足之一体兮,何况可愧乎脊令。虽共履于蝮蛇兮,濒万死而忍更。彼百越之人众兮,邈羁鬼之相仍。惟药剂之不时兮,迫奇疾而易婴。悲雁序之先断兮,震哀鸿而必惊。惨淡联璧之先露兮,识不识而涕零。幸好天道之好还兮,皎白日之晶荧。使輤帷之速返兮,显覆盖之益宏眷臣子之一节兮,初何间于死生?峭千仞以贾患兮، 视九殒而固轻。卓公议之不滅兮,上下各保夫全名。等百世而靡憾兮,曷余涕之纵横?惊今昔之远隔兮,怅永怀之弗剩。嗟南方之迢递兮,虑刚魂之惸惸。欲远招而未果兮,恐巫阳之莫凭,于是自招说:魂兮归来,无久滞于南方啊。嗟彼南方,瘴气横空,雾雨冥冥,为鬼为人,惊脉丧神,魂兮归来,不可久留啊。嗟彼南方,火日如焚,血水沸川,四季不移,炽热崩狞,魂兮归来,不可久留啊。嗟彼南风,海风腾涌,七昼八夕,飘摇颠踣,魂兮归来,不可久留啊。粤惟故乡,风土恬静,白鹭青原,郁洁明眸,沙麓逢春,草木葱茏,魂兮归来,可徜徉啊。旧隐逶迤,华室靓深,台阶隆隆,宗庙孔安,岁时焄蒿,饮食芳馨، 魂兮归来,可歆可宁啊。乱曰:四月维夏兮,日淑时宜، 离苦即休兮,灵车启途، 路经铧觜兮,遨游以游,由湘之源兮,泛兰舟,九嶷藏舜兮,叫以登,灵妃鼓瑟兮,如相迎,屈原孤愤兮، 昔所尊,精神默通兮,造幽玄,自古有死兮، 直则难求,仁而得兮، 又何

叹,昆弟携手兮,宛如存,既忠且敬兮,辉一门,乃瞻祝融兮,顾炎皇,灵风吹雨兮,旐以扬州,邑奠瘗兮,非故常,贞肝义胆兮,凛不亡,富之濡兮,杭之湄,斧封载兆兮,卜无违,猿吟鹤唳兮,相与随,或骑鲸鱼兮,款天扉,千秋万岁,何穷期,魂兮归来,察余词。

译叹息啊,兄弟携手同行,仿佛依然在世,既忠诚又恭敬,光耀门楣。于是瞻仰祝融,回顾炎帝,灵风吹拂着雨水,旗帜飘扬在扬州。在城邑中祭奠埋葬,并非寻常之事,忠贞的肝胆,凛然不可磨灭。富水浸润,杭水之滨,斧头封土,预示吉祥,占卜没有违背。猿猴吟叫,鹤鸣相和,彼此相随,或许骑着鲸鱼,叩开天门。千秋万岁,哪有穷尽之时,魂魄啊归来,体察我的言辞。

○祭文

  罗居易

鸣呼!天下之公论,岂待百年而后定耶?惟公孝友之德,称于乡党;忠谠之节,闻于朝廷。人之所难行者,公则力行而不倦;人之所难言者,公则直言而无隠。其过人逺矣!岭表之责,将老其才而大其用也。孰不期公以生还?乃遽厄终穷,而没于瘴域。夙有令名,而无寿考,伤哉!伤哉!虽然,人谁无死?修短数也。死而芬芳传不朽也,有命自天,特俾归塟,岂惟足以慰九泉之灵?凢宇内负忠谠之气者,亦自是少伸矣。呜呼!天下之公论,岂待百年而后定耶?嗟我与公,情亲道合。自公云亡,我生靡乐。缪此花封之抚字,适逢旅衬之经从。触目酸辛,满懐悲怆。既捐俸给以助舟车,恨守官箴无由逺送。难兄令子,扶护间关。精魂如生,应与偕还。不腆酒殽,哭奠江渚。忆公清泪,如此江水。归欤?归欤!一隔千里。

  戴文子栩

呜呼!元化槖钥,干流为神,志士心胷,浩达为伸。神非尔僣,吉凶在人,伸不我回,贤佞几尘。嗟嗟!季昭伊国,靡家论议,罍洗胆肝,莫鎁。昔者同朝,有骖其骅,觚棱拜舞,星澹月斜。谁招君言?谁斥君死?淮南之谏,平津之诋,南冠到头,一身万里。人为天疑,我窥其神;人为君咤,我究其伸。不然,胡不憗君以富贵寿考,而径殒于瘴江之濵?是故昔贤所以求仁而先,正龚邹不以戚而易欣者也。自君之行,逐客相继,沈预议而遭弹,余赠吟而同祟。自叹数竒,不诿君累。天王圣明,公论首出,云开南荒,恩沾白骨。君之姱节,允为国光,匪国之光,抗我三纲。三纲斯张,宇辉宙煌。回首昨逰,夣逾一纪,宦情秋薄,分刺君里,冩哀一酹,芼苹湘芷。

  象州学祠堂奉安文(邹济)

呜呼!徐公之治狱,若徐有功之平;胡公之言事,有胡忠简之直。一时之屈,万世之信,不在其身,在其子孙。徐公曩时寓居僧寺,因此有祠焉。胡公则僦民居以处,而无所于祠。二公学同,道官同,寺去国同时,贬死同地,合堂而祠,谁不谓宜?乃相学宫讲堂之东,奉二公祠。髙山仰止,嘉与学者共之。秋菊寒泉,世世其永,无替。

吉水县学祠堂奉安文(李义山)

岁在乙酉,谁秉国成?事有难言,众噤不声。公繇下僚,奋身起争。上批龙鳞,气直理明;下捋虎须,辞峻义精。羣憸骇闻,颡泚胆惊。偃月微笑,而公南行。既斥不复,虽死犹生。褒表恤録,训辞哀矜。旌直识过,惟天子明。呜呼!浮云蔽空,波頺谷倾。彼譛人者,为公为卿,曾荣华之几时?纷唾骂其可憎。而羇臣之遗墨,逐客之落魄,使人起敬起慕。曰:彼秽而此馨。以是观之,士生斯世,义利取舎,可不谨其所程?呜呼!公之幼学,慕汲直之为人,仗节秉义,固出于中心之诚。为臣委质,视一死为甚轻。茍纲常其不坠,宁有觊于身后之名?比仁山而争高,凛劲节之嶙峋。附祠学宫,公岂此荣?从澹翁之俎豆,埀乡社之仪刑。洗腆明荐,掲虔妥灵魂,无不之宁。不此歆。

吉州学祠堂奉安文(李义山)

惟公寳庆迁客,端平忠魂。以一身荷名义之重,以数语救纲常之存。何蛮烟瘴雨之弗贷,而不使少待夫朝暾?此悲悔何及之恨,所以回放告于训词之温也。呜呼!天子圣明,公死犹生。一廷尉评,万古汗青。我来作州,适在公里。忆公平生,人逺室迩。爰肇公祀于儒之宫,匪我私公,卿评之同。吉日辰良,敬妥祠事。百祀千秋,以引勿替。

  ○跋封事后

张侍讲之言曰:“为已无所为而然者也。”嗟乎!此天理人心之正,而公私义利之所由判欤?大理评事胡公书云:“今日之追赠褒崇,其实于济王有何加益?然于主上君德所益实多,可谓无所为而为之者矣。”遂是时庐居句曲山中,读考功奏疏,言霅川之乱,非济王之心;济王之死,非主上之心。固已为之三叹。比读公封事,而主上之心与济王之心亦以明白,遂为之慨然,以迄于今。去夏以副端入对,首论公仗节秉义之风,足以寒乱臣贼子之胆。主上玉色为之愀然。今

译○祭文

罗居易

唉!天下的公正舆论,难道要等到百年之后才能确定吗?只有您的孝悌友爱之德,在乡里间被称颂;忠诚正直的气节,在朝廷上被人知晓。别人难以做到的事,您却努力践行而不疲倦;别人难以说出口的话,您却直言不讳而没有隐瞒。您超越常人太远了!岭南地区的职责,本将磨砺您的才能而发挥您更大的作用。谁不期望您能活着回来呢?却突然遭遇困厄而终结,死在瘴气弥漫的地方。早有美好的名声,却没有长寿,令人悲伤啊!令人悲伤啊!虽然如此,人谁能不死?寿命长短是命中注定。死后美名流传不朽,这是天命,特别让您得以归葬,难道仅仅足以安慰九泉之下的英灵吗?凡是天下怀有忠诚正直之气的人,也因此而稍得伸张。唉!天下的公正舆论,难道要等到百年之后才能确定呢?可叹我与您,情谊亲密,道义相合。自从您去世,我活着也没有快乐。谬承这地方官的抚育之责,恰逢护送灵柩经过此地。触目皆是辛酸,满怀都是悲怆。已经捐出俸禄资助舟车费用,遗憾受官职约束无法远送。您的兄长和贤能的儿子,扶护灵柩历经艰险。您的精魂如同生前,应当一同归来。菲薄的酒食,在江边祭奠。想起您,清泪如同这江水。回去吧!回去吧!一别相隔千里。

戴文子栩

唉!造化之主宰,干流为神明,志士的心胸,以浩大通达为伸张。神明并非随意妄为,吉凶在于人事,伸张不向我回转,贤者与奸佞几乎同尘。可叹啊!季昭是国家的栋梁,没有家庭议论,洗涤肝胆,无人能伤。往昔同在朝廷,有骖乘的骏马,在宫殿拜舞,星光淡淡月色斜照。谁招致您的言论?谁斥责您至死?像淮南王的进谏,平津侯的诋毁,戴着南冠到头,一身万里。人怀疑天命,我窥见神明;人感叹君主,我探究伸张。不然,为何不让您享有富贵长寿,而直接死在瘴江之滨?所以往昔贤人追求仁义而先行,龚胜、邹阳不因悲伤而改变欣喜。自从您出行,逐客相继,沈预议而遭弹劾,我赠诗而同受祸祟。自叹命运奇特,不推诿给您连累。天王圣明,公论首先出现,云开南荒,恩泽沾及白骨。您的美好节操,确实是国家的光荣,不仅是国家的光荣,更是捍卫三纲。三纲得以弘扬,宇宙辉煌。回首昨日同游,梦境超过一纪,宦情如秋叶般淡薄,分派刺探您的故里,写哀辞一祭,以蘋草湘芷为饰。

象州学祠堂奉安文(邹济)

唉!徐公审理案件,像徐有功那样公平;胡公议论政事,有胡忠简那样的正直。一时的委屈,万世的信任,不在他们自身,而在他们的子孙。徐公过去寄居僧寺,因此有祠堂。胡公则租住民居居住,而没有祠堂。两位公学识相同,道义官职相同,离开京城时间相同,贬死地点相同,合堂祭祀,谁说不合适?于是相中学宫讲堂之东,供奉两位公的祠堂。高山仰止,与学者共同敬仰。秋菊寒泉,世代永远,不要废弃。

吉水县学祠堂奉安文(李义山)

岁在乙酉,谁主持国政?事情有难以言说的,众人噤声不语。您从下级官员,奋身起来争辩。上批龙鳞,气直理明;下捥虎须,辞峻义精。群小骇然听闻,额头出汗胆惊。偃月微笑,而您南行。既被斥逐不再回来,虽死犹生。褒扬表彰恤录,训辞哀矜。旌表正直识过,只有天子圣明。唉!浮云蔽空,波颓谷倾。那些谗言的人,为公为卿,曾荣华几时?纷纷唾骂其可憎。而羁臣的遗墨,逐客的落魄,使人起敬起慕。说:彼秽而此馨。以此观之,士人生在这个世界,义利取舍,可不谨慎其标准?唉!您的幼年学习,羡慕汲直为人,仗节秉义,固出于中心之诚。作为臣子委质,视一死为甚轻。如果纲常不坠,哪有觊觎身后之名?比仁山而争高,凛然劲节之嶙峋。附祠学宫,您岂是此荣?从澹翁的俎豆,垂乡社之仪刑。菲薄明荐,揭虔妥灵魂,无不之宁。不此歆享。

吉州学祠堂奉安文(李义山)

只有您是宝庆迁客,端平忠魂。以一身承担名义之重,以数语救纲常之存。为何蛮烟瘴雨不宽贷,而不使少待夫朝暾?这悲悔何及之恨,所以回放告于训辞之温。唉!天子圣明,您死犹生。一廷尉评,万古汗青。我来到作州,适在公里。忆您平生,人远室迩。于是肇始公祀于儒之宫,非我私公,卿评之同。吉日辰良,恭敬妥祠事。百祀千秋,以引勿替。

○跋封事后

张侍讲的话说:“为了自己无所为而然。”唉!这是天理人心之正,而公私义利之所以判别的吗?大理评事胡公书云:“今日的追赠褒崇,其实对济王有什么加益?然而对主上君德所益实多,可谓无所为而为者矣。”于是当时庐居句曲山中,读考功奏疏,说霅川之乱,非济王之心;济王之死,非主上之心。固已为之三叹。近来读您封事,而主上之心与济王之心也以明白,遂为之慨然,以迄于今。去年夏天以副端入对,首论您仗节秉义之风,足以寒乱臣贼子之膽。主上玉色为之愀然。现在

丞相又奏赠公员外郎,仍与一子恩,岂非天理人心之不容已者欤?因为之敬书其后,以告来者。端平二年四月既望旉易王遂谨书。

译丞相又上奏追赠您为员外郎,并赐予一个儿子恩荫,这难道不是天理人心所不能遏止的吗?因此我恭敬地在后面写下这些文字,以告知后来的人。端平二年四月十六日,旉易王遂恭敬地书写。

祖宗忠厚立国,涵养士气,故小大之臣皆得以危言谠论,植立名节。今观竹林胡公封事,则宁皇三十年丰芑之泽可知巳。孟子曰:“欲为君尽君道,欲为臣尽臣道。”三■〈氵复〉此藁为之歆叹。淳佑三年七月二十四日,临川罗愚谨书。

岁在辛酉,绳祖仕于李湛溪先生幙中,阅邸报,见廷评胡公封事,明辩济狱之寃既而获谴。为象之行,矫首南望,哀不自胜,涕泗滂如。斯涕也不为无从而出也。今三十七年矣,自郎畀节于江右,公之子金溪令君始以公之象台首末见示,获尽观公之前后諌疏及名世羣英题跋,不胜起敬起叹。九京不可作,孰能起公之死而从之逰乎?虽然,盛德之后必大,公有子今通闺籍试壮邑,三异腾播,行有鳬蜚,丹极之招矣。绳祖不揆,缀两诗附于末椟,且备员举陟明之椟,以少见其思贤之心。景定二年十一月日,眉山学斋史绳祖谨题。

寳庆己酉,竹林先生以封事掇竒祸,谪象。未期年,徙钦。未及行而殁。越六年,有归塟之命。又越二年,有复官之命。延赏之命,恩数便蕃。训词隠恻,四海臣子有以知先生乙酉之谪,非圣天子本心也。呜呼!范司諌之贬,忤吕夷简,尔岂忤仁皇也哉?郑监门之斥,忤吕惠卿,尔岂忤神考也哉?胡编修之窜,忤秦桧,尔岂忤髙庙也哉?柄天工者,窃弄霆电,以行胸臆。方其砰訇迅烈之时,俄而度者未必不疑天怒之不可回也。然太虚湛一,非客感所能终蔽。所过者化,俄而开明,曽不崇朝。亦犹人身病在股肱,暂然痿痹,而心君无恙,方且豁然醒脱,然瘳矣。然司谏寻膺柄用,编修寖被咨庸,监门虽不幸,犹及见更张而闻收召也。独先生委骨炎荒,阳春雨露沛然九天,而老栢孤根槁死风雪中矣。此圣天子所以为之叹悼,同时气类所以为之感且恸也。九原义烈,英英长存,方将喜见天日开明,岂以死生昼夜为隔也哉?先生昉有列于朝,也在宁皇时,不愿以寳赏转官,力言得寳归疆未必为福。逆全方以战多自诡,逆未有萌,先生首言祸必在山东,欲先时堤防,随时操纵。许国之遣尤隠忧焉。大则因星雷极言隠伏之机,小则因经界极言増赋之害。先生天性忠爱,如水必湿,如火必热。盖其素所蓄积,自然而然。乙酉封事,非激于一发之暂者,不如是何以感悟渊衷,如史鱼身后之谏也哉?先生嗣子知柔彚录首末。彬斋沐薫祓庄诵敬叹曰:复其见圣人天地之心乎?景定辛酉六月上澣,里中后朝散大夫行常丞兼权兵部郎中兼史馆校勘陈彬顿首谨书。

国无纲常,不可以为国;人无气节,不可以为人。寳庆一疏,凤鸣朝阳,竹林知爱国耳,不知爱其身也。欲植纲常耳,非欲植气节也。先皇帝嘉其忠,而官其子;今天子又嘉其子之能,官而擢之。朝着而节惠之典且行,又所以寿千万世之纲常,而非独昭一士之气节而已。余尝访象台之遗辙,过鹭洲之故家,奕奕髙风,九京如可作也。咸淳丁卯,与公之子部门公同朝,出示象台首末,敬瓣香再拜,附书于后。是歳良月既望,杭山章鉴。

自有天地以来,人伦之常至于今不坠,其间非无阙齾之处,必有豪杰之士出力而扶持之。一时罔上之奸,惧其不便于巳也,挟权势而与之角,徃徃能摧折其身,而不能泯灭其言,能使之流离窜斥于天未定之时,而不能不使光明赫奕于氷山既摧之后。是足以见天理民彛之真,决非人力之私所能胜也。理评胡公陈大义于寳庆之初,一字一言皆赤心片片中流出,视澹庵斩桧之疏不可优劣。权奸不容竟以谪死,端平改纪,公论大明公之忠烈,当与天壤俱弊。曩时诬善之徒,虽三尺童子争唾之矣。虽然,公之为此,岂其出于一旦之决也哉?惟公弟兄俱贤,阃无间言,槖无私蓄,其贬也,季弟相从竟死象台。厥后伯氏归公之骨,亦殒于瘴。一门之内,其于人伦之常,亦可谓无愧焉耳矣。当公草奏时,灼然知不可以不言,而言之不可已也。公之心,惟徐公瑄足以知之。谓公于他人奏事,急急传録,问之则曰:「若幸他人言之,则某可以止。」

译祖宗以忠厚立国,涵养士气,所以大小臣子都能直言极谏,树立名节。如今看竹林胡公的封事,就可以知道宁宗皇帝三十年间如《诗经·丰芑》所颂的恩泽了。孟子说:“想当君主就尽君道,想当臣子就尽臣道。”我反复阅读这篇文稿,不禁为之赞叹。淳佑三年七月二十四日,临川人罗愚恭敬书写。

岁次辛酉,绳祖在李湛溪先生幕府任职,阅读邸报,看到廷评胡公的封事,明辨济狱的冤情,不久胡公便获罪被贬。我在象州任职时,抬头向南眺望,悲痛得无法自持,泪流满面。这泪水并非无故而流。如今三十七年过去了,自从我在江右担任郎官,胡公的儿子、金溪县令才将胡公在象州的始末情况展示给我看,我得以完整阅读胡公前后的谏疏以及名流群英的题跋,不禁肃然起敬、感叹不已。九泉之下的人不能复活,谁能起死回生让胡公与我同游呢?虽然如此,盛德之后必然昌盛,胡公的儿子如今已通籍朝廷,在壮邑任职,三种异象传播开来,很快就会有飞黄腾达、招致丹极之荣的征兆了。绳祖不自量力,撰写两首诗附在书匣末尾,并且准备举荐明陟的匣子,以略表我思念贤才的心意。景定二年十一月某日,眉山学斋史绳祖恭敬题写。

宝庆己酉年,竹林先生因封事招致奇祸,被贬谪到象州。不到一年,改任钦州。还没等到赴任就去世了。过了六年,有归葬的命令。又过了两年,有恢复官职的命令。延赏的命令,恩惠接连不断。训词隐痛深切,四海臣子由此知道先生乙酉年被贬,并非圣天子本意。唉!范司谏被贬,是因为忤逆吕夷简,难道他是忤逆仁宗皇帝吗?郑监门被斥,是因为忤逆吕惠卿,难道他是忤逆神宗皇帝吗?胡编修被流放,是因为忤逆秦桧,难道他是忤逆高宗皇帝吗?把持朝政的人,窃取雷霆之威,来施行自己的私意。当他们声势浩大、迅猛激烈的时候,不久之后,那些揣度圣意的人未必不怀疑天怒不可挽回。然而天空深邃统一,不是外来的干扰所能长久遮蔽的。所经过的地方都会感化,不久就会开明,甚至不用等到早晨。这也好比人身疾病在四肢,暂时痿痹,而心君无恙,随即豁然清醒,病就好了。然而司谏很快受到重用,编修逐渐被咨询任用,监门虽然不幸,也还来得及看到变革并听到召回的消息。唯独先生尸骨委弃在炎荒之地,阳春的雨露沛然降临九天,而老柏的孤根却在风雪中枯死了。这就是圣天子为之叹悼的原因,也是同时代志同道合的人为之感动且痛哭的原因。九原之下的义烈,英气长存,正将欣喜地见到天日开明,难道会因为生死昼夜而隔绝吗?先生初入朝列,是在宁宗时期,不愿凭借宝赏转官,极力进言得到宝赏归还疆土未必是福。逆臣全方以战功自夸,逆谋尚未萌发,先生首先进言祸患必在山东,想要事先防备,随时控制。许国的派遣尤其令人隐忧。大的方面,因星象雷电极力进言隐伏的危机;小的方面,因经界极力进言增赋的危害。先生天性忠爱,如水必湿,如火必热,这是平日积蓄,自然而然的结果。乙酉年的封事,不是一时激愤,如果不是这样,怎么能感悟深宫中的圣心,像史鱼死后进谏那样呢?先生的嗣子知柔汇编始末。彬斋沐浴熏香,庄重诵读,恭敬赞叹说:这难道不是见到圣人天地之心吗?景定辛酉年六月上旬,同乡后朝散大夫、现任常丞兼权兵部郎中兼史馆校勘的陈彬叩首恭敬书写。

国家没有纲常,不能成为国家;人没有气节,不能成为人。宝庆年间的一篇奏疏,如凤鸣朝阳,竹林先生只知道爱国,不知道爱惜自身。想要树立纲常,并非想要树立气节。先皇帝嘉奖他的忠诚,任用他的儿子;今天子又嘉奖他儿子的才能,任用并提拔他。朝廷将施行节惠的典章,这也是为了延续千万世的纲常,而不仅仅是彰显一个士人的气节。我曾经探访象台的遗迹,路过鹭洲的故家,高风亮节,九泉之下的人似乎可以复活。咸淳丁卯年,我与胡公的儿子、部门公同朝为官,他出示象台的始末,我敬献瓣香,再次拜谢,附书于后。这一年良月既望,杭山人章鉴。

自从天地存在以来,人伦常道至今没有坠落,其间虽然没有残缺之处,但必有豪杰之士出力扶持。一时欺瞒君上的奸佞,害怕不利于自己,挟持权势与之抗衡,往往能摧折他们的身体,而不能泯灭他们的言论;能让他们在天未定之时流离窜斥,而不能不让他们在冰山崩塌之后光明赫奕。这足以看出天理民彝的真实,决非人力私欲所能战胜。理评胡公在宝庆初年陈述大义,一字一言都从赤诚之心流出,与澹庵斩秦桧的奏疏不可分优劣。权奸不容,最终被贬谪而死,端平年间改元,公论大明,胡公的忠烈,应当与天地共存。过去诬陷善人的那些家伙,即使是三尺童子也争相唾弃。虽然如此,胡公这样做,难道是一时决断吗?只有胡公兄弟都贤德,家中没有闲话,囊中没有私蓄,他被贬时,弟弟相随,最终死在象台。后来哥哥归葬胡公的尸骨,也死在瘴疠之地。一门之内,对于人伦常道,也可以说无愧了。当胡公起草奏疏时,清楚地知道不能不言,而言了就不能停止。胡公的心,只有徐公瑄足以了解。他说胡公对于他人奏事,急忙传录,问其原因则说:“如果侥幸由他人进言,那么我就可以停止。”

胡公封事有恻怛忧爱之诚,无激讦呌呼之气。呜呼,是可为后世事君者法矣。咸淳丁夘小雪前一日,天台董朴百拜敬书。

译胡公的封事中有恳切悲痛、忧国爱民的诚意,没有激烈攻击、叫嚣呼喊的语气。唉,这可以作为后世侍奉君主者的楷模啊。咸淳丁夘年小雪节前一天,天台人董朴恭敬地双手拜写。

三百年权奸之误国亡国者五,初亡以蔡,后亡以贾。开禧之败,去亡无几。绍兴、寳庆虽未有亡国之祸,然挟敌势,贪天功,诬上行私,使不得尽为臣、为子、为弟之道,则二凶之恶,殆浮于三凶。当是时,小而敢言国家之大事,以扶天地之常经者,庐陵二胡公也。忠简忠愤激烈,警悚一世。刚简援引故实,敷陈伦理,明白恳切,不为危辞,又不抵忤时宰,而贻书以感动之。忠简之言似贾谊,刚简之言似陆贽。二公知爱君而不知爱其身,一也。夫人臣之告君,冀其悟耳,岂欲触其怒哉?夫子之请讨陈恒也,所以告其君,大夫严正而不迫如此。后之忠君徇国者,其尚有味于吾言。临川草庐吴澄敬书。

寳庆霅川之事,兄弟天伦,一大变也。时玉堂行词有曰:“长枕大衾之乐,岂不尔思?尺布斗粟之謡,自贻伊戚。”读者至今悲之。在廷诸贤,身任纲常,相继论列。公以棘属,毅然批鳞,且献言抵触权近,至谪死象郡,悠然不悔。虽其忠诚根于天性,亦国家涵飬人才、崇奨公论之効也。迨绍定霈恩,而特旨归塟;端平改纪,而褒赠延赏。咸淳嗣服,又易名刚简,得鲁公所不得之谥。英英忠魂,亦可少慰于九原之下矣。盛德余泽,天所锡予,百世宜未艾。然铜仙露泣,似践畀秦得请之夣;玉盌人间,或者至以叔子识环之报疑之。呜呼!吾属尚忍言之。公之诸孙克绍先烈,以家乗征言于余。余谓公之芳名在史册,忠义在穹壤,奚庸赘然?髙山景行,千载一日,余则不能巳于言也。因疥名氏于编末云。大德丙午后学东阳厉一鹗拜书。

刚简公上穆陵书,字字从天理中流出,不待赞羙。至谓“幸而有他人言之,则某可以止”,此真无所为而为期于人主之一悟而巳所谓“求仁得仁者”,谪死岭外,公何怨乎?穆陵后闻王公遂之言,为之愀然,加恩延赏,曽不崇朝。则公之谪死,直由丞相嗔耳。又所谓“君仁臣直”者也。呜呼!盛哉!俛仰今古,为之慨然。大德丁未八月望,鄱阳徐明善拜手敬书。

  象台首末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

  象台首末巻五

  (宋)胡知柔 编

  ○谥札

  赐谥省札

承议郎干办行在诸司胡知柔札子:知柔一介谬庸,误蒙拔擢。伏念先父夣昱,于寳庆初任大理评事,值有诏求直言,时真公德秀、魏公了翁、洪公咨夔相继明辩济邸事,而先父身为法官,亲阅案牍,遂上疏极论,请亟行追赠褒崇,且贻书时宰,言尤恳切。真、魏二公读而叹曰:「下僚乃有斯人,吾当端拜。」寻闻忤当国意,将寘重宪,相顾太息曰:「果尔,吾二人当直造榻前争之。」得其语以告当国,于是真公先黜,而后御史李知孝乃劾先父,乞窜海外。或议起大狱以祸诸贤,先父曰:「吾办一死,不为人累。」頼先帝察其非辜,迄从寛典,覊管象州。明年,司諌梁成大复奏罚轻于罪,乞更施行,有旨徙宁越,未及行,以疾终。暴露七年,乃沐恩霈,归殡于乡。端平更化,收召正人,贬黜者以次尽用。先帝悯先父忠节,赠恤録孤恩纶甚宠。至有「魂不可招,悲悔何及」,用旌折槛之直,且识投杼之过之语。知柔偎以无庸,获叨延赏,兹拜洪造偹数周行。早夜静思,公朝之假借休宠者,岂以知柔才足数哉?特念先父抵触祸机,视当时诸贤独惨,而不及身被宠光,欲使臧孙有后于鲁尔。窃稽令甲,节义彰着,不以官品命谥。知柔家于江西,所知者曽三聘、范应铃,以庶官得谥。至于先父,徒以不肖孤未能发潜阐幽,尚尔遗憾。不孝之罪,将何以归,见丘冢?谨依格具録封事、行状及赠恤省札、告词,冐昧百拜,控露欲望公朝特赐敷奏褒表易名,以昭先帝念忠之本心。岂惟先父九地衔恩,将俾天下后世忠臣烈士皆知所劝。伏候指挥。奏讫六月九日,奉圣旨特与赐谥。右札本家,咸淳三年六月某日押。

  ○谥议

朝奉郎行太常博士王■〈直上土下〉

议曰:传曰:“国于天地,必有与立。立者,犹人身之有命脉,关于兴废存亡不少也。”

译三百年来权奸误国亡国者有五人,起初因蔡京而亡,后来因贾似道而亡。开禧年间的战败,距离亡国已不远了。绍兴、宝庆年间虽然没有亡国的祸患,然而他们挟持敌国的威势,贪天之功,诬蔑君主以行私欲,使得君主不能尽到为臣、为子、为弟的道理,那么这两个奸臣的罪恶,几乎超过了其他三个奸臣。在这个时候,敢于直言国家大事,以扶持天地常理的人,是庐陵的两位胡公。胡铨(忠简)忠愤激烈,警醒震动了一世人。胡梦昱(刚简)援引历史典故,陈述伦理道德,明白恳切,不使用危言耸听的言辞,又不直接触犯当时的权相,而是写信来感动他。胡铨的言论像贾谊,胡梦昱的言论像陆贽。两位公都知道爱戴君主而不知道爱惜自身,这是相同的。作为臣子向君主进言,是希望君主醒悟罢了,难道是想触犯君主的怒气吗?孔子请求讨伐陈恒,用来告知他的君主,大夫严正而不逼迫,就是这样的。后世忠君爱国的人,应当对我的话有所体会。临川草庐吴澄敬书。

宝庆年间霅川发生的事,是兄弟天伦关系中的一次大变故。当时玉堂起草的词中有这样的话:“长枕大衾的欢乐,难道你不思念吗?尺布斗粟的谣谚,是自找烦恼。”读者至今为之悲伤。在朝廷的各位贤臣,身负维护纲常的责任,相继上疏论列。胡公因为亲属关系,毅然冒犯君主,而且进言抵触权贵近臣,以至于被贬谪死在象州,悠然不悔。虽然他的忠诚根植于天性,这也是国家培养人才、崇尚公正舆论的效果啊。等到绍定年间大赦恩赐,特别下旨允许归葬;端平年间改元,褒扬追赠并延赏。咸淳年间新君即位,又改谥号为刚简,得到了胡铨所没有得到的谥号。英灵的忠魂,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稍微得到安慰了。盛德留下的余泽,是上天所赐予的,百世应当不会断绝。然而铜仙流泪,似乎应验了秦朝得请之梦;玉碗流落人间,或许有人用叔子识环的报应来怀疑它。唉!我们这些人还忍心说吗?胡公的孙子们能继承先烈,用家谱征询我的意见。我认为胡公的芳名在史册中,忠义在天地之间,哪里需要赘述呢?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千载一日,我却不能止于不言。因此在编末题写姓名。大德丙午后学东阳厉一鹗拜书

刚简公给穆陵(宋理宗)上书,字字从天理中流出,不需要赞美。至于说“幸而有他人进言,那么我就可以停止”,这真是无所为而期望君主一旦醒悟罢了,所谓“求仁得仁”,被贬谪死在岭外,胡公有何怨恨呢?穆陵后来听了王遂的话,为之神色严肃,加恩延赏,不过一个早晨。那么胡公的被贬谪死,只是由于丞相的愤怒罢了。又所谓“君主仁德,臣子正直”啊。唉!盛大啊!俯仰古今,为之感慨。大德丁未八月望,鄱阳徐明善于拜手敬书。

象台首末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象台首末卷五

(宋)胡知柔 编

谥札

赐谥省札

承议郎干办行在诸司胡知柔上札子:知柔一介平庸之人,误蒙提拔。回想先父胡梦昱,在宝庆初年任大理评事,正值有诏书征求直言,当时真公德秀、魏公了翁、洪公咨夭相继明辨济邸之事,而先父身为法官,亲自查阅案卷,于是上疏极力论辩,请求赶快追赠褒崇,并且写信给当时的宰相,言辞尤为恳切。真公、魏公二公读了赞叹说:“下级官员竟有这样的人才,我们应当端身拜服。”不久听说触怒了当权者的意思,将要处以重刑,互相看着叹息说:“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二人应当直接到御榻前争辩。”把这话告诉当权者,于是真公先被贬黜,然后御史李知孝弹劾先父,请求流放到海外。有人议论兴起大狱来祸害各位贤臣,先父说:“我准备一死,不连累别人。”幸赖先帝明察他无罪,最终从宽典,羁管象州。第二年,司谏梁成大又上奏说处罚轻于罪行,请求重新施行,有旨意迁徙到宁越,还没有来得及执行,因病去世。暴露七年,才沐浴恩泽,归葬于家乡。端平年间政治革新,收召正直之人,被贬黜的人依次全部任用。先帝怜悯先父的忠节,赠恤录孤的恩命非常优宠。甚至有“魂不可招,悲悔何及”,用来表彰折槛的直谏,并且认识投杼的过错的话。知柔依恃无能,得以叨享延赏,这次拜受洪大的恩造,周遍行伍。早晚静思,朝廷假借休宠,难道是因为知柔的才能值得数说吗?只是念及先父抵触祸机,视当时各位贤臣最为惨烈,而没有来得及亲身承受宠光,想要使臧孙有后代在鲁国啊。私下查考法令,节义彰著,不以官品命谥。知柔家在江西,所知道的曾三聘、范应铃,以普通官员得到谥号。至于先父,只是因为不肖孤未能发掘潜德阐扬幽微,尚且遗憾。不孝的罪过,将归咎于谁,看见丘冢?谨依照格式具录封事、行状以及赠恤省札、告词,冒昧百拜,控诉显露,希望朝廷特别赐予敷奏褒表易名,以昭示先帝念忠的本心。岂只是先父在九泉之下衔恩,将使天下后世忠臣烈士都知道所劝勉。伏候指挥。奏讫六月九日,奉聖旨特与赐谥。右札本家,咸亨三年六月某日押。

谥议

朝奉郎行太常博士王直上土下

议曰:传曰:“国于天地,必有与立。”立者,犹人身之有命脉,关乎兴废存亡不少也。

我朝以议论立国,焯焯在人耳目者,濮议也,新法也,和议也,伪学也。今观诸贤之论,建始或拂欝终必消融,暂当晦沈,乆复昭晰。间有不幸而蹈穷愁幽忧之境,英风谊概之死靡悔,千载有景光,也是岂偶然之故哉?上之所向下之所趋也,前之所植后之所仰也。夫以我朝富强不如秦隋,威武不如汉唐,而本领清正之气浑全,巍乎与帝王比隆,非议论之明効欤?若使如公孙弘、孔光、张禹、胡广軰,何以导永命而夷厉阶也?按《特赠朝奉郎胡公状》:公慷慨有大节,试中刑法,除大理评事。两遇登对,言获寳玺非福。国家之患在山东时,逆全未叛也。寳庆甲申,霅川变起仓卒,下于理寺。时相因穷治钩党,转相诬引。少卿徐公瑄实莅其狱,与公意合。会诏求直言,公遂极言其事,乞以周公于管蔡、太宗皇帝于秦邸为法,以齐威公于子纠、唐太宗于建成元吉为戒。又移书时相,谓公论未有乆而不明,寃抑未有乆而不伸。言者李知孝劾公党逆,遂语连洪公、咨夔公谪象州,徐公亦谪道州。已而司谏梁成大亦疏徙徐公象州,公钦州皆死囚山矣。先是徐公举公引经决疑,近古遗直,又言之时相,公所草封事出于至诚,非沽激求名者比。成大所谓瑄极力怂惥合谋共议而为之者也。端平甲午,上始亲政,殿中侍御史王公遂奏徐公及公保护诸贤,扶植谠议,仗节秉义,足以寒乱臣贼子之胆。诏与褒赠,制词有曰:“方嘉贯日之忠,已堕偃月之计。”又曰:“用旌折槛之直,且识投杼之过。”尔虽死可不朽矣。公之心迹至是暴白于天下后世。呜呼,岂非天哉?方寳绍间,讳人言事,言纲常为尤讳。既责真公、魏公、洪公同时得罪者凢十余人,独公与徐得祸最烈。及议论反正,缙绅之彦,草茅之士稍复言人伦矣。方公大琮擢谏垣,首请继絶。谓公一疏贯穿百代之兴亡,读之令人流涕。先皇初不以为拂也。何物蒋岘论方公等四人无将不道?頼睿明洞照,议遂格。夫是是非非交乱于一时,未有不遄定于异日。今当权销势歇之余,而或者犹踵丑正恶直之辙。然则公之蒙疑负谤,于是非未定之时尚何怪焉?惟其弥挫而弥厉,愈逺而愈芳。国家一线命脉頼以不亡,则其有功于世教也,其可没乎?公丧四十年,上特赐公谥,下有司议且两年■〈直上土下〉待罪博士,反复遗事,蹙然有感于中也。故因素为绘推明我朝立国之本末,以厉万世之臣子,而诛夫贼灭良心附和时好者。按谥法:刑政罚奸曰宪,刚德决断曰肃。易公名谨议。

译我朝凭借议论立国,显著地呈现在人们耳目之中的,有濮议、新法、和议、伪学。如今观察各位贤人的议论,开始或许违背压抑,最终必定消融化解;暂时处于昏暗沉没,长久之后又恢复光明清晰。其间有人不幸陷入穷困愁苦、幽深忧思的境地,但英风义概至死无悔,千载之下仍有光辉,这难道是偶然的原因吗?这是上面所倡导的,下面所趋向的;前面所树立的,后面所仰赖的。我朝富强不如秦隋,威武不如汉唐,但根本清正之气浑全,巍峨地与帝王相媲美,这难道不是议论明察的功效吗?如果像公孙弘、孔光、张禹、胡广这类人,怎么能引导长久的国运而消除祸乱的阶梯呢?

查阅《特赠朝奉郎胡公状》记载:胡公慷慨有大节,通过刑法科考试,被任命为大理评事。两次遇到皇帝召对,进言说获得宝玺并非福气。国家在山东的祸患发生时,逆臣韩侂胄尚未叛乱。宝庆甲申年,霅川事变仓促发生,胡公被关入大理寺。当时宰相因此穷究治罪,牵连党羽,互相诬告引证。少卿徐瑄公实际审理此案,与胡公意见相合。恰逢皇帝下诏寻求直言,胡公于是极力陈述此事,请求以周公对待管叔、蔡叔,太宗皇帝对待秦王李世民为法度,以齐桓公对待公子纠,唐太宗对待李建成、李元吉为警戒。又写信给当时的宰相,说公正的议论没有长久而不明的,冤屈压抑没有长久而不伸张的。言官李知孝弹劾胡公勾结逆党,于是言论牵连到洪迈公、周必大公被贬谪到象州,徐瑄公也被贬谪到道州。不久,司谏梁成大也上疏将徐瑄公迁往象州,胡公迁往钦州,都是死囚般的险恶之地。在此之前,徐瑄公举荐胡公,称他引经据典决断疑难,具有近古遗留的刚直品德,又向当时的宰相进言,胡公所起草的密封奏章出于至诚,不同于沽名钓誉、激切求名的人。梁成大的所谓徐瑄极力怂恿、合谋共议而为之的说法,是诬陷。

端平甲午年,皇帝开始亲政,殿中侍御史王遂公上奏说徐瑄公及胡公保护各位贤人,扶植正直的议论,仗义执节,足以使乱臣贼子胆寒。皇帝下诏给予褒奖追赠,制词中有说:“正当嘉奖贯日之忠,却已落入偃月之计。”又说:“用来表彰折断栏杆的刚直,并且认识投杼之过的错误。”你们虽然死了,但可以不朽。胡公的心迹至此在天下后世暴露明白。唉,难道不是天意吗?

正当宝庆、绍定年间,忌讳人们议论政事,以议论纲常为最忌讳。既然责备真德秀公、魏了翁公、洪迈公等同时获罪的共十余人,唯独胡公与徐瑄公遭祸最烈。等到议论回归正道,士大夫中的英才,草野之士稍微恢复议论人伦了。当方大琮公被提拔为谏官,首先请求接续断绝的道统。说胡公的一道奏疏贯穿百代的兴亡,读之令人流泪。先皇起初并不认为这是违背。什么人物蒋岘议论方大琮等四人无将不道?幸亏皇帝英明洞察,议论于是被搁置。是非混淆于一时,没有不在日后迅速定论的。如今正当权势消减、势力歇息之余,而有的人还追随丑化正直、厌恶刚直的旧辙。那么胡公蒙受怀疑、背负诽谤,在是非未定的时候,还有什么奇怪的呢?只是他越受挫折越刚烈,越久远越芬芳。国家一线命脉赖以不亡,那么他对世教有功,怎么能埋没呢?

胡公去世四十年,皇帝特别赐予胡公谥号,下命令有关部门商议,且两年等待罪博士,反复考察遗留的事迹,心中感到悲怆有感。所以依据素来绘制的推明我朝立国的本末,以激励万世的臣子,而诛杀那些贼灭良心、附和时好的人。查阅谥法:刑罚政令惩治奸邪叫宪,刚毅品德决断叫肃。改胡公名为谨议。

○覆谥议

朝请郎,尚书考功贠外郎,兼沂靖惠王府校授,杨潮南。

议曰:先皇践祚之十年,改元端平,将与天下更始。至是始亲政,六月有旨,胡夣昱复元资继,又特赠朝奉郎,官与一子。训词有曰:「以直言求人,以直言罪之,岂朕心哉?」又曰:「方嘉贯日之忠,已堕偃月之计。」又曰:「用旌折槛之直,且识投杼之过。大哉王言,兹理考所以为此理之宗主欤?」用能抚有方,夏享国四十一年,天命人心凝固而不可觧,其本在此。先是嘉定之季年,谢周卿等狱具,先皇帝知非济邸意,有旨追赠。议者驳之。胡公时为廷尉评,每阅案牍有感,诣卿长徐公瑄,欲退具封事,乆矣。驳疏行,不胜愤烈。会诏求直言,既四阅月,未有痛哭流涕为上言者。公于是以书伏阙下,排议者之说,且白故王本心,乞援秦邸追封赐谥恤孤故事,又乞降存亡继絶之诏。同日贻书时宰,极言之,实寳庆元年八月也。甫数日,御史李知孝劾公削籍窜象州。徐公以上书救公,连坐窜舂陵。明年六月,諌官梁成大谓罪大罚轻,又劾公徙钦,徐徙象。公未去,象死焉。旋殡,凢六年,遇庆霈始得归塟。公殁之明年,徐公亦殁于象。公之将窜象也,真公德秀最先逐,与公同章被罪。洪公咨夔,杨公长孺也。一时憸人怙威煽熖,自谓可以烹制海内。然自是言者不絶,如魏公了翁诸臣遭黜谪不悔,而当受祸之烈,莫胡徐二公若也。然公之身虽亡,而公之言已入于先帝之心,故端平之所行动荡发逹,如矢徃如川决,见于亲政之数月,一时治象赫然,比隆元佑,益见前此驳疏之行,且必死公于穷荒瘴疠之濵,非先帝意也。时台諌如王公遂,如方公大琮,皆由亲擢,慨然论及兹事。先帝曽不以为忤。王公至谓徐胡二公之逐,含笑谢妻子,以保护诸贤,以扶持谠议,仗节秉义之风,足以寒乱臣贼子之胆。方公又谓公一疏贯穿百代之兴亡,读之令人流涕。此于公何有哉?盖天理。人心之至,而意向由此明,伦义由此立,气脉由此续,其所系甚不细也。皇上嗣大歴服,首诏复故王封爵,天下莫不鼓舞。于咸淳之政,良由上在青宫日,深知先帝意,形之诏旨,蔼如也。继又有旨下有司,命公谥大明正照,幽隠毕伸,天地中间莫不顺序。上此心即先帝之心,先帝此心本无所为而为之,即天心也。呜呼!理考可谓处天下之至难,公可谓言人之所难,亦惟心与天一则难者直不啻折枝之易尔。伊川谓如今人道尚不废者,只是有那些秉彛卒殄灭不得,以是知三纲五常之定理繋于人而命于天,天一日不壊,则此理一日不易。寳绍诸人遂欲尽力斩伐之,以▯行于一时,可乎?不可也。故王之心頼胡公而白,胡公之心頼先帝而白,胡公得白于先帝之心,暴之千万而无怍,斯固伏于秉彛之性,抑亦祖宗仁孝之传,干淳诸老流风之近,固应有此。呜呼!公所言十行六七矣,天诱圣衷将尽行其言,无难也。庻乎人纪尽而覆载之内无一不满之处。呜呼!真无愧于人臣之分矣。公庐陵人,其行与事具见家集。谨案所上封事,徐公所上时宰书质之,告词札命台疏互考颠末,而识其大节如此。奉常议易名宪肃,而公之父讳宪,于名称未安。按谥法:内外宾服曰正,刚德克就曰肃,请改谥曰正肃。谨覆谥。

  ○都省集议

吏部申:胡夣昱覆谥事。稽之典故,赐谥者,太常礼院议定,博士撰议,考功审覆,都省集议,省官有异议者,听具议以闻。窃惟名者,实之宾易名之典,必摭其行事之实。寳庆间,诏求直言,时大理评事胡夣昱上书极諌,力诋时政,嘉其贯日之忠,旌其折槛之直,有诏复官,继赠朝奉郎。官其一子,训词有曰:“以直言求人,以直言罪之,岂朕心哉!”御史称夣昱保护诸贤,扶持谠议,仗节秉义,足以寒乱臣贼子之胆。此夣昱之大节,表表在人耳目,而公朝赐谥之本意也。谥法曰:“强毅果敢”、“曰刚正直无邪”、“曰简若”。夣昱者,可谓刚而塞、简而廉者矣。有强毅正直之实,宜得强毅

译○覆谥议

朝请郎、尚书考功员外郎、兼沂靖惠王府教授杨潮南。

议曰:先皇登基十年,改年号为端平,打算与天下人共同革新。到此时才亲自处理政事,六月有旨意,让胡梦昱恢复原有官职,又特别追赠他为朝奉郎,并荫庇一个儿子做官。训词中有说:“用直言来寻求人才,却因直言而治他的罪,这难道是朕的心意吗?”又说:“正嘉奖他贯日般的忠诚,却已落入偃月计谋的陷阱。”又说:“用来表彰他折断栏杆般的刚直,并且认识到投杼之疑的过错。伟大的君王之言,这难道就是理学的宗主吗?”因此能够安抚四方,享国四十一年,天命与人心凝聚而不可解散,其根本就在于此。在此之前,嘉定末年,谢周卿等人的案件已经查清,先皇帝知道这不是济王府的本意,有旨意追赠。议论的人驳斥了这道旨意。胡公当时担任廷尉评,每次翻阅案卷都有感慨,前往拜见卿长徐公瑄,想要退职并密封奏章,已经很久了。驳斥的奏疏下达,他不胜愤慨。恰逢皇帝下诏寻求直言,已经过了四个月,还没有痛哭流涕为皇上进言的人。胡公于是写信伏在宫阙之下,批驳议论者的说法,并且陈述故王的本心,请求援引秦王府追封赐谥、抚恤孤儿的旧例,又请求下达存亡继绝的诏令。同一天又给当时的宰相写信,极力陈述,这实际上是宝庆元年八月的事。刚过几天,御史李知孝弹劾胡公,削去官籍流放到象州。徐公因为上书救胡公,连坐被流放到舂陵。第二年六月,谏官梁成大说罪大罚轻,又弹劾胡公改流放到钦州,徐公改流放到象州。胡公还没到象州,就在象州死了。随即停灵,总共六年,遇到恩赦才得以归葬。胡公死后的第二年,徐公也在象州去世。胡公将要被流放到象州时,真公德秀最先被驱逐,与胡公同章获罪。还有洪公咨夔、杨公长孺等人。当时奸邪之人依仗威势煽动邪焰,自以为可以烹制海内。然而从此进言的人不绝,如魏公了翁等大臣遭贬谪不后悔,但遭受祸害之烈,没有比胡、徐二公更严重的。然而胡公虽然身死,但他的言论已经进入先帝心中,所以端平年间动荡发达,如箭射出、如河流决口,表现在亲政的几个月里,一时的治世景象赫然显著,比肩元祐年间,更加显现出此前驳斥的奏疏,以及必定让胡公死在穷荒瘴疠之地,并非先帝的心意。当时台谏如王公遂、方公大琮,都是由皇帝亲自提拔,慷慨地论及此事。先帝曾不认为他们违逆。王公甚至说徐、胡二公被驱逐,含笑告别妻子儿女,以保护各位贤人,以扶持正直的议论,仗节秉义的风范,足以让乱臣贼子胆寒。方公又说胡公一封奏疏贯穿百代的兴亡,读之令人流泪。这对胡公有什么呢?这是天理、人心的极致,而意向由此明确,伦理由此确立,气脉由此延续,其所关系非常重大。皇上继承大统,首先下诏恢复故王的封爵,天下没有不欢欣鼓舞的。在咸淳年间,由于皇上在潜邸时,深知先帝的心意,体现在诏旨中,和蔼可亲。接着又有旨意下达给有关部门,命令胡公谥号为大明正照,幽隐之事全部伸张,天地之间没有不顺的。皇上此心就是先帝的心,先帝此心本无所为而为,就是天心。唉!理学可以说处于天下最艰难的地位,胡公可以说说了别人难以说的话,也只有心与天一致,那么艰难的事简直不像折枝那样容易。伊川说如今人道尚不废弃,只是因为有那些秉性正直的人最终不能灭绝,由此知道三纲五常的定理系于人而命于天,天一日不坏,则此理一日不变。宝庆、绍定年间那些人竟想尽力斩伐,以一时之行,可以吗?不可以。所以故王的心依靠胡公而明白,胡公的心依靠先帝而明白,胡公在先帝心中得以明白,暴露在千万人面前而无愧,这固然伏于秉性正直的本性,也是祖宗仁孝的传承,乾道、淳熙年间老臣流风的接近,固应有此。唉!胡公所说的十行六七,上天诱导圣意将要全部实行他的话,没有困难。大概人纪尽善而覆载之内没有不满之处。唉!真无愧于人臣的本分了。胡公是庐陵人,他的品行与事迹都见于家集。谨案所上封事,与徐公所上给宰相的信相质证,告词札命台疏互考始末,而识其大节如此。奉常寺议定谥号为宪肃,而胡公的父亲名宪,在名称上不安。按谥法:内外宾服曰正,刚毅德行成就曰肃,请改谥号为正肃。谨覆谥。

○都省集议

吏部申:胡梦昱覆谥事。查考典故,赐谥号者,太常礼院议定,博士撰写议状,考功审核,都省集议,省官有异议者,允许具议上报。窃以为名是实的宾客,易名的典礼,必须采集其行事的实际。宝庆年间,下诏寻求直言,当时大理评事胡梦昱上书极力劝谏,极力抨击时政,嘉奖他贯日般的忠诚,表彰他折槛般的刚直,有诏令恢复官职,接着追赠朝奉郎。荫庇一个儿子做官,训词有说:“用直言来寻求人才,却因直言而治罪,难道是朕的心意吗!”御史称胡梦昱保护各位贤人,扶持正直的议论,仗节秉义,足以让乱臣贼子胆寒。这是胡梦昱的大节,显著在人耳目,而朝廷赐谥号的本来意图。谥法说:“强毅果敢”、“刚正直无邪”、“简若”。胡梦昱,可以说是刚毅充实、简约廉洁的人了。有强毅正直的实际,适宜得到强毅

正直之名。庻几天下后世,闻其谥而知其事,称其名而想其人,得之无愧,而名之非溢美也。奉常初议谥以“宪肃”,考功以夣昱之父讳“宪”于名称未安,乞行改谥。但“正肃”二字,恐于夣昱平生大节尚体状未真,合行详审,欲批送礼部下奉常叅考审谥申。

译正直的名声。或许天下后世的人,听到他的谥号就能知道他的事迹,提到他的名字就能想到他的为人,获得这样的评价内心无愧,而且这个名声并非过分的赞美。太常寺最初议定谥号为“宪肃”,但考功司认为梦昱的父亲名讳中有“宪”字,在名称上有所避讳不便,请求更改谥号。然而,“正肃”这两个字,恐怕对于梦昱一生的重大节操还不能真实地体现,应当详细审慎,打算批示送交礼部,让太常寺参考审议谥号后上报。

○审谥

  奉议郎太常博士夏锡

人道以纲常为大,扶植纲常以强毅正直为大。盖强毅则其志伸乎万物之上,正直则其气塞乎天地之间。此胡公夣昱身可死而节不可夺,时愈久而名愈不可磨也。准批:下公有强毅正直之实,冝得强毅正直之名,事情允惬,审谥法合谥「刚简」,申省部偹,申朝廷取自指挥施行。

  ○覆审谥

承议郎守宗正丞兼权考功郎官兼沂靖恵王府教授梅应发。

议曰:咸淳三年夏,有旨赐故大理评事胡夣昱谥奉常。谥议曰:宪肃。前考功以其父名宪,请改正肃,上之省矣。省官议送奉常审定,曰:刚简。仍下考功审覆。切惟本朝以议论立国,所以扶植天理民彛于不壊不灭之地者,惟士大夫一点忠义之气,不以死生祸福易其介尔。孟轲氏有言:「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飬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坤以简能,故坤之六二,臣道也,必曰直方大。盖气无是馁,则为刚动;直以方则为简。士大夫以此为气节,则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矣。寳庆初,先皇帝命追赠济邸棠棣,孔懐之情,恻如也。何物奸邪,肆为疏驳?诏求直言时政,将以来谠议,既四阅月,蔑有推广先帝之本心者。评事以棘寺小吏,独当雷霆,恳恳欵欵,惟以伦纪之天为急。先帝亦既采纳之。言路憸壬附和,时宰极力抵排,一疏贬之,象再疏徙之钦。而评事竟殒炎荒矣。羣阴睍消,端平亲政,追念遗直,既■〈亻畀〉归塟,且复其官,録其子。训词有曰:「以直言求人,以直言罪之,岂朕心哉?」又曰:「方嘉贯日之忠,已堕偃月之计。」又曰:「用旌折槛之直,且识投杼之过。」至是,先帝友爱之心益张,而评事死且不朽矣。按谥法:强毅果敢曰刚,正直无邪曰简。若评事之不怵于势,不靡于邪,仗节死义,主尔忘身,谥曰刚简,畴不谓宜?昔叅政鲁公宗道,太常初拟以刚简,易其名。议者不知为美谥,竟改曰肃简。欧阳公每以为惜。今鲁公所不得者,评事得之,抑亦可以无憾矣。冝如太常议,谨覆谥。九月二十九日,奉圣旨依吏部审覆至事理,胡夣昱特赐谥刚简。

  ○像赞

  雍虞集

山深茅屋,风波阔,孤舟小去处。本无心,于焉发长啸。白云莘野耕,清风渭川钓。悠悠千载下,斯人可同调。

  钱习礼

藴纯正之学,负方刚之气,侃侃立朝,屡陈谠议。其欲厚者,昆弟之大伦;其所切者,邦国之重计。竟致忤于权奸,甘逺被于播弃。正类抑于当时,公论伸于后世。如公者,信所谓世之伟人,国之令器也。

  周述

抗疏以援懿亲,冀欲回乎天意。忠言至于激切,甘逺死乎荒裔。谴莫甚于寳庆之斥,恩莫隆于端平之谥。身虽诎于一时,名乃昭于万世。我见公像而再拜,凛乎其有生气。仰辉光于庐陵,其视忠简为无愧也。

  熊概

氷肌玉骨,铁石心肠,清秩跻庸于棘寺,危言激切于庙堂,仗义秉节,宜乎为奸谀之是妬。推忠布赤,凛然与日月而争光。一斥不复,竟殒遐荒,蹈寳庆之咎,不测受端平之命。惟良公之事业,载诸青史,固不在画像之有无。公之后人,岁时景仰,庻几展孝思而感秋霜。余生也晚,慕蔺尤长,幸忝公之乡里,愧材识之薄凉。视公死生,髙明正大,诚足以厉风化而植纲常,岂但视澹庵而无愧?上当与忠节千古而同芳。

  李祯

惟刚简公当宋季世,直慕汲黯,言如陆贽上书穆陵,恳切谆至,权奸嫉之,卒蹈颠踬,忠义炳然,星辉日炽,上配澹庵,亦以简谥。呜呼!庐陵盛哉,胡氏。

  陈文

鐡石真心,圭璋羙质,问学则底于纯明,爵秩则跻于华宻其谠议也,实天理民彛之所关;其贬斥也,乃奸谀权幸之所嫉。身虽殒于炎荒,名乃垂于史笔。宜谥号之宠加,昭忠义之罕匹。皎若秋霜,凛踰烈日。噫!顾予忝乡郡而为之后进,慕公勤山斗而莫之绍述也。

  象台首末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

  象台首末附録

  印纸题

穆陵在御四十一年,臣子之攻上躬者,

译○审定谥号

奉议郎、太常博士夏锡上言:

人道的根本在于纲常,而扶持纲常又以强毅正直为最重要。因为强毅就能使意志凌驾于万物之上,正直就能使正气充满天地之间。这就是胡公梦昱身可死而节不可夺,时间越久名声越不可磨灭的原因。批注说:胡公有强毅正直的实质,应当得到强毅正直的名号,事情合理恰当,符合审定谥号的法规,应谥为“刚简”,申报省部备案,再申报朝廷请旨施行。

○复审谥号

承议郎、守宗正丞兼权考功郎官、兼沂靖惠王府教授梅应发。

议曰:咸淳三年夏天,有旨赐已故大理评事胡梦昱谥号,由奉常寺拟定。谥议为:宪肃。前考功郎官因其父名宪,请求改正为肃,已上报省部。省部官员议定送奉常寺审定,定为:刚简。仍下达考功司复审。深切考虑本朝以议论立国,所以能扶持天理民彝于不坏不灭之地,全靠士大夫一点忠义之气,不因生死祸福改变其操守。孟子有言:“这种气,至大至刚,以正直培养而不受损害,就充满天地之间。”坤卦以简约为能,所以坤卦六二爻,是臣道的象征,必定说“直方大”。因为气不衰竭,就是刚动;正直而方正就是简约。士大夫以此作为气节,就上不辜负天子,下不辜负所学了。宝庆初年,先帝命追赠济王府的兄弟,孔怀之情,悲痛深切。什么奸邪小人,肆意进行疏驳?诏求直言时政,将以此招来正直的议论,已经过了四个月,没有推广先帝本心的人。评事以棘寺小吏的身份,独自面对雷霆之怒,恳切诚恳,只以伦常纲纪的天理为急。先帝也已经采纳了他的意见。言路中的奸佞小人附和,当时的宰相极力排斥,一疏贬谪他,象再疏将他迁徙到钦州。而评事最终死在炎热的荒远之地了。群阴消退,端平年间皇帝亲政,追念遗留的正直,既已允许归葬,又恢复他的官职,录用他的儿子。训词中有说:“以直言求取人才,却以直言治罪,难道是我的心意吗?”又说:“正当嘉奖贯日之忠,却已落入偃月之计。”又说:“用旌表折槛的直谏,且认识投杼的过错。”至此,先帝友爱之心更加彰显,而评事死了也不朽了。按照谥法:强毅果敢叫刚,正直无邪叫简。像评事这样不畏惧权势,不趋附邪佞,仗节死义,为主忘身,谥为刚简,谁说不适宜?从前参政鲁公宗道,太常寺最初拟定为刚简,后来改了他的名字。议论的人不知道这是美谥,最终改为肃简。欧阳公每每为此感到惋惜。现在鲁公所得不到的,评事得到了,也可以没有遗憾了。应当如太常寺所议,谨此复审谥号。九月二十九日,奉圣旨依吏部复审的事理,胡梦昱特赐谥号刚简。

○像赞

雍虞集

山深茅屋,风波阔,孤舟小去处。本来无心,在这里发出长啸。白云中在莘野耕作,清风里在渭川垂钓。悠悠千载之下,此人可以同调。

钱习礼

蕴含纯正的学问,负有方刚的气节,侃侃立于朝廷,屡次陈述正直的议论。他想要厚植的,是兄弟的大伦常;他所切中要害的,是邦国的重大计策。最终触怒了权奸,甘愿被远谪抛弃。正直一类人在当时被压抑,公正的议论在后世得以伸张。像您这样的人,确实是世间的伟人,国家的良器。

周述

上疏以援救皇亲,希望挽回天意。忠言直到激切,甘愿远死荒裔。贬斥没有比宝庆年间更严重的,恩宠没有比端平年间赐谥更隆重的。身体虽然一时受屈,名声却昭著于万世。我见到您的画像而再拜,凛然有生气。仰慕庐陵的光辉,比起忠简也无愧色。

熊概

冰肌玉骨,铁石心肠,清高的官职升至棘寺,危言激切于庙堂,仗义持节,理应被奸佞嫉妒。推诚布赤,凛然与日月争光。一贬不复,竟死在遐荒,蹈宝庆之咎,不测受端平之命。只有良公的事业,记载在青史,固然不在乎画像的有无。您的后人,岁时景仰,庶几展孝思而感秋霜。我生得晚,慕蔺尤长,幸忝同乡,愧才识薄凉。看您死生,高明正大,诚足以厉风化而植纲常,难道只是视澹庵而无愧?应当与忠节千古同芳。

李祯

只有刚简公当宋季世,直慕汲黯,言论如陆贽上书穆陵,恳切谆至。权奸嫉妒他,最终遭遇颠踬,忠义炳然,星辉日盛,上配澹庵,也以简为谥。呜呼!庐陵兴盛啊,胡氏。

陈文

铁石真心,圭璋美质,问学则达到纯明,爵秩则升至华密。他的正直议论,实关天理民彝;他的贬斥,乃奸佞权幸所嫉妒。身体虽死在炎荒,名声却垂于史笔。宜谥号宠加,昭忠义罕匹。皎若秋霜,凛逾烈日。噫!顾我忝乡郡而为后进,慕公勤山斗而莫之绍述。

象台首末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象台首末附录

印纸题

穆陵在位四十一年,臣子攻击皇上自身的,

莫大于霅川之事,得罪窜斥,乃断国者有不得不然。暨主德尊,鼎命固,权相殁,化弦更,窜斥者复美仕通贵,穆陵之心白于后世矣。士大夫立朝抗论,当先寘祸福,度外吉凶死生,固非人所能为,而天亦不可必。刚简胡公之疏,岂异于天日之洪者?不幸物故,不端平之待,岂非天者亦不可必耶?当时施行,既曰追毁出身以来文字,考功厯独非耶?宜在所毁,而犹经有司批给,临安视亰兆府公引典故为疑,为此典者,盖以为他日牵复张本。府公不署,亦欲异于时后耳,殆未思立法者忠厚之旨,不可以不论也。故国三百年间,于士大夫来始终而通塞,则有命存焉。胡氏子孙试以余说概之,则知故国之延促,有不系乎是者。独怪议者后五十年,主少国危之际,犹追咎此,虽谓不知天可也。少微之野,郑陶孙书。

译没有比霅川事件更重大的了,因获罪而被贬谪流放,这是断绝国运者不得不采取的手段。等到君主德行尊贵,天命稳固,权相去世,政令更张,被贬谪的人又恢复了美好的仕途和显贵的地位,穆陵皇帝的心迹便在后世昭然若揭了。士大夫在朝廷上直言争辩,应当先置祸福于度外,衡量吉凶生死,这固然不是人力所能为,而天命也不可必然如此。刚直简略的胡公所上的奏疏,难道与天日般光明的奏疏有什么不同吗?不幸去世,没有得到端平年间的等待,难道天命也不可必然如此吗?当时执行诏令,既然说追毁从出身以来的文字,考功历难道不是吗?按理应在追毁之列,却仍然由有关官员批给,临安府视同京兆府,公引典故表示怀疑,制定这一典制的人,大概是为了日后牵复张本。府公不签署,也是想与时后不同罢了,大概没有思考立法者忠厚的旨意,这是不可以不讨论的。所以国家三百年来,对于士大夫的始终和通塞,是有命运存在的。胡氏子孙如果用我的说法来概括,就会知道故国的长短,有不取决于此的。只是奇怪议论者在五十年后,君主年少国家危难的时期,仍然追咎此事,即使说他们不知天命也可以。少微之野,郑陶孙书。

桷幼岁尝读曽大父枢宻越公家乗,言寳庆改元九月旦,胡评事进对,首言济邸死非上指使,当立孤以明本意。于时相臣震怒,入对两宫,乞黜。未几,御史李知孝希旨,具疏削籍度岭。先公时尹钱塘,力过合言“削籍”二字,故事必下京兆书考功籍。公迟不肯署,三入合,相怒曰:“趣书,何言宿留!”凡七月始下。公曰:“不十载当悔复,且考功籍谨不渉署,后必有知我者。”繇是戒兵士善护行,复宻以钱镪相遗赆。自后先公门人王公迈亦踵论济邸事,而公亦被黜去。端平末年,公始得遂复。桷独恨不得与胡氏子弟叅论,来京师。豫章周仪之间言是事,桷具所以。仪之曰:“刚简诸孙携考功纸来与予语,诚不妄。”噫!呉夫人之复封,端平之初也;复立济祀,德佑之末也。驯致于此,其何可言!刚简丁丑试殿下,先公时为叅详,并识于是。大德乙已,四明后学袁桷识。

阜陵之于忠简,眷眷如此。则知庙谟,岂尝湏臾忘克复哉?志欲有为,时未可为,天也。干淳遗民之玄来呉,澄再拜观异,谨记。

渡江炎德衰,颠倒由奸桧。胡公进谠言,直欲扫萧艾。居然新州谪,名震天壤。内恢复事已非,能保清凈退。孝皇眷先臣,拔擢起滞废。羽仪廊庙间,议论尤正大。丘园将佚老,耿耿丹心在。耆明嘅凋谢,一札重恩赉。矫首仰干淳,芳猷传异代。龙章俨如新,字画有余态。前修不可作,展巻一长喟。后学生金华叶谨翁拜手敬题。

右刚简胡公考功印纸一巻,得不与出身以来文字,同时追毁。若端平追复赠官朝奉,当由至元初悉上送官,今不知在亡矣。大德丙午,余客洪泮,时缙云郑公潜昭提学江右,三山王澧翁适留公馆中。胡扬自立以此卷属余,求公一言,遂并得王诗语。各有意去之,二十五年,自立之子义同复求余书其后。谨按刚简当宋寳庆乙酉上书,言济邸事,称周公诛蔡叔而封蔡仲,此周之所以长。齐桓公杀子纠,唐太宗杀建成元吉,皆絶其世,此齐之所以乱。不旋踵则天之所以杀唐子孙几尽。又引申生得请其应为韩,谓济王不幸事异蔡叔、子纠、元吉,宜厚其追赠褒崇,録其子孙,岁时致其祭祀,使济王之寃如戾太子之得以自伸,不至如恭世子之欝而不散。语极沉痛,此宋三百年理义之所渐摩涵飬者也。呜呼逺矣!反复此书有味其言,故特着之巻末。昔先祖成敬先生与刚简同年,以诗贡于乡,名次适相先后,宋嘉定丙子也。至顺二年正月初吉,里契家诸孙刘岳申拜手谨书。

出身文字尽追休,底事尚书印纸留?法宻以踈,唐律令谥刚与简鲁。《春秋》批书毕竟明功过,开写如今信觧由。当日有心言济邸,后来无命到钦州。诸公长乐方资笑,千载权奸不掩羞。开巻为公三下拜,胡门家寳子孙收。元统甲戌秋八月朔日,郡诸生周似周拜手谨题。

徃年于胡刚简公之家见其奏稿读之流涕,为缀数语于后。今在洪,又见此印厯观毕,怆然。临川呉澄识

右宋大理评事胡公夣昱出身印纸一巻,五缝尚书吏部考选之印,钳之批书有刑部、临安府、吉州印巻端灭首三行,第六纸去大半,意此非告勑,故毁而不追。公贬在寳庆乙酉秋,华文杨公长孺赠诗云:“便是吾乡小澹庵。”明年夏,司諌梁成大摘以劾杨公,并按大理徐卿及胡公,犹以为罚轻,有旨徐更镌三官,谪象州。胡自象移钦州,未行卒。尝语人以欠金之夣,且曰:“彼纷纷者将谓岭表真能杀人,其定力如此。”绍定辛夘,蒙恩归榇,启之面如生。端平甲午,从丞相郑清之、殿院王遂奏赠朝奉郎,予一子恩告云:“以直言求人,岂以直言罪之?”又贯日、偃月、折槛、投杼,语精对的,当笔者洪舍人咨夔,即纸尾所书。同时镌罚者也。咸淳丁夘夏,诏赐谥。奉常初议宪肃,考功以公父名宪,周改正肃,都省定为刚简。考功覆审曰:“宜且谓昔鲁叅政宗道拟以是易名,议者不知其美谥,更曰肃简。”欧阳公以为惜,今评事得之,可无憾矣。其秋命下,如章公扶持纲常,物议所共,与亲阅辞读,言

译胡桷幼年时曾阅读曾祖父枢密越公的家谱,其中记载宝庆改元九月初一,胡评事进宫应对,首先陈述济王去世并非皇帝指使,应当立其孤子以表明本意。当时宰相震怒,入宫向两宫禀报,请求罢黜胡评事。不久,御史李知孝迎合旨意,上疏削去胡评事的官籍,使其流放岭南。先父当时任钱塘县尹,极力向宰相进言“削籍”二字,按惯例必须下达京兆府书写考功籍。先父迟疑不肯签署,三次入宫进言,宰相愤怒地说:“赶快书写,为何拖延!”经过七月才下达。先父说:“不出十年,他们必会后悔恢复其官籍,况且考功籍谨慎不涉签署,日后必有了解我的人。”因此告诫兵士好好护送胡评事,又秘密赠送钱财作为路费。此后,先父的门人王迈也继之议论济王之事,而先父也被罢黜离去。端平末年,先父才得以恢复官职。胡桷唯独遗憾不能与胡氏子弟一同议论此事,来到京师。豫章人周仪之谈及此事,胡桷详细陈述原委。周仪之说:“刚简公的孙子们带着考功纸来与我交谈,确实不假。”唉!吴夫人恢复封号,是在端平初年;恢复济王祭祀,是在德祐末年。逐渐发展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刚简公在丁丑年殿试,先父当时任参详官,一并记录于此。大德乙巳年,四明后学袁桷记。

阜陵(宋高宗)对忠简公(胡铨)如此眷顾。由此可知朝廷谋略,岂曾片刻忘记收复失地呢?志向想要有所作为,时机却不可为,这是天命。干道、淳熙年间遗民玄来吴地,澄再拜观看异事,谨记。

渡江后炎宋国运衰微,颠倒黑白由奸臣秦桧所致。胡公进献正直之言,直欲扫除萧艾(喻奸邪)。果然被贬谪到新州,名声震动天地。内部恢复之事已非,能保全清净退隐。孝宗皇帝眷顾先臣,提拔起用滞废之人。在朝廷间作为仪仗,议论尤其正大。丘园将要安逸养老,耿耿丹心仍在。耆老明智感叹凋谢,一纸诏书重加恩赐。昂首仰望干道、淳熙年间,芳名流传异代。龙章(御笔)俨然如新,字画有余韵。前代贤人不可复作,展开卷轴长叹一声。后学生金华叶谨翁拜手敬题。

右侧是刚简胡公考功印纸一卷,得以与出身以来的文字同时追毁。如果端平年间追复赠官朝奉郎,应当由至元初年全部上缴官府,现在不知还在不在。大德丙午年,我客居洪泮,当时缙云郑公潜昭提学江右,三山人王澧翁恰好在公馆中。胡扬自立将此卷托付给我,求公一言,于是也得到王诗语。各有离去之意,二十五年,自立的儿子义同再次求我书写其后。谨按刚简公在宋宝庆乙酉年上书,议论济王之事,称周公诛杀蔡叔而封蔡仲,这是周朝长久的原因。齐桓公杀子纠,唐太宗杀李建成、李元吉,都断绝其世系,这是齐国混乱的原因。不久就导致武则天杀唐子孙几乎殆尽。又引申生得请求其应为韩,认为济王不幸之事不同于蔡叔、子纠、李元吉,应当厚加追赠褒崇,录用其子孙,岁时致祭,使济王的冤屈像戾太子那样得以伸张,不至于像恭世子那样郁结不散。言语极其沉痛,这是宋三百年理义所渐摩涵养的。呜呼,久远矣!反复阅读此书,品味其言,故特著于卷末。昔先祖成敬先生与刚简公同年,以诗贡于乡,名次恰相先后,那是宋嘉定丙子年。至顺二年正月初吉,里契家诸孙刘申拜手谨书。

出身文字尽被追毁,为何尚书印纸留存?法密以疏,唐律令谥刚与简鲁。《春秋批书》毕竟明功过,开写如今信解由。当日有心言济邸,后来无命到钦洲。诸公长乐方资笑,千载权奸不掩盖羞。开卷为公三下拜,胡门家宝子孙收。元统甲戌秋八月朔日,郡学生周似周拜手谨题。

往年于胡刚简公家中见其奏稿,读之流涕,为其缀数语于后。今在洪州,又见此印历,观毕,怆然。临川吴澄识。

右侧是宋大理评事胡公梦昱出身印纸一卷,五缝尚书吏部考选之印,夹之批书有刑部、临安府、吉州印章,卷端灭首三行,第六纸去大半,估计此非告敕,故毁而不追。胡公贬谪在宝庆乙酉年秋,华文杨公长孺赠诗云:“便是我乡小澹庵。”次年夏,司谏梁成大摘取此事弹劾杨公,并案大理徐卿及胡公,仍认为处罚轻,有旨徐更镌三官,贬谪象州。胡公自象州移钦州,未行卒。曾语人以欠金之梦,且曰:“彼纷纷者将谓岭表真能死人,其定力如此。”绍定辛卯年,蒙恩归榇,启之面如生人。端平甲午年,从丞相郑清之、殿院王遂奏请赠朝奉郎,予一子恩告云:“岂以直言求人,又岂以直言罪之?”又贯日、偃月,折槛、投杼,语精对的,当笔者为洪舍人咨夔,即纸尾所书,同时镌罚者也。咸淳丁卯夏,诏赐谥。奉常初议宪肃考,功以公父名宪,周改正肃,都省定刚简。考功覆审曰:“宜且谓昔日鲁参政宗道拟以是易名,议者不知其美,更曰肃简。”欧阳公以为惜,今大理评事得之,可无憾矣。其秋命令下,如章公扶持纲常,物议所共同,与亲阅辞读,言

责所当然。余论建详本传所居功德,源尚有子孙。其居吉水东郭者曰扬,字自立,子士会,能负艺为校官,寳此巻如拱璧,求余题缀。院长临川公后,于是乎书。致和元年夏五月,史官曽巽申拜手谨题。

译这是理所应当的责任。其余的议论和建树,详细记载在本传中。所居住的功德之地,源头尚且有子孙留存。其中居住在吉水城东门的叫杨,字自立,他的儿子杨士会,凭借才能担任校官,像拱璧一样珍视这卷书,请求我题写跋文。院长是临川公的后代,于是写下此文。致和元年夏五月,史官曾巽申恭敬地题写。

右此忠简、刚简两公家世所寳文字,及元朝诸阁老所为题识翰墨也。皇明洪武戊辰科进士吉水解缙持以视予,谓忠简视刚简为从孙,忠简后裔无闻,刚简则有八世孙义同之子季琛,义贤之子亮,有守有为,其家之藏,更加装潢,仍为题品,是使胡家子孙有通知二父之美,无材智不足之憾。缙妙年用心忠厚若此,逺到岂可量也哉!观毕题识其后而归之。洪武二十二年仓龙已巳冬十有一月丁夘朔,翰林学士奉议大夫兼左春坊左赞善刘三吾书。

孔子曰:「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宋之亡,秦之贼,史之专妖孽也。胡铨与夣昱,祯祥也。妖祥不两立,秦史不死公之手,则公死其手,明矣。此宋家存亡之一机也。或曰:「秦史奚而不簒?」曰:「势不可也。忠臣义士满天下,而二公尤卓卓者,故当有所畏惮耶?」洪武已巳。

秋襄阳任三泰题:麒麟、凤凰、芝草,祥瑞之物,幸而出于盛世,人以为羙,恨不生于其时,身亲见之;不幸而出于衰世,见而惊怪之,戕贼之,鄙贱而轻易之,闻者无不惜焉。放臣出子,不遇于时,若子竒之逐,屈原之放,比干之剖心,鄂侯之葅醢,生无一日得志于时,而坎坷者终其身。然当时疾之,不过幸臣一二而已,天下至今惜之。世愈逺而愈传,传而益彰,书之典册,犹想望其风采,思见其人而不可得。视当时疾之者,有甚于粪壤,比之于仇雠,恨不手刃而啖其肉,犹足以相报。当宋南渡,髙宗以昏懦之才,避敌一隅,捐中原之地,偷旦夕之安,而屈身忝祖,仆仆亟拜于金人之前,曽无怍色;而蟊贼之桧,又阴蚀其中,力主和议。当时士大夫曲脊从流,莫敢龃龉其间,一编修官胡铨独能慨然以义诤之,三百年士风頼以不泯。虽遭贬窜,而宋之宗社岌岌乎殆矣。降及宁宗,史弥逺恃小人之才,专权擅势,贵和以宗室贤子孙,聦明过人,疾恶如雠,为所构陷,出之宁国,而立理宗。于是母后内专权势,而弥逺之势益炽矣。霅川之后,贵和既死,犹议削夺以快其身心独一评事胡夣昱又能慨然以义诤之,竟以贬死。呜呼,岂不重可惜哉!今幸其八世孙士会之子若侄寳藏之,其印厯及阜陵手勑一道,赐铨者尚在。反复熟玩,慨然乆之。洪武已已秋七月(缺)拜手谨题。

士大夫以道事君,责难陈善,身不暇恤,其暇恤名哉?刚简公以忠被斥,至追毁出身以来文字,陋哉小人之为也!公身没而名愈彰,天下公议自不可泯。后之袭为小人者,不可以鉴乎?因拜观公考功厯于胡氏之后,宗训所谨识于后。泰和杨士竒书。

  坟山祭田附

刚简公墓在本县五十二都天玉山后白茅坑,旧名邓家墓。今左曰小塘园,右曰故事坑,海螺形,未山丑向之原。一坟山四至:东至田直下,西至坑心直出,南至第三尖峰,北至直下抵田。一原置醮祭租米六石六斗,彭庚一佃;白马庙前早米五斗,彭重八佃;天玉山下晚米一石五斗,彭重六佃;宋家屋场田四坵,计米二石。又佃天玉山下晚米一石五斗,彭重七佃;白马庙前早米二斗五升,又佃宋家屋场早米四斗,彭重十佃;白马庙前早米二斗五升,又佃宋家屋场早米二斗。呜呼!年代更歴既乆,祭田不知为何人所侵,而存焉者特簿籍耳。虽公墓亦几夺于豪族。成化间頼我先父恒孚处士暨伯父恒性、恒仁君披荆棘,逐狐兎,相与竭力恢复。乃于辛丑念六日乙酉之吉,奉先大父幼文府君柩附塟于公墓之左,岁时祭扫迄今不替。尝与山近守墓者约,每遇清明必先挂纸,否则不许于墓之前后左右取茅,并以其原约姓名刻于下方,俾后之子孙凢登是墓者,亦因有所稽考云。嘉靖十四年乙未岁孟夏之吉,禄谨识。

  书印纸题后

右先大祖刚简公印纸,盖因宋理宗时,明济邸寃被谪,輙追毁出身以来文字,则此印纸亦冝在追毁中,而犹经有司批给,止去首三行。说者谓非诰勑类,故毁而不追,理或然也。特不知何年代珍藏于水东,自立君之族,且请元季及我国朝诸元老为之题识,其用心亦勤

译右边这些是忠简公、刚简公两公家世所珍藏的文字,以及元朝各位阁老所写的题识和翰墨。皇明洪武戊辰科进士、吉水人解缙拿着这些来给我看,说忠简公是刚简公的从孙,忠简公的后代没有名声流传,刚简公则有八世孙义同的儿子季琛、义贤的儿子亮,他们都有操守、有作为,他们家藏的这些文字,更加精心装潢,并再次题写品评,这是为了让胡家的子孙能够通晓两位先父的美德,没有才能智慧不足的遗憾。解缙年轻时就用心如此忠厚,他的远大前程哪里可以估量呢!我看完后题写识语在后面,然后归还给他。洪武二十二年仓龙已巳年冬十一月丁夘初一,翰林学士奉议大夫兼左春坊左赞善官刘三吾书写。

孔子说:“国家将要兴盛,一定有吉祥的征兆;国家将要灭亡,一定有妖孽出现。”宋朝的灭亡,秦桧、史弥远的奸恶,是历史上的大妖孽。胡铨与胡梦昱,则是吉祥的征兆。妖孽与祥瑞不能并存,秦桧、史弥远如果不死在两位公的手上,那么两位公就会死在他们的手上,这是很明显的。这是宋朝存亡的关键所在。有人说:“秦桧、史弥远为什么不篡位呢?”回答说:“形势不允许啊。忠臣义士遍布天下,而这两位公尤其杰出,所以他们应当有所畏惧忌惮吧?”洪武已巳年。

秋天,襄阳人任三泰题写:麒麟、凤凰、芝草,是祥瑞之物,如果幸运地出现在盛世,人们认为美好,遗憾自己没生在那个时代,没能亲眼见到;如果不幸出现在衰世,人们见到后感到惊怪,残害它们,鄙夷轻视它们,听到的人没有不惋惜的。被放逐的臣子、被流放的儿子,生不逢时,像子奇被驱逐,屈原被放逐,比干被剖心,鄂侯被剁成肉酱,活着时没有一天能在当时得志,而坎坷困顿贯穿一生。然而当时憎恨他们的,不过是幸臣一两个人罢了,天下人至今都为他们惋惜。时代越久远而他们的名声越流传,流传开来更加彰显,记载在典籍中,人们还想象着他们的风采,想见到他们却不可能。比起当时憎恨他们的人,那些憎恨者比粪土还不如,比仇敌更可恨,恨不得亲手杀了他们吃掉他们的肉,才足以报仇。当宋朝南渡时,高宗凭借昏庸懦弱的才能,躲避敌人偏安一隅,抛弃中原的土地,苟且偷安,却屈辱地愧对祖先,在金人面前卑躬屈膝地频繁跪拜,竟然没有羞愧之色;而像秦桧这样的害虫,又在暗中侵蚀朝廷,极力主张和议。当时的士大夫弯腰顺从潮流,没有人敢在其中提出异议,只有编修官胡铨独自慷慨激昂地以义理争辩,三百年的士人风气依赖他而没有泯灭。虽然他遭受贬谪流放,但宋朝的宗庙社稷岌岌可危。到了宁宗时期,史弥远凭借小人的才能,专权擅势,贵和作为宗室贤良的子孙,聪明过人,痛恨邪恶如同仇敌,被史弥远构陷,贬出宁国,而立理宗。于是母后在内专权,而史弥远的权势更加炽盛。霅川之后,贵和已经死了,史弥远还议论削夺他的官爵以快意,只有评事胡梦昱又能慷慨激昂地以义理争辩,最终被贬死。唉,难道不是极其可惜吗!现在幸好他的八世孙士会的儿子或侄子珍藏着这些,他的印历以及阜陵(宋光宗)的一道手诏,赐给胡铨的还在。反复仔细玩味,感慨良久。洪武已巳年秋七月(缺)拜手恭敬题写。

士大夫以道义侍奉君主,责备君主的过失,陈述善道,自身尚且顾不上照顾,哪有空闲去顾惜名声呢?刚简公因为忠诚被排斥,以至于追毁他出身以来的文字,小人的行径真是卑劣啊!刚简公身死而名声更加彰显,天下的公议自然不可泯灭。后来继承小人之道的人,不可以以此为鉴吗?因为拜观刚简公的考功历于胡氏后代,宗训恭敬地题识在后面。泰和人杨士奇书写。

坟山祭田附记

刚简公的墓在本县五十二都天玉山后白茅坑,原名邓家墓。现在左边叫小塘园,右边叫故事坑,是海螺形状,坐未山向丑向的原野。一座坟山的四至界限:东到田地直下,西到坑心直出,南到第三尖峰,北到直下抵田。原来设置醮祭租米六石六斗,由彭庚一耕种;白马庙前早米五斗,由彭重八耕种;天玉山下晚米一石五斗,由彭重六耕种;宋家屋场田地四块,计米二石。又耕种天玉山下晚米一石五斗,由彭重七耕种;白马庙前早米二斗五升,又耕种宋家屋场早米四斗,由彭重十耕种;白马庙前早米二斗五升,再耕种宋家屋场早米二斗。唉!年代更替已经很久,祭田不知被何人侵占,而存在的只有簿籍罢了。虽然公墓也几乎被豪族夺取。成化年间,依靠我先父恒孚处士以及伯父恒性、恒仁君披荆斩棘,驱逐狐兔,一起竭力恢复。于是在辛丑年二十六日乙酉的吉日,奉先祖父幼文府君的灵柩附葬在公墓的左边,每年按时祭扫至今没有停止。曾经与山附近守墓的人约定,每逢清明必须先挂纸祭祀,否则不允许在墓的前后左右取茅草,并将原来的约定和姓名刻在下方,使后来的子孙凡是登上这座墓的,也能有所查考。嘉靖十四年乙未年孟夏的吉日,禄恭敬题识。

书印纸题后

右边是先祖父刚简公的印纸,大概因为宋理宗时,明济邸冤屈被贬,就追毁他出身以来的文字,那么这印纸也应该在追毁之中,却仍然经过官府批给,只去掉了前三行。有人说这不是诰敕一类,所以毁掉而不追缴,道理或许是这样。只是不知道什么年代珍藏在水东,自立君这一支族中,并且请元朝末年及我国朝代的各位元老为之题识,他们的用心也很勤勉。

矣。又不知何岁月流落于山下宋良臣氏之家。弘治间,郡庠生欧阳偕元氏为其门馆客,见此题纸,乡贯住址颇大惊异,诘之曰:“此实新村胡氏先世之重噐,子何因而得其速举以还,庶几免祸。”良臣氏首肯,遂因偕元氏送至,而吾新村亦礼谢焉。但首有忠简公诰命一通,邑城东臻化君谓其派实出忠简,多方力索。余时侍诸父侧而议之曰:“刚简虽视忠简为从孙,然罗一峯有刚简不附忠简之说,执之何益?”遂劝以归诸。呜呼,物之存亡,岂固自有数也耶?去年方拟刻象台首末,愈児适自家携至,因请寿诸梓,以免复为他姓所得。余然而笑曰:“物之存亡,固自有数,他非乃所知矣。”十一世孙两峯胡禄谨书

译了。又不知在何年何月流落到了山下宋良臣家中。弘治年间,郡学秀才欧阳偕元氏担任宋良臣家的门馆客,看到这张题纸,对其籍贯住址颇为惊异,便追问他说:“这确实是新村胡氏祖先的贵重器物,你因何缘故得到它?请尽快归还,或许可以免除灾祸。”宋良臣点头答应,于是通过欧阳偕元氏送还,我们新村也礼貌地致谢。只是卷首有一道忠简公的诰命,县城东臻化君认为胡氏这一支确实出自忠简公,多方极力搜求。我当时侍奉在诸位父辈身旁并参与议论说:“刚简公虽然视忠简公为从孙,但罗一峯有刚简公不依附忠简公的说法,执着于此有什么益处呢?”于是劝他们将其归还。唉,器物的存亡,难道本来就有定数吗?去年才打算刊刻象台首末,愈儿恰好从家中带来,于是请求将其刻版印刷,以免再次落入他人之手。我笑着回答说:“器物的存亡,本来就有定数,其他不是你所能知晓的了。”十一世孙两峯胡禄恭敬地书写。

书象台首末后

先大祖刚简公讳夣昱字季昭又字季汲号竹林愚隠宋理宗朝为大理评事应诏上疏讼济邸寃言甚切直忤旨同日贻书史相弥逺亦触其怒遂谪象州羇管未几御史李知孝希旨劾以罪重罚轻复有移钦之命行间构疾语人以欠金之夣寻卒于象越七年理皇悔悟始诏许归骨予一子恩即讳知柔字惠直君由功德源徙居新村之祖也君号慕无及乃搜其书疏送行哀挽若诗与文彚集一帙题之曰象台首末云呜呼自宋迄今三百余年于兹幸其遗稿尚存先人讳达字恒孚号诚庵处士尝手録一册以赐禄曰知父而不知祖飞鸟是也汝軰其毋忘先公之羙哉禄以甲申冬应贡北上丙戌春拜桂阳州训导俱寳如拱璧携之以行恒惴惴然恐负先人之教乃今捐俸锓梓盖将藏之于家以免誊冩之劳且俾凢为吾胡氏后者皆知先公仗节死义凛然犹有生气务思修身慎行以求无忝乃所愿也否则徒为人口实又何贵于斯刻也哉嘉靖十四年乙未岁孟夏之吉十一世孙桂阳州学训导胡禄顿首拜书

  象台首末附録

译在《象台首末》卷首和卷末之后,

先祖刚简公,名夣昱,字季昭,又字季汲,号竹林愚隠。在宋理宗朝任大理评事,应诏上疏为济王府的冤案辩白,言辞非常恳切直率,触犯了圣意。同一天,他给史相弥逺写信,也触怒了弥逺。于是被贬谪到象州羁管。不久,御史李知孝迎合旨意,弹劾他罪行重而处罚轻,又有调任钦州的命令。他在途中患病,告诉别人自己梦见欠下金钱,随即在象州去世。过了七年,理宗皇帝悔悟,才下诏允许归葬遗骨。

我有一位儿子,名叫恩,即名知柔,字惠直。他是从功德源迁徙到新村居住的先祖。知柔自号“慕无及”,于是搜集先祖的书疏、送行哀挽的诗文,汇集成一卷,题名为《象台首末》。唉!从宋朝到现在,已经三百多年了,幸好他的遗稿尚存。先人讳达,字恒孚,号诚庵处士,曾亲手抄录一册赐给我,说:“知道父亲却不知道祖父,就像飞鸟一样(不知根本)。你们这些人不要忘记先祖的美德啊!”

我在甲申年冬天应贡北上,丙戌年春天被任命为桂阳州训导,都将此书像拱卫璧玉一样珍重地携带在身,常常惶恐不安,唯恐辜负了先人的教诲。如今我拿出俸禄刊刻成书,打算收藏在家中,以免抄写的劳苦,并且使所有胡氏后代都知道先祖仗义死节,凛然正气犹存,务必思考修身慎行,以求不辱没祖先,这才是我的愿望。否则,只是徒然成为别人的谈资,这刻书又有什么可贵呢?

嘉靖十四年乙未年孟夏吉日,十一世孙、桂阳州学训导胡禄顿首拜写。

《象台首末》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