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贫士传 明 黄姬水
贫士传 (明)黄姬水 撰
贫士传序 吴郡黄姬水譔
粤天生民,惟民有欲,乃作君师,俾寄平理。故帝王之治,井授廛,分务存,普济而玉烛之化,人熙户给,自臻大同。粒被之外,靡图滋羡,富贫之目,于斯未分。自夫鸿古既降,穷纵肆趋,茹抔土茅之俗,遐珍甘峻雕之风起。故天下之民,五性蛊其衷,十盗集其室。盈则骄华僭干宸御,歉而匮悴,蹈赴顿陶。赀镪丰溢者,力适而势彰;金箧单虚者,友疏而家诮。于是各人其人,各心其心,舍孑身皆胡越,处一姓为仇雠,攫而争也如猛兽鸷鸟,豢而养也如廐肥栏畜然。禄以德享,财非悖入,精英之聚,鬼神所殃,多藏之门,鲜不离咎。如汉卓以郿坞而族,晋崇以金谷而收。若是烬灭者,不可胜纪,良足鉴矣。然昏惑沈沦,危亡安乐,莫不熙熙利来,攘攘利往。贫墨克掊而桀心充位,饕餮苟得而跖行塞闾。贵豪积货于丘山,元庶槁躬于沟壑。呜呼,此天下所以日就于匪康,而贫士之所以罕觏也。困亨贞于周辞,无怨难于洙训,岂我诬哉?然庸汇虽繁,廉赀者特受;情澜虽倒,清介者独持。则代亦有其人焉。由今论世,即事考心,或逸尚高盘,弗屑尘秽;或怀冲养顺,恐系天和。饱仁饫德,则澹视如云;苦节清修,则严挥若凂。保身明哲以远害,而轻履命舛乖以居易而泰。皆襟牟玄造,意轶遐皇,不以欲疚,不以俗磷,不以终渝者也。吁哉,卓乎其诸蜂营蚁竞而灵凤丹山,神龙沧海,超然无累矣乎!使天下皆贫士之心焉,则揖让成而雍皞登矣,讵可易视之哉!慨其不乐世,闻名迹韬閟,间有发见,经史百家者不有类传,曷便披仰?马迁之纪货殖,但刺淫奢;扬雄之赋逐贫,未融嗟抑。陶歌萧咏,缃帙多遗。予也幼遭坎壈,虽处屡空之时,缅怀古人,实获晏如之抱。癸巳之春,青阳卧疾,乃就榻上徐为编摩,姬周迄今,凡得七十五人,列为二卷。务皆毕老,无荣斯登芳简,倘先微后达,老乏。少殷有一朝之遇者,皆所未遑也。始之叙述,继以颂扬,庶乎景表懿德,远揄素风,则是传也。匪徒为一己之私好,将以望天下之固穷君子,庶几有闻而起也。
贫士传》上卷,吴郡黄姬水譔,槜李王子逸校。
披袭公:披裘公者,吴人也。延陵季子出游,见路有遗金,公当夏五月,披羊裘,负薪而过之。季子呼公取焉。公投镰于地,瞑目拂手而言曰:「子何居之高,而视之下,膑之君子,而言之野也。吾五月披裘而负薪,岂取遗金者哉?」季子知其为贤者,请问姓字。公曰:「吾子皮相之士,何足语姓字也?」遂去。季子立而望之,不见,乃止/札也行国,公遘中逵,食薪力负,冬袭夏披,黄金可拾,素操岂移?秘名口口,伫览莫追。
老莱子:老莱子者,楚人也。当世乱,逃耕蒙山之阳,墙以莞葭,室以蓬蒿,床以枝木,席以蓍艾,水饮,菽食,垦山播种,萧然世表也。楚王驾,先其门,当莱子织畚而言曰:「守国之政,孤愿烦先生。」莱子许之。其妻曰:「妾闻,酒肉我者,可鞭棰我;官禄我者,可鈇钺我。妾讵能为人所制哉!」遂投其畚而去。莱子亦随至于江南而止,曰:「鸟兽之毛,可绩而衣;其遗粒,足食也。」仲尼尝蹙然改容于斯言/老莱鸿翼,蒙中耕处,草木遵游,水菽啜咀,绿闼陈谟,朱方偕底,绩毛食粒,蹙容宣父。
荣启期:荣启期者,周时人也。值衰世,隐居穷处,遗物求己。时披裘带索,行吟于路,曰:“吾着裘者何求?带索者何索?”尝鼓琴而歌。孔子过之,问曰:“先生何乐?”曰:“吾乐有三:天生万物,惟人为贵,而吾得为人;以男为贵,而吾得为男;或皆不免于襁褓,而吾行年九十矣。是三乐也。”夫贫者,士之常也;死者,命之终也。居常待终,当何忧乎?孔子聆其语,为之三日悲焉/启期至素,拒外抱中,以敖舒咏,因服表衷志,扬舜弦词,慨尼聪。三乐弗谖,一丘固穷。
春秋三子:春秋三子者,楚之交子,鲁之周子,斋之
译贫士传 明 黄姬水
贫士传 (明)黄姬水 撰
贫士传序 吴郡黄姬水撰
上天降生万民,因为百姓有欲望,于是设立君主和师长,让他们寄托治理天下的责任。所以帝王的治理,划分井田,分配职业,普遍救济百姓,达到如美玉般温润、如蜡烛般光明的教化,百姓安乐,家家丰足,自然达到大同境界。在满足基本粮食需求之外,没有谁图谋过多的贪欲,富与贫的名目,在这个时候尚未区分。自从远古盛世衰落,放纵私欲的风气盛行,那种吃泥土、穿茅草的质朴习俗,被追求远方珍宝、美味、华丽服饰的风气所取代。所以天下的百姓,五种本性在心中受到蛊惑,各种盗贼聚集在屋内。富足时骄傲奢华,僭越礼制,干犯君权;匮乏时穷困憔悴,投身于顿陶(指贫困潦倒之地)。资财丰盈的人,力量适宜而权势显赫;金库空虚的人,朋友疏远而家人讥笑。于是各自认同自己的人,各自坚持自己的心思,抛弃孤立无援的个体,彼此如同胡越般遥远,同处一个姓氏却像仇敌一样,争夺时像猛兽猛禽,被豢养时像马厩里的肥畜一样。俸禄因德行而享有,财富不是悖逆所得,精华聚集之处,鬼神也会降祸,多藏财之门,很少不招致灾祸的。像汉代董卓因郿坞而灭族,晋代石崇因金谷园而被杀。像这样化为灰烬的,不可胜数,实在足以作为鉴戒。然而昏惑沉沦,危亡安乐,没有不熙熙攘攘地为了利益而来往的。贪婪刻薄的人占据高位,贪得无厌的人苟且获利,跖的恶行充斥街巷。权贵豪强堆积财物如山,平民百姓枯槁死于沟壑。唉,这就是天下日益走向不安定,而贫士之所以罕见的原因。《周易》中说困顿亨通、坚守正道,没有怨恨,《论语》中说安贫乐道,难道是我诬蔑吗?然而庸俗之辈虽然繁多,廉洁贫寒的人特别受困;情欲波澜虽然颠倒,清正耿介的人独自坚持。那么每个时代也有这样的人。从当今论述世事,就事考察人心,有的超脱崇尚高洁,不屑于尘世污秽;有的怀抱冲淡、顺应自然,恐怕牵累天和。饱食仁德,就淡然视之如云;苦守节操、清修,就严厉挥斥如尘埃。保全自身、明智以远离祸害,而轻视命运乖舛,安于平易而泰然。都胸怀深奥的造化,意境超越远古帝王,不因欲望而愧疚,不因世俗而磨损,不因终老而改变。唉,卓越啊!他们在蜂营蚁竞中,像灵凤栖于丹山,神龙游于沧海,超然无累啊!如果天下人都怀有贫士之心,那么揖让之风就会形成,雍和的盛世就会到来,怎么可以轻视他们呢!感慨他们不乐于世俗,名声事迹隐藏不显,偶尔有发现的,经史百家中没有类似传记,怎么方便披阅敬仰?司马迁记载货殖,只是讽刺淫奢;扬雄作《逐贫赋》,未能融合嗟叹与压抑。陶渊明的歌、萧统的咏,许多遗篇散失。我幼年遭遇坎坷,虽然处于屡空之时,缅怀古人,实在获得晏如的怀抱。癸巳年春天,我在青阳卧病,于是就在榻上慢慢编纂,从姬周到现在,共得七十五人,列为两卷。务必都是终老贫寒,没有荣耀却登上芳简,倘若先微后达,年老缺乏,少年殷实,有一朝际遇的,都来不及收录。开始叙述,接着颂扬,希望表彰美德,弘扬素风,这就是《贫士传》。不仅仅是一己的私好,将以此期望天下固守穷困的君子,希望有所闻而奋起。
《贫士传》上卷,吴郡黄姬水撰,槜李王子逸校。
披裘公:披裘公,是吴地人。延陵季子出游,看见路上有遗落的金子,披裘公在夏五月,披着羊裘,背着柴草经过。季子呼唤披裘公去取金子。披裘公把镰刀扔在地上,闭着眼睛摆手说:“你为何居高临下,视人如蝼蚁,身为君子,言语却如此粗野。我五月披裘背柴,难道是捡拾遗金的人吗?”季子知道他是贤者,请问姓名。披裘公说:“你是只看外表的人,不值得告诉你姓名。”于是离去。季子站着望着他,看不见,才停止。季子巡行各国,披裘公在路中相遇,食薪力负,冬袭夏披,黄金可以拾取,素操岂会改变?隐藏姓名,伫立观看,无法追随。
老莱子:老莱子,是楚国人。当时世道混乱,逃到蒙山南坡耕种,用莞葭做墙,用蓬蒿做屋,用树枝做床,用蓍艾做席,喝水,吃豆,开山播种,超然于世俗之外。楚王驾车,先到他的门前,当老莱子编织畚箕时说:“治理国家的政事,我愿意烦劳先生。”老莱子答应了。他的妻子说:“我听说,给我酒肉的人,可以鞭打我;给我官禄的人,可以斧钺杀我。我怎么能被人控制呢!”于是扔掉畚箕离去。老莱子也跟随到江南才停止,说:“鸟兽的毛,可以织布做衣;剩下的米粒,足够吃。”孔子曾经对此言蹙然改容。老莱鸿翼,蒙中耕处,草木遵游水菽啜咀,绿闼陈谋,朱方偕底,绩毛食粒,宣父蹙容。
荣启期:荣启期,是周朝人。正值衰世,隐居穷处,遗弃外物,追求内心。有时披着裘衣,系着绳索,在路上边走边吟唱,说:“我穿着裘衣有什么要求?系着绳索有什么索取?”曾经鼓琴而歌。孔子经过,问:“先生为何快乐?”说:“我有三乐:天生万物,只有人最尊贵,而我得以做人;以男人为尊贵,而我得以做男人;有的人不免于襁褓,而我已活到九十岁了。这是三乐。”贫穷,是士人的常态;死亡,是生命的终结。安于常态等待终结,应当有什么忧虑呢?孔子听了他的话,为他悲伤了三天。启期至素,拒外抱中,以傲舒咏,因服表衷志,扬舜弦辞,慨尼聪。三乐弗谖,一邱固穷。
春秋三子:春秋三子,是楚国的交子,鲁国的周子,齐国的
狂子也。三子生当衰世之季,目觏王纲之斁,思欲绝景云表,濯志溟泽,乃相与居泰山之阳,处环堵之室,荜芦不扉,盖茨不翦,而高歌不辍。君子谓可方之倪缺云/殊方三子,同道一心,蜩视姬邦,凤远泰岑。作几举色,含和保真,岂谓陋栖,废厥高吟。」
译狂放的人啊。三位先生生逢衰微时代的末季,亲眼目睹王道教化的败坏,想要超越尘世的高远境界,在幽深的沼泽中洗涤心志,于是共同居住在泰山的南面,身处简陋狭小的房屋,用柴草编门而不加修饰,覆盖草席而不加剪裁,却高声吟唱不止。君子认为可以比作倪缺这样的人。三位先生来自不同的地方,却志同道合、心意相通,像蝉一样轻视周王朝,像凤凰一样远离泰山。他们举止从容,内含和顺之气以保全真性,哪里会因为居住简陋,就废弃他们的高雅吟唱呢。
鲍焦:鲍焦者,不知何许人也。衣敝肤见,挈畚持蔬。遇子贡于道,子贡曰:“吾子何以至于此也?”焦曰:“天下之遗德教者众矣,吾何以不至于此也?吾闻之,世不己知而行之,瘁行也;上不己用而干之,毁廉也。瘁行毁廉,然且弗舍,惑于利者也。”子贡曰:“吾闻之,非其世者不生,其利污其君者不履其土。非其世而持其蔬。”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此谁有之哉?焦曰:“呜呼!吾闻贤者重进而轻退,廉者易愧而轻死。”于是弃其蔬而立槁于洛水之上/于烈鲍焦踽步周行,耻辰叔季,结想上皇,日赐启言,投疏立僵,孤洁名流,洛水并长。
齐饿者:齐饿者,不知何姓字也。齐大饥,黔敖为食于道,以待饿人。有蒙袂辑屦,贸贸然来者,敖左奉食,右执饮,曰:“嗟来食!”乃扬目而视之,曰:“予惟不食嗟来之食,以至于斯也。”从而谢焉,终不食而死。曾子闻之曰:“其嗟也可去,其谢也可食/淄境荐凶,敖也设食,槁瘁有来,虚饿孔棘,呼嗟致声,举瞳作色,箪豆终挥,舍馁甘没。
黔娄先生:黔娄先生者,鲁人也。修身清节,不求进于诸侯。鲁公以锺粟辟为相,齐王以黄金聘为卿,俱辞不就。著书四篇,抱洁而死。曾子与门人往吊之。上堂见先生之尸在牖下,枕堑席,藳缊袍不表,覆以布被。手足不尽敛,覆头则足见,覆足则头见。曾子曰:“斜引其被则敛矣。”妻曰:“斜而有余,不如正而不足也。”先生以不斜之故,至于此。生而不斜,死而斜之,非先生意也。曾子不能应,遂哭之曰:“嗟乎!先生之终也,何以为谥?”妻曰:“以康乎?”曾子曰:“先生在时,食不充口,衣不盖形。死则手足不敛,旁无酒肉。何乐于此,而谥为康邪?”妻曰:“否否。先生之生也,甘天下之澹味,安天下之卑位。不戚戚于贫贱,不欣欣于富贵。求仁得仁,求义得义。其斯可谥为康也已。”曾子喟然叹曰:“惟斯人也,而有斯妇/有穆先生正以矩身禄辞两国室乏兼扆缺敛曾恻撝谥妻陈存虽苦节殁乃康名
北郭骚:北郭骚者,齐人也。结罘罔,捆蒲苇,织屦履,以养其母,犹不足。踵门见晏子曰:“愿乞所以养母。”晏子之仆谓晏子曰:“此齐国之贤者也。其义不臣乎天子,不友乎诸侯;于利不苟取,于害不苟免。今乞所以养母,是说夫子之义也,必与之。”晏子使人分仓粟、府金遗之,辞金而受粟。有间,晏子见疑于君,出奔。北郭子曰:“吾闻之,养及其亲者,身伉其难。”于是以身死白之/骚尚蛊盘铢,陈晋宠母簋莫充,相门斯踵,衔惠何深?酬身忻悀,取不贼廉,死非伤勇。
仲尼三弟子:仲尼三弟子者,颜回、曾参、原宪也。回尝箪食瓢饮,处于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孔子贤之。它日尝列弟子之行,又曰:“回也其庶乎,屡空。”及回死,无以葬厥父颜路,请夫子之车以为椁。云参不仕,居卫,缊袍无表,颜色肿,脍手足胼胝,三日不举火,十年不制衣,正寇而缨绝,捉衿而肘见,纳履而踵决,曳纵而歌,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而卒传孔子之道。宪居以环堵,茨以生草,蓬户不完,桑木为枢,而瓮牖二室,褐以为塞,上漏下湿,匡坐而弦歌。子贡盛服轩车往见原宪,宪韦冠纵履,杖黎应门。子贡曰:“先生病矣。”宪应之曰:“宪闻无财之谓贫,学道不能之谓病。若宪贫也,非病也。”子贡逡巡而退,有愧色/素王乐天,水饮蔬饭,道铸三贤,器同一范。乃回几化,乃参闻贯,彼不受命,曷知贫宪。
河上贫者:河上贫者,宋人也。家贫,纬萧而食。其子没于渊,得千金之珠。贫者谓其子曰:「取石来锻之。」夫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渊,而骊龙颔下。子能得珠者,必遭其睡也。使骊龙而寤,子尚奚微之有哉?君子谓其不以贫而苟得焉/宋有玄人,希微澹寂,溯涧幽盘,织葭聊食。厥嗣渊投,月珠乃获。量龙作戒,碎糜它石。
子桑子:子桑子者,不知何许人也。子舆与之友。霖雨十日,子舆恐
译鲍焦:鲍焦,不知道是哪里人。穿着破旧的衣服,皮肤都露了出来,提着竹篮,拿着蔬菜。在路上遇见子贡,子贡说:“您怎么落到这种地步呢?”鲍焦说:“天下遗弃道德教化的人太多了,我怎么会不到这种地步呢?我听说,世人不了解自己却去行事,是劳苦的行为;上级不任用自己却去求取,是毁坏廉洁的行为。劳苦行为毁坏廉洁,然而还不放弃,这是被利益迷惑的人。”子贡说:“我听说,不是那个时代的人就不在那里生活,利益玷污了君主的人就不踏足那片土地。不是那个时代的人却拿着蔬菜。”《诗经》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君王的土地。”这土地是谁拥有的呢?鲍焦说:“唉!我听说贤能的人重视进取而轻视退隐,廉洁的人容易羞愧而轻视死亡。”于是扔下蔬菜,站在洛水边上枯死。鲍焦独自走在周朝的大道上,以处于衰世为耻,心向往着上古盛世,每天接受启发,投书立死,孤高纯洁的名声流传,与洛水一样长久。
齐饿者:齐国的饿者,不知道姓什么名什么。齐国发生大饥荒,黔敖在路边摆设食物,等待饥饿的人。有一个用袖子蒙着脸,拖着鞋子,迷迷糊糊走来的饿者,黔敖左手端着食物,右手拿着饮料,说:“喂,来吃!”那人抬起头看着他,说:“我就是因为不吃这种带有侮辱性的施舍,才落到这个地步的。”黔敖跟着道歉,那人最终没有吃而死去了。曾子听说后说:“他吆喝时可以离开,他道歉时就可以吃了。”齐地遭遇灾荒,黔敖摆设食物,枯瘦的人来了,饥饿非常严重,吆喝出声,举目变色,饭食最终挥弃,舍弃饥饿甘愿死去。
黔娄先生:黔娄先生,是鲁国人。修养身心,保持清高节操,不谋求在诸侯那里进身。鲁公想用钟鼎和粟米聘请他做宰相,齐王想用黄金聘请他做卿,他都推辞不接受。写了四篇书,怀抱高洁而死。曾子和门人去吊唁。上堂看见先生的尸体在窗下,枕着草席,穿着粗布袍子没有衬里,盖着布被。手脚没有完全收敛,盖住头就露出脚,盖住脚就露出头。曾子说:“斜着拉过被子就能盖住了。”妻子说:“斜着盖有余,不如正着盖不足。”先生因为不斜着盖的缘故,才到了这个地步。活着时不斜着盖,死了却斜着盖,这不是先生的本意。曾子不能回答,于是哭着说:“唉!先生去世,用什么做谥号呢?”妻子说:“用‘康’吧?”曾子说:“先生在世时,食物填不满口,衣服遮不住身体。死后手脚没有收敛,旁边没有酒肉。以这种生活为乐,而谥号为‘康’吗?”妻子说:“不对不对。先生在世时,以天下的淡薄味道为甘美,以天下的卑贱地位为安适。不因贫贱而忧愁,不因富贵而欣喜。追求仁德得到了仁德,追求义理得到了义理。这就可以谥为‘康’了。”曾子感叹地说:“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这样的妻子。”黔娄先生端正自身,辞谢两国的俸禄,家中缺乏,棺木不全,曾子怜悯,谦让谥号,妻子陈述,虽然苦节,死后谥为康名。
北郭骚:北郭骚,是齐国人。结网,捆蒲苇,织草鞋,来供养母亲,还不够。登门拜见晏子说:“希望乞求供养母亲的东西。”晏子的仆人对晏子说:“这是齐国的贤人。他的道义不臣服于天子,不结交诸侯;对于利益不随便获取,对于祸害不随便逃避。现在乞求供养母亲的东西,这是称道先生的道义,一定要给他。”晏子派人分送仓库的粟米、府库的金子给他,他推辞金子而接受粟米。不久,晏子被君主怀疑,出逃。北郭骚说:“我听说,供养到亲人的人,自身要承担危难。”于是用死来为晏子表白。北郭骚崇尚微薄的俸禄,陈述晋国宠爱的母亲,饭食不能充足,宰相的门庭去拜见,承受恩惠多么深重?报答自身欣喜,获取不损害廉洁,死亡不损伤勇气。
仲尼三弟子:仲尼的三个弟子,是颜回、曾参、原宪。颜回曾经一箪食一瓢饮,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别人不能忍受那种忧愁,颜回却不改变他的快乐。孔子认为他贤能。有一天列举弟子的品行,又说:“颜回差不多吧,经常贫困。”等到颜回死了,没有钱安葬他的父亲颜路,请求孔子的车子做外棺。曾参不做官,住在卫国,粗布袍子没有衬里,脸色浮肿,手脚生茧,三天不生火做饭,十年不做衣服,整理帽带而帽带断了,抓住衣襟而肘部露出来,穿鞋而鞋跟破了,拖着衣服唱歌,天子不能使他臣服,诸侯不能与他交友,而最终传承了孔子的道。原宪住在四堵土墙围成的屋子里,用野草盖屋顶,蓬草做的门不完整,桑木做门轴,而窗户用瓮口,两间屋子,用粗布做门帘,上面漏雨下面潮湿,端正坐着弹琴唱歌。子贡穿着华丽的衣服,乘着高车去见原宪,原宪戴着皮帽,穿着破鞋,拄着藜杖应门。子贡说:“先生病了吗?”原宪回答说:“我听说没有钱财叫做贫,学习道而不能实践叫做病。像我这样是贫,不是病。”子贡退后,有惭愧的神色。素王乐天,水饮蔬饭,道义铸造三贤,器量同一规范。于是颜回几乎变化,于是曾参听闻贯通,他们不接受命运,怎么知道原宪的贫困。
河上贫者:河上贫者,是宋国人。家里贫穷,编蒲草鞋来吃饭。他的儿子淹死在深渊里,得到了价值千金的珍珠。贫者对他的儿子说:“拿石头来砸碎它。”那价值千金的珍珠,一定在九重深渊,而在骊龙的下巴下面。你能得到珍珠,一定是遇到了它睡觉。如果骊龙醒了,你还会有什么细微的东西呢?君子认为他不因为贫穷而随便获取。宋国有个幽深的人,稀少微妙淡泊寂静,追溯山涧幽深盘旋,编织葭草聊以充饥。他的后代投渊,月亮般的珍珠于是获得。衡量龙作为警戒,粉碎其他石头。
子桑子:子桑子,不知道是哪里人。子舆和他交朋友。连续下了十天大雨,子舆担心
其病也,裹饭而往食之。至子桑之门,则若歌若哭,鼓琴曰:「父耶?母耶?天乎?人乎?」有不任其声而趋举其诗焉。子舆入曰:「子之歌诗,何故若是?」曰:「吾思夫使我至此极者而弗得也。父母岂欲我贫哉?天地岂私贫我哉?求其为之者而弗得也。然而至此极者,命矣夫/桑也居困,舆实良朋。浃旬病雨,一饭造门,歌弦甫奏,思故方深,究之莫得,归彼生辰。
译他病了,我包着饭去给他吃。到了子桑的家门,听到他时而歌唱时而哭泣,弹琴说道:“父亲啊?母亲啊?天啊?人啊?”声音悲切难以自持,一边快步一边吟诵诗句。子舆进去说:“你吟唱诗歌,为什么这样?”子桑说:“我思索使我陷入如此绝境的原因,却找不到。父母难道希望我贫穷吗?天地难道偏私地让我贫穷吗?寻找造成这种境况的人却找不到。然而落到这般绝境,这就是命运啊!/子桑身处困境,子舆确实是他的良友。连续十日阴雨连绵,子舆送饭来到门前,琴声歌声刚起,追思往事之情正深,探究原因却不得而知,最终归结于天命。
列御寇:列御寇者,郑人也。穆公时,子阳为相,专任刑法。御寇乃绝迹穷巷,面有饥色。或告子阳曰:「列御寇有道之士,居君之国而穷,君无乃不好士乎?」子阳与粟数十乘。御寇见使,辞之。其妻望之而拊心曰:「妾闻为有道者,皆得佚乐,今有饥色,君过而遗先生食,不受,非命也哉!」御寇笑曰:「君非自知我也,以人之言而遗我粟。至其罪我也,又且以人之言。」居一年,子阳与其党皆见杀。列御寇独全,著书八篇,曰《列子/郑圃《列子》壶丘是口刑名山霁清谧女饥彼以人馈我以身辞垂言穷巷世仰冲虚
庄周:庄周者,宋之蒙人也。家贫,往贷粟于监河侯。监河侯曰:“诺,我将得邑金,将贷子以三百金,可乎?”庄周忿然作色曰:“周昨来,有中道而呼者,周顾视车辙中有鲋鱼焉。周问之曰:‘鲋鱼来,子何为者耶?’对曰:‘我东海之波臣也,君岂有斗升之水活我哉?’周曰:‘诺,我且南游吴越之王,激西江之水而迎子,可乎?’鲋鱼忿然作色曰:‘吾失我常与,我无所处,吾得升斗之水然活耳。君乃言此,曾不如早索我于枯鱼之肆。’”著书《内外篇》,不仕而终/庄生知乐,漆园旷逸,郊牺不为,涂龟自厄,假粟监河,夸金三百,达言罕譬,秩有伦脊。
鹖冠子:鹖冠子者,楚人也。隐居幽山,衣敝屡空,以鹖为冠。莫测其名,因服成号。著书言道家之用。冯谖常师事之,后显于赵。鹖冠子惧其荐己也,乃与谖绝,终身不仕/荆有哲灵,幽岩芳蹈,服不周形,冠因作号。赤县隐名,丹书阐道。有朋师显,斥交终操。
颜斶:颜斶者,齐人也,居齐下邑。宣王致见,与语以为君子也,愿请受为弟子。斶曰:「玉生于山,制则破焉,非弗宝贵矣,然而太璞不完。士生乎鄙野,推选则禄焉,并不尊遂也,然而形神不全。」斶虽贫,晚食以当肉,缓步以当车,无罪以当贵,清净贞正以自娱悦而已。因再拜辞去。君子曰:「斶知足矣,终身不辱/斶居侧邑,明擢齐宣侯师,虽显山玉弗完,至道一陈鄙邑言还贞璞无愿。君子诵焉。
陈仲:陈仲字子终,齐人也。其兄戴为齐卿,食禄万钟。仲以为不义,尝杀馈鹅,与食出而哇之。将妻子适楚,居于陵,自谓于陵仲子。穷不苟求,食不非义。遭岁饥,乏粮三日,乃匍甸而取井上李食之,虫者三咽而能视听。身织屦,妻辟纑,以易衣食。楚王遣使持金,欲聘为相。其妻曰:“乱世多害,恐先生不保也。”遂相与逃去。为人灌园/子终蚓操,于陵自窜。鹅哇兄馈,李充螬半。乃屦乃纑,乃衣乃爨。楚患内规,高潜园灌。
王高:王高者,秦时人也。当秦末饥乱,父母兄弟死者十有五人。家贫徒壁立,夫妇昼则佣耕,夜则伐草烧博,饥食藜藿,寒衣草衣,而夫妇安然不变所守焉/高生不辰,会秦鹿失焭,然匹夫罄尔四壁,昼耨夕薪,草衣藿食,素患与贫而无戚戚。
宋胜之:宋胜之,南阳安众(人)也。少孤,居谷城聚中,孝慕甚笃。聚中化之,少长有礼。家贫不能自赡,乃依食姊家。数岁,往受《易》。长安以信义称。从兄裒为东平内史,遣使招之。胜之曰:“众人所乐者,非胜之愿也。”乃去太原,从郇越牧羊,以琴书自娱。丞相孔光就太原辟之,不至/胜之德淳至孝,作人姊食,从寄兄爵,蔑轻乐游郇囿,耻就孔勋弦荣综玩展也鸿生。
张仲蔚:张仲蔚者,平陵人也。闭门养性,不治荣名。与同郡魏景卿俱修道德,隐身不仕。明天官,博物,善属文,好诗赋。常居穷素,所处蓬蒿没人。时人莫识,唯刘龚知之/仲蔚削智缮世,自陶玄珠,则保浮名弗饕。采椽唯何,惟蓬与蒿。独彼刘魏,雅素缔交。
向长:向长字子平,河内人。性尚中和,好通老易。贫无资,食好事者更馈焉,受之取足而返,其余潜隐于家。读《易》至损益卦,喟然叹曰:“吾已知富不如贫,贵不如贱,但未知死何如生耳。”建武中,与同好北海禽庆俱游五岳名山,不知所终/向子委顺榛莽,屏居食淡,每匮受鬻
译列御寇:列御寇是郑国人。郑穆公时期,子阳担任相国,专任刑法。列御寇于是断绝踪迹,隐居在穷巷之中,脸上显露出饥饿的神色。有人告诉子阳说:“列御寇是有道之士,居住在您的国家却如此穷困,您恐怕是不喜好士人吧?”子阳便送给他几十车粮食。列御寇见到使者,推辞不接受。他的妻子望着使者离去,捶胸叹息说:“我听说有道之人,都能得到安逸快乐,现在先生面带饥色,国君路过并赠送食物,却不接受,这不是违背天命吗!”列御寇笑着说:“国君并不是真正了解我,而是听信别人的话才送给我粮食。等到他治我的罪时,也将会听信别人的话。”过了一年,子阳和他的党羽都被杀害。只有列御寇保全了性命,他著书八篇,名为《列子》。
庄周:庄周是宋国蒙地人。家境贫寒,去监河侯那里借粮。监河侯说:“好,我将要得到封邑的税金,到时候借给你三百金,可以吗?”庄周气得变了脸色说:“我昨天来的时候,听到半路上有呼救声,我回头看见车辙里有一条鲋鱼。我问它说:‘鲋鱼啊,你是做什么的?’它回答说:‘我是东海的海臣,您难道有一斗一升的水来救活我吗?’我说:‘好,我将要向南去游说吴越的国王,引来西江的水来迎接你,可以吗?’鲋鱼气得变了脸色说:‘我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水,无处安身,我只需要一升一斗的水就能活命。您却说这样的话,还不如早点去干鱼铺里找我。’”他著书《内外篇》,不做官而终老。
鹖冠子:鹖冠子是楚国人。隐居在幽深的山中,衣服破旧,常常空着肚子,用鹖鸟的羽毛做帽子。无人知晓他的名字,便因他的服饰而称他为鹖冠子。他著书阐述道家的应用。冯谖曾经拜他为师,后来在赵国显达。鹖冠子害怕冯谖推荐自己,于是与冯谖断绝关系,终身不做官。
颜斶:颜斶是齐国人,居住在齐国的边邑。齐宣王召见他,与他交谈后认为他是君子,希望请他做自己的学生。颜斶说:“玉产生在山中,经过雕琢就会破碎,这并不是不宝贵,然而天然的璞玉就不完整了。士人出生在鄙野之地,被选拔就会得到俸禄,并不是不尊贵显达,然而形体和精神就不完整了。”颜斶虽然贫穷,但晚吃饭就当吃肉,慢步行走就当乘车,没有罪过就当尊贵,保持清净贞正来自我愉悦罢了。于是拜了两拜告辞离去。君子说:“颜斶知足常乐,终身不受侮辱。”
陈仲:陈仲字子终,是齐国人。他的哥哥陈戴担任齐国卿相,享受万钟的俸禄。陈仲认为这不义,曾经杀了哥哥送来的鹅,吃下去后又吐了出来。他带着妻子儿女逃到楚国,住在於陵,自称於陵仲子。穷困时不随便求取,不吃不义之食。遭遇饥荒,断粮三天,于是爬着去取井边的李子吃,因为李子被虫蛀了,他咽了三口才恢复视听能力。他自己编织草鞋,妻子搓麻线,以此换取衣食。楚王派遣使者带着金子,想聘请他做相国。他的妻子说:“乱世多灾祸,恐怕先生不能保全自己。”于是两人一起逃跑离去。为人浇灌菜园。
王高:王高是秦朝末年的人。正值秦末饥荒战乱,父母兄弟死了十五人。家里贫穷得只剩下四面墙壁,夫妇俩白天受雇耕田,晚上砍草烧炭,饿了吃野菜,冷了穿草衣,但夫妇俩安然自若,坚守节操不变。
宋胜之:宋胜之是南阳安众人。年少时丧父,居住在谷城聚落中,对母亲的孝心非常深厚。聚落中的人受他感化,无论老少都讲究礼节。家里贫穷无法养活自己,于是依靠姐姐家生活。几年后,前往学习《易经》。他在长安以信义著称。堂兄宋裒担任东平内史,派使者招揽他。宋胜之说:“众人所喜爱的,不是宋胜之所愿。”于是离开太原,跟随郇越放羊,以琴书自娱。丞相孔光在太原征召他,他没有去。
张仲蔚:张仲蔚是平陵人。闭门修养心性,不追求荣华名声。与同郡的魏景卿一起修习道德,隐居不仕。通晓天文,知识广博,善于写文章,喜好诗赋。常常过着清贫朴素的生活,所住的地方蓬蒿没人高。当时的人不认识他,只有刘龚了解他。
向长:向长字子平,是河内人。性格崇尚中和,喜好通晓《老子》和《易经》。贫穷没有资财,靠好事者轮流馈赠食物,接受足够的就返回,其余时间隐居在家。读《易经》读到损益卦时,感慨叹息说:“我已经知道富有不如贫穷,尊贵不如卑贱,只是不知道死亡与生存相比如何。”建武年间,与志同道合的北海人禽庆一起游览五岳名山,不知最终下落。
孙期:孙期字仲彧,济阴武城人也。习京氏易、古文尚书。家贫不仕,事母至孝,饔膳莫供,乃于大泽中牧豕以资奉养。远人从学者,皆执经陇畔。黄巾贼起,适期里陌,辄相勑约曰:「莫犯孙先生舍。」司徒黄琬特辟之,不行,终于家/期也居约职共为子,乃从兑泽牧厥姤豕。青衿孝质,芳垄诏语。德怀蠢寇,名征天府。
闵贡:闵贡字仲叔,太原人也。世称节士,虽以周党之洁清,自以弗及也。党见仲叔食无菜,遗之生蒜,仲叔曰:“吾欲省烦耳,今更作烦耶?”受而弗食。建武中,司徒侯霸既辟,至,投劾而去。复以博士征,不至。客居安邑,老病家贫,不能得肉,日买猪肝一片。屠者或不肯与,令闻勑吏常给焉。仲叔怪问知之,乃叹曰:“闵仲叔岂以口腹累安邑耶?”遂去,客沛,以寿终/清矣。仲叔廉节,舆推友馈弗尝。公聘再辞,皤颠在旅,鲜食莫需,洁躬从沛,卒老于斯。
梁鸿:梁鸿字伯鸾,扶风平陵人也。鸿幼遭乱,父卒,卷席而葬。受业太学,家贫厉节,学毕,牧豕于上林苑中。误遗火,延及它舍,悉以豕偿其主,犹以为少。鸿无它财,以身居作。后聘同县孟光,入门不答,乃更椎髻布衣,操作而前,乃喜曰:「此真梁鸿妻也。」有顷,共入霸陵山中,以耕织为业。复至吴,居皋伯通庑下,为人赁舂。每归,孟光与食,举案齐眉。伯通知非凡人,乃舍之于家。鸿潜闭著书,既卒,伯通等为葬于要离冢傍/伯鸾清白,幼遭屯极,惟皇作合,彼美令德,力耕陵山,为舂吴国,良彦偕心烈士,并域。
张楷:张楷字公超,不知何郡人也。治严氏《春秋》、古文《尚书》,就学,车马填门,贵戚之家皆起舍巷以候过客之利。楷疾其如此,辄徙避之。家贫无以为业,常乘驴车至县卖药,足给食辄还乡里/公超克学,融博古今,簪从既广,鹄徒何深。花邑时驾,玉壶永春,优游郊里,忘厥处贫。
孔嵩:孔嵩字仲山,南阳人也。家贫亲老,乃变姓名,佣为新野里卒。友人范式行部到新野,而县选嵩为导骑,迎式。式见而识之,呼嵩把臂曰:「子非孔仲山耶?」对之叹息,语及平生曰:「共与俱曳长裾游集帝学,吾蒙国恩,致位牧伯;而子怀道隐身,处于卒伍,不亦惜乎?」嵩曰:「昔侯嬴长守于贱业,晨门肆志于抱关;子居九夷,不患其陋。贫者,士之宜,岂为鄙哉?」式勑县食,代嵩。嵩以为先佣未竟,不肯去/嗟尔仲山,沦贱攻苦,才成国器;氓编邑伍,驺侯新郊。节逢故与握手论交,报言援古。
吴佑:吴佑者,不知何地人也。年二十,丧父,居无担石,而不受赡遗。常牧豕于长垣泽中,行吟经书。遇父故人,谓之曰:“卿二千石子,而自业贱事,纵子无耻,奈先君何?”佑辞谢而已,守志如初/佑方弱冠,即抱莪悲匮,却将赠牧,讽典书父交相遘。忝生载规,人各有心,厥志莫移。
娄寿:娄寿字符考,南阳隆人也。孩童岐嶷,有志捥发,传业好学不厌,荣沮溺之耦耕,甘山林之杳霭,迟夷衡门,乐以忘忧。郡县礼请,终不回顾。麄絺大布之衣,粝{米荅}蔬菜之食,蓬户茅宇,桊枢瓫牖,乐天知命,确乎其不可拔也。是以守道识贞之士,高尚其事。年七十八卒,国人相与论德处谥曰玄儒先生/元考纯叟,性澄不诱,敦志星帷灭景,云薮在歉,克熙于天,宜耈玄儒,国谥懿述弗朽。
郭太:郭太字林宗,太原人也。少事父母,以孝闻。家贫,郡县欲以为吏,叹曰:“丈夫何能执鞭斗筲哉!”乃欲游学,无资,就姊夫贷钱五千。与闻县宗仲至京师,从屈伯彦学《春秋》,并日而食,衣不蔽形,常以盖幅自障,出入:入则蔽前,出则掩后。以母丧归,凡司徒辟,大常赵典举有道,皆不就。以建宁二年卒/懿哉,林宗!胥吏岂覊?遐追圣学,言迈王畿。蛾习典学,麟获授书,奔衰归处,藏器栖迟。
符融:符融字伟明,陈留浚仪人也。州郡礼请,孝廉连辟,皆不应。会党事,妻亡,贫无殡敛。颖川张元祖来存,融推所乘鸁车牛马
译孙期:孙期字仲彧,是济阴武城人。他研习京氏《易》和古文《尚书》。家中贫困,不做官,侍奉母亲极其孝顺,饮食无法供给,于是在大泽中放猪来资助供养母亲。远方前来求学的人,都在田埂旁拿着经书学习。黄巾贼起事,恰好经过孙期所在的乡里,贼人互相告诫约定说:“不要侵犯孙先生的住所。”司徒黄琬特意征召他,他不赴任,最终在家中去世。孙期生活清贫,作为儿子尽职,于是从兑泽放牧他的猪。青衿学子孝顺质朴,在芬芳的田垄上受教。德行感化了愚昧的贼寇,名声被朝廷征召。
闵贡:闵贡字仲叔,是太原人。世人称他为节士,即使是周党那样高洁清廉,也自认为比不上他。周党见闵仲叔吃饭没有菜,送给他生蒜,闵仲叔说:“我是想减少麻烦罢了,现在反而增加麻烦了吗?”收下但不吃。建武年间,司徒侯霸征召他,他到了之后,呈上弹劾自己的文书便离开了。又被征召为博士,没有去。客居安邑,年老生病,家中贫困,买不到肉,每天只买一片猪肝。屠夫有时不肯卖给他,县令听说后命令官吏常供给他。闵仲叔感到奇怪,询问得知原委,于是感叹说:“闵仲叔难道会因为口腹之欲拖累安邑吗?”于是离开,客居沛县,以高寿终老。闵仲叔廉洁有节操,世人推崇,朋友馈赠的食物他不尝。公侯聘请他两次推辞,白发苍苍旅居在外,缺少食物无需供给,保持高洁之身跟随沛县,最终老死在这里。
梁鸿:梁鸿字伯鸾,是扶风平陵人。梁鸿幼年遭遇战乱,父亲去世,卷起席子埋葬了他。他在太学受业,家中贫困却磨砺节操,学业完成后,在上林苑中放猪。不慎失火,蔓延到其他人家,他全部用猪赔偿给主人,主人还认为不够。梁鸿没有其他财产,就以身抵债做工。后来娶了同县的孟光,进门后孟光不理睬他,于是梁鸿改梳椎髻,穿上布衣,操持家务上前,孟光才高兴地说:“这才是我真正的丈夫梁鸿啊。”不久,两人一起进入霸陵山中,以耕织为业。又来到吴地,住在皋伯通家的廊屋下,为人雇工舂米。每次回来,孟光送饭,举案齐眉。皋伯通知道他不是凡人,于是让他住在家中。梁鸿隐居闭门著书,去世后,皋伯通等人在要离墓旁安葬了他。梁伯鸾清白,幼年遭遇困厄,只有上天作合,那美好的德行,在陵山力耕,在吴国舂米,贤良之士同心,烈士并列安葬。
张楷:张楷字公超,不知道是哪个郡的人。他研习严氏《春秋》和古文《尚书》,前去求学,车马填满了门庭,贵戚之家都在巷子里起屋以等候过客获利。张楷厌恶这种情形,就迁徙躲避他们。家中贫困没有产业,常乘驴车到县里卖药,足够供给食物就返回乡里。张公超善于学习,融会贯通古今,追随者众多,门徒何止深远。在繁华的城邑驾车,玉壶中永远春意盎然,在郊野优游自在,忘记了身处贫困。
孔嵩:孔嵩字仲山,是南阳人。家中贫困,父母年老,于是改变姓名,受雇为新野的里卒。友人范式巡视到新野,县里选拔孔嵩作为导骑,迎接范式。范式见到他并认出了他,叫孔嵩握住手臂说:“你不是孔仲山吗?”对他叹息,谈及平生说:“我们曾经一起拖着长裾在帝学游集,我蒙受国家恩惠,做到牧伯的职位;而你怀抱道义隐藏身份,处于卒伍之中,不也太可惜了吗?”孔嵩说:“从前侯嬴长期坚守贱业,晨门在抱关时施展志向;你住在九夷之地,不担心其简陋。贫困,是士人应有的,难道算是鄙陋吗?”范式命令县里供给食物,代替孔嵩。孔嵩认为之前的雇佣尚未完成,不肯离开。唉,你仲山,沦落卑贱,攻苦耐劳,才成为国家栋梁;编入平民户籍,在新郊做驺侯。节操遇到故人握手论交,回答言语援引古事。
吴佑:吴佑,不知道是哪里人。二十岁时,父亲去世,家中没有担石之粮,却不接受赡养馈赠。常在长垣泽中放猪,边走边吟诵经书。遇到父亲的老朋友,对他说:“你是二千石的儿子,却自己做贱事,即使你不觉得羞耻,怎么对得起先君呢?”吴佑只是辞谢而已,坚守志向如当初。吴佑刚二十岁,就怀抱莪草之悲,家境匮乏,拒绝馈赠,放牧时讽诵典籍,与父亲的朋友相遇。愧对生命,遵循规矩,人各有心,他的志向不可改变。
娄寿:娄寿字符考,是南阳隆人。孩童时就聪慧,有志向,传习学业,好学不厌,以荣夷、沮溺的耦耕为荣,甘于山林的幽深,向往夷、衡的简陋门户,乐以忘忧。郡县以礼聘请,最终不回头。穿着粗麻大布的衣服,吃着糙米蔬菜,住在蓬户茅屋,用桊枢和瓫牖,乐天知命,坚定不可动摇。因此,守道识贞之士,崇尚他的行为。七十八岁去世,国人一起议论他的德行,定谥号为玄儒先生。娄元考纯朴老成,性情澄澈不被诱惑,志向坚定,星帷隐没,云薮歉收,能显扬于天,适宜长寿,谥号玄儒,国家的谥号美好叙述不朽。
郭太:郭太字林宗,是太原人。年轻时侍奉父母,以孝顺闻名。家中贫困,郡县想让他做小吏,他叹息说:“大丈夫怎么能执鞭做小吏呢!”于是想游学,没有资财,向姐夫借了五千钱。与闻县的宗仲一起到京师,跟随屈伯彦学习《春秋》,两天吃一天的饭,衣服遮不住身体,常用车盖的幅布遮挡自己,出入时:进去则遮住前面,出来则遮住后面。因母亲去世回家,凡是司徒征召,大常赵典举荐有道,都不赴任。在建宁二年去世。美好啊,林宗!小吏岂能束缚?远追圣学,言迈王畿。像蛾一样学习典籍,像麟一样获得授书,奔丧归乡,藏器栖迟。
符融:符融字伟明,是陈留浚仪人。州郡以礼聘请,孝廉连续征召,都不应允。恰逢党锢之祸,妻子去世,贫困无法殡葬。颖川张元祖来慰问,符融推辞所乘的鸁车牛马
欲为具棺服,融不肯受,曰:“古之亡者弃之中野,唯妻子可以行志,但即土埋葬而已。”与同郡郭林宗、田盛并不仕以终。云/伟明逸韵,杭道虬盘。妇亡无敛,友欲备棺,乃行古志,青野埋捐。同襟偕逝,用晦林泉。」
译想要为他准备棺木和丧服,范融不肯接受,说:“古代去世的人被抛弃在荒野之中,只有妻子儿女可以表达心意,只是就地土葬罢了。”他与同郡的郭林宗、田盛都不做官,直至终老。范云/范伟明风韵飘逸,杭道虬盘曲如龙。妻子去世没有棺殓,朋友想要备办棺木,他却践行古人的志向,将遗体捐弃在青翠的野外。志同道合的人一同离世,在山水林泉间韬光养晦。
申屠蕃:申屠蕃字子龙,陈留外黄人也。家贫,佣为漆工。郭林宗见而奇之。少有名节,乡人称焉。父母卒,哀毁思慕,遂隐居学治京氏易、严氏春秋、小戴礼,因博贯五经,兼明图纬。前后凡蒲车特征,皆不就。年七十四,以寿终/恬旷子龙,被褐处空,冲心玄境,污迹佣工。瞻依早失,经纬咸通。蒲纁数返,考命以终。
徐氏父子:徐穉,字孺子,豫章南昌人也。读书丰城槠山之厓。家贫,常自耕稼。非其力不食。恭俭义让,所居服其德。常赍磨镜具,到所住佣以自给。桓帝以玄纁备礼征聘,陈蕃、胡广、黄琼交辟,不就。灵帝欲以蒲轮聘穉,会卒,时年七十二。子胤,字季登,隐居不仕,躬行稼穑。倦则诵经,贫寠困乏,执志弥笃,不受惠于人。太守华歆礼请相见,辞疾不诣。建安中卒/孺子者,何挺生?杰出田耕止,共鉴磨行给。臣佥檄求帝两旌辟。子胤丕承,足昭先德。
贫士传下卷
扈累:扈累字伯重,京兆人也。遭乱播迁,徙邺。丧妇,乃诣洛阳,遂不复娶。独居道侧,以甗砖为障,施一厨床,食宿其中。昼日潜思,夜则仰视星宿,吟咏不辍。衣缊敝服。嘉平中,县令闵其孤老,给廪不足,就工作裨缮粮。出后以疾亡/伯重曷师青牛户,堂远播京洛,孑止涂傍,潜道观文理,素咏缃须。捷县服庸,保索粮。
寒贫:寒贫者,姓石,字德林,安定人也。建安初,客三辅,乃就学长安。宿儒栾文博氏,通诗书,于众辈中最为玄静。关中汹乱,南入汉中,不治产业,不畜妻孥,昼夜诵咏道书。后还长安,独居穷巷,冬夏敝衣。连结里人,与之衣食,不取郡县以其鳏寡给焉。时乞于市,亦不多取。人问姓名,不答,故因号之曰寒贫也。车骑将军郭淮以意气呼之,问所欲,瞪而不言,因与脯{米冓}及衣,取其脯一胞{米冓}一升而已/德林玄默,范彼栾儒,尘业弗务,道典日披。寒贫致号,芳字莫知。戎臣问遗,取食却衣。
孙登:孙登字公和,汲郡共人也。无家属,居郡北山窟,土为室,夏则编草为裳,多则披发自覆。好读《易》,抚琴,性无恚怒,见者皆亲乐之。时游邑都,所经家或设衣食者,一无所受。尝住宜阳山中。文帝使阮籍往观,与语不应。嵇康从游三年,问其所图,终不答。康每叹息,将别,以才多识寡戒之。后不知所终/公和弗偶,宜阳居穴,炎曦蔽草,寒晷被发,文系虞弦,载鼓载阅。阮叩缄言,嵇游戒别。
董京:董京字威辇,不知何郡人也。初与陇西计吏俱至洛阳,常宿白社中,或乞于市,被发而行,逍遥吟咏,得残碎缯絮结以自覆,全帛全绵弃而不受。著作郎孙楚就社中与语,载与俱归,复贻书之。仕京诗以辞之后,数年遁去,莫知所之。于其寝处,唯有一石竹子及诗二篇而已/威辇飘踪,洛阳客至,洁栖幽社,污游嚣市,达矣行吟,鄙哉言仕,倏焉遐举,独遗玄赋。
夏统:夏统字仲御,会稽永兴人也。幼孤贫,养亲以孝友闻。每采梠求食,星行夜归,或至海边,拘螊{虫越}以资养。雅善谈论,宗族劝之仕,统勃然作色曰:「使统属太平,当与元恺评议;遇浊代,念与屈生齐洁。若污隆之间,自当耦耕沮溺,岂有辱身屈意于郡府之间乎!」闻君之谈,不觉毛洒汗匝,颜赤心热,口张耳塞也。言者大惭/统幼孤匮,孝睦则闻,采林星往,拘水海征。显荣族励,沮溺自任,敛形迍世,毕影高襟。
郭文:郭文字文,举河内轵人也。少爱山水,尚嘉遁。服毕不娶,步担入吴兴大辟山穷谷,倚木于树,苫覆而居。恒着鹿裘葛巾,不茹酒肉,区种菽麦,采竹贸盐,以供余杭令顾扬与葛洪共造之,携与俱归。扬赠韦袴褶一具,文不纳,辞归。扬追遣使者置衣而去,后衣烂户内竟不服用。王导闻其名,遣船车迎之。文荷担而至,居导西园。温尝问曰:“今将用先生以济时若何?”文曰:“山草之人,安能佐世?”后逃归临安。既卒,葛洪、庾阐并为作传,赞颂其美云/郭文嘉尚山水,遐思名岛。既历荒谷攸居,扬
译申屠蕃:申屠蕃字子龙,是陈留外黄人。家中贫穷,受雇做漆工。郭林宗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他年轻时就有名节,乡里人都称赞他。父母去世后,他因哀痛过度而形体消瘦,思念追慕不已,于是隐居学习京氏易、严氏春秋、小戴礼记,因此广泛贯通五经,同时通晓图谶纬书。前后多次被朝廷用蒲车征召,他都不就任。七十四岁时,因高寿去世。子龙恬淡旷达,穿着粗布衣居住在空寂之处,心境冲和深邃,混迹于佣工之中。早年失去父母依靠,却通晓经书纬书。蒲车征召多次往返,他最终寿终正寝。
徐氏父子:徐穉,字孺子,是豫章南昌人。在丰城槠山山崖读书。家中贫穷,常亲自耕种。不是自己劳动所得的食物不吃。他恭敬节俭、重义谦让,所居住的地方的人都信服他的德行。他常带着磨镜的工具,到所住的地方受雇以自给自足。桓帝用玄纁备礼征聘他,陈蕃、胡广、黄琼相继征召,他都不就任。灵帝想用蒲轮车聘他,恰逢他去世,当时七十二岁。他的儿子徐胤,字季登,隐居不仕,亲自从事农耕。疲倦时就诵读经书,虽然贫困匮乏,但意志更加坚定,不接受别人的恩惠。太守华歆以礼相请相见,他称病不去。建安年间去世。孺子是何等杰出的人才?他耕田止息,共同鉴照磨镜之行以自给。臣子们纷纷上表,两位皇帝都征召他。儿子徐胤继承父业,足以彰显先人的德行。
贫士传下卷
扈累:扈累字伯重,是京兆人。遭遇战乱流离迁徙,迁居到邺城。妻子去世后,他前往洛阳,从此不再娶妻。独自居住在道路旁,用甗砖做屏障,放一张厨床,吃住都在其中。白天潜心思考,夜晚则仰观星宿,吟咏不停。穿着破旧的衣服。嘉平年间,县令怜悯他孤苦年老,供给的粮食不够,就让他做工来补贴粮食。出来后因病去世。伯重为何师从青牛(老子)?家道远播至京洛,独自居住在路边,潜心修道观察文理,素雅吟咏。县令服其庸常,保全索取粮食。
寒贫:寒贫,姓石,字德林,是安定人。建安初年,客居三辅,于是到长安求学。老儒栾文博,通晓诗书,在众人中最是玄静淡泊。关中动荡不安,他南入汉中,不经营产业,不蓄养妻儿,昼夜诵读道书。后来回到长安,独自居住在穷巷,冬夏都穿破旧衣服。他联络邻里,与他们共享衣食,不接受郡县因为他鳏寡而给予的救济。当时在集市乞讨,也不多取。别人问他的姓名,他不回答,因此称他为寒贫。车骑将军郭淮凭意气召见他,问他想要什么,他瞪眼不说话,于是给他肉干和衣服,他只取了一包肉干和一升衣服而已。德林玄默沉静,效法那位栾儒,不从事尘世产业,每日披阅道典。寒贫因此得名,美好的字无人知晓。武将询问馈赠,他取食却拒收衣服。
孙登:孙登字公和,是汲郡共人。没有家属,居住在郡北山的洞穴中,以土为室,夏天则编草为衣,多的时候披头散发覆盖身体。喜欢读《易》,弹琴,性情没有愤怒,见到他的人都很亲近喜爱他。当时游历城邑,经过的人家有的提供衣食,他一无所取。曾住在宜阳山中。文帝派阮籍去观察,与他说话他不回答。嵇康跟随他游历三年,问他有什么打算,他始终不回答。嵇康常常叹息,将要分别时,以才多识寡告诫他。后来不知他的下落。公和没有配偶,在宜阳居住洞穴,炎热时遮蔽草衣,寒冷时披发覆盖,文章系于虞弦,一边击鼓一边阅读。阮籍叩问缄默之言,嵇康游历后告诫分别。
董京:董京字威辇,不知是哪个郡的人。起初与陇西的计吏一起到洛阳,常宿在白社中,有时在集市乞讨,披头散发行走,逍遥吟咏,得到残碎的丝絮结起来覆盖自己,完整的丝帛棉絮丢弃不接受。著作郎孙楚到社中与他交谈,载着他一起回家,又写信给他。董京作诗辞谢后,几年后遁去,不知去向。在他睡觉的地方,只有一石竹子及两首诗而已。威辇踪迹飘忽,作为洛阳的客至,洁净地栖息在幽静的社中,污浊地游荡在喧嚣的市井,通达地行走吟咏,鄙弃地谈论仕途,忽然远行,独自留下玄妙的赋作。
夏统:夏统字仲御,是会稽永兴人。幼年丧父贫穷,以孝友抚养亲人闻名。每次采集梠木求食,星夜赶路回家,有时到海边,捕捉螊越以供养亲人。他擅长谈论,宗族劝他做官,夏统勃然变色说:“如果让我处于太平盛世,应当与元恺评议政事;遇到浊世,想着与屈原保持高洁。如果在污浊与隆盛之间,自然应当与沮溺耦耕,哪有在郡府之间辱身屈意的事呢!”听到您的谈话,不觉毛发耸立汗水遍体,脸色发红内心发热,口张耳塞。说话的人非常惭愧。夏统幼年孤苦匮乏,孝睦闻名,采集林木星夜前往,捕捉水中生物在海边征取。显赫荣耀宗族勉励,他以沮溺自任,收敛身形于艰难时世,终其身影保持高洁襟怀。
郭文:郭文字文,是河内轵人。年少时喜爱山水,崇尚高尚的隐遁。服丧完毕不娶妻,步行担挑进入吴兴大辟山的穷谷,倚木于树,用草苫覆盖居住。常穿鹿裘戴葛巾,不吃酒肉,区种菽麦,采竹子换盐,以供余杭令顾扬与葛洪共同造访,带着他一起回去。顾扬赠送韦袴褶一套,郭文不接受,辞别回去。顾扬追派使者放下衣服离开,后来衣服烂在门内终究没有使用。王导听说他的名声,派船车迎接他。郭文荷担而至,居住在王导的西园。王导曾问:“现在将用先生来济世如何?”郭文说:“山野之人,怎么能辅佐世事?”后来逃回临安。去世后,葛洪、庾阐都为他作传,赞颂他的美德说:郭文嘉尚山水,遐思名岛。既然经历荒谷所居,顾扬
郭翻:郭翻字长翔,武昌人也。翻少有志操,辞州郡辟。家于临川,以渔钓射猎,不涉世交。居贫无业,欲垦荒田,先立表题,经年无主,然后乃作。至稻将熟,有伊认者,悉推与之。县令闻而给之以稻,还翻,翻竟不受。其渔猎所得,或从买者,不取其直,亦不告姓名。尝坠刀于水,路人有为取者,因遂与之。路人固辞,翻曰:「尔所不取,我岂能得?复沈刀于水。」其廉不受惠,皆类此也/武昌翻里,临川寄室,乃耕污莱,禾成弗获,乃鬻渔猎售人,无直沈器,涟漪允符清德。
沈道虔:沈道虔,吴兴武康人也。少好老易,居县北石山下,与诸孤子弟共釜庾,以捃拾自资。同捃者争穟,道虔悉以所得与之,争者媿恧。后每事辄云:“勿令居士知。”冬无复衣,戴颙闻而迎之,周以钱服。及还,悉供诸众无衣者。乡里少年相率受学,道虔无食以立学徒。武康令孔忺之,相与馈给。受业者始得有成。道虔年老,菜食,恒无经日之储,而琴书为乐,以终/道虔玄澹,老易妍文,饥仰掇穟,寒鲜复衿。戴周赡族,孔给淑人。耄年藿食,琴典欣欣。
孔淳之:孔淳之,字彦深,鲁人也。孔子二十六代孙,性好坟集,山水为太原王公所称。居会稽剡县,茅室蓬户,庭草芜径,床上有书数帙而已。与处士戴颙、王弘之、王敬弘等并为人外之交,又申之婚姻。敬弘以女适淳之子,尚遂以乌羊系所乘车辕,提壶为礼。至则尽欢共饮,讫暮而归。或恠其若此,答曰:“固农夫田父之礼也。”会稽太守郑方明要之不至,使谓曰:“苟不入我郡,何为入我郭?”淳之笑曰:“潜游者不识其水,巢栖者非辨其林,飞沈所至,何问其主?”终不屑往。元嘉初,复征为散骑侍郎,乃逃去。家人莫知所在。后东归,七年卒/淳之属怀索丘山水,径草芄芄,床书楚楚,三星缩姻,一壶成礼。郡招耻屈,帝征逃徙。
翟法赐:翟法赐者,浔阳柴桑人也。曾祖汤,庄父矫,并口高尚不仕。法赐结屋庐山,以兽皮结草为衣,虽乡亲中表莫得见焉。征辟不就,后家人至石室寻求,因复远徙。后卒于岩石之间/翟世清品法赐尤皎,栖秀餐灵,服毛御草,乃避敷求复,投杳渺达人,就蜕青岩陈殍。
刘凝之:刘凝之,字隐安,南郡枝江人也。慕老莱、严子陵为人,推家财与弟及兄子,作舍野外。非其力不食,妻亦不慕荣华,乐甘俭苦,共乘薄笨车,出市卖易,周用。临川王义庆、衡阳王义季遣使存问,凝之答书称“仆”,人或讥焉。凝之曰:“昔老莱向楚王称仆,严陵亦抗礼光武,未闻巢、许称臣尧、舜也。”荆州年饥,义季虑其馁毙,饷钱十万。凝之将钱至市门,观有饥色者,悉分与之,俄顷立尽,自甘饥饿。后携妻子入衡山,不返。元嘉二十五年卒/白尚凝之古逸自期于宗谢业于野爰居哲嫒同德贤王抗仪衡阳终隐遂厥遁思
朱百年:朱百年,会稽山阴人也。家贫,少有高志,谈玄属咏。携妻入会稽山,业采以樵箬,置道头,辄为行人所取。明旦复然,人稍怪之。积久,知是朱处士所卖,须者随多寡留钱取樵箬而去。或遇寒雪不售,资匮,自榜船送妻还孔氏,天晴复迎之。追念母氏亡于冬月,衣无绵絮,自此不御尝寒。时就孔顗宿,衣被单挟觊以卧具覆之。既觉,引卧具去体,谓顗曰:“绵定奇温。”即洒涕悲恸。颜峻为东杨州,饷谷三百斛,不受。百年卒,蔡兴宗为会稽太守,赠米以给孔氏,遣婢诣郡门,固让。时人美之,以比梁鸿妻云/百年玄藻樵山,自给。一日不售,兼旬无食。孝不御温,廉能却物。淑妻辞馈,并彰清德。
顾欢:顾欢字景怡,吴郡盐官人也。家世寒贱,父祖并为农夫。欢独好学,年六七岁,知推六甲。父使田中驱雀,欢作《黄雀赋》而归。雀食稻过半,父怒欲挞之,见赋乃止。乡中有学舍,欢贫无以受业,于壁舍后听,无遗亡者。夕则然糠自照。及长,笃志不倦,居剡中天台山。每日出户,山鸟集其掌上取食。年六十四卒/欢也农流,性资秀悟,年方岐嶷,
译郭翻:郭翻字长翔,是武昌人。郭翻年少时就有志节操守,推辞了州郡的征召。他在临川安家,靠捕鱼、打猎为生,不涉足世俗交往。家中贫困没有产业,想开垦荒地,先立木牌标明,过了一年无人认领,这才开始耕种。等到稻谷快要成熟时,有人来认领这块地,郭翻就把全部收成都让给了他。县令听说后,把稻谷补给郭翻,让他归还,郭翻最终没有接受。他捕鱼打猎所得,有时有人来买,他不收取钱款,也不告诉对方姓名。曾经有刀掉进水里,路人替他捞起来,他就把刀给了那人。路人坚决推辞,郭翻说:“你不肯拿,我怎么能得到呢?”于是又把刀沉入水中。他廉洁不接受恩惠,都像这样。武昌郭翻故里,寄居临川,于是耕种荒地,庄稼成熟却不收割,于是卖鱼猎肉给人,不收钱款,沉没器物,水波荡漾正符合他清高的品德。
沈道虔:沈道虔,是吴兴武康人。年少时喜好《老子》和《易经》,住在县北石山下,与各位孤苦子弟共用锅灶粮仓,靠捡拾残穗自给自足。一起捡拾的人争夺谷穗,道虔把所得全给他们,争夺的人感到羞愧。后来每件事都说:“别让居士知道。”冬天没有多余的衣服,戴颙听说后迎接他,用钱财衣物周济他。等到回去,全供给那些没有衣服的众人。乡里少年相继跟他求学,道虔没有食物来供养学徒。武康令孔忺之,一起送给他物资。求学的人这才得以有所成就。道虔年老,吃蔬菜,常常没有过夜的存粮,而以琴书为乐,直到终老。道虔玄远淡泊,老易文章美好,饥饿时仰赖捡拾谷穗,寒冷时缺少双层衣襟。戴颙周济族人,孔忺之供给贤人。年老吃粗菜,琴书欣然自得。
孔淳之:孔淳之,字彦深,是鲁国人。孔子第二十六代孙,生性喜好典籍,山水之趣被太原王公称赞。住在会稽剡县,茅屋蓬门,庭院杂草丛生,床上只有几卷书罢了。与隐士戴颙、王弘之、王敬弘等人结为超脱世俗的友谊,又结为姻亲。王敬弘把女儿嫁给淳之的儿子,尚遂把黑羊系在车辕上,提着酒壶作为聘礼。到了之后尽情欢乐共饮,直到傍晚才回去。有人奇怪他这样做,他回答说:“这本来就是农夫田父的礼节。”会稽太守郑方明邀请他,他不前往,派人对他说:“如果不进我的郡城,为什么进我的外郭?”淳之笑着说:“潜游的人不认识水,筑巢的人不辨别树林,飞翔潜游所到的地方,何必问它的主人?”最终不屑前往。元嘉初年,又征召为散骑侍郎,于是逃跑离开。家人不知道他在哪里。后来向东归来,七年去世。淳之心怀向往山水,路径杂草茂盛,床上书籍整齐,三星结为姻亲,一壶酒完成礼节。郡府招请感到屈辱,皇帝征召逃跑迁徙。
翟法赐:翟法赐,是浔阳柴桑人。曾祖父汤,祖父矫,都口齿高尚不做官。法赐在庐山建屋,用兽皮和草结为衣服,即使是乡亲亲戚也见不到他。征召辟举不去就职,后来家人到石室寻找,于是又远走迁徙。后来死在岩石之间。翟家世代清高,法赐尤其皎洁,栖居秀木餐饮灵气,穿着毛皮抵御草衣,于是避开征召寻求,投向幽远渺茫的达人,在青岩蜕去世,陈尸荒野。
刘凝之:刘凝之,字隐安,是南郡枝江人。仰慕老莱子、严子陵的为人,把家产推让给弟弟和侄子,在野外建屋居住。不是自己劳动所得不吃,妻子也不羡慕荣华,乐于甘受简朴艰苦,一起乘坐简陋的车,到市场买卖,满足日常用度。临川王刘义庆、衡阳王刘义季派使者慰问,凝之回信自称“仆”,有人讥笑他。凝之说:“从前老莱子对楚王自称仆,严子陵也对光武帝抗礼,没听说巢父、许由对尧舜称臣。”荆州年成饥荒,刘义季担心他饿死,送钱十万。凝之把钱拿到市场门口,看到有饥饿神色的人,全部分给他们,一会儿就分完了,自己甘受饥饿。后来带着妻子儿女进入衡山,不再返回。元嘉二十五年去世。白尚凝之古逸自期,宗族谢业于野,于是居住,哲妻同德,贤王抗仪,衡阳终隐,遂其遁世之思。
朱百年:朱百年,是会稽山阴人。家中贫困,年少时有高远的志向,谈论玄理,吟咏诗歌。带着妻子进入会稽山,以采樵箬为业,放在路边,就被行人拿走。第二天又这样,人们渐渐觉得奇怪。时间久了,知道是朱处士卖的,需要的人随多少留钱取樵箬而去。有时遇到寒雪卖不出去,资金匮乏,自己划船送妻子回孔家,天晴又去迎接。追念母亲死在冬天,衣服没有棉絮,从此不穿御寒的衣服。当时在孔顗家住宿,衣服单薄,孔顗用卧具覆盖他。醒来后,把卧具从身上拿开,对孔顗说:“棉絮确实奇特温暖。”随即洒泪悲痛。颜峻任东扬州刺史,送谷三百斛,不接受。百年去世,蔡兴宗任会稽太守,送米给孔家,派婢女到郡门,坚决推让。当时的人赞美他,把他比作梁鸿的妻子。百年玄藻樵山,自给自足。一天卖不出去,几十天没有食物。孝顺不穿暖衣,廉洁能拒绝物品。贤妻推辞馈赠,都彰显清高的品德。
顾欢:顾欢字景怡,是吴郡盐官人。家世寒微低贱,父祖都是农夫。欢独自好学,六七岁时,就知道推算六甲。父亲让他到田里驱赶麻雀,欢写了《黄雀赋》回来。麻雀吃了过半的稻谷,父亲生气要打他,看到赋才停止。乡里有学舍,欢贫穷无法入学,在墙壁后面听,没有遗漏遗忘的。晚上就点燃糠皮照明。长大后,志向坚定不懈怠,住在剡中天台山。每天出门,山鸟聚集在他手掌上取食。六十四岁去世。欢也出身农流,天性资质秀异聪慧,年纪刚懂人事,
吴蔡二隐:吴苞,字怀德,濮阳湮城人也。学善三礼,老庄过江,教授葛巾竹麈,蔬食二十余年。与刘巘俱于褚渊宅讲授《论语》。隆昌元年,征大学博士,不就。蔡会,字休明,陈留人也。常慕苞清抗,圭窬自守,不与俗交。李撝谓江斅曰:「古人称安贫清白,曰夷湼而不淄,曰白。如蔡休明者,可不谓之夷白乎/怀德巨儒,北学南师,屣挥宋组,钥阐鲁书。休明景式高抗,亦特古称夷白,撝颂不虚。
徐伯珍:徐伯珍字文楚,东阳太末人也。少而孤贫,学书无纸,常以竹箭、箬叶、甘焦及地上学书。及长,读咏不倦。妻亡不娶,自比于曾参。宅南九里有九岩山,遂移居之。家极贫窭,而兄弟四人皆白首相对,时人呼为四皓。前后征辟凡十数,皆不就/伯珍幼艰,抱影长啸,艺翰摹精,古坟探奥。九岩逸栖,四人齐耄,自拟曾参,世称商皓。
沈麟士:沈麟士,字云祯,吴兴武康人也。敏慧博学,有高尚之心。居贫织帘诵书,口手不息。乡人号为织帘先生。又佣人伐竹以继饘糜。尝苦无书,因游都下,历观四部,毕乃叹曰:“古人亦何人哉!”称疾归乡,无所营求。负薪汲水,并日而食。守操终老,征荐不就。着《易》《礼》《老》《庄》等要略数十卷于家/麟士俊敏尚志,穷居诵口而畜业手,以需讨典都游终履乡归。昭昭经述来嗣,足垂。
沈顗:沈顗字处默,幼清净有至行,慕黄叔度、徐孺子之为人家贫,惟读书著述,独处一室,人罕见其面。从叔勃贵显,还吴,宾客填门,顗独不往。勃就之,顗迎送不踰阃。勃叹曰:「吾今乃知贵不如贱也。」齐末兵荒,与家人同甘困饿,二日一餐,或馈粮肉,闭门不受,惟采莼荇根供食,以樵采自资,怡然不改其乐/处默高步,宪穉钦风,守我冲寂,傲彼尊荣。饥戎并遘,饔膳皆空,山植溪毛,日搴以供。
阮孝绪:阮孝绪字士宗,陈留尉士人也。孝绪七岁,出继从伯胤之。胤之母周氏卒,遗财百万,应归孝绪,孝绪一无所受,尽以归胤之姊。琅玡王晏之母,闻者叹异,性至孝。既冠,答父彦之诫曰:「愿迹赤松于瀛海,追许由于穷谷,庶保余生以免尘累。」自是屏居一室,非定省未尝出户。家贫无爨,僮仆窃邻人墓樵继火,孝绪知之,乃不食,更令拆屋而炊。所居惟竹一丛而已/卓哉士宗!年芳行伟,百万推金,一廛甘馁,瀛海清淙,颍阳高轨,丛竹安愉,没穷无悔。
刘吁:刘吁字彦度,平原人也。幼贫,性不欲仕。时有辟之者,吁即挂檄于树而逃。事息乃还,亦不愿娶。与陈留阮孝绪及族兄歊日夕招携都下,谓之三隐。卜筑东涧,有终焉之志。每遭窘迫,并日而食。隆冬或无毡絮,处之晏然,人不觉其饥寒也。常着谷皮巾,披衲衣。每游山泽,辄留忘返。神理闲正,姿貌甚华。在林谷之间,意气弥远。天监七年卒,谥曰玄贞处士/吁当龆纪,孤困即遭观宾弗利。比友相招,东涧盘止。远岫游遨,玄贞清谥,千载犹昭。
胡叟:胡叟者,不知何许人也。居家蒿室,草径唯酒自适。尝谓人曰:「我此生活,似胜焦光,不治产业,饥贫不以为耻。养子字螟蛉以自给。每至贵胜之门,恒乘一牸牛,布囊容三四升,饮噉醉饱,便盛余肉,并以付螟蛉。见车马容华,视之蔑如也/叟不家治,实胜焦光。碧草寄趾,黄流适情。仰供养子,时乞华门,视彼荣富。太虚驰云。
范元琰:范元琰,字伯珪,吴郡钱塘人也。少通经史,兼精佛义,居家不出城市,虽独居,如对宾客,见者莫不改容惮之。家徒四壁,唯以园蔬为业。县令上言义行,扬州刺史临川王宏辟命,不至,卒于家/吴有元琰,敏求慧性,既涉九经,复昭三乘。寂矣厌纷,俨乎居敬。艺疏足老,终违辟命。
朱桃椎:朱桃椎,益州成都人也。澹泊绝俗,披裘曳索,人莫能测。长史窦轨见之,遗以衣服、鹿帻、麂鞾,逼署乡正,委置不服,更结庐山中。夏则臝,冬则缉木皮叶以自蔽,赠遗一无所受。尝织十芒屩置道上,见者曰:“居士屩也。”为鬻
译吴蔡二隐:吴苞,字怀德,是濮阳湮城人。他精通《三礼》,年老后渡江,以葛巾竹麈为伴,吃素二十多年。他与刘巘一起在褚渊家中讲授《论语》。隆昌元年,朝廷征召他担任大学博士,他没有接受。蔡会,字休明,是陈留人。他常常仰慕吴苞的清高刚直,坚守节操,不与世俗交往。李撝对江斅说:“古人称赞安贫清白,说‘夷湼而不淄’,说‘白’。像蔡休明这样的人,难道不能称为‘夷白’吗?怀德是大儒,北学南传,视宋国的官位如草鞋,阐发鲁国的经书。休明仰慕效法,高洁刚直,也特别符合古人所称的‘夷白’,李撝的颂扬并不虚妄。”
徐伯珍:徐伯珍字文楚,是东阳太末人。他年少时孤苦贫穷,想读书却没有纸,常常用竹箭、箬叶、甘焦以及在地上练习写字。长大后,他诵读吟咏不知疲倦。妻子去世后不再娶妻,自比于曾参。住宅南边九里有九岩山,于是移居那里。家里极其贫困,但兄弟四人皆白发相对,当时的人称他们为“四皓”。前后被征召辟除十几次,都没有接受。徐伯珍幼年遭遇艰难,抱影长啸,书法技艺精湛,探究古坟奥秘。在九岩山隐居,四人皆至高龄,自拟曾参,世人称他们为商山四皓。
沈麟士:沈麟士,字云祯,是吴兴武康人。他聪慧博学,有高尚的志趣。身处贫困却织帘诵书,口手不停。乡人号称他为“织帘先生”。他又受雇砍伐竹子来维持粥饭。曾经苦于没有书,于是游历都城,遍观四部典籍,完成后感叹道:“古人也是什么人呢!”他称病回乡,无所营求。背柴打水,两天吃一顿饭。坚守节操直到老死,征召荐举都不接受。在家撰写《易》《礼》《老》《庄》等的要略数十卷。沈麟士俊敏尚志,穷居时口诵手录以积蓄学业,为了寻求典籍游历都城,最终履践回乡。他昭昭的经学著述留给后人,足以垂范。
沈顗:沈顗字处默,年幼时清净有至高的德行,仰慕黄叔度、徐孺子的为人。家里贫穷,只读书著述,独自住在一间屋里,人们很少见到他的面。堂叔沈勃显贵,回到吴地,宾客挤满门庭,沈顗独自不去。沈勃去拜访他,沈顗迎送不超过门槛。沈勃感叹说:“我现在才知道尊贵不如卑贱。”齐朝末年兵荒马乱,他与家人同甘共苦忍受饥饿,两天吃一顿饭,有人送粮肉,他闭门不接受,只采莼菜荇菜根充饥,靠砍柴自给,怡然自得不改其乐。沈顗高步尘外,效法稚子,钦仰古风,坚守冲淡寂静,傲视尊荣。饥荒战乱同时遭遇,饮食皆空,山植溪毛,每日采摘以供食用。
阮孝绪:阮孝绪字士宗,是陈留尉士人。阮孝绪七岁时,过继给堂伯阮胤之。阮胤之的母亲周氏去世,留下百万财产,应该归阮孝绪,阮孝绪一概不接受,全部归还给阮胤之的姐姐。琅玡王晏的母亲,听说后赞叹奇异,他本性至孝。成年后,回答父亲阮彦之的告诫说:“愿追随赤松子于瀛海,追慕许由在穷谷,希望保全余生以免除尘世牵累。”从此屏居一室,除非问安省亲,不曾出户。家里贫穷没有柴火,僮仆偷邻居墓地的柴火接续火种,阮孝绪知道后,就不吃饭,更命令拆屋来炊煮。所住的地方只有一丛竹子。卓哉士宗!年少德行伟大,百万推金,一廛甘馁,瀛海的清淙,颍阳的高轨,丛竹安愉,穷困无悔。
刘吁:刘吁字彦度,是平原人。年幼贫穷,本性不想做官。当时有征召他的人,刘吁就把征书挂在树上逃跑。事情平息后才回来,也不愿娶妻。与陈留阮孝绪及族兄刘歊日夜招携游历都城,被称为“三隐”。在东涧卜筑居所,有终老于此的志向。每当遭遇窘迫,两天吃一顿饭。隆冬有时没有毡絮,他处之泰然,人们不觉其饥寒。常戴谷皮巾,披衲衣。每次游山玩水,就流连忘返。神理闲正,姿貌甚华。在山林谷地之间,意气更加高远。天监七年去世,谥号为玄贞处士。刘吁当在童年,孤困即遭,观宾弗利。与友相招,在东涧盘止。远岫游遨,玄贞的清谥,千载犹昭。
胡叟:胡叟,不知是什么地方的人。住在蒿草屋中,草径唯酒自适。曾经对人说:“我这种生活,似乎胜过焦光,不治理产业,饥贫不以为耻。养子取名螟蛉以自给。每到权贵之门,常骑一头母牛,布囊装三四升,吃喝醉饱,便盛余肉,并都交给螟蛉。见到车马容华,视之蔑如。”胡叟不家治,实胜焦光。碧草寄托脚趾,黄流适情。仰供养子,时常乞求华门,视彼荣富。太虚驰云,视之蔑如。
范元琰:范元琰,字伯珵,是吴郡钱塘人。年少时通晓经史,兼精佛义,居家不出城市,虽然独居,却像面对宾客一样,见到他的人无不改变容貌敬畏他。家徒四壁,只以园蔬为业。县令上报他的义行,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征辟任命,他没有到任,死在家中。吴地有元琰,敏求慧性,既涉九经典籍,复昭三乘佛法。寂静厌纷,俨然居敬。艺疏足老,终违辟命。
朱桃椎:朱桃椎,是益州成都人。淡泊绝俗,披裘曳索,人们不能测度他。长史窦轨见到他,送给他衣服、鹿帻、麂鞾,逼迫他担任乡正,他置之不理,更在山中结庐。夏天则裸体,冬天则缉木皮叶以自蔽,赠送的东西一概不接受。曾经织十芒屐放在路上,见到的人说:“这是居士的屐。”
米茗易之,置其所,辄取去,终不与人接。高士廉为长史,备礼以请,降阶与之语,不答,惟瞪视而去。士廉拜曰:“祭酒,其使我以无事治蜀耶!”屡存问,辄走林草,自匿云/桃椎恬闭裘索,陶熙裕襟,弗谅世网苦縻,构云取壮纬草,由颐友治,请言默示无为。
译用米和茶交换他的物品,放在他那里,他总是取走,始终不与别人交往。高士廉担任长史时,备齐礼节去拜访他,他走下台阶与他说话,却不回答,只是瞪着眼睛离开。高士廉拜谢说:“祭酒,难道是让我无事可管来治理蜀地吗!”多次去慰问探视,他总是逃进树林草丛,把自己隐藏起来。桃椎恬静地关闭门户,陶熙宽和地敞开胸怀,不理解世俗罗网的痛苦束缚,构筑云气般的居所,选取壮丽的草屋,顺从心意与治理之道为友,用言语沉默来昭示无为的道理。
孟浩然:孟浩然,襄阳人也。骨貌淑清,风神散朗。灌蔬艺竹,以全高尚。然游不为利,期以放性,故常贫。名不挂于选部,聚不盈于担石。虽屡空不给,而自若也。郡守韩朝宗偕浩然入秦,先扬于朝,约日引谒。及期,会友文酒讲好,甚适。或曰:“子与韩公预诺而忘之,可乎?”浩然咤曰:“仆已饮矣,身行乐耳,惶恤其它。”遂毕席不赴,由是间罢,终于冶城南园/楚岳隍灵,孟哲挺生。林嘉遁尚文,妙匠心放,适情志任,适天真。临觞负诺,乐岂易名。
高绎:高绎者,长安人也。有古人绝行,庆历中召至京师,上欲命官,固辞归山,赐号曰安素处士。家甚贫窭,妻子寒馁,终不以困故受乡人馈遗,闭门读书而已/高子励行卓荦,迈古德闻,帝擢号锡山处室,用虽艰乡周弗取,唯勤逊志,披文畅喜。
杜生:杜生者,莫知其名,时人呼为杜五郎,颖昌人也。所居去邑三十里,有屋两间,与子并居。前有空地丈余,即为篱门。生不出门者三十年。黎阳尉孙轸往访之,自陈村人,无能公何见顾?轸问所以为生,对曰:「昔有阪田,与兄同耕,迨兄子娶妇,度不足赡,乃尽以与兄,而携妻子至此,僦屋居之。与人择吉、医药,聊以供飦粥,有时不继。」云/杜生野寄逾纪,潜门让亩,敦睦俗室,裕贫严卜,韩方以粒以薪。孙尉惠绥,聆厥条陈。
俞澹:俞澹字清老,金华人也。贫而无室,栖山以居。人呼之曰半山道人。荆公王介甫嘉其洁尚,乃强为释牛山以资澹,曰:“无钱得祠部耳。”公为买之,牒名紫琳。已戒期祝发,愆而不至。公讶诘之,澹曰:“吾思僧不易为生,龟脱筒亦难堪忍。祠部已付酒家偿负矣/清老放达风神,尘表丽偶弗偕,芳林孤蹈。名公致嘉,迦业强造,旷性不堪从所厥好。
贾收:贾收字耘老,乌程人也。以诗著名,喜饮酒。家素贫,东坡先生每念之,尝作古木怪石书其后以赠云:「念贾处士贫甚,无以慰其意,为作古木怪石一纸。每遇饥时,辄一开看,还饱人否?若吴兴有好事能为君月致米三石,酒三斗,终君之世者,当便以赠之。不尔,可令侍姬掌贮,须添丁长以付之也/贾生茂士,握椠吐珠,绿醑则嗜,白衣罕携。室当交谪,友实致思。嘉图虽慰,玩岂忘饥?
丁时习:丁时习,字行可,邵武人也。父廷彦,为太学录,以忤蔡攸归卒。时习遂弃青紫,业僦舍掩篱,玩读经史,晏如也。乡朝贵有以书荐于有司,终不往谒。妻危氏,同甘苦,未尝以贫穷见辞色。子百之,千之,夙兴供洒扫,具蔬食,毕即受业,恭谨终日。杜来为之立传/廷彦邦直,克陶哲器,国止青蝇,园藏白贲。令妻刑德,翼子绳义,艺士昭扬,播芳百嗣。
苏云卿:苏云卿者,豫章南昌人也。初与丞相张德远为友。宋既渡南,德远贵显,云卿乃遁迹结庵于东湖之小洲。家贫,畚砾为圃,织屡以自给。垂三十年后,德远复相,函金帛,移书帅府,云有故人苏云卿在治下,斯人管乐流亚,非折简可招,必礼致之。帅漕乃以计造见,翼日遣使迎候,书币不启,而云卿已遁矣/云卿国彦,乃丁世乱,故交显达,湖洲迟玩,管乐致忻,币书臻荐,松间一语,明发遐窜。
苏扶:苏扶者,隐士苏庠仲子也。工诗,善书。贫甚,而有介。郡守招之,语子侄辈曰:“吾何以获知?时人特以先世隐名存耳。殆不过哀吾贫而周之,宁忍以父名卖钱耶?”固辞不往。死至无以敛葬云/庠叟用晦逸范夙传,乃生麟角,亦尚龙潜。歌彰清蕴,书适熙天。抱穷以殁,题轊弗全。
河溥:河溥字商霖,永嘉人也。润泽详整,属诗知名。釜爨常空,而意趣悠然,漠不为累也。叶水心常称其冻饿自守之乐。死之日,殡具无赀,其友翁忱率素往来者葬之/溥也,哲儒圣步,贤趋玉堪,拟德实偶彰仪。躬遭育鞠,心嗜道腴,献称有试友殡无归。
周方叔:周方叔字矩道,居丹徒,筑室五洲山下,读诵不休。家贫,或终日不得食,邻僧乞米送之。一日,龚农卿准孙常州吴会造其庐,无
译孟浩然:孟浩然是襄阳人。他骨相清秀,风度洒脱开朗。种菜种竹,以保持高洁的志趣。然而他出游不为求利,只期望放纵性情,所以常常贫穷。名字不挂在吏部的选拔名单上,积蓄不满一担一石。虽然经常贫困匮乏,但他依然泰然自若。郡守韩朝宗偕同孟浩然入秦,先在朝廷上宣扬他的名声,约定日期引荐他拜见皇帝。到了约定的日期,孟浩然正与朋友饮酒赋诗,兴致极高。有人对他说:“您与韩公已有约定却忘记了,可以吗?”孟浩然感叹说:“我已经喝醉了,正享受行乐,哪里顾得上其他事。”于是喝完酒离开,没有赴约,因此被搁置不用,最终在冶城南园去世。楚地山岳灵气,孟浩然卓越诞生。林嘉隐居崇尚文雅,巧妙匠心奔放,顺应情志任性,契合天真本性。面对酒席违背诺言,快乐岂能轻易命名。
高绎:高绎是长安人。他有古人般的绝高品行,庆历年间被召到京城,皇上想任命他做官,他坚决推辞回到山中,赐号安素处士。家里非常贫困,妻子儿女受冻挨饿,最终不因困窘的缘故接受乡人的馈赠,只是闭门读书罢了。高子励行卓越,超越古代德行闻名,皇帝提拔赐号山居处士,虽然生活艰难乡人周济也不取,只勤勉谦逊志向,披阅文章畅达喜悦。
杜生:杜生,不知道他的名字,当时人称他为杜五郎,是颖昌人。他住的地方离县城三十里,有两间屋子,和儿子一起居住。前面有一丈多空地,就做了篱笆门。杜生三十年不出门。黎阳尉孙轸前去拜访他,杜生自陈是村中人,没什么能力,您为何来看我?孙轸问靠什么谋生,回答说:“从前有坡地,和哥哥一起耕种,等到哥哥的儿子娶媳妇,估计不够供养,就把地全给了哥哥,带着妻子儿女来到这里,租屋居住。给人择吉日、看病,勉强供给稀粥,有时也不够。”杜生寄居野外超过十二年,深居简出让出田地,敦厚和睦世俗家庭,宽裕贫困严谨占卜,韩方用粮食薪柴供养。孙尉安抚慰问,听取他的陈述。
俞澹:俞澹字清老,是金华人。贫穷而没有房屋,栖居山中。人称他半山道人。荆公王介甫赞赏他高洁的志趣,于是强行为他赎买牛山来资助他,说:“没钱得到祠部官职罢了。”王公为他买了,牒文名字紫琳。已经约定日期准备剃度出家,却爽约不到。王公惊讶责问,俞澹说:“我考虑僧人不易谋生,像乌龟脱壳一样也难以忍受。祠部的钱已经付给酒家偿还债务了。”清老放达风神,尘世之外美丽伴侣不随,芳林中独自前行。名公致意赞赏,强行造就僧业,旷达本性不堪顺从世俗喜好。
贾收:贾收字耘老,是乌程人。以诗闻名,喜欢喝酒。家里一向贫困,东坡先生常常挂念他,曾经画古木怪石并在后面题字赠送说:“念及贾处士非常贫困,没有东西安慰他的心意,为他画古木怪石一纸。每当遇到饥饿时,就打开看看,能让人饱吗?如果吴兴有好事者能每月给他送米三石,酒三斗,直到他去世,我就把画送给他。不然,可以让侍妾保管,等添丁生子长大后交给他。”贾生是优秀人才,握笔吐露珠玉,嗜好美酒,白衣人很少携带。家中遭遇困顿,朋友确实挂念。美好的图画虽然安慰,玩赏岂能忘记饥饿?
丁时习:丁时习,字行可,是邵武人。父亲丁廷彦,任太学录,因得罪蔡攸回乡去世。丁时习于是放弃仕途,租屋掩篱,玩味阅读经史,安然自得。乡中朝贵有人写信向有关部门推荐他,他最终不去拜见。妻子危氏,同甘共苦,从未因贫穷在脸色上表现出来。儿子丁百之、丁千之,早起供应洒扫,准备素食,完毕后就接受学业,整天恭敬谨慎。杜来为他立传。廷彦秉持邦国正直,能够陶冶哲人器量,国家停止青蝇谗言,园中收藏白贲美玉。贤妻施行德政,辅佐儿子遵循道义,艺士昭示宣扬,播撒芬芳百代子孙。
苏云卿:苏云卿,是豫章南昌人。起初与丞相张德远是朋友。宋朝渡江南后,张德远显贵,苏云卿于是隐迹在东湖的小洲结庵居住。家里贫穷,用畚箕装碎石做园圃,织草鞋自给。将近三十年后,张德远再次拜相,函封金帛,写信给帅府,说有位老朋友苏云卿在治下,此人是管仲、乐毅一流人物,不是简单请帖能招来的,必须礼聘。帅漕于是设计接见,第二天派使者迎接,书信币帛未拆封,苏云卿已经逃走了。云卿是国家英才,遭遇世乱,故交显达,湖洲悠闲游玩,管乐致意欣喜,币帛书信推荐,松间一语,天明远遁。
苏扶:苏扶,是隐士苏庠的次子。擅长诗歌,善于书法。非常贫穷,但有节操。郡守招他,他对子侄辈说:“我凭什么获得名声?当时人只是因先世隐居的名声存在罢了。大概不过是哀怜我贫穷而周济我,难道忍心用父亲的名声卖钱吗?”坚决推辞不去。死时没有钱收敛安葬。庠叟用晦逸范夙传,生下麟角,也崇尚龙潜。歌咏彰显清蕴,书法适合熙天。抱穷而死,题轊不全。
河溥:河溥字商霖,是永嘉人。温润详整,写诗知名。锅灶常空,但意趣悠然,漠然不为所累。叶水心常称赞他冻饿自守的快乐。死的那天,没有钱置办殡具,他的朋友翁忱率领素日往来的人安葬他。溥也,哲儒圣步,贤者趋向玉堪,拟德实偶彰仪。亲身遭遇养育鞠养,心嗜道腴,献称有试,友殡无归。
周方叔:周方叔字矩道,住在丹徒,在五洲山下筑室,读诵不休。家里贫穷,有时整天吃不到饭,邻僧乞米送给他。一天,龚农卿准孙常州吴会去他的茅屋,没有
以为具,乃烹犬食之。二公忻然尽欢,叹息而去/矩道嵓庐考坟自娱,如何柽施乃继儒糜?朝轩有造,山釜无储羹。献作馔式,宴乐胥。
译认为已经齐备,于是烹煮狗肉来吃。两位先生欣然尽兴,叹息着离去。矩道嵓庐考察坟墓以自娱,为何柽施却接着吃粥?早晨车驾有所造访,山中锅里没有储备羹汤。进献作为饮食的样式,宴饮欢乐都齐备。
吕徽之:吕徽之,天台人也。居芳山中,综博述咏,安贫逃名,常渔以自给。一日,携弊楮诣富家易谷,露顶短褐,布袜草屦。值大雪,立门下,人弗之顾。徐至庭前,闻阁中语,贵游子弟咏雪苦吟,弗就。徽之哂焉,乃出侮之。徽之口占以答,无不精美。问其姓字,终不言。诸子弟曰:“尝闻吾乡有吕处士者,欲一见而不能,先生岂其人耶?”曰:“吾农家,安知吕处士?”因惠之谷。徽之怒曰:“不义之货,我何庸取?”遂去。诸子弟瞰识其所。雪霁,觅访,唯草屋壁立。忽米桶内有人,乃徽之妻也,以天寒无衣,坐为障耳。因问:“先生何在?”答曰:“溪上捕鱼。”乃至彼见之。徽之隔溪谓曰:“少需之,得鱼易酒饮诸公也。”俄顷,携鱼酒至,尽欢散别。翼旦,复蹑其踪,则徽之已行矣/作者徽之绝尘不羁,益耒山耨,网罟捕鱼,遁趾一出,僻牖人知。诸少甫扣孤云,复移。
胡汲仲:胡汲仲字长孺,天台人也。特立独行,冻饿有守。赵子昂尝为罗司徒奉钞百锭,请作墓铭。长孺怒曰:“我岂为宦官墓誉耶?”是日,长孺绝粮。其子以情白坐诸客,咸劝之受。长孺逾坚。尝送蔡如遇归东阳,云:“糜不继,袄不温,讴吟犹是钟球鸣。”语之曰:“此余秘密藏中休粮方也/夷风沿浊卓生,长孺履有确守,困无纤累。虽当粒绝,终辞墓誉。归友赠言:“坚哉见志。”
杜有开:杜有开,字伯阳,江阴人也。家贫,授徒以给。妻吴氏,辟纑助之。天历岁歉,学徒散去。吴之弟继劝鬻墓地,少延馁死。有开在羸惫中,坚持不可。继欲挈吴归,吴曰:“夫能尽孝,我独不能尽妇道乎?”遂相继枕藉死。乡人怜之/伯阳硕儒,庾炊莫给,养蒙而需载缉,以易孔鞠饥灾,克全守德。子经妇义,毙焉弗失。
张介福:张介福,字子祺,覃怀人也。从姑氏来吴,少慕乡哲许衡,遂轩轩以礼自持,为学诚笃,周旋规矩。张士诚入吴,兵掠其舍,令导诸富,不从,乃刃其面,流血仆地,复戴冠危坐,而颜色自若。家素贫窭,冬不具衣襦,或遗以夹絮,固辞之,虽小物亦不受。及死,语人曰:“吾学古人,一无所成,死有余憾矣/覃怀秀产,吴邑即旅,志在希贤,动能中礼,白刃莫慑,素介无取。生虽闻道,没犹含悔。
王逵:王逵字志道,钱唐人也。足一跛,家极贫,无以朝夕,因卖药。卖药复不继,又市卜,博究子史百家。客至辄谈今古不休,人知其辨博,每以疑难质之,无不口应/跛者王生,外歉内足。」山袖秦方,市帘楚卜,学必穷年。谈唯稽牍,粤义隐词,质皆彰暴。
王宾:王宾字仲光,吴郡人也。志不愿仕。永乐中,自坏其面,终身独居,无妻子。髽髻布袍,游行市中。家贫无业,卖药以资。所至,羣儿随焉。郡守姚善枉谒衡门,宾据坐受拜,以道诲之,若师弟子。姚少师广孝贵,归来访,弗肯见,方盥掩面而走/仲光耽渔,独影穷栖,毁颜佯废,编发高嬉。性偕赤子,道屈贵舆,同邦企德,展矣我师。
邢量:邢量字用礼,吴郡人也。平生不娶,并僮仆无之。弊屋三间,青苔满壁。室中唯左右古书,披览薪水,躬自秉执。惟炊黍分而食焉,未尝得一暖食。折铛败席,坏麻破被,萧然其居也。及扣之经史传记,无弗应者。客至清谈,不设汤茗。有奇彦数人,每谒之必挟钞以往。午则买食它处,复就谈焉。量以是毕老/邢叟好古,经紬史究。室乏御令,身劳井臼。晨炊昏餐,着麻寒覆。问奇有来,如钟在叩。
贫士传后序
噫!易表圣贤之养,礼着下流之饺。其泰与约为不同,恭与简为弗一者,何也?盖时有哲人,则丰公以大奉类,分中上则秩节以次施。在昔帝王无愆于接下者之道也。世降风移,名浮实掩,淑慝之分既丧,贞黩之鉴遂昏。始有不得其职者众矣,故尸禄靡媿,食货每积于侈傲之公卿,窃权罔疑,富殷咸属于乐康之近戚。瘠形饥喙,徒履端方,号妇啼儿,虚穷经纬,行危朝野,储儋石而一磬悬。学贯天人,御三冬而四壁立,
译吕徽之:吕徽之,是天台人。居住在芳山中,广泛阅读并著述吟咏,安于贫困以逃避名声,常常靠捕鱼来维持生计。有一天,他带着破旧的纸张到富人家去换粮食,光着头,穿着短布衣,脚穿布袜和草鞋。正赶上大雪,他站在门口,人们都不理会他。他慢慢走到庭院前,听到阁楼上有人说话,原来是权贵家的子弟在苦吟咏雪的诗,却写不出来。吕徽之讥笑他们,于是出言嘲讽。吕徽之随口吟诗作答,没有不精美绝伦的。他们问他的姓名,他始终不说。那些子弟说:“曾经听说我们家乡有一位吕处士,想见一面却未能如愿,先生难道就是那个人吗?”吕徽之说:“我是农家出身,哪里知道吕处士是谁?”于是他们赠送给他粮食。吕徽之生气地说:“不义之财,我哪里用得着?”于是离开了。那些子弟暗中记住了他的住处。雪停后,前去寻访,只见草屋墙壁耸立。忽然发现米桶里有人,原来是吕徽之的妻子,因为天寒没有衣服,坐在里面挡风。于是问:“先生在哪里?”回答说:“在溪边捕鱼。”便到那里见到了他。吕徽之隔着溪水对他们说:“稍等片刻,我抓些鱼换酒来招待各位。”不一会儿,带着鱼和酒来了,大家尽情欢乐后分别。第二天早晨,又顺着踪迹去找,吕徽之已经离开了。吕徽之超脱尘世、不受拘束,更加致力于耕种和捕鱼,一旦隐遁踪迹,便无人知晓。那些年轻人刚刚叩问如孤云般高洁的他,他又移居别处了。
胡汲仲:胡汲仲字长孺,是天台人。特立独行,即使受冻挨饿也坚守节操。赵子昂曾经替罗司徒拿着百锭钞票,请求胡汲仲写墓志铭。胡汲仲愤怒地说:“我难道会给宦官写墓志铭来赞誉他吗?”那天,胡汲仲断绝了粮食。他的儿子把实情告诉在座的各位客人,大家都劝他接受。胡汲仲态度更加坚定。曾经送蔡如遇回东阳,说:“米粮接续不上,棉衣不暖和,但吟咏之声依然像钟磬一样鸣响。”对他说:“这是我秘密藏中的节食方子。”世俗风气沿袭污浊,胡汲仲却卓然独立,他的行为有坚定的操守,身处困境却没有丝毫牵累。虽然面临断粮的绝境,最终也推辞了墓志铭的赞誉。归友赠言说:“坚定啊,可见你的志向。”
杜有开:杜有开,字伯阳,是江阴人。家境贫寒,靠教书来维持生计。妻子吴氏,搓麻线帮助他。天历年间收成不好,学生都散去了。吴氏的弟弟杜继劝他卖掉墓地,稍微延缓饿死的命运。杜有开在瘦弱疲惫中,坚持不肯。杜继想带吴氏回去,吴氏说:“丈夫能尽孝道,我难道不能尽妇道吗?”于是相继死去。乡人怜悯他们。伯阳是大儒,粮食供给不上,养育蒙童而等待搓麻换钱,以应对孔丘般的饥荒,能够保全守德。儿子经受考验,妻子坚守道义,至死也不失节。
张介福:张介福,字子祺,是覃怀人。跟随姑母来到吴地,年少时仰慕乡贤许衡,于是以礼法严格约束自己,治学诚实笃厚,举止合乎规矩。张士诚进入吴地,士兵抢劫了他的家,命令他引导军队去抢劫富人,他不从,于是用刀割破他的脸,血流满面倒在地上,他又戴上帽子端正地坐着,脸色依然如常。家里一向贫困,冬天没有衣服穿,有人送给他夹棉衣,他坚决推辞,即使是小物件也不接受。临死时,对人说:“我学习古人,一无所成,死后有很多遗憾。”覃怀的优秀人才,旅居吴地,志向在于效法贤人,行动合乎礼法,白刃不能使他恐惧,素来耿介不取非义之物。生前虽然听闻大道,死后仍然怀着悔恨。
王逵:王逵字志道,是钱塘人。一只脚跛,家境极贫,无法维持早晚的饭食,于是卖药。卖药的收入又不够,又从事占卜,广泛研究诸子史书和百家学说。客人来了就谈论古今不停,人们知道他能言善辩且学识渊博,常常用疑难问题向他请教,他无不随口应答。跛脚的王生,外表贫乏而内心充实。山袖秦方,市帘楚卜,学习必定穷尽终年。谈论只依据典籍,即使是隐晦的词义,被询问都能显露明白。
王宾:王宾字仲光,是吴郡人。志向是不做官。永乐年间,自己毁坏了面容,终身独居,没有妻子儿女。头发挽成髻,穿着布袍,在市中游行。家境贫寒没有产业,靠卖药来资助生活。所到之处,一群孩子跟着他。郡守姚善屈尊拜访他的陋室,王宾坐着接受拜见,用道理教导他,像师生一样。少师姚广孝显贵,回来拜访,王宾不肯见,正在洗脸时掩面跑开。仲光沉迷隐逸,独自身影穷困栖居,毁坏容颜假装废人,编结头发高高嬉戏。性情如同赤子,道义不屈服于权贵,同乡仰慕他的德行,真是我的老师啊。
邢量:邢量字用礼,是吴郡人。平生不娶妻,连僮仆都没有。破旧的屋子三间,青苔长满墙壁。室内只有左右摆放的古书,打水做饭,亲自操持。只煮黍米分着吃,从未吃过一顿热饭。破锅烂席,坏麻破被,居住得萧条冷清。等到询问他经史传记,没有不回答的。客人来了清谈,不设茶点。有几个奇异的年轻人,每次拜访他必定带着钞票去。中午就在别处买饭,回来继续谈论。邢量因此终老。邢叟喜好古书,经书梳理史书探究。室内缺乏御寒之物,身体劳累于井臼之间。早晨煮饭黄昏吃饭,穿着麻布盖着寒被。询问奇闻有来人,像钟一样被叩击就响。
贫士传后序
唉!《易经》表明圣贤的修养,《礼记》记载下层的节操。那安泰与简约有所不同,恭敬与简略也不一致,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时代有哲人,就会丰厚地供养大众,区分中等和上等就按等级依次施行。这是古代帝王没有过失地对待下级的道理。世道衰落风气改变,虚名掩盖了实质,善与恶的区分既已丧失,贞洁与污浊的鉴察也就昏暗了。开始有很多得不到职位的人,所以尸位素餐不觉得羞愧,财物常常积聚在奢侈傲慢的公卿手中,窃取权位毫不迟疑,富裕殷实都属于安乐健康的近亲。瘦弱的身躯饥饿的嘴,徒然穿着端正的鞋子,妻子号哭孩子啼叫,空有经纬之才,行为危殆于朝野,储备的粮食一石就悬空了。学问贯通天人,抵御三冬的寒冷而四壁空空,
岂但执瓢之回,悬鹑之宪而已乎?然又土室茅茨,居其身而乐道者,不知其非雕绮也。渔樵佣保,人其伍而尚志者,不知其非师宾也。秕糠草树,充其腹而守贞者,不知其非膏粱也。倾箧虚囊,立其家而抱术者,不知其非贝玉也。在士则然而矜非资泽,见者自颦蹙而弗安,哀不富人,闻者将惊怵而不已。闵通灵怪,伤动帝祇,其可以燕越之情为同人之感乎?呜呼!食力者,先民处世之务;求己者,元圣训人之方。饮河非余,安枝惟一,惜乎!日升溟而需粒食,禽归林而饱稻粱。黄白难通,拯{门卞}枵而无赖,青钱失毋,给晨夕而终穷。力孱非少壮之刚,奚周芟柞?身孤无亚旅之助,必匮菑畲。贵客骄人,秽形耳目,饰冠袨服,尘即襟怀。富仁宠义之莫知,特方桑翳,握瑾席珍之弗许,竟比褐宽,殊不知铜臭之声嘲讥。自古守财之说言议,逮今石崇郭况之赢报殊祸福,陶朱程郑之裕迹辨迩遐。岂挟有于夜台,无怀资于泉路?荡凌子姓,终为马鬣之封弃;背僮奴,半作牛犂之珑地。司鬼录无别于万镪之夫,藏魄游魂未显夫千金之子,垂尤世世贻笑人人。而贫士者廉俭之操,栗人严雪,明清之抱,洗物澄江,播善八纮,飞芳千祀。长夜斯即永述,非共尽之流沉明莫声不朽,岂同腐之族?墨朱记载竹素流传,迁鼎改朔而义问不移,变海徙田而德音。孔固,此盖贫于财而富于德,空乏于一朝而优崇于万世也。若彼富人,宝神尚守,精爽犹存,玉食力珍,方丈之丰而陈馈妖宫,极美翔天之广而寝兴。听廉士于清蝉,目饿夫于饥鸟,贷贯钱而德色,何能指廪而弃舟?舍一羹而沈吟,岂谅投珠而抵壁?欲如丘壑至素首而未盈,贫似鹰狼底污身而尚毒仇。敛万民之食,戏偷百物之精之斯人,也不亦愚且肆耶?且阳痹无愤盈之私,白藏有溥长之庆。锦絺谓之同被,藿肉乃曰齐尝,岂或怨尤乎?一时之遇而忘彼大道之无健羡也哉?盖贫者士之常,素者易之履。舍车徒步,在林之鹤可歌,却釜躬耕于盘之鸿莫叙。无严令而不援垂街之宝,非好名而不拾在道之金。嗟来弗食,嘑尔岂安?蓼虫忘乎在辛,壤蚓安于食槁。孤竹采薇,有时可逝;赤松辟谷,无地能求。性忍滑甘,既无累于羣欲;生远造物,允不系于一心。使天下而多若人,则制亩不分,何起未均之叹?公养无设,谁兴或简之思?出入相忘,动止以道,莫伤太清之化,克保太公之风。人趋不令之徒,家臻必封之俗矣。鲁曾有操弧之志,无授笔之祥。学疑买椟而还珠,迹类登庭而献玉。青云莫致,素服屡尘。少年结裘马之场,衰顽阙龙凤之署。向平之事未毕,贡禹之家孰知?百亩之田未盈伏腊,数楹之室聊适起居。握笔题诗,窥陶谢以为门户;举杯说剑,执韩白以作机符。诲爵既遗,诏禄罔及,亦惟多文为富。奉义以尊玉馔之人,均作竞胾之旋。蚁纨袴之子,等于化草之流萤。固虞性而乐天也,讵轻世而傲物哉?侄姬水着《贫士传》,各系以赞,而又冠以序。其文烂然也。予始志于近取,未尝一览而晚节末路,困蹇屯否之余,读之深有所感。是用作后序,以足其未尽之意尔。嘉靖辛亥岁七月七日,中南山人黄省曾譔。
译难道仅仅是拿着瓢饮水的颜回,穿着破衣的曾参那样的人吗?然而那些住在土屋茅舍中,安身立命而乐于道义的人,不知道他们并非追求华丽装饰的人。那些与渔夫、樵夫、佣人、仆役为伍,却崇尚志向的人,不知道他们并非以师友宾客自居的人。那些以秕糠草树充饥,却坚守贞节的人,不知道他们并非追求膏粱美食的人。那些倾尽箱囊,建立家业而怀抱术业的人,不知道他们并非拥有贝玉珍宝的人。在士人看来,这样却自矜并非凭借资财恩泽,见到的人自然皱眉不安,哀怜不富裕的人,听到的人将会惊惧不止。怜悯通达灵异怪异之事,悲伤感动天地神灵,这可以用燕越之地的感情作为同人的感慨吗?唉!依靠劳力生存,是先民处世的事务;求诸己身,是元圣训导人的方法。饮河水不必多,安于树枝只需一,可惜啊!太阳升起于海而需要粮食,禽鸟归林而饱食稻粱。金银难以互通,拯救空虚而无依靠,铜钱失去,供给早晚而最终穷困。力气孱弱并非少壮时的刚强,怎能周全除草砍树?身孤无兄弟之助,必定缺乏开垦新田。贵客骄人,污染耳目,装饰冠服,尘染襟怀。富仁宠义之莫知,特别在桑树遮蔽之下,握瑾席珍之弗许,竟然比褐宽,殊不知铜臭之声嘲讥。自古以来守财的说法议论,直到今天石崇郭况的赢利报应殊祸福,陶朱程郑的富裕事迹辨明远近。难道挟带财富于阴间,无怀资财于泉路?荡凌子孙,终为马鬣之封弃;背离僮奴,半作牛犁之珑地。司鬼录无别于万镒之夫,藏魄游魂未显于千金之子,垂尤世世贻笑人人。然而贫士者廉俭之操,栗人严雪,清明之抱,洗物澄江,播善八荒,飞芳千祀。长夜斯即永述,并非共尽之流沉明莫声不朽,难道同腐之族?墨朱记载竹素流传,迁移鼎革改朔而义问不移,变海徙田而德音孔固,这大概是贫于财而富于德,空乏于一朝而优崇高于万世也。若那些富人,宝神尚守,精爽犹存,美食力珍,方丈之丰而陈馈妖宫,极致美翔天之广而寝兴。听廉士如清蝉,目饿夫如饥鸟,贷贯钱而德色,怎能指廪而弃舟?舍一羹而沉吟,岂谅投珠而抵壁?想要如丘壑至素首而未盈,贫似鹰隼底污身而尚毒仇。敛万民之食戏,偷百物之精之斯人,也不愚且肆耶?况且阳痹无愤盈之私,白藏有溥广之庆。锦絺谓之同被,藿食乃曰齐尝,岂或怨尤乎?一时的遭遇而忘记大道之无健羡也哉?大概贫者士之常,素者易之履。舍弃车马徒步,在林之鹤可歌,却釜躬耕,于盘之鸿莫叙。无严令而不援引垂街之宝,非好名而不拾取在道之金。嗟来之食弗食,呼尔岂安?蓼虫忘乎在辛,土壤蚯蚓安于食槁。孤竹采薇,有时可以逝;赤松辟谷,无地能求。性格忍滑甘,既无累于群欲;生远造物,确实不系于一心。使天下多若人,则制亩不分,何起未均的叹息?公养无设,谁兴或简的思考?出入相忘,动止以道,不伤太清之化,能保太公之风。人趋不令之徒,家庭臻必封之俗矣。鲁曾有操弧的志向,无授笔的祥瑞。学疑买椟而还珠,踪迹类似登庭而献玉。青云莫致,素服屡次尘。少年结裘马之场,衰老缺龙凤之署。向平之事未毕,贡禹的家孰知?百亩之田未盈伏腊,几楹之室聊适起居。握笔题诗,观摩陶谢以为门户;举杯说剑,执韩白以为机符。诲爵既遗,诏禄无及,也只有多文为富。奉义以尊玉馔的人,均作竞胾之旋。蚁视纨绔之子,等于化草之流萤。固虞性乐天也,岂轻世傲物哉?侄姬水著《贫士传》,各系以赞,而又冠以前序。其文烂然也。我起初志于近取,未曾一览而晚节末路,困顿屯否之余,读之深有所感。因此作后序,以补足其未尽之意罢了。嘉靖辛亥年七月七日,中南山人黄省曾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