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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关系文献集零一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二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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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关系文献集零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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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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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十七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十八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十九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一
闽省海贼
闽省海贼孙承泽
给事中何楷疏:『臣家居海滨,颇悉近事。自袁进、李忠初发难而后,寇祸相继者二十余年。惟进与忠及芝龙三人就抚,进忠用之于辽东,竟没没无闻焉;芝龙建功海上,渐跻副将矣。诸贼不谓其以功得官,但知其起家亡命,而今日富贵烜赫如斯也;竞欲以芝龙为榜样,谬谓「非做贼,必无以博官」:则皆「抚」之一字为之囮耳。请着为令:自今以后,但遇海贼发,专以剿灭为主;敢有言招抚者,杀死无赦。如是而从贼者无更生之望,庶乎有所畏而自止也;犹未也。二十年以前之贼,未有如今日之多也。初亦谓渠魁斯得,则清晏可期耳;而正不其然。进忠之后,有杨禄、杨策;禄、策之后,又有芝龙;芝龙之后,有李芝奇;芝奇之后,有锺斌;而斌之后,又有刘香也。驱逐未几,旋复哨聚;如焚燹火,乍赤、乍白。即使今日刘香就毙,遂以为可狃乎?臣未敢保一年无事矣。若小贼不剪,则大贼不止。当其为小贼剪之,则易;当其为大贼而歼之,则难。请严敕三省沿海副将、游、守、把等官:乘今贼势衰时,常出海巡哨;有发必擒,毋俾遗种。如一年之内,守、把获贼不以数十计,副、参、游获贼不以过百计,即以「不称职」罢斥。如是庶小贼不致滋蔓而为大贼,于以肃清海甸庶有几乎!虽然,墟贼窟要焉。贼窟为何?台湾是也。台湾在彭湖岛外,水路距漳、泉约两日夜。其地广衍膏腴,可比一大县,中国版图所不载。初,穷民至其处,不过规渔猎之利已耳。其后见内地兵威不及,往往聚而为盗。近则红夷筑城其中,与奸民私相互市;夷、盗合为一伙,屹然成大聚落矣。若此地不墟,则海上之祸,终无时而已。墟之术,非可干戈从事;惟严阑出接济之禁。巡哨捕获者,功如擒贼之例,即以其货物充赏。夷人无所得利,贼徒无所抢掠;倘出而肆犯,则以武临之,势必将弃此地而去。贼窟既墟,然后海氛可靖也』。
译《台湾关系文献集》零一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二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三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四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五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六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七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八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九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十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十一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十二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十三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十四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十五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十六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十七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十八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十九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一 福建省的海盗 福建省的海盗孙承泽 给事中何楷上疏说:“臣居住在海滨,对近来的事情很了解。自从袁进、李忠起兵作乱以后,盗寇之祸相继延续了二十多年。只有袁进、李忠和郑芝龙三人接受招抚,袁进、李忠被任用于辽东,最终默默无闻;郑芝龙在海上建立功劳,逐渐升到副将。各盗寇并不知道他们是因为功劳才得到官职,只知道他们起初是亡命作贼的人,而如今却富贵显赫到这种地步;于是争相把郑芝龙当作榜样,错误地说:‘不做盗贼,就一定无法求得官职。’这样看来,都是‘招抚’这一个字成了诱饵。请把这件事定为法令:从今以后,只要遇到海盗发动,就专门以剿灭为主;敢有说招抚的人,处死而不赦。这样一来,跟从盗贼的人没有再生的希望,或许就会有所畏惧而自行停止;但还不够。二十年以前的盗贼,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多。起初也曾以为只要擒获盗魁,天下清平就可以期待;事实却并非如此。袁进、李忠之后,有杨禄、杨策;杨禄、杨策之后,又有郑芝龙;郑芝龙之后,有李芝奇;李芝奇之后,有锺斌;锺斌之后,又有刘香。驱逐他们没有多久,很快又重新聚集成哨;就像焚烧后的火势,忽而赤红,忽而转白。即使今天刘香被杀死,难道就可以因此认为已经能够安逸无忧了吗?” 臣不敢保证一年之内能够无事。如果小盗贼不能剪除,大盗贼就不会停止。趁他们还是小盗贼时剪除,容易;等他们成为大盗贼再歼灭,就困难了。请严令三省沿海的副将、游击、守备、把总等官:趁现在盗贼势力衰弱,常常出海巡逻侦察;只要盗贼发动,就一定擒获,不要让他们留下后代。若一年之内,守备、把总所擒获的盗贼不计数十,副将、参将、游击所擒获的盗贼不超过一百,就以‘不称职’的罪名罢免斥退。这样或许可以使小盗贼不至于滋生蔓延,变成大盗贼;要想因此肃清海疆,大概才有希望。虽然如此,盗贼的巢穴才是关键。盗贼的巢穴在哪里?在台湾。台湾位于澎湖岛以外,水路距离漳州、泉州约两日一夜。那里地域广阔,土地肥沃,可以比作一个大县,但不在中国版图记载之内。起初,穷苦百姓到那里,不过是想谋求渔猎的利益罢了。后来看到内地的兵威到达不了那里,往往聚集起来做盗贼。近来红夷又在其中筑城,和奸民私下互相贸易;红夷与盗贼合成一伙,俨然形成了一个大的聚落。如果这个地方不予摧毁,海上的祸患终究没有停止的时候。摧毁它的方法,不是可以单靠动用武力;只有严禁出海往那里输送接济。巡逻侦察时捕获接济者,功劳按照擒获盗贼的条例办理,并把缴获的货物充作奖赏。” 红夷得不到利益,盗贼也没有东西可以抢掠;如果他们出动肆意侵犯,就用武力对付他们,势必会抛弃这个地方离去。盗贼的巢穴既然被摧毁,之后海上的气氛才可以平靖。”
崇祯十三年,吏科都给事中王家彦疏:『尝观海内地势,自江南以北沃野千里,不沟不洫。因叹闽省海地如巾帨,民耕无所;且沙砾相薄,耕亦弗收。加以年荒贼急,穷民缘是走海如骛,长子孙于唐市,指窟穴于台湾;横海鸱张,如先年周三、李魁奇、锺斌等,其最毒者也。崇祯五年,剧贼刘香复径逼五虎门,掠闽安镇,几摇省会。计自漳之福浒至省,不知历几寨、几游;而中左居漳、泉两府之间,为全省之门户,由来为贼所从入之径,扼抗宜严。今幸数载小康,而流氛未歼,到处震惊;见山箐啸聚者,亦复时扑时起。吸浪之鲸,伺隙易动;绸缪之策,不可不讲。请以历来祖制约略言之:国初,有卫所军,无别兵;有指挥千百户,无别将。无论戍陵皆军,即烽火、小埕、南日、浯屿、铜山五水寨之舟师,无非军也;而统于各卫之指挥,谓之卫总。至嘉靖四十二年,抚臣谭纶、总兵戚继光题复旧制,每寨设福哨、乌桨等号船四十余只;于五寨中,分三哨屯大洋贼舡必经之处。其余各寨附近紧要港澳,则分哨以防内侵。又于道里适均海洋,定为两寨会哨之地。北抵浙之金盘、南抵广之柘林,联络呼应,戈船相望。万历二十四年,抚臣金学曾委分守张鼎思、都司邓锺躬阅信地,复请添设喻山、海坛、湄州、浯铜、元锺、礵山、台山、彭湖诸游,于一寨之中以一游翼之;错综迭出,虽支洋穷澳,无不搜焉。自升平日久,而额军、额船顿失旧制,指挥千百户等官足不踰城市,会哨之法遂杳然矣;至因而选民兵、募客兵、编乡兵,又联渔兵业与军而五矣。昔之为军者一,而可以杀贼;今之为兵者五,而籍愈虚、贼愈炽:谈海军者,所以长叹息也!按旧额而复之,依分哨、会哨法而核之;籍民兵而简练之,鼓乡兵而勿以官兵扰之;复征沿海四十二澳渔兵之晓事者,厚其犒饷,侦贼所在,照各边例以为海上耳目而顿制之:皆今日不俟再计而决者也。至巡司之与卫所并建,当日江夏侯周德兴念环海鼐疏节阔目,乃于中所隙处设四十五寨城、射手百名,以资逻警。弘治十四年,按臣陆称始裁三分之一,而寨兵益寥寥矣。夫以四十五司、四千五百之射手棋布于寨与游之间,悬军插羽,声势俱猛。今寨既鞠为茂草,巡司官无专职,延挨年日;三、二弓兵勾摄他事,以为生涯:饩廪之意,已无存矣。为今之计,莫若以本寨原饷,仍募土民以充射手之数;专令教师肄习弓矢之外,不许妄行勾摄,恣为侵渔。卒然遇警,贼少则率此以应贼,多则纠合各寨将所辖一方之水陆等兵共堵击焉。抚、按巡临,则令其与衙所军兵严行较艺,以为巡司之劝惩。如此则官无虚设、兵皆实用,无地无杀贼之人矣。戚继光之平倭也,鸡鸣蓐食,歼厥无遗;故至今倭犹惕息其余威,以「犯华不利」为戒。今贼且生生不已矣,犹可留「抚」之一字以为海上之传灯乎?自贼饱而阳以抚愚我,我将饱而阴以抚酬贼;于是旗鼓虽设、壁垒虽严,而贼之去来动静,未有不先通于将者。兵乘贼至,则引下风以避之;贼去,则尾其后以送之。抽矢扣轮,以发虚声;遮袭商艇,以当捕击:海波尚得有晏时乎?惟晓然示以渠魁法在必歼,以断行间之观望,则将无利于贼金粟。马羊之膻去,而后陷阵死绥之志坚矣』。
译崇祯十三年,吏科都给事中王家彦上疏说:“我曾观察天下的地势,从江南以北,沃野千里,却没有沟渠水道。因此感叹福建省沿海土地狭窄,百姓没有地方耕种;而且沙砾相杂,即使耕种也没有收成。加上年成荒歉、盗贼紧迫,穷苦百姓因此纷纷奔向海上,如鸟雀飞驰一般,在唐市繁衍子孙,把台湾指作藏身的巢穴;他们横行海上、气势嚣张,像先前的周三、李魁奇、锺斌等人,其中以他们最为狠毒。崇祯五年,大盗刘香又直接逼近五虎门,劫掠闽安镇,几乎震动省城。从漳州的福浒到省城,不知要经过多少寨、多少游;而中左所处在漳州、泉州两府之间,是全省的门户,向来是盗贼入侵的通道,应当严密扼守抵御。如今幸而数年稍有小康,但流窜的盗贼气焰尚未消灭,各处仍然震惊;即使见到在山谷中聚众呼啸的人,也还是时而被扑灭、时而又兴起。吞吸巨浪的鲸鱼,只要窥见机会就容易发动;预先筹划防备的策略,不可不讲求。请允许臣大略按照历来祖制说明:国初设有卫所军,没有其他军队;有指挥、千户、百户,没有另外的将领。不论守卫陵寝,都是军队;即使烽火、小埕、南日、浯屿、铜山五个水寨的水军船只,也无不是军队;而且统属于各卫的指挥,称作卫总。” 到了嘉靖四十二年,巡抚谭纶、总兵戚继光上奏请求恢复旧制,每个水寨设置福哨、乌桨等名号的船四十多只;在五个水寨中,分设三哨,驻屯在大洋盗船必经的地方。其余各寨附近的重要港口澳口,则分设哨所来防备内侵。又根据海上路程远近适中,确定为两寨会哨的地方。北面抵达浙江的金盘,南面抵达广东的柘林,彼此联络呼应,战船相互望见。万历二十四年,巡抚金学曾委派分守张鼎思、都司邓锺亲自巡阅各处信地,又请求增设喻山、海坛、湄州、浯铜、元锺、礵山、台山、彭湖等游击,在每个水寨中配设一名游击作为羽翼;交错往来,轮流出动,即使偏僻的外洋和穷尽的港澳,也没有不搜查的。自从太平日子长久以后,额定军队、额定船只顿时失去旧制,指挥、千户、百户等官员连城门都不越过,会哨的办法于是全然废弃;后来又选民兵、招募客兵、编练乡兵,再加上把渔民编作渔兵,和军队合在一起共有五种。过去作为军队的只有一种,却能够杀贼;如今作为兵的有五种,军籍却更加空虚,盗贼却更加猖獗:谈到海军的人,正是因此长声叹息啊!按照旧额恢复编制,依照分哨、会哨的办法进行核查。” 把民兵登记起来并加以简练,鼓励乡兵,不要让官兵去骚扰他们;再征集沿海四十二澳熟悉海事的渔兵,给他们优厚的犒赏,让他们侦察盗贼所在,依照各边的条例,把他们作为海上的耳目来迅速制约盗贼:这些都是今天不必再作考虑、应当立即决定的事情。至于巡司与卫所同时设置,当时江夏侯周德兴考虑到沿海防务网眼稀疏、控制不严,于是在中间空隙的地方设置四十五座寨城,每寨配置射手一百名,用来加强巡逻警戒。弘治十四年,按察使陆称才裁减了三分之一,于是寨兵更加寥寥无几。原来四十五个巡司、四千五百名射手像棋子一样分布在寨与游击之间,孤军插上飞羽,声势都很强盛。如今寨城已经荒芜长满茂草,巡司官没有专门职务,拖延度日;两三个弓兵被派去办理其他事务,把这当作谋生之道:原本供给军粮的用意,已经不复存在了。如今的办法,不如仍用本寨原有的粮饷,招募当地百姓来充任射手;专门命令教师教习弓箭,除此之外不许任意派遣他们办理杂务,肆意侵夺渔利。突然遇到警报,盗贼少就率领这些人应战,盗贼多就联合各寨,把将领所管辖的一方水陆兵力聚集起来共同堵截攻击。巡抚、按察使巡行到此,就命令他们同衙所的军兵严格比试武艺,以此作为巡司官的奖惩。” 这样一来,官职不会虚设,士兵都能实际发挥作用,就没有地方没有杀贼的人了。戚继光平定倭寇时,鸡鸣便起床、整理饭食,歼灭倭寇而不留后患;所以直到今天,倭寇仍然因他的余威而恐惧屏息,把‘侵犯中华没有好处’作为戒条。如今盗贼还在不断滋生,难道还可以留下‘招抚’这个字,作为海上的传灯吗?盗贼吃饱后表面上用招抚来愚弄我们,我们也吃饱后暗中用招抚来回报盗贼;于是即使旗帜军鼓都已设置,营垒壁垒也很严密,盗贼的来去动静却没有不事先通报给将领的。官兵趁盗贼到来时,就退到下风处躲避;盗贼离去时,又跟在后面为他们送行。抽出箭来敲击船舷,只发出空洞的声响;拦截袭击商船,冒充捕盗作战:海上的风波难道还能有平静的时候吗?只有明白告诉他们,盗魁依法必定歼灭,以此断绝军中观望的念头,将领才不会从盗贼那里得到金钱粮食的好处。等马羊的腥膻之气除去以后,冲锋陷阵、战死疆场的志向才会坚定。”
给事中傅元初论开洋禁疏:『臣窃见中国之财,天产地毛,悉以供西北边之用,出不复返;兼今军需孔棘,徒求之田亩,加派编户,此亦计之无如何也。然利害有宜剖晰、时势有宜变通,有闭之乃酿隐祸而开之足杜奸萌者,则如闽中洋禁,曾奉明旨。然臣,闽人也;谨查先臣何乔远曾有疏议,谨详其概,则又有未始不可实行者。臣请得按论之。万历年间,开洋市于漳州府海澄县之月港,一年得税二万有余两,以充闽中兵饷。至于末年,海上久安,武备废弛;遂致盗贼劫掠,兼以红毛番时来倡夺船货。官府以闻,朝廷遂绝开洋之税。然语云:海者,闽人之田。海滨民众生理无路,兼以饥馑荐臻,穷民往往入海从盗,啸聚亡命。海禁一严,无所得食,则转掠海滨;海滨男妇束手受刃,子女、银物尽为所有,为害尤酷。近虽郑芝龙就抚之后屡立战功、保护地方,海上颇见宁静;而历稽往事,自王直作乱以至于今,海上故不能一日无盗,特有甚、不甚耳。海滨之民,惟利是视,走死地如骛;往往至岛外瓯脱之地曰台湾者与红毛番为市。红毛业据之以为窟穴,自台湾两日夜可至漳、泉内港。而吕宋佛郎机之夷见我禁海,亦时时私至鸡笼、淡水之地与奸民阑出者市货。其地一日可至台湾,官府即知之而不能禁,禁之而不能绝,徒使沿海将领、奸民坐享洋利;有禁洋之名,未能尽禁洋之实:此皆臣乡之大可忧者。即当事者谭海上事,亦未能详悉以生利弥害之计告于我皇上;臣知而不言,谊所不敢出也。盖海外之夷,有大西洋、有东洋。大西洋,则暹罗、柬埔诸国;道其国产苏木、胡椒、犀角、象牙诸货物,是皆中国所需。而东洋则吕宋,其夷佛郎机也;其国有银山,夷人铸作银钱独盛。中国人若往贩大西洋,则以其产物相抵;若贩吕宋,则单得其银钱。是两夷者,皆好中国绫缎、杂缯;其土不蚕;惟藉中国之丝到彼能织精好缎疋,服之以为华好。是以中国湖丝百斤,值银百两;若至彼,得价二倍。而江西磁器、福建糖品、果品诸物,皆所嗜好。佛郎机之夷,则我人百工技艺有挟一技以往者,虽徒手无不得食、民争趋之。永乐间,先后招徕东、西二洋入贡之夷,恭谨信顺;与北虏狡悍不同。至若红毛番一种,其夷名加留巴;与佛郎机争利,不相得。曩虽经抚臣大创,初未尝我怨,一心通市,据在台湾;自明禁绝之,而利乃尽归于奸民矣。夫利归于奸民,而使公家岁失二万余金之饷,犹可言也。利归于奸民,而使沿海将领、不肖有司因以为奇货,掩耳盗铃,利权在下;将来且有不可言者。窃谓洋税不开,则有此害。若洋税一开,除军器、硫磺、焰硝违禁之物不许贩卖外,听闽人以其土物往;他如淅直丝客、江南陶人各趋之者,当莫可胜计,即可复万历初年二万余金之饷以饷兵;或有云可至五、六万,而即可省原额之兵饷以解部助边:一利也。沿海贫民多资以为生计,不至饥寒困穷,聚而为盗:二利也。沿海将领等官不得因缘为奸利,而接济勾引之祸可杜:三利也。倘以此言可采,则今日开洋之议,洋税给引或仍于海澄县之月港、或开于同安县之中左所,出有定引、归有定澳,不许窜匿他泊。即使漳、泉两府海防官监督稽查而该道为之考核,岁报其饷于抚臣;有出二万余之外者,具册报部,以凭支用。臣乡弁郑芝龙屡立奇功,既受延世之赏,仍责以海上捕盗贼、诘奸细,使人与船无恙,计年量加升赏。其麾下士卒,向闻系芝龙散金以养之,故所向有功,今其麾下之饷或可就此酌给;无责令久出财力,为公家干事之理:是又一利也。窃考有宋之季,市舶司实置在泉州,载在旧制可考;其时郡守诸臣有为海舶祈风之诗,此亦前事之可据者。广东香山澳亦见有税额,闽、广一体耳。此非臣一人之言,实闽省之公言也。伏乞敕下闽省抚、按查洋禁果否尽闭、开洋果否无害有利?广询漳、泉士民,着为一定之规,庶奸利可杜、兵饷可裕矣』。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二
浮海记
浮海记黑甜道人张麟白着
肃虏伯黄斌卿,号虎痴;兴化卫人。明辨,有智术;仪状轩举。通文义,善谈论。父为北方县丞;斌卿弱冠,随父之任。遇盗,父被害,不能归;遂客游于北。以星术、书写干人,与妓刘氏交好。日久,资用乏。斌卿以应袭投牒兵部,并陈其父死难状,得以恩例,授把总出身;需使用百金,斌卿称贷不足,刘氏捐衣饰助之。斌卿之任,刘氏从,后升舟山参将,携归闽;妻蔡妒悍,日凌逼之,自缢死。斌卿在舟山三年,升江北总兵。南都变,解兵,遁归。
译给事中傅元初论述开放海禁的奏疏说:“臣私下看到,中国的财物,无论天生地长的物产,全都用来供应西北边疆的需要,支出后不再返回;加上如今军需极为紧急,只能从田亩中求取,向编户百姓加派,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办法。然而,利害有应当分析清楚的地方,时势有应当变通的地方;有些事情,关闭它反而酿成隐患,开放它却足以杜绝奸邪萌芽,例如福建的海禁,曾经奉有明确圣旨。但臣是福建人,谨查先臣何乔远曾经上疏议论此事,详细考察其大概,其中又有未尝不可以实行的办法。臣请按此加以论述。万历年间,在漳州府海澄县的月港开放海上贸易,一年可以得到二万多两税银,用来充作福建的军饷。到了末年,海上长期安定,武备废弛;于是导致盗贼劫掠,又加上红毛番时常前来抢夺船只货物。官府把情况上报,朝廷于是断绝开放海贸的税收。然而俗话说:海洋就是福建人的田地。海滨百姓谋生没有道路,加上饥荒接连发生,穷苦百姓往往进入海上跟从盗贼,聚众啸聚、成为亡命之徒。海禁一旦严厉,得不到食物,他们就转而劫掠海滨;海滨男女束手接受刀刃,子女和银钱财物全都被盗贼占有,所受危害尤其残酷。近来郑芝龙接受招抚以后,多次建立战功、保护地方,海上颇为安宁。” 但逐一考察往事,从王直作乱直到今天,海上本来就不可能一天没有盗贼,只是有时严重,有时不严重罢了。海滨百姓只看重利益,奔赴死地如同鸟雀飞驰,往往到岛外名为台湾的瓯脱之地,与红毛番进行贸易。红毛人已经占据那里作为巢穴,从台湾出发,两日一夜可以到达漳州、泉州的内港。吕宋的佛郎机夷人见我国禁止海上贸易,也时常私自来到鸡笼、淡水一带,与偷偷出海的奸民交易货物。那里一天可以到台湾,官府即使知道也不能禁止,禁止了也不能彻底杜绝,只是让沿海将领和奸民坐享海上利益;有禁止海贸的名义,却不能完全做到禁止海贸的实际效果:这些都是臣乡中极为令人忧虑的事情。即使主管海上事务的人谈论海事,也不能详细提出以发展生计来消除祸患的办法,向皇上禀告;臣如果知道而不说,按道义也不敢这样做。海外的夷人,大体有大西洋和东洋两类。大西洋方面,包括暹罗、柬埔等国;那里出产苏木、胡椒、犀角、象牙等货物,都是中国所需要的。东洋方面则是吕宋,那里的人是佛郎机;该国有银山,夷人铸造的银钱特别多。中国人如果前往大西洋贸易,就用中国货物交换当地物产。” 如果前往吕宋贸易,就单单可以得到那里的银钱。这两类夷人都喜爱中国的绫缎和各种丝织品;他们当地不养蚕,只依靠中国的丝运到那里,才能织成精美优良的缎匹,穿起来认为华美。因此中国湖丝一百斤,价值一百两银子;如果运到那里,价格可以达到两倍。江西的瓷器、福建的糖和果品等,也都是他们喜爱的东西。佛郎机夷人那里,如果我国百工中有人带着一门手艺前往,即使空手而去也没有不能谋生的,百姓争相趋赴那里。永乐年间,先后招徕东西二洋前来进贡的夷人,他们恭敬谨慎、守信顺服;与北方的虏寇狡猾强悍不同。至于红毛番这一种夷人,他们的名称叫加留巴;他们与佛郎机争夺利益,彼此不能相容。过去虽然经巡抚大力打击,他们起初并没有怨恨我国,仍一心通商,盘踞在台湾;自从朝廷明令禁止以后,利益才全部归于奸民。利益归于奸民,使公家每年损失二万多两军饷,这还可以说;利益归于奸民,又使沿海将领和不肖官吏借此把它当作奇货,装聋作哑,使利益权柄落在下层,今后还会有不可言说的祸患。臣私下认为,如果不开放海税,就会有这些危害。如果开放海税,除了军器、硫磺、焰硝等违禁物品不许贩卖以外,允许福建人带着本地物产出海贸易。” 其他如浙江、直隶的丝客,江南的陶工,各自前往那里的人将多得数不清;这样就可以恢复万历初年二万多两的军饷来供给军队;有人说还可以达到五、六万两,那么还可以节省原定的军饷,解送户部来帮助边疆:这是第一项好处。沿海贫民大多依靠此谋生,不至于饥寒困苦、聚集起来做盗贼:这是第二项好处。沿海将领等官员不能再借机谋取奸利,也可以杜绝接济、勾引盗贼的祸患:这是第三项好处。如果这些意见可以采纳,那么今天关于开放海贸的议论,可以规定海税发给贸易凭引,地点或者仍在海澄县月港,或者开设在同安县中左所;出海有固定的凭引,回来有固定的澳口,不许逃窜隐藏到其他停泊处。即使由漳州、泉州两府的海防官员负责监督稽查,也由有关道员进行考核,每年把所得军饷报给巡抚;超过二万多两的部分,编具册籍上报户部,以凭支用。臣乡里的武官郑芝龙屡次建立奇功,既然已经受到延及后世的赏赐,仍应责成他负责在海上捕盗、查问奸细,使人员和船只都得平安,并按年限和功劳多少逐步增加升迁赏赐。他部下的士卒,过去听说是郑芝龙散发财物来供养的,所以所向有功;如今他部下的军饷或许可以从这项收入中酌情发给,不应责令他长期自行出资为公家办事:这是又一项好处。” 臣私下考察,北宋末年,市舶司确实设置在泉州,这一点记载于旧制,可以考查;当时郡守等官员还留下了为海船祈求顺风的诗篇,这也是前代事例的依据。广东香山澳也见有税额,福建、广东本来就是一体。这不是臣一个人的意见,实在是福建全省的共同意见。伏乞皇上下诏给福建巡抚、按察使,查明海禁是否真的全部关闭,开放海贸是否确实无害而有利;广泛征询漳州、泉州士民的意见,制定固定规章,或许可以杜绝奸利,使军饷充裕。”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二 《浮海记》《浮海记》,黑甜道人张麟白著 肃虏伯黄斌卿,号虎痴,是兴化卫人。他明达善辨,有智谋和权术;仪表相貌高朗出众。通晓文章义理,善于谈论。他的父亲任北方某县县丞;黄斌卿二十岁时,跟随父亲赴任。遇到盗贼,父亲被害,他不能回乡,于是客居游历北方。他以星术、书写来求取人情,与妓女刘氏交好。日子久了,资财用度匮乏。黄斌卿以应当承袭父职为由,向兵部投递文书,并陈述父亲遇难的情状,依恩例获得把总出身;但需要使用一百金,黄斌卿借贷仍不足,刘氏捐出衣服首饰帮助他。黄斌卿赴任,刘氏也跟随,后来他升任舟山参将,带她回到福建;他的妻子蔡氏嫉妒凶悍,每天凌辱逼迫刘氏,刘氏上吊而死。黄斌卿在舟山三年,升任江北总兵。南都发生变故后,他解除兵权,逃回家乡。
隆武即位,斌卿出千金助饷,上「恢剿便宜」数策。自陈舟山旧辖为海外巨镇,饶鱼盐利,番舶商贾往来不穷,资其税利;招徕训练,可北窥长江,进取吴、越。上善之,封肃虏伯,赐剑印;率兵屯舟山;得便宜行事。斌卿乃集将佐顾乃德、朱国泰、朱寿、刘世勋等设法聚粮、造船整众,稍可观;复上疏乞崔芝自副。芝至,为之延纳士人、招接商贾,声益振。
丙戌六月,鲁事败,失浙东;宁国公王之仁父子率舟师归斌卿,斌卿诱击之,尽并其众。有张国柱者,刘泽清部将;刘降北,国柱与高进忠浮海南走。后进忠复登陆降清,国柱率所部走定海投之仁,遂擅兵柄。之仁败没,国柱悉定海舟师来争舟山;斌卿以陆兵不敌,悉令百姓乘城,己撤兵出洋决水战。国柱将士多北人,分兵登岸围舟山;百姓力御之,得不破。斌卿在海中战三日夜,几败;适闽将阮进来助,因大破国柱。先是,鲁以富平将军张名振守石浦。后名振弃石浦,以舟师护王投舟山;斌卿不纳,飘泊外洋。国柱既败,乃劫王妃张氏北去。斌卿既得国柱船百号,又劫义师镇将胡来贡船,夺其辎重;袭杀监军御史荆本彻,并其众。于是,据舟山为持久计;有时入掠内地,而见北兵辄却走。
乙酉冬,败于崇明;以周瑞力战,得全。丙戌正月,朱国泰败没于青村。丁亥春,有两王子来,复即辞;入闽,斌卿令人沈之外洋,得金帛数万。六月,忠威伯贺君尧来归;尽杀其全家,并其船十五号。十一月,悉众侵定海关,败还,亡失将士甚众。自此,不敢窥浙直;谓人曰:『舟山悬绝海外,不惧敌至;惟保聚训练,待时而已』。限民年十五以上,充乡兵;男子死,妻不得守寡,田必入官;年六十无子者号曰孤老,悉收财产入官,量其口食给之。舟山田,半属宁波内地人管业,因剃发不敢过海,尽籍为官田;民承种者,曰官佃。合山之田,官居其二、民居其一;意欲尽收民田入官,然后行土司蛮峒法,为世守计。隆武出亡后,鲁王以令旨来,不奉;自铸印署置文武,生杀黜陟任意。后与张名振为仇,逐之。又标将王大振者,富于财;斌卿夺其印,诈之不已,大振惧而逃。会鲁王不合于郑彩,彩弃王而去;名振与阮进迎之沙埕,因同北上,大振归焉。王朝先者,故王之仁部将;斌卿威制之,使守西洲渡。朝先亦恨,与张、阮合疏其逆迹于王;王素恨斌卿,下其疏合诸镇会讨。斌卿骄恣,驭下少恩,将士皆不附。阮进于海上有雄名,闻其兵至,颇惧;遣腹将陆伟、朱玖御之,战辄败。斌卿思诸人挟王命来战则不直,且强弱不敌,乃求救于安昌王及宫师张肯堂;二人为画策,请罪于王,复发书名振、朝先、进曰:『彼此皆王臣,兵各无妄动;候王至处分』!阮船既集,斌卿设备,各按营不动;己丑九月二十四日也。已而,斌卿叛将陆伟、朱玖、林隆等皆开船脱走。进疑斌卿逃,纵兵大掠;斫斌卿,中其脑,缚而沈之水。
妾陈氏,舟山人;刘氏,系沈犹龙幼子沈赓初妾。子世爵,即名振婿也:名振托公义收恤之;后不知所终。
平夷侯崔芝,本姓周;因为暴海中,匿名崔芝。拜爵后,始复姓周,仍名崔芝,号九玄;福清县榕潭人。族大,曾祖某,世庙时为佥宪。芝有胆略,精炮弩弓矢。礼贤下士,乐施予,尤喜赈贫困、恤人于厄。躯貌挺异。少读书,与周之夔、林正亨等同学;不成,归耕。射猎、渔钓之事,无不习;兼明医卜。
年二十,落拓游江湖,与番舶贾人交,称贷、贸易,往来日本;同辈服其智数,听指挥。见海舶中多厚赀,心艳之。乃戒舟人勿装货,多携炮弩兵器出洋;掳袭一舟得志,后屡为之。其徒众,有刘香、郑芝龙等。但其着令不杀人,船货只取其半;有穷可怜者,全释之:海上称「仁盗」。后潜归家,为有司所得,系狱几二年;同事者敛金为请托。芝平日倾赀交纳胥吏,又惠济狱中人,人尽德之,以故得脱去;仍走入海,改姓崔,恐为族人累也。
年四十,见朝政将乱,慨然语其属曰:『大丈夫当及筋力尚壮,乘时立功,为朝廷用耳』。乃分所贮财物,令各散去;其愿就招抚者,从。大吏为题请,得把总衔,仍令驻扎海边,抚戢余众;加升黄华关把总,并巡沿海商舶。
乙酉秋,黄斌卿荐其才,加水军都督,镇舟山。芝率其弟周瑞、侄周腾、周骧、义子林皋、郑如熊、副将翁长盛、林顺等,列营与斌卿掎角。时内地商贩苦斌卿劫掠,不复来。芝谏止,又亲经纪其事,省税价、宽盘诘以惠商旅;远来慕义之士,各视其才高下,礼待无失:人争归之,几倾斌卿。斌卿外服其才,渐忌之。芝方以乞师日本自任,斌卿挠之;乘其市药材、绫锦,密令人夺之路。芝怒,诉斌卿;斌卿佯不知,薄责其下。芝怒,于丙戌四月拔营南归。
译隆武即位后,黄斌卿拿出一千金资助军饷,向皇上进呈数条关于便宜行事、恢复剿灭的策略。他自己陈述说,舟山原来管辖的地方是海外的巨大城镇,鱼盐利益丰厚,外国船只和商人往来不绝,可以依靠其税利;招徕训练军队,就可以向北窥伺长江,进取吴、越。皇上认为很好,封他为肃虏伯,赐给剑和印;他率兵屯驻舟山,获得便宜行事的权力。黄斌卿于是召集将佐顾乃德、朱国泰、朱寿、刘世勋等人,设法聚集粮食、制造船只、整顿队伍,渐渐有了些规模;又上疏请求崔芝担任副职。崔芝到来后,替他延揽士人、招徕接纳商人,声势更加振作。丙戌年六月,鲁王的事情失败,浙江东部失守;宁国公王之仁父子率领水军归附黄斌卿,黄斌卿诱骗并攻击他们,把他们的部众全部兼并。有一个叫张国柱的人,是刘泽清的部将;刘泽清投降北方,张国柱与高进忠渡海南逃。后来高进忠又登陆投降清朝,张国柱率领部下逃到定海投奔王之仁,于是擅自掌握兵权。王之仁战败身亡,张国柱把定海的水军全部带来争夺舟山;黄斌卿认为陆军不能抵敌,就命令百姓全部登城防守,自己撤兵出海,决定进行水战。张国柱的将士多是北方人,分兵登岸包围舟山;百姓竭力抵御,舟山得以不被攻破。黄斌卿在海上战斗了三日三夜,几乎战败;恰好福建将领阮进前来援助,于是大败张国柱。此前,鲁王任富平将军张名振守卫石浦。后来张名振放弃石浦,用水军护送王之仁投奔舟山;黄斌卿不接纳他,张名振只得漂泊外洋。张国柱战败后,就劫持王妃张氏向北而去。黄斌卿得到张国柱的船一百多艘,又劫夺义师镇将胡来贡的船只,夺取其辎重;袭击杀死监军御史荆本彻及其部众。于是占据舟山,作长期坚持的打算;有时进入内地劫掠,但一见北方军队就立即退走。乙酉年冬天,黄斌卿在崇明战败;因为周瑞奋力作战,才得以保全。丙戌年正月,朱国泰在青村战败身亡。丁亥年春天,有两位王子前来,黄斌卿又推辞不受;他们进入福建,黄斌卿派人把他们沉入外洋,获得金帛数万。六月,忠威伯贺君尧前来归附;黄斌卿把他的全家全部杀死,并夺取他的船十五艘。十一月,他率全部人马侵犯定海关,战败返回,损失了很多将士。从此不敢窥伺浙江、直隶,对人说:‘舟山孤悬海外,不怕敌人来攻;只要保守聚集、训练军队,等待时机罢了。’他规定百姓年满十五岁以上充任乡兵;男子死亡后,妻子不得守寡,田地必须收入官府;年满六十岁而没有儿子的称为孤老,全部收取其财产归官府,按其人口给以口粮。舟山的田地,有一半属于宁波内地人管业,他们因为剃发而不敢渡海,田地便全部登记为官田;承租耕种的人称为官佃。全山的田地,官府占二成,百姓占一成;他的意图是把百姓的田地全部收归官府,然后实行土司蛮峒的办法,为世代守有作打算。隆武帝出亡以后,鲁王以令旨前来,他不奉行;自己铸造印信,任意设置文武官职,生杀、罢免和升迁都由自己决定。后来又与张名振结仇,把他驱逐。又有一名标将王大振,财产很多。”},{ 黄斌卿夺走他的印信,对他不断施以欺诈,大振十分恐惧,逃走了。适逢鲁王与郑彩不和,郑彩抛弃鲁王离去;张名振与阮进在沙埕迎接鲁王,于是一起向北进发,大振也归附了鲁王。王朝先原是王之仁的部将;黄斌卿以威势控制他,让他驻守西洲渡。王朝先也怀恨在心,便与张名振、阮进联合,把黄斌卿的叛逆罪状秘密上疏鲁王;鲁王一向痛恨黄斌卿,于是下令把奏疏发给各镇,召集他们会师讨伐。黄斌卿骄横放纵,驾驭部下缺少恩惠,将士都不归附他。阮进在海上有威名,听说黄斌卿的军队到来,颇为畏惧;便派亲信部将陆伟、朱玖抵御,交战总是失败。黄斌卿想到众人如果挟持王命前来交战,自己在道义上便站不住脚,而且双方强弱悬殊,于是向安昌王和宫师张肯堂求救;两人为他谋划,请求鲁王治罪,并再次写信给张名振、王朝先、阮进说:‘彼此都是鲁王的臣子,军队各自不得妄动;等鲁王到来后再处理!’这时是己丑九月二十四日。阮进的船队已经集合,黄斌卿做好防备,各自按营驻扎不动。不久,黄斌卿的叛将陆伟、朱玖、林隆等都开船逃走。阮进怀疑黄斌卿也逃跑了,便纵兵大肆掠夺;有人砍中黄斌卿的头部,伤及脑部,随后把他捆起来沉入水中。妾有陈氏,是舟山人;刘氏,是沈犹龙幼子沈赓初的妾。她的儿子沈世爵,就是张名振的女婿;张名振以公义为名,将他收养并加以抚恤,后来不知他的下落。平夷侯崔芝本来姓周;因为在海上做海盗,才隐姓匿名改称崔芝。受封爵位以后,才恢复周姓,但仍名叫崔芝,号九玄;是福清县榕潭人。他的家族很大,曾祖某某在世庙时任佥宪。崔芝有胆略,精通火炮、弩和弓箭。他礼敬贤能、礼遇士人,乐于施舍资助,尤其喜欢救济贫困者、周济处于困境中的人。他身材相貌高大奇异。年轻时读书,和周之夔、林正亨等人同学;学业未成,回家务农。射猎、捕鱼、垂钓等事情,没有不熟习的;同时还通晓医术和卜筮。二十岁时,他落魄地游历江湖,和外国船只上的商人交往,借贷、贸易,往来于日本;同辈人佩服他的智谋和权术,都听从他的指挥。他看见海船中有很多厚重的财货,心中十分羡慕。于是告诫船夫不要装载货物,多带火炮、弩和兵器出海;第一次劫掠船只得手后,后来又多次这样做。他的同伙有刘香、郑芝龙等人。但他的规矩是不杀人,船上的货物只取一半;遇到贫穷可怜的人,就全部释放他们,所以海上称他为“仁盗”。后来他暗中回到家中,被官府捕获,关在监狱里将近两年;和他一同做事的人凑集钱财为他请托。崔芝平日里把财产用来结交和打点胥吏,又施惠救济狱中之人,人人都感念他的恩德,因此得以脱身;但他仍然逃入海上,改姓崔,是担心连累族人。四十岁时,他看到朝政将要混乱,慨然对部属说:‘大丈夫应当趁筋力还强健时,顺应时势建立功业,为朝廷所用。’于是分发自己储藏的财物,让众人各自散去;愿意接受招抚的,就随他留下。大吏替他上疏请求,朝廷授予他把总的官衔,仍命令他驻扎海边,安抚并约束余下的部众;后来加升为黄华关把总,并巡视沿海商船。乙酉年秋,黄斌卿推荐他的才能,朝廷加授他水军都督,让他镇守舟山。崔芝率领弟弟周瑞、侄子周腾、周骧、义子林皋、郑如熊,以及副将翁长盛、林顺等人,列营布阵,与黄斌卿形成掎角之势。当时内地商贩苦于黄斌卿的劫掠,不再前来。崔芝劝阻黄斌卿,又亲自经营办理商贸事务,减省税价、放宽盘查诘问,以此惠及商旅;远道而来仰慕他的义名之士,也都根据才能高低给予礼遇,没有失礼之处。人们争相归附他,几乎使黄斌卿的势力倾覆。黄斌卿表面上佩服他的才能,渐渐却嫉妒他。崔芝正准备以向日本求援为己任,黄斌卿从中阻挠;他趁崔芝购买药材、绫锦之时,暗中派人拦路抢夺。崔芝大怒,向黄斌卿申诉;黄斌卿假装不知道,只轻轻责备手下。崔芝更加愤怒,于丙戌年四月拔营向南归去。
五月,朝见,加平海将军印。六月,张肯堂奉旨督师直、浙,荐芝前将军;会张为郑芝龙所阻,悉以军器、火药付芝,令一军先发。七月,进至沙埕,浙东已失;遂破蒲门所、据镇下关,谋取温州。
九月,报隆武弃延平出走、芝引兵南还;续闻福州亦破,芝龙走漳、泉,且挟芝妻子招芝。时安昌王在芝营;肯堂以二舟泊琅琦,芝邀之进屯海坛山。忠威伯贺君尧、吏部朱永佑、武康将军顾乃德会议立安昌王监国,王辞;乃合众下泉州,欲劝芝龙举兵。至平海卫,过大岝、小岝,大舟覆,失金银、器甲数万。十一月,至安海,芝龙决计降北;安昌王与诸大臣至,不为礼,反劫众议降。众皆咎芝,芝大悔恨;挟利刃见芝龙,流涕言曰:『芝一介武夫,海隅亡命;今荷国恩,决不爱一死!所惜大人以二十年威望,一旦堕地;岂大丈夫所为!若听芝言,悉甲长驱以复八闽,芝愿碎首先登;如必欲髡发请降,芝愿先一死,以明不敢背德』!力抽刀欲自刺;芝龙止之。后数日,芝龙登陆;芝戒其下疾行还北。十二月,至海坛山。
丁亥三月,攻复海口、镇东二城;遣义子林皋护安昌王至日本乞师。四月,复失镇东,参谋林钥舞、总兵翁长盛、赵牧等败没。
戊子,鲁王封为平夷侯,移镇沙埕。督师刘中藻恢复福宁州,兵甚盛;芝与水陆掎角,温、台响应。己丑,中藻败,芝北据玉环三盘诸山,开黄华关等处。庚寅春,与弟闽安侯周瑞构衅;予奉王命和解之,释怨如故。后阮进助攻闽安,闽安败,去;复与建国公郑彩相攻,杀伤甚众。辛卯,予再奉敕召芝北守羊、瞿等山;以钱粮不给,为名振、进所阻--时芝年六十矣。
芝有心计,能轻财;其调度士卒、安插耕屯与较算鱼盐畜牧之利,井井有法。但性稍褊急耳。
荆本彻,号大彻;镇江丹阳人,甲戌进士。南都之变,大彻以宪副,倾财募士。闻吴师志葵倡义吴、浙,引兵来会,共立义阳王监国;志葵统兵入泖,大彻留辅王。七月,清兵至吴淞,大彻率诸将力战不胜,走崇明。已复送义阳王入浙东,因留定海。
丙戌,还屯舟山小沙岙。大彻姑息士卒,无纪律,所至失民心。时斌卿在舟山,方忌大彻,未敢发。而大彻役使其民、又贱买米榖,民诉于斌卿;斌卿故作无可奈何状,以好言慰遣之,民以此德斌卿。斌卿密缄民词送大彻,大彻怒,愈苦民。斌卿知民可用,召各岙大姓,语之曰:『荆某已降虏,即日将大掠舟山;欲尽劫诸子女,而以丁男充伍,然后去。予欲攻之,虑力不支。汝第归告所亲,善自避匿』!大姓叩头谢,归以其言遍告百姓。于是人人愤激,愿出死力相助歼荆。斌卿乃出兵,合百姓攻之。大彻将士皆骑射,一可当百;战三日,斌卿兵欲退。会大彻营中有叛者出投斌卿,告曰:『火药已尽,兵马已竭矣』!斌卿乃鼓百姓力攻,遂溃;父子、兄弟皆遇害。夫人以年老,获免;后斌卿迫于人言,遣人送归内地。
顾锡畴,号瑞屏;昆山人,己未进士。以礼部尚书,家居。
乙酉秋,渡海至温州。闻隆武立,遣人上书陈治道,并论古今兴复之要;加大学士、宫保,敦趣入觐。未及行,会温州总兵贺君尧恃兵力、多纵恣,锡畴每以正论抑之。有庠士忤君尧,君尧笞辱之;诸生不服,聚公堂争之;君尧合士卒露刃遂诸生,有伤者;遂喧讼于锡畴,锡畴将具疏劾之。一夕,盗杀锡畴于江心寺;盖君尧所使也。
忠威伯贺君尧,号淳宇;镇江丹阳人,本籍凤阳。崇祯末,任温州参将,加都督衔。隆武立,挂忠威将军印。为人坦夷和厚,亲其故乡人。子光禧、光祚,勇而能文。但不能禁戢士卒,为民患。以私憾杀锡畴,众论不与。
丙戌,清兵破温,君尧走海,与巡抚卢若腾同栖镇下关;士卒散,仅存数艘。适平夷侯周崔芝北上;周故君尧标将,旧有恩,即迎入营。九月,同入闽,至海坛山。其部将欧兴,海坛人也;为招募洋船,得五十余艘。
丁亥春,同宫师张肯堂联■〈舟宗〉入浙,至温之玉环山--其故治也。洋中鱼利,不下万金;时值初夏,鱼船正盛,轻重税之,所得不赀。但经欧兴干没过半,君尧积不能堪,尽抄其船所有;兴恨未得发,将至舟山,即以密书约黄斌卿,令图之。斌卿乃遣剧贼王大用、林隆来迎击,尽并其船,杀君尧及二子诸孙甥。夫人年六十五,贤而知体;临死,悉驱子孙妇并孙甥女辈赴水,然后自溺;全家死者百口——时六月初二日。
译五月,崔芝入朝觐见,朝廷加授他平海将军印。六月,张肯堂奉诏督师直隶、浙江,推荐崔芝任前将军;适逢张肯堂被郑芝龙阻拦,便把全部军器、火药交给崔芝,命令他率一军先行出发。七月,崔芝进军到沙埕时,浙东已经失守;于是攻破蒲门所,占据镇下关,谋划夺取温州。九月,崔芝得到消息,隆武帝放弃延平出逃,便率兵向南返回;随后又听说福州也已攻破,郑芝龙逃往漳州、泉州,并且挟持崔芝的妻子儿女招降崔芝。当时安昌王在崔芝军营中;张肯堂乘两艘船停泊在琅琦,崔芝邀请他前来,进军驻屯海坛山。忠威伯贺君尧、吏部朱永佑、武康将军顾乃德共同商议拥立安昌王监国,安昌王推辞;于是他们聚集众人攻下泉州,想劝郑芝龙起兵。行至平海卫,经过大岝、小岝时,大船倾覆,损失了数万金银和器械铠甲。十一月,到达安海,郑芝龙已经决定向北方清廷投降;安昌王和各位大臣赶到后,郑芝龙不以礼相待,反而劫持众人共同议定投降。众人都责怪崔芝,崔芝非常后悔怨恨;他带着利刃去见郑芝龙,流着泪说:‘我崔芝不过是一介武夫,是海边的亡命之徒;如今承蒙国家恩典,绝不吝惜一死!我所痛惜的是,大人凭借二十年的威望,一旦毁于一旦;这难道是大丈夫所应做的吗!如果听从我的话,集合全部甲士长驱直入,收复八闽,我愿意撞碎额头,首先登城;如果一定要剃发请求投降,我愿先死一回,以表明自己不敢背弃恩德!’他用力拔刀想自刺,郑芝龙阻止了他。几天后,郑芝龙登岸;崔芝告诫部下迅速向北返回。十二月,到达海坛山。丁亥年三月,崔芝攻克并收复海口、镇东两城;派义子林皋护送安昌王到日本请求援兵。四月,又失去镇东,参谋林钥舞、总兵翁长盛、赵牧等战败阵亡。戊子年,鲁王封崔芝为平夷侯,移镇沙埕。督师刘中藻收复福宁州,兵力非常强盛;崔芝与他在水陆两面互为掎角,温州、台州也起兵响应。己丑年,刘中藻战败,崔芝向北占据玉环三盘等山,并在黄华关等处设防。庚寅年春,崔芝与弟弟闽安侯周瑞发生冲突;我奉鲁王之命为他们调解,使他们像过去一样消除怨恨。后来阮进帮助攻打闽安,闽安侯战败离去;阮进又与建国公郑彩相互攻伐,双方死伤很多。辛卯年,我再次奉诏召崔芝向北驻守羊、瞿等山;但以钱粮供应不足为借口,被张名振、阮进阻止——当时崔芝已经六十岁了。崔芝有心计,能够轻视钱财;他调度士卒、安排耕田屯田,以及核算鱼盐、畜牧等收益,都井然有序、很有法度。只是性情稍微偏急罢了。荆本彻,号大彻;是镇江丹阳人,甲戌年进士。南都发生变故时,大彻任宪副,倾尽家财招募士卒。听说吴志葵在吴地、浙江倡导义举,便率兵前来会合,共同拥立义阳王监国;吴志葵率军进入泖地,大彻留下辅佐义阳王。七月,清兵到达吴淞,大彻率各将奋力作战却不能取胜,逃往崇明。后来他又护送义阳王进入浙东,于是留驻定海。丙戌年,大彻返回并驻扎在舟山小沙岙。大彻姑息士卒,没有纪律,军队所到之处都失去民心。当时黄斌卿在舟山,正嫉恨大彻,但还不敢发兵。大彻又役使当地百姓,并且压低价格强买米谷,百姓向黄斌卿申诉;黄斌卿故意装出无可奈何的样子,用好话安慰遣散他们,百姓因此感激黄斌卿。黄斌卿暗中把百姓的诉词封好送给大彻,大彻大怒,更加苦害百姓。黄斌卿知道百姓可以利用,召集各个岙的大姓,对他们说:‘荆某已经投降鞑虏,今天就要大肆劫掠舟山;想把你们的子女全部抢走,再把成年男子编入军队,然后离开。我想攻打他,只是担心力量不够。你们只管回去告诉亲属,好好自行躲藏!’大姓叩头道谢,回去把他的话传遍百姓。于是人人愤怒激动,愿意拼死出力,帮助消灭荆本彻。黄斌卿于是出兵,联合百姓攻打大彻。大彻的将士都善于骑射,一个人可以抵挡一百人;交战三天后,黄斌卿的军队想要撤退。恰好大彻营中有叛变者出来投奔黄斌卿,告诉他说:‘火药已经用尽,兵马也已经疲竭了!’黄斌卿于是擂鼓催促百姓全力进攻,大彻军队终于溃败;大彻父子、兄弟都遭到杀害。大彻夫人因为年老,得以免死;后来黄斌卿迫于舆论,派人送她回到内地。顾锡畴,号瑞屏;是昆山人,己未年进士。任礼部尚书,居家闲住。乙酉年秋,顾锡畴渡海到温州。听说隆武帝即位,便派人上书陈述治国之道,并论述古今兴复大业的关键;朝廷加授他大学士、宫保,诚意催促他入朝觐见。还没有来得及出发,恰逢温州总兵贺君尧倚仗兵力,放纵骄横,顾锡畴常常用正直的言论压制他。有个庠生触犯了贺君尧,贺君尧鞭打羞辱他;诸生不服,聚集到公堂上争辩;贺君尧召集士卒,亮出刀刃驱逐诸生,导致有人受伤;于是诸生在顾锡畴那里喧闹诉讼,顾锡畴将要写奏疏弹劾他。一天夜里,盗贼在江心寺杀害顾锡畴;大概是贺君尧指使的。忠威伯贺君尧,号淳宇;是镇江丹阳人,原籍凤阳。崇祯末年,任温州参将,加都督衔。隆武帝即位后,悬挂忠威将军印。此人性情坦率平和、宽厚,亲近自己的同乡人。他的儿子光禧、光祚,勇敢而且能写文章。但他不能约束士卒,成为百姓的祸患。因为个人怨恨杀害顾锡畴,舆论都不支持他。丙戌年,清兵攻破温州,贺君尧逃到海上,和巡抚卢若腾一起栖身镇下关;士卒四散,只剩下几艘船。正好平夷侯周崔芝向北进发;周崔芝过去是贺君尧的标下将领,曾受过他的恩惠,于是迎接贺君尧进入营中。九月,贺君尧与周崔芝一同进入福建,到达海坛山。他的部将欧兴也是海坛人;负责招募外国船只,得到五十多艘。丁亥年春,贺君尧与宫师张肯堂联合乘坐■〈舟宗〉船进入浙江,到达温州的玉环山——那里是他的旧日治所。海上的渔利不少于万金;当时正值初夏,渔船正多,税收无论轻重都征取,所得财物不可计数。但欧兴侵吞了一半以上,贺君尧长期积愤,终于不能忍受,便把那些船上的所有财物全部抄没;欧兴怨恨却还没有机会发作,船队将到舟山时,他便用密信约请黄斌卿,让黄斌卿谋划除掉贺君尧。黄斌卿于是派悍贼王大用、林隆前来迎击,把他的船只全部并吞,杀死贺君尧以及他的两个儿子、诸孙和外甥。贺君尧的夫人当时六十五岁,贤良而且懂得礼法;临死时,把子孙媳妇以及孙女、外甥女一类的人全都赶入水中,然后自己也投水而死;全家死了共一百口——这一天是六月初二日。
平国公郑芝龙,号飞黄;泉州安海人。所居地名东石,负山面海,本寇盗出没处。芝龙修躯伟貌,倜傥善权变。少即习游海岛,慷慨得众心。闽俗耻贫而轻死,富者以通番为业、贫者以劫夺为事;芝龙徒众既盛,二者兼行。有李习者,巨商也;往来日本,与夷狎,遂弃妻子,娶于夷。芝龙少年姣丽,以龙阳事之;李以万金,托之持归付妻子。会李死。芝龙匿之;尽以募壮士,若郑兴、郑明、杨耿、陈晖、郑彩皆是。迨壮岁,剽掠既久,金宝无算,娶日本长琦王族女为妻。日本法:娶夷者,终身不得归;惟芝龙挈其妻还东石。有第宅,绵延数里,朱栏、锦幄、金玉之饰,无所不有。
崇祯中,受巡抚沈犹龙招抚。犹龙母诞,芝龙进一金盆,嵌一珠龙蟠珊瑚树,高尺许;犹龙受之,私与家人语曰:『此奇物,得对尤妙』!芝龙知之,三日后,复进一盆,式度无二。闽人无贵贱老幼,但举一「郑」字,即低首畏服。时南安有苟憨、惠安有刘香,与芝龙皆称富强。苟憨先亡。刘香恃众不受抚,朝命芝龙讨之;战于五虎门外之定海所三日。芝龙本不敌香;其弟芝虎骁勇莫当,望见香坐大舟,指挥兵卒;独以小舟直入其阵,跃登大舟,欲擒之。香亦勇,乃亲接战,船兵各相格断;久之,芝虎与香弃刃徒搏,相持堕海,皆死。芝龙遂并其众,威声益着。家藏金银皆铸狮子、虎、豹形,重百斤。造华屋曲房,置花梨、紫檀床架,高下居之;覆以纱幔,示不用。置犀盔、犀甲、金盔、金甲各数十副;每出,亲随与己貌相类者皆服之,使人莫辨。
崇祯末,鸿逵与彩并率舟师驻防江上。弘光封芝龙南安伯。乙酉,隆武以唐藩入闽,芝龙与鸿逵、巡抚张肯堂、巡按吴春枝同拥戴;封芝龙平虏侯,进平国公。丙戌春,上以芝龙擅权,不能制;愤激亲征,驻延平。清内院洪承畴,芝龙乡人也;密以书通,许芝龙以闽粤王招之。芝龙于是忌肯堂北出,奏阻之,尽撤各路守兵。九月,清兵入福州,芝龙以封议未定,退归安海。十一月,集诸将议降;安南侯杨耿、平夷侯周崔芝、定洋将军辛一根等皆不从,弟芝豹、子成功极谏。芝龙决意降,又惭于众,乃单骑登陆去。诸将皆散入海,弟与子亦各领所部,终不附。其妻日本夷女——即成功母也,芝龙降后,自经死。
弟芝豹,于乙未二月至杭州,云赴京投兄;巡抚秦世桢奏明,遣人押解至京。芝龙入旗后,以原衔随朝行走;后为家人首告通海,审无实据,犹押发辽东居住。后望见辽海外有船往来,疑之;仍收入京,高墙禁锢,开窦纳饮食,日给一两与之。满妇伴守,生子颇多。壬寅十月,以通海处之极刑,及其幼子世恩并家口□人,籍其赀(此条后人所补,非「浮海记」原本)。
郑鸿逵,字羽公;芝龙异母弟。为人清矫自异,稍知文义。芝龙受抚就职,鸿逵以武举授官;名虽不及兄,而品阶差次。
流寇横于上游,朝议以舟师截江,谓郑氏长于水战,诏芝龙入援。后以防海任重,改调鸿逵;于是加鸿逵总兵、彩为副。统舟师自海道入江,驻兵京口。清兵渡江,鸿逵扬去。
隆武立,以拥戴功,封定虏侯,进定国公。上幸延平,心非其兄所为,而力不能救;愤激欲为僧,退居安海。
福州陷,芝龙受清封,而鸿逵不与,乃亦持不降之议。后芝龙已登陆,清就海中敕鸿逵征粤,鸿逵遂受之;令部下剃发,然不留辫:心持两端,不及成功矣。
成功原名森,字大木;芝龙子——母,日本女也。隆武即位,年才二十一。入朝,上受之,赐姓,改名成功。姿貌颀秀,忠义性植。
丙戌冬,芝龙走回安海,合各营战船,尚五、六百艘。降议既定,其幼弟芝豹出涕力争,喧声闻于外。成功见不可挽,乃纠诸将中同志者另走金门江,团结永寨于乌洋;上书其父谏曰:『我家沐主上大恩,满门封拜;以成功之不肖,赐姓、赐爵:濊泽洪休,非寻常可比。方恨不得捐躯报国,何忍背主求生!况成功既从朱也姓,不得复为父也子矣。赵武、伍员之事,古人每图其大者。幸大人努力自爱,勿以成功为念!成功虽无知,安复左右朝夕为天下笑;惟垂察焉』!自是,父子遂绝。
芝龙降后,成功集诸大老路振飞、曾樱、张肯堂、朱永佑、陈轼、林垐等歃血盟,共图国事。常痛其母之死,虽芝龙以清命时苦招之,终不听。
郑彩,号羽长;芝龙族侄也。剑眉长髯,仪状魁硕。有智略,与诸将异。鸿逵奉命守江,彩亦以总兵守采石。
隆武立,遣守杉关,封永胜伯;以兵败,降为恩宥伯。
译平国公郑芝龙,号飞黄;是泉州安海人。他居住的地方名叫东石,背靠山、面向海,原本是盗贼出没的地方。郑芝龙身材修长、相貌魁伟,豪放不羁而且善于随机应变。年轻时就习惯往来海岛,慷慨豪爽,深得众人之心。福建民俗以贫穷为耻而轻视死亡,富人以与外国通商为业,穷人以劫掠为事;郑芝龙的徒众势力壮大后,这两种事情都做。有个李习,是大商人;往来日本,和日本人亲近,后来抛弃妻子儿女,娶了日本女子。郑芝龙年轻时相貌俊美,李习便以男色之事待他;李习给他一万金,托他带回去交给妻子儿女。恰逢李习死去,郑芝龙把这笔钱藏了起来;全部用来招募壮士,郑兴、郑明、杨耿、陈晖、郑彩等人都是这样招募来的。等到壮年时,他长期劫掠,金银财宝多得无法计算,并娶日本长琦王族女子为妻。日本的法律规定:娶外国女子的人,终身不得回国;只有郑芝龙带着妻子回到东石。他建有宅第,绵延数里,朱红栏杆、锦绣帷帐、金玉装饰,无所不有。崇祯年间,郑芝龙接受巡抚沈犹龙的招抚。沈犹龙的母亲做寿时,郑芝龙进献一个金盆,盆中嵌有一颗珠子和一株盘绕着龙的珊瑚树,高一尺多;沈犹龙收下后,私下对家人说:‘这是奇异之物,如果能成对就更好了!’郑芝龙知道后,三天以后又进献一个盆,式样、尺寸没有不同。福建人无论贵贱老幼,只要举出一个“郑”字,便低头畏惧服从。当时南安有苟憨、惠安有刘香,他们和郑芝龙都以富强著称。苟憨先死。刘香倚仗人多,不接受招抚,朝廷命郑芝龙讨伐他;两军在五虎门外的定海所交战三天。郑芝龙本来不是刘香的对手;他的弟弟郑芝虎勇猛无人能敌,望见刘香坐在大船上指挥士卒,便独自乘小船直冲敌阵,跳上大船,想要擒住刘香。刘香也很勇猛,于是亲自迎战,双方船上的士兵互相格斗厮杀;过了很久,郑芝虎和刘香丢下兵刃徒手搏斗,彼此扭抱着跌入海中,一同死亡。郑芝龙于是兼并了刘香的部众,威名更加显著。他家中收藏的金银都铸成狮子、老虎、豹子的形状,每件重一百斤。他建造华丽的房屋和曲折的内室,安置花梨木、紫檀木床架,按高低等级居住;又用纱帐覆盖起来,表示自己不用这些器物。他置办犀牛角头盔、犀牛角铠甲、金盔、金甲各几十副;每次出行,亲随中与他相貌相似的人都穿戴这些,让人无法分辨谁是真正的郑芝龙。崇祯末年,郑鸿逵与郑彩共同率领水师驻防江上。弘光帝封郑芝龙为南安伯。乙酉年,隆武帝以唐王藩王的身份进入福建,郑芝龙与郑鸿逵、巡抚张肯堂、巡按吴春枝一同拥戴他;隆武帝封郑芝龙为平虏侯,晋封平国公。丙戌年春,隆武帝认为郑芝龙擅权,自己不能控制他;于是愤怒激发,亲自出征,驻扎延平。清廷内院洪承畴是郑芝龙的同乡;他秘密写信联络,答应封郑芝龙为闽粤王来招降他。郑芝龙因此忌惮张肯堂向北出兵,便上奏阻止张肯堂,并撤掉各路守军。九月,清兵进入福州,郑芝龙因为封王之议尚未确定,退回安海。十一月,他召集各将商议投降;安南侯杨耿、平夷侯周崔芝、定洋将军辛一根等人都不答应,弟弟郑芝豹、儿子郑成功极力劝谏。郑芝龙决意投降,又因众人而惭愧,于是单骑登岸离去。各将都散入海上,他的弟弟和儿子也各自率领所部,始终不肯归附。郑芝龙的妻子是日本女子——也就是郑成功的母亲;郑芝龙投降后,她自缢而死。他的弟弟郑芝豹于乙未年二月到达杭州,说是要赴京投奔兄长;巡抚秦世桢上奏说明情况,派人押解他到京城。郑芝龙入旗以后,仍以原来的官衔随朝任职;后来被家人告发通海,审查后没有实际证据,却仍然押送发往辽东居住。后来他望见辽东海外有船只往来,产生怀疑;朝廷仍把他押回京城,关在高墙之内,只开小孔送入饮食,每天给他一两银子。由满族妇女陪伴看守,生了很多孩子。壬寅年十月,朝廷以通海罪对他处以极刑,并牵连他的幼子世恩和全家□人,籍没其财产(这一条是后人补写的,不是《浮海记》原本)。郑鸿逵,字羽公;是郑芝龙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为人清正孤高,特立独行,稍微懂得一些文章义理。郑芝龙接受招抚并出任官职后,郑鸿逵凭武举身份授官;名望虽然比不上兄长,但品秩和官阶也相差不远。流寇在上游横行,朝廷商议用水师截断江面,认为郑氏擅长水战,于是下诏命郑芝龙入援。后来因为防守海疆责任重大,改调郑鸿逵;于是加授郑鸿逵总兵,郑彩任副将。郑鸿逵统率水师从海道进入江中,驻兵京口。清兵渡过长江,郑鸿逵向扬州方向撤去。隆武帝即位后,郑鸿逵因拥戴之功被封为定虏侯,晋封定国公。隆武帝前往延平时,他内心不赞同兄长郑芝龙的所作所为,但力量不足以挽救局势;他愤激之下想要出家为僧,退居安海。福州陷落后,郑芝龙接受清廷封爵,而郑鸿逵没有参与,于是也坚持不投降的主张。后来郑芝龙已经登岸,清廷就从海上发诏命郑鸿逵征讨广东,郑鸿逵于是接受了诏命;命令部下剃发,却不留下辫子:他内心两面摇摆,最终没有赶上郑成功。郑成功原名森,字大木;是郑芝龙的儿子,母亲是日本女子。隆武帝即位时,他年仅二十一岁。他入朝觐见,隆武帝接见了他,赐予他国姓,改名为成功。他身姿相貌修长秀美,忠义的品性坚定不移。丙戌年冬天,郑芝龙逃回安海,集合各营的战船,还有五六百艘。投降的议论已经定下后,他的幼弟郑芝豹流着眼泪极力争辩,喧闹声传到外面。郑成功见事情无法挽回,于是召集诸将中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人,另行前往金门江,在乌洋聚集兵力、建立据点;他上书父亲劝说道:“我家承受主上的大恩,全家都得到封赏;凭郑成功这样不肖之人,尚且蒙赐国姓、赐爵位,恩泽宏厚,实非寻常可比。我正遗憾不能舍身报国,哪里忍心背叛君主、苟且求生!况且郑成功既然已经跟随朱氏、改从朱姓,就不能再做您的儿子了。赵武、伍员的事情,古人常常谋求成就大义。只希望大人您努力保重自己,不要把成功放在心上!成功虽然无知,难道还能在您身边朝夕侍奉,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吗?请您明察!”从此,父子便断绝了关系。郑芝龙投降后,郑成功召集路振飞、曾樱、张肯堂、朱永佑、陈轼、林垐等诸位老臣歃血结盟,共同谋划国事。他常常悲痛母亲的死亡,虽然郑芝龙奉清朝命令不时苦苦招降他,他始终不肯听从。郑彩,号羽长,是郑芝龙的族侄。他剑眉长髯,仪表相貌魁梧雄伟。有智谋和才略,与其他将领不同。郑鸿逵奉命守卫长江,郑彩也以总兵身份守卫采石。隆武帝即位后,派他守卫杉关,封为永胜伯;因军队战败,降封为恩宥伯。
丙戌秋,鲁王出海欲依黄斌卿,斌卿拒之,漂泊外洋;彩适至舟山,遂奉王入闽。时芝龙已降清,屡书劝彩执王自归;彩不听。丁亥,进封建国公。闽海舟皆出郑氏门下,自芝龙降北,国姓居南海中,皆彩主之。戊子春,奉王驻福宁州。阁臣刘中藻复福宁,欲迎王;彩与之忤,反掠其地,致百姓怨叛。中藻败后,复与王忤。己丑,弃王南去;王依阮进,得达舟山。
庚寅,与国姓构衅。成功击走之,袭执其妻子;成功祖母责其孙善遇之,得释还。秋,北至玉环山,欲争平夷侯地,攻杀累月;后阮进助平夷,彩败去。始,闽安周瑞、荡胡阮进皆彩义子,平夷则称门生;至是互相攻杀,惟力是视矣。
遂平王,周藩也。崇祯末年,流寇犯河南,王亲临战,中流矢,伤唇及腹。志气果敢,言及国事,辄悲愤不胜。
乙酉闰六月,至杉江。有悍校朱治,与指挥常寿宁有衅;寿宁杀治,并劫王拘之;后迫于公义,乃出王;复间行就予,商出海,未果。
在海上,为清兵所执;送南都,遇害。
安昌王,亦周藩,于遂平为父行。丙戌三月,与予同出海。
庚寅春,见时不可为。毅然剃发。
义阳王,蜀藩也;安昌之祖行。年少,美丰仪;吴志葵奉为监国。后渡海,依鲁王。
舟山陷,同监国及张名振南行。
张肯堂,字载宁,号鲵渊;华亭人,乙丑进士。为人端重宽和,不苟言笑,谦恭下士。初知浚县,以恩抚士民,设法防御;寇至,无不摧败而去。擢监察御史,巡按福建。
崇祯十五年;以佥都御史巡抚福建。漳、泉间山贼出没虏掠,官军不能制;肯堂亲按行,剿抚兼用,踰年悉平。
南都陷,靖虏伯郑鸿逵迎唐王入闽,肯堂与巡按吴春枝、南安伯郑芝龙拥立为帝;加太子太师、吏户兵三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丙戌春,上幸延平,肯堂留守。四月,奉旨总制直、浙,率师由海道入长江,图复南京。已拣阅船只及兵器、衣甲、火药具备,题平海将军周崔芝统前军、定洋将军辛一根统中军、楼船将军林习山统后军。芝龙密疏止之,乃改用郭必昌——必昌,芝龙心腹也。肯堂既解兵柄,力辞留守之任;军国事,悉以让芝龙。八月。延平报至,肯堂散遣姬侍,微服间行;将入粤,访乘舆所在。值崔芝自浙还,力请肯堂同事;乃驻海坛山,招徕忠义,远近响应。崔芝同肯堂下泉州,劝芝龙勿降,几为芝龙所留;卒得脱。北还,悉出私财佐军,有众千人、船五十艘;崔芝方强,不无相轧意。
丁亥三月十六日,别崔芝北发。至硠琦,为阮进裨将周弘益截辎重船数只,余船溃散;止故乡亲信以文武署从数舟相随,赖贺君尧以全■〈舟宗〉护送北上。六月,至舟山。鲁王前自闽还,尝以书邀肯堂,谢不往。己丑九月,王至舟山,强肯堂为辅;不得已,应命。清信日迫,或劝他图;肯堂曰:『昔我为闽抚,义应死封疆;以隆武皇上存亡未卜,故不死。后知鲁国主在,同为高帝子孙,因留不死以事之。今则更何所图!惟一死待之而已』。九月初二日,清兵破舟山,肯堂题绝命词数章于壁,衣冠望天拜,取剑、印投于河,就中堂自缢;妾四人从缢两傍。孙茂滋逃出,为乱兵所获;一日,夜释之。
朱永佑,字奚启,号闻立;华亭人,甲戌进士。以吏部文选司郎中入闽,授原职。丙戌夏,加太常卿,出监周崔芝军。
闽陷,遂依崔芝,与结婚。丁亥,至舟山,与斌卿善。永佑善奖借人,上下咸得其欢心。鲁王至,任吏部尚书。
清兵至,永佑病不能起。城陷,被执;不肯剃发,自陈愿为老僧,不听,见杀。
吴锺峦,字峦稚,号霞舟;武进人,甲戌进士。夙负文望;五十余,始登第。司李粤西,遇乱;间关入浙,鲁王任为礼部尚书。己丑,至舟山,年已七十;敕谕皆出其手。为人雅淡直率;多寓普陀之白衣庵,麻帐、纑絮,处之晏然。
辛卯八月,将赴难,以累年所作疏奏、诗文留庵僧;因入舟山,寓学宫楼上。见城将陷,沐浴更衣,拜辞圣像,书绝命词于壁,自缢死。
先是,肯堂有仆见事势难支,预为僧普陀,号「无凡」;肯堂殉难,棺殓皆其所营。殓毕,复至庵,取锺峦文稿,渡海传之;今得存。
译丙戌年秋天,鲁王出海想投奔黄斌卿,黄斌卿拒绝了他,鲁王只得漂泊海外;郑彩恰好到了舟山,于是奉鲁王进入福建。当时郑芝龙已经降清,多次写信劝郑彩捉住鲁王自行归降;郑彩不听。丁亥年,加封建国公。闽海上的船只都出自郑氏门下,自郑芝龙降清北去后,国姓郑成功居于南海之中,这些船只都由郑彩统辖。戊子年春天,郑彩奉鲁王驻在福宁州。阁臣刘中藻收复福宁,想迎接鲁王;郑彩与他发生冲突,反而掠夺他的地盘,导致百姓怨恨反叛。刘中藻战败后,郑彩又与鲁王发生冲突。己丑年,郑彩抛弃鲁王向南而去;鲁王依附阮进,得以抵达舟山。庚寅年,郑彩与郑成功结下仇怨。郑成功将他击退,袭击并俘获了他的妻子儿女;郑成功的祖母责备孙子,要求他善待郑彩的家属,于是他们得以获释返回。秋天,郑彩北上到玉环山,想争夺平夷侯的地盘,连续攻打了几个月;后来阮进帮助平夷侯,郑彩战败离去。起初,闽安的周瑞、荡胡伯阮进都是郑彩的义子,平夷侯则自称是他的门生;到了这时,彼此互相攻杀,只看谁的力量强了。遂平王是周藩的宗室。他在崇祯末年,流寇侵犯河南时,亲自参加战斗,被流箭射中,嘴唇和腹部受伤。他志气果敢,一谈到国事,就悲痛愤懑,难以自持。乙酉年闰六月,遂平王到了杉江。有一名强悍的校官朱治,和指挥常寿宁结有嫌隙;常寿宁杀了朱治,同时劫持并拘禁遂平王。后来常寿宁迫于公义,才放出遂平王;遂平王又秘密出行前来投奔我,商议出海,但没有成功。遂平王在海上被清兵擒获;押送到南都后,被杀害。安昌王也是周藩宗室,按辈分是遂平王的父亲。丙戌年三月,他和我一同出海。庚寅年春天,见时局已经无可作为,毅然剃发。义阳王是蜀藩宗室,按辈分是安昌王的祖父。他年少而仪表俊美,吴志葵奉他为监国。后来渡海,投奔鲁王。舟山陷落后,他与监国及张名振一同向南行进。张肯堂,字载宁,号鲵渊,华亭人,乙丑年进士。他为人端庄稳重、宽厚温和,不轻易谈笑,谦恭地礼待士人。起初任浚县知县,以恩德安抚士民,并设法防御;盗寇到来时,没有不被击溃而离去的。后来升任监察御史,巡按福建。崇祯十五年,张肯堂以佥都御史身份巡抚福建。漳州、泉州之间山贼出没、劫掠,官军不能制服;张肯堂亲自巡视办理,剿抚并用,过了一年全部平定。南都陷落后,靖虏伯郑鸿逵迎接唐王进入福建,张肯堂与巡按吴春枝、南安伯郑芝龙拥立唐王为帝;加授太子太师、吏部尚书、户部尚书、兵部尚书,并兼任都察院左都御史。丙戌年春天,皇帝巡幸延平,张肯堂留守。四月,奉旨总制直隶、浙江,率军从海路进入长江,谋划收复南京。船只和兵器已经挑选检阅完毕,衣甲、火药等也都准备齐全,于是题请任命平海将军周崔芝统率前军、定洋将军辛一根统率中军、楼船将军林习山统率后军。郑芝龙暗中上疏阻止,于是改用郭必昌;郭必昌是郑芝龙的心腹。张肯堂交出兵权后,极力辞去留守职务;军国事务全部让给郑芝龙。八月,延平的消息传来,张肯堂遣散姬妾侍从,穿便服秘密出行;准备进入广东时,打听皇帝车驾所在。恰逢周崔芝从浙江回来,极力请求张肯堂共同办事;于是张肯堂驻扎海坛山,招徕忠义之士,远近纷纷响应。周崔芝与张肯堂一起攻下泉州,劝郑芝龙不要投降,几乎被郑芝龙扣留;最终得以逃脱。向北返回后,张肯堂拿出全部私财资助军队,有士卒一千人、船五十艘;周崔芝当时势力正强,不免有相互倾轧的意思。丁亥年三月十六日,张肯堂与周崔芝分别,向北出发。到了硠琦,阮进的副将周弘益截去了几艘运送军需物资的船,其余船只溃散;张肯堂只带着故乡亲信以及文武属员,乘几艘船相随,多亏贺君尧护送完整的船队向北行进。六月,抵达舟山。鲁王先前从福建回来,曾经写信邀请张肯堂,他谢绝没有前往。己丑年九月,鲁王到了舟山,强行任命张肯堂为辅臣;张肯堂不得已接受命令。清军的消息日益逼近,有人劝他另图出路,张肯堂说:“从前我任福建巡抚,按道义应当死于封疆;因为隆武皇上的生死存亡还未确定,所以没有死。后来知道鲁国主还在,他同样是高帝的子孙,于是留下不死来侍奉他。如今我还能再图谋什么呢!只有以一死等待罢了。”九月初二日,清兵攻破舟山,张肯堂在墙上题写了几首绝命诗,穿戴衣冠面向上天拜别,拿剑和印投进河中,回到中堂上吊自尽;四名妾在他两旁跟着上吊。孙茂滋逃出后被乱兵捕获;过了一天,乱兵在夜间把他释放了。朱永佑,字奚启,号闻立,华亭人,甲戌年进士。他以吏部文选司郎中的身份进入福建,仍授原职。丙戌年夏天,加授太常卿,出任周崔芝军的监军。福建陷落后,他便依附周崔芝,并与周崔芝结为婚姻关系。丁亥年到达舟山后,与黄斌卿交好。朱永佑善于奖掖、借助他人,上下各方都得到他的欢心。鲁王到达后,任命他为吏部尚书。清兵到来时,朱永佑患病不能起身。城陷后,他被捕;他不肯剃发,自称愿意做老和尚,清兵不答应,便将他杀害。吴锺峦,字峦稚,号霞舟,武进人,甲戌年进士。他早年就有文名;五十多岁时,才考中进士。任粤西司李时,遇上战乱;历经艰险进入浙江,鲁王任命他为礼部尚书。己丑年到达舟山时,年已七十岁;鲁王的诏谕、文告都出自他的手笔。他为人高雅淡泊、直率坦荡;常常寄居在普陀的白衣庵,住麻帐,盖纑絮,却处之安然。辛卯年八月,他将赴死难,把多年所写的奏疏、奏章、诗文留给庵中的僧人;随后进入舟山,寄居在学宫楼上。见城池将要陷落,他沐浴更衣,拜别圣像,在墙上写下绝命诗,上吊而死。在此以前,张肯堂有个仆人见形势难以支撑,预先到普陀出家为僧,号“无凡”;张肯堂殉难后,棺木和殓葬事务都是他筹办的。殓葬完毕,他又回到庵中,取出吴锺峦的文稿,渡海把它传播开来,因此今天还能保存下来。
日本,即倭奴国;与中国隔绝东海,于诸夷中最强大。其土地甚广,有三十六国,可比中国三、四大省。东西大抵与直、浙对望,北则高丽、南则琉球。所产鱼、米,精美过于中国。不食猪肉,其价甚贱。多参苓、兽皮。其需于中国者,古窑最重;后赝者多,渐亦不用。惟红毯、丝绫,为甚切要。须发皆剃,止留前后鬓毛,撮小髻在后。无贵贱老幼,皆带刀,寝食不离。男妇皆跣足,止拖一皮套。衣无襟裾,但缝成一大幅;略作短袖,仅遮半臂。敛衽,用大带束腰。所居屋宇,峻整敞洁。坐席地,入门不穿履。无长幼行列,推尊者居中,以次团坐。饮馔多干炙,无羹汁;酒味郁烈,难多饮。其余,大抵与中国同。
己丑冬,有僧湛微回自日本——略知诗书,常往来荡胡伯阮进营;进因叩以日本风土,并诘向来请兵不允之故。湛微具言『彼中不受金帛;所最敬不可致者,惟本朝御藏佛经。若得此为礼,远胜万万矣』。进以倡议,欲请普陀镇海寺宪穆李太后所颁「大藏」,遣大臣赍往,遂致乞师之意。与定西侯张名振合疏上闻,鲁王初未允,曰:『此亦祖宗法物。万一兵不可得,则竟付之乌有矣;奈何』!进意必欲行,乃下其议;择一干力大臣为正使,以其弟澄波将军阮美副之。众推大宗伯吴锺峦往,吴公老,复择之小卿中;佥议非予不可,加二品服,赐袍带,王亲赐宴遣之。
十一月初一日,出普陀;四日,长行,四顾苍茫,惟天青水黑,浑无涯济。行至初十日早,船人报云:『已望有山形在云气中』!予私喜。抵暮,云山已近,但不知为何山。向闻有五岛山者,与长琦岛仅差一日程;凡到此,便知去日本不远。时天既昏晦,所雇舟师——名火长者亦不识,惟竟夜下望东走。将五更,忽风大作;至晓,已不见山,巨浪从天而来。舟时或掀掷半空、或钻入波底,舟人皆伏匿不起;惟见三舵工以绳索系舵,努力夹舵而立。向午,风益猛;且密云阴雨凝结,不辨早暮。有管船官阮金者,招予出舱一望,但见有两红鱼横黑浪中,若隐若现。傍黑白似鱼形者,但在云雾中;予时神气昏索,目力迷眩,不能详视。众见其鳞鬣皆动,群拜祝不已。少选,风渐缓,天亦将暮;众始庆曰:『此际风不息,我属皆无生矣』!盖昏黑中,舟不能乘浪也。行至明晨,又复见山;唤火者问之,惊曰:『此非长琦也!计大风飘击一昼夜,不知失涂几千里,必高丽界也』。忽转帆而南,然远望皆有山,可彷佛。至暮,方识岛门,始知所往;乃进长琦岛。十三日,泊船。阮美船亦到,问其风浪之威;彼曰:『不甚恶』。乃知予船为藏经故也。时亦制「免朝」金牌二面于船,又南国界龙王敕书二道,于危迫时焚之,几不保。
彼国例:凡商贾到泊时,即差小船——名「班船」者来诘人货,复差一舟系于船尾以监护之。是日,予唤一通事上船,告以送经请兵之故;彼犹忻忻应之。复言及护经僧湛征,即骇然,具言此僧不宜复来之故;且云『今官长,幸可相同;若在他舟,并害及同舟矣』!予知事不济;仍以敕书及经佛,引其入船视之。彼乃往与长琦王言之,又不欲受敕;欲迎予上岸,又以礼仪不辨,难以交接;且以湛微在船,不便安放。议三、四日,不决。其通事七人,有习闽、习直浙,又有习知山东、北京者。一姓陈父子,皆富而修整;一姓高、一姓柯,又两姓林,皆非贫寠人也。其相见,无礼文;最恭敬,一盘膝低首而已。予时若藏敕、改官为商,则几万金可易。念朝廷御藏,非以易银;大事不成,不宜作此苟且:决计护经西归,遂于一十日开船。二十八日,复为大风飘至南田,收阮进营。进尚欲留经,予极力开谕,得复还普陀。
译日本,就是倭奴国;与中国隔着东海,属于各夷族中最强大的国家。它的土地很广,有三十六国,大致可以和中国三四个大省相比。东西两面大体与直隶、浙江隔海相望,北面是高丽,南面是琉球。所产的鱼和米,精美胜过中国。不吃猪肉,因此猪肉价格极低。盛产人参、茯苓和兽皮。他们向中国所需要的东西中,古窑器最为重要;后来赝品很多,也渐渐不再使用。只有红毯、丝绫,是非常急需的。男女都剃发,只留下前后鬓发,在脑后挽一个小髻。无论贵贱老幼,人人都佩刀,睡觉吃饭也不离身。男女都赤脚,只拖着一件皮套。衣服没有衣襟和下摆,只缝成一大幅布;略做成短袖,只遮住半条手臂。穿衣时收拢衣襟,用宽大的带子束腰。居住的房屋高峻整齐、宽敞洁净。坐在地上,进门时不穿鞋。没有长幼尊卑的行列,推尊的人坐在中央,其余人依次围坐。饮食多为干炙之物,没有汤羹;酒味浓烈,不能多饮。其余方面,大体与中国相同。己丑年冬天,有个名叫湛微的僧人从日本回来——他略懂诗书,常常往来于荡胡伯阮进的营中;阮进于是询问他日本的风土,又追问过去请求日本出兵却未获允许的原因。湛微详细说:“日本不接受金帛;他们最尊敬、最难以得到的东西,只有本朝御藏的佛经。如果能把这部佛经作为礼物送去,价值远远胜过万万金帛。”阮进提出这一主张,想请求普陀镇海寺中宪穆李太后所颁赐的“大藏经”,派大臣携带前往,于是表达了请求出兵的意图。他与定西侯张名振联名上疏报告鲁王,鲁王起初不准,说:“这也是祖宗的法物。万一军队借不到,那么它最终就会化为乌有,怎么办呢!”阮进坚决要实行,于是鲁王下令讨论此事;选一名办事能力强的大臣担任正使,以他的弟弟澄波将军阮美担任副使。众人推举大宗伯吴锺峦前往,但吴公年老,于是又在卿官中选择;众人一致认为非我不可,给我加授二品服色,赐给袍服和带子,鲁王亲自设宴为我送行。十一月初一日,我们从普陀出发;初四日,正式启程,四面望去一片苍茫,只有青天黑水,完全看不到边际和渡口。航行到初十日早晨,船夫报告说:“已经看见云气中有山的形状了!”我私下里很高兴。傍晚抵达时,云中的山已经很近,但不知道是什么山。此前听说有五岛山,距离长琦岛只差一天的路程;凡是到达那里,便知道离日本不远了。当时天色已经昏暗,所雇的船师——称作火长的人也不认识这座山,只是一整夜向东顺风航行。将近五更时,忽然大风刮起;到天亮时,已经看不见山了,巨浪从天边压来。船有时被掀到半空,有时钻入浪底,船上的人都伏下躲藏,不敢起身;只见三名舵工用绳索系住舵,努力夹持着舵站立。接近中午时,风更加猛烈;密云、阴雨凝结在一起,无法分辨早晚。有个管船官阮金招呼我出舱看看,只见两条红鱼横在黑色的巨浪中,时隐时现。旁边还有一个像黑白鱼形的东西,只在云雾中出现;当时我精神昏沉,视力迷乱,不能仔细观察。众人看见它们的鳞和鬣都在动,便一同下拜祈祷不止。过了一会儿,风渐渐减弱,天也将要黑了;众人才开始庆幸说:“如果这时风还不停,我们全都不能活了!” 大概是因为天色昏黑,船不能乘着风浪前进。到了第二天早晨,又看见了山;叫来火长询问,他惊慌地说:“这不是长琦山!估计被大风吹打漂流了一昼夜,不知道偏离航道几千里,一定是到了高丽的边界。”于是忽然转帆向南,但远望处到处都是山,模模糊糊无法辨认。直到傍晚,才认出岛门,开始知道去的是什么地方;于是进入长琦岛。十三日,船停泊下来。阮美的船也到了,问他风浪的威势;他说:“并不十分恶劣。”这才知道我们的船是因为装载佛经才遭遇那场风浪。当时还在船上制作了“免朝”金牌两面,又制作了南国界龙王敕书两道,准备在危急时焚烧,差一点没有保住。日本的惯例是:商人凡是到港停泊时,立即派小船——名叫“班船”的来盘问人员和货物,又派一只船系在商船船尾加以监护。这天,我叫一名通事上船,把送佛经、请求出兵的缘故告诉他;他还高兴地答应了。后来谈到护送佛经的僧人湛征,他便惊恐起来,详细说明此僧不宜再来的原因;并且说:“如今的官长,幸好还可以一同对待;如果在另一艘船上,连同船的人也会受到牵连。”我知道事情办不成了,仍然拿出敕书和佛经,引他进船查看。他于是去向长琦王说明,又不愿接受敕书;想迎我上岸,却因为礼仪无法辨明,难以接待;而且湛微在船上,也不便安置。商议了三四天,仍然没有决定。通事有七人,其中有人熟悉闽语,有人熟悉直隶、浙江方言,还有人熟悉山东、北京方言。有一姓陈的父子二人,都富有而衣着修整;另有一姓高、一姓柯,以及两名姓林的,都是并不贫困的人。他们相见时没有礼仪文饰;最恭敬的礼节,也不过是盘膝低头而已。当时如果我藏起敕书,改称官员为商人,几乎可以换得万两黄金。但我想到这是朝廷的御藏,不是拿来换银子的;大事既然不能成功,也不应当这样苟且行事,于是决定保护佛经返回西方,便在二十日开船。二十八日,又被大风吹到南田,收进阮进的营中。阮进仍想留下佛经,我极力开导劝说,才得以带回普陀。
湛微,江西僧也;向曾过日本。日本最敬僧,其在长琦岛有三大寺:一曰南京寺,居中国北僧;一曰福州寺。居南僧——以闽人多也;一曰日本寺,皆本国僧居之。南京寺住持如定,本南京商也;恋倭妓,为毒腐,去其阳,遂出家于彼。能诗善书,国人重之。湛征往,拜其位下,实不逮如定。久之,思自见其长,复至一岛名朦泉者,居焉。朦泉皆倭所居,无唐人往来;故其诗与字,莫有辨其美丑。每题咏后,必款云「金狮子尊者」。其字流播,遂及京尹大将军所。大将军者,操国王之权。其国之共主曰京王,大抵拥虚位,居宫室之内,日惟饮食嬉游而已。大将军则如莽、操之流;当时关白,即居其位者也。其三十六国王,如诸侯之职,总听命于大将军。故予称书启,皆先通大将军而后京王,称曰「殿檨」;后亦不能达。据通事所述,则云湛微字既为大将军所见有「金狮子尊者」,乃大惊;恐其为西洋来者;急令人往长琦查之。长琦不知湛微所为,无以应。大将军查益急,乃于朦泉得其状;众几不免大将军刑夹,勒状以闻而逐之过海。
日本法,不杀大唐僧;有犯,止逐之,但不得再往。若再往,则满船人尽戮;予仅以官长获免。而湛微者,亦小人行险之尤;事既不济,自知无生理,二十二日过五岛,跃入海中,予命舟人救之归营。阮进必欲杀之,予力劝;乃载往荒岛,不知生死。原其意,欲乘乞兵之举,送御藏至彼,可赎前罪;且更借护经之名,或遂托身于彼也。糜千金之费,竭往来之烦,兵不可得,几丧其身;为湛微者,亦险矣哉!
始有西洋人为天主教者入日本,其俗信之。其教男女群居,各授以秘术;人各自持,虽母子、夫妇不相泄。一入其教,死生患难不易。故教主遂肆其奸术,纠众作乱,其国大扰。大将军大发兵剿之,教人败,悉驱其船于岛口外之陈家河焚之;生埋于土者,亦不计其数。于是,痛绝西洋人往来。惟恐其教潜起,设法严禁;凡外国人往者,于通衢置一铜板,刻天主形于上,使必践踏而过。搜简衣囊中有一西洋物者,即一钱之细,必满船尽杀以示威。故湛微一「狮子」号,遂举国骇焉。
此书题「黑甜老人张麟白撰」。查鲁诸臣,未有张麟白;阅至日本乞师一节,始知徐孚远所作——隐姓名以行于世者也。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三
皇明□□乐斋郑公暨妣郭氏志铭
皇明石井郑氏祖坟志铭
郑氏祔葬祖父墓志铭
皇明□□乐斋郑公暨妣郭氏志铭
乐斋公,经七世祖也;暨妣郭氏葬在南邑康店柑榄山之原,坐巳向亥。长玄伯祖悦斋公祔于左、三玄伯祖妣王氏祔于右,玄祖于野公暨祖妣许氏、玄叔祖深江公暨妣郭氏俱祔葬于前。五传而生大父;大父以翊戴进爵平国公,世称人杰者咸羡□□。
及胡氛横炽,福京不守,先王悲神州陆沈,首兴义举;驻□两岛,矢志恢复。旌旗所指,虏酋授首。丁酉岁,丑虏智穷力竭,遂倡发冢之谋。无何而〔先〕王宾天,经嗣守东宁,以图大举,不得省视者几二十年。岁甲寅,经统大师底定泉、漳,始知〔于野〕公暨深江公四柩已被发去。惟乐〔斋公〕暨妣郭氏及悦斋公、三玄伯祖妣王氏存焉。呜呼!为国效忠而使先人骸骨不获享抔土之安,孙子罪重,终天莫赎!然为朝廷举义,国尔忘家,大义所关,不得不如是者;想先人亦含笑九泉而无憾也。于是命官克日就其坟而封之,用是□识。
永历岁次乙卯孟夏榖旦,玄孙经撰勒。
皇明石井郑氏祖坟志铭
于野公暨妣许氏,经之六世祖也。与叔祖深江公为伯仲,暨叔祖妣郭氏俱祔葬康店大墓;五世祖西庭公谭氏妈原葬于陈厝乡,四世祖象庭公葬南安三十三都金坑山,祖妣徐氏原葬大觉:累受皇恩,迭加诰赠。
岁丙申,逆臣黄梧据澄谋叛,既背恩而事虏,为人所不敢为:复虑奴虏之未信,遂忍人所不可忍,倡发掘坟以结虏欢。至戊戌年,协理五军陈尧策厚赂狱人,计脱八骸;时疑信参半,姑浅寄思明。无何而先王宾天,经嗣位东宁,叛臣之辜竟未获诛!至甲寅岁,胡运告终,经亲帅大师克复闽、粤。窃以举大事者,当收拾人心、笼络英杰;若光复伊始而骤报私雠,恐非所以激劝天下士也。故于逆臣之子芳度,姑置度外。但多行不义者必自毙,天迷其衷,乃密诱粤虏犯我封疆;斯时也,天地不容、神人共愤,兴师致讨而父子授首。夫效忠于国,而先人之仇迟二十载始伏其辜,孝思之谴,终天奚赎!然芳度父子始终翼虏,及今剪灭,庶几奴虏绝南向之望,犁庭扫穴之勋得自兹而建;移孝作忠,将于是在:想先人亦含笑九原而无憾也。爰于是年丙辰,卜地于浯江山前合葬焉。
戎马倥偬,笔黑无文;姑略书其事,以为墓志云。
永历三十年(岁次丙辰)季夏之吉,玄孙经谨志。
郑氏祔葬祖父墓志铭
译湛微是江西僧人,过去曾经到过日本。日本最尊敬僧人,在长琦岛有三座大寺:一座叫南京寺,住着来自中国北方的僧人;一座叫福州寺,住着南方僧人——因为福建人很多;一座叫日本寺,住的都是本国僧人。南京寺的住持如定,原是南京商人;因为迷恋倭妓,被毒药腐蚀,去掉了阳具,于是便在那里出家。他能作诗,善于书法,日本人很看重他。湛征前往,拜在如定门下,实际上不如如定。时间久了,他想显示自己的长处,又到了一个名叫朦泉的岛,在那里居住。朦泉全是倭人居住,没有唐人往来,所以没有人能辨别他的诗和字究竟好坏。他每次题诗后,必署名“金狮子尊者”。他的字流传开来,终于传到京尹大将军那里。大将军掌握着日本国王的权力。日本共同尊奉的君主叫京王,大体上只是占有虚位,住在宫室中,每天只饮食游乐罢了。大将军则是王莽、曹操一类的人物;当时的关白,就是身居这一职位的人。三十六国的国王,如同诸侯的职位,全都听命于大将军。因此我写信上启时,都是先通报大将军,然后才通报京王,称作“殿檨”;后来也不能送达。据通事所说,湛微的字已经被大将军看到,其中有“金狮子尊者”几个字,大将军便大为惊恐;担心他是从西洋来的,急忙派人到长琦查问。长琦方面不知道湛微的行为,无法回答。大将军查问得更加急迫,于是在朦泉查到了他的情况;众人几乎都免不了受到大将军刑讯夹拷,最后逼着写成供状上报,并把他驱逐过海。日本的法律规定,不杀来自大唐的僧人;如果犯法,只驱逐出境,但不得再次前往。若再次前往,则全船的人都杀掉;我仅仅因为是官长才得以免死。至于湛微,也是小人中最喜欢冒险的一类;事情既然办不成,自知没有活路,二十二日经过五岛时,跳入海中,我命船夫把他救回营中。阮进坚持要杀他,我极力劝阻;于是把他载到荒岛上,不知是死是活。推究他的用意,是想借请求出兵之事,把御藏佛经送到日本,以此赎回先前的罪过;还想借护送佛经的名义,或许可以在那里托身。耗费千金,历尽往返奔波,既没有得到援兵,自己还差点丧命;湛微这个人,也真是太危险了!起初,有西洋人以天主教徒的身份进入日本,日本人信奉了这种宗教。他们的教派让男女聚居在一起,分别传授秘密法术;每个人都各自保守秘密,即使母子、夫妻之间也不互相泄露。一旦加入这个教派,至死至终,遇到祸患艰难也不改变。因此教主便肆意施展奸诈邪术,纠集众人作乱,使日本国内大为骚扰。大将军大规模发兵剿灭他们,教徒战败后,大将军把他们的船全部赶到岛口外的陈家河焚毁;被活埋在土中的人,也数不清。于是日本彻底痛恨并断绝与西洋人的往来。又担心这种宗教暗中兴起,便设法严禁;凡有外国人经过,在交通要道放置一块铜板,上面刻着天主的形象,规定必须踩踏着通过。搜查衣服和行囊时,只要发现一件西洋物品,即使价值仅一文钱,也一定把全船的人杀掉来示威。因此湛微用了“狮子”这个名号,竟使全国惊恐。这部书题名为“黑甜老人张麟白撰”。查考鲁王朝的诸位臣子,没有张麟白这个人;读到日本请求出兵这一节,才知道是徐孚远所作,只是隐去姓名流传于世。《台湾关系文献集零三》。《皇明□□乐斋郑公暨妣郭氏志铭》。《皇明石井郑氏祖坟志铭》。《郑氏祔葬祖父墓志铭》。《皇明□□乐斋郑公暨妣郭氏志铭》。乐斋公是我的经七世祖;他和祖妣郭氏葬在南邑康店柑榄山的山麓,墓向坐巳向亥。长玄伯祖悦斋公祔葬在左边,三玄伯祖妣王氏祔葬在右边;玄祖于野公及祖妣许氏、玄叔祖深江公及妣郭氏,都祔葬在前面。传了五代,生下大父;大父因为辅佐拥立而进爵平国公,世人都称为人杰,人人羡慕□□。等到胡人气焰大盛,福京不能守住时,先王为神州陆沉而悲痛,首先举起义旗;驻扎在□两岛,立志恢复国土。军旗所指之处,敌酋便授首。丁酉年,丑虏智穷力竭,于是提出发掘坟墓的阴谋。不久〔先〕王去世,郑经继承东宁,谋划大举恢复,因此不能回去省视祖墓,几乎有二十年。甲寅年,郑经统率大军平定泉州、漳州,才知道〔于野〕公和深江公的四具棺柩已经被发掘带走。只有乐〔斋公〕及妣郭氏、悦斋公、三玄伯祖妣王氏的墓还保存着。唉!为国效忠,却使先人的遗骸不能享有一抔土的安宁,这是孙子罪孽深重,直到永远也无法赎清!然而,为朝廷举义,舍弃家庭、忘却自身,这是大义所在,不得不这样做;想来先人即使在九泉之下也会含笑而无遗憾。于是命官员择定日期到墓前封土,用这些话作记。永历乙卯年孟夏的吉日,玄孙郑经撰文并刻石。《皇明石井郑氏祖坟志铭》。于野公及妣许氏,是郑经的六世祖。他与叔祖深江公为兄弟,和叔祖妣郭氏一同祔葬在康店大墓;五世祖西庭公与谭氏妈原葬在陈厝乡,四世祖象庭公葬在南安三十三都金坑山,祖妣徐氏原葬在大觉;他们屡次承受皇恩,先后加封诰赠。丙申年,逆臣黄梧占据澄地图谋叛乱,既然背弃皇恩而侍奉敌人,做出了常人不敢做的事;又担心奴虏不相信他,竟忍心做出人所不能忍的事情,提议发掘坟墓来讨好敌人。到了戊戌年,协理五军陈尧策用重金贿赂狱卒,设法救出八具遗骸;当时情况有真有假,姑且把遗骸浅埋在思明。不久先王去世,郑经继承东宁,逆臣的罪行最终却没有得到惩处!到甲寅年,胡人的气运将尽,郑经亲自率领大军收复福建、广东。我私下认为,举大事的人应当收揽人心、笼络英杰;如果刚开始光复就立即报私仇,恐怕不是用来激励天下士人的办法。因此对于逆臣黄梧的儿子黄芳度,暂且置之不问。但多行不义的人必然自取灭亡,天意使他心智昏昧,于是他暗中诱使广东敌军侵犯我们的疆界;这时天地不能容忍,神人共同愤怒,于是发兵讨伐,使父子二人一起授首。为国效忠,却使先人的仇恨迟至二十年后才得到报偿,孝亲之思所受的责罚,到死也如何赎清!然而黄芳度父子始终辅佐敌人,如今已经被消灭,希望敌人从此断绝南侵的企图,扫平敌巢的功业也能从此建立;把孝亲之心转化为忠国之行,将在这里实现:想来先人在九泉之下也会含笑而无遗憾。于是就在丙辰年,在浯江山前择地,将他们合葬在那里。正值战事匆忙,笔墨简陋,文章没有文采;姑且略写这些事情,作为墓志。永历三十年,即丙辰年,季夏的吉日,玄孙郑经谨慎撰记。《郑氏祔葬祖父墓志铭》。
王父讳成功,字明俨,号大木,姓郑氏。先世自光州固始县入闽,由莆居漳、居粤之潮。至始祖隐石公,乃移居于泉之南安县杨子山下石井乡,遂世为南安人。数传至八世祖乐斋公,乐斋公传于野公,于野公传西庭公,西庭公传象庭公,象庭公传曾大父飞黄公,实生王父。曾大父丈夫子六,王父居长;再传丈夫子十,父又居长。王父生于甲子年七月十四日辰时、卒于王寅年五月初八日未时,享年三十有九;故明末,赐国姓,封延平王;率众取海外台湾,开辟疆土,设立府县居之。父讳经,字式天,号贤之,嗣封延平王;生于壬子年十月初二日未时、卒于辛酉年正月二十八日寅时,享年四十:同王父俱葬台湾。岁癸亥,不孝克塽等举国内附,絜眷入京,蒙恩封汉军公;念台湾远隔溟海,祭扫维艰,具疏陈请乞迁葬内地,奉特旨恩准。爰令弟克■〈与上土下〉假回襄事,以康熙三十八年五月廿二日卯时祔葬于南安县康店乡乐斋公茔内,并曾大父灵主、曾祖母翁、祖母董、母唐柩附焉。翁曾祖母生于壬寅年八月十八日未时、卒于丙戌年十一月三十日巳时。享年四十有五。祖母董系明进士礼部侍郎董(讳)扬先公胞侄女,生于癸亥年九月二十四日酉时、卒于辛酉年六月十六日已时,享年五十有九。母唐为明进士兵部尚书唐(讳)显悦公孙女,生于壬午年十二月十二日未时、卒于丙午年七月二十四日丑时,享年二十有五。王父、父生平事迹,先卜葬台湾,已悉前志。兹第叙其生卒年月世系子姓,纳诸幽圹,用示后之子孙。
王父子十:长即吾父,娶母唐氏,先卒;次聪,娶故明鲁王二郡主朱氏;次明,娶林氏;次睿;次智,娶洪氏;次宽,取林氏;次裕,娶王氏;次温,娶刘氏;次柔,娶洪氏;次发。女四:长适柯(讳)良、次适甘(讳)孟煜、次适洪(讳)允中,次适故明鲁王世子朱(讳)弘桓。父男七:不孝克塽居长,娶冯氏、史氏;次克■〈与上土下〉,娶许氏;次克均,娶柯氏;次克坺,娶冯氏;次克■〈夫上冏下〉,娶赵氏;次克圻,娶张氏;次克塙,聘刘氏。女六:长适黄(讳)肇隆、次适黄(讳)肇灿、次适陈(讳)逢泰、次适甘(讳)纯仁、次适赵(讳)继麟,次未配。自聪出者,子一克垣,娶李氏;女三:长适陈、次适柯、次适洪。明无出;以裕之子克俊为嗣,未娶。睿早夭。自智出者,子一克璋,聘洪氏。自宽出者,子一克培,娶朱氏。自裕出者,子二:长克崇,未聘;次克俊,出继与明为嗣。女一,未配。自温出者,子三:长秉模;次克圭,出继与发为嗣;次克杰:俱未聘。女一,未配。自柔出者,子一克玺,未聘;女二:长适洪、次适许。发亦早夭,以温之子克圭为嗣。不孝克塽子三:长安世、次安邦、次安国,俱未聘;女二,未配。克■〈与上土下〉女二,未配。克均子一安甸,未聘。克坺子一,未聘。余未艾云。
山坐巽向干,兼己亥、庚辰、庚戌分金,在南安卅八都--土名康店乡。铭曰:鸿渐之麓,佳城郁苍;山环水绕,回抱崇冈。维予先世,灵魄是。藏迨及父祖,远葬殊方;卜迁叶吉,归此故乡。祖孙共穴,父子同堂;涣而得萃,于礼为常。联绵遗泽,浩荡恩光;长依北阙,骏发其祥!后人守之,永世不忘!
襄事承重孙克塽、孤哀子温、裕、柔同稽颡,期服孙克■〈与上土下〉等同勒石。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四
闽中即事
闽中即事叶舒颍
孤悬日月照台湾,玉几虚无北极间;可惜飓风吹不到,千秋输与海陵山!
台湾一殿虚设御座,遇大事,必陈禀。
先人坟墓寄铜山,松柏西靡向汉关;一剑相随干净地,肯将碧血落凡间?
明鲁藩先葬铜山,其子乞省墓,因遂自刎。
受降城接海天云,越鸟难依代马群;别向东波新结寨,今将军是故将军。
郑将黄进亡之琉球,为大将军,立寨东波。闽督招抚之,不至。
曲燕抽毫说数公,参谋军事有谁同!淮阴自取夷三族,休把书生比蒯通!
耿精忠未叛时,幕下六才子、十一生每游燕辄从;后皆迫授以职,遂有逃匿。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五
清三藩史料选录
议政王等议平南亲王尚可喜疏之题本(康熙十四年七月初七日)
议政王等议海澄公黄芳度疏之题本(康熙十四年七月初七日)
议政王等议海澄公黄芳度疏之题本(康熙十四年七月二十四日)
议政王等议平南亲王尚可喜等疏之题本(康熙十四年七月二十四日)
议政王等议海澄公黄芳度疏之题本(康熙十四年八月十三日)
议政王等议平南亲王尚可喜疏之题本(康熙十四年七月初七日)
平南亲王题「为代进本章事」,康熙十四年六月十二日题,七月初四日奉旨:『议政王、贝勒大臣会议具奏。钦此』。
译王父名成功,字明俨,号大木,姓郑。祖先从光州固始县进入福建,先居莆田,后来居于漳州,又居于广东潮州。到了始祖隐石公,才迁居泉州南安县杨子山下的石井乡,此后世代成为南安人。传到八世祖乐斋公,乐斋公传给于野公,于野公传给西庭公,西庭公传给象庭公,象庭公传给曾大父飞黄公,飞黄公就是王父的父亲。曾大父有六个儿子,王父排行第一;再传一代有十个儿子,父亲又排行第一。王父生于甲子年七月十四日辰时,卒于王寅年五月初八日未时,享年三十九岁;明朝末年,获赐国姓,封延平王;率众攻取海外台湾,开辟疆土,设置府县让民众居住。父亲名经,字式天,号贤之,继承延平王爵位;生于壬子年十月初二日未时,卒于辛酉年正月二十八日寅时,享年四十岁:与王父一同葬在台湾。癸亥年,不肖子郑克塽等举全国归附,携带家眷进入京城,承蒙皇恩封为汉军公;想到台湾远隔大海,祭扫十分困难,便上疏陈情,请求把墓迁葬内地,奉特旨恩准。于是命弟弟郑克■〈与上土下〉借假期回去办理丧事,于康熙三十八年五月二十二日卯时,将王父与父亲祔葬在南安县康店乡乐斋公墓中,并附葬曾大父的灵位、曾祖母翁氏、祖母董氏、母亲唐氏的棺柩。翁氏曾祖母生于壬寅年八月十八日未时,卒于丙戌年十一月三十日巳时,享年四十五岁。祖母董氏是明进士、礼部侍郎董扬先公的亲侄女,生于癸亥年九月二十四日酉时,卒于辛酉年六月十六日巳时,享年五十九岁。母亲唐氏是明进士、兵部尚书唐显悦公的孙女,生于壬午年十二月十二日未时,卒于丙午年七月二十四日丑时,享年二十五岁。王父和父亲生平的事迹,原先择地葬在台湾,已经详细记载于前面的墓志中。这里仅叙述他们的生卒年月、世系和子女,以便纳入墓穴之中,给后代子孙看。王父有十个儿子:长子就是我的父亲,娶母亲唐氏,早逝;次子聪,娶故明鲁王的第二郡主朱氏;次子明,娶林氏;次子睿;次子智,娶洪氏;次子宽,娶林氏;次子裕,娶王氏;次子温,娶刘氏;次子柔,娶洪氏;次子发。女儿四人:长女嫁给柯良,次女嫁给甘孟煜,三女嫁给洪允中,四女嫁给故明鲁王世子朱弘桓。父亲有七个儿子:不肖子克塽排行第一,娶冯氏、史氏;次子克■〈与上土下〉,娶许氏;次子克均,娶柯氏;次子克坺,娶冯氏;次子克■〈夫上冏下〉,娶赵氏;次子克圻,娶张氏;次子克塙,已经订婚刘氏。女儿六人:长女嫁给黄肇隆,次女嫁给黄肇灿,三女嫁给陈逢泰,四女嫁给甘纯仁,五女嫁给赵继麟,六女尚未婚配。聪所生的儿子一人克垣,娶李氏;女儿三人:长女嫁给陈氏,次女嫁给柯氏,三女嫁给洪氏。明没有子女,以裕的儿子克俊过继给明作为继嗣,尚未娶妻。睿早夭。智所生的儿子一人克璋,已与洪氏订婚。宽所生的儿子一人克培,娶朱氏。裕所生的儿子二人:长子克崇,尚未订婚;次子克俊,出继给明作为继嗣。女儿一人,尚未婚配。温所生的儿子三人:长子秉模;次子克圭,出继给发作为继嗣;三子克杰,三人都尚未订婚。女儿一人,尚未婚配。柔所生的儿子一人克玺,尚未订婚;女儿二人:长女嫁给洪氏,次女嫁给许氏。发也早夭,以温的儿子克圭为继嗣。不肖子克塽有三个儿子:长子安世,次子安邦,三子安国,都尚未订婚;女儿二人,尚未婚配。克■〈与上土下〉有两个女儿,尚未婚配。克均有一个儿子安甸,尚未订婚。克坺有一个儿子,尚未订婚。其余后代尚未长成,姑且记到这里。墓山坐巽向乾,兼用己亥、庚辰、庚戌分金,在南安三十八都,地名康店乡。铭文说:鸿渐山的山麓,佳城苍郁高峻;山峦环绕,水流围护,回环拥抱着高冈。我们的先世,灵魂安葬于此。等到父祖,远葬在异地;择得吉地迁葬,归回这片故乡。祖孙共处一穴,父子同在一堂;离散之后重新聚集,合乎礼制。祖先绵延留下的恩泽,广大浩荡的恩光;长久依傍北阙,祥瑞将迅速兴发!后人要守护这里,永远不要忘记!承办丧事并主祭的重孙克塽、孤哀子温、裕、柔一同叩头,服丧期内的孙辈克■〈与上土下〉等一同刻石。《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四》。《闽中即事》。《闽中即事》叶舒颍。台湾孤悬海外,日月照临;玉几山空置在北极之间。可惜飓风吹不到那里,千秋万代只能输给海陵山!台湾有一座宫殿,空设着御座;遇到重大事情,一定要到这里陈述禀报。先人的坟墓寄托在铜山,松柏向西倾斜,朝向汉地关塞;身边带着一把剑,便可寻得清白之地,难道肯让碧血落入尘世吗?明朝鲁藩先前葬在铜山,他的儿子请求前去省视坟墓,于是便自刎而死。受降城连接海天云气,南方越鸟难以依附北地代马;另向东面的水波中建立新的营寨,如今的将军就是从前的将军。郑氏将领黄进逃亡到琉球,被任为大将军,在东波建立营寨。福建巡抚招抚他,他没有前来。曲燕挥笔谈论几位公卿,谁能和我一同参谋军事!淮阴侯韩信自取夷灭三族的结局,不要把读书人和蒯通相提并论!耿精忠尚未叛乱时,幕下的六名才子、十一名生员每次游宴都跟随他;后来他们都被迫授予官职,于是有人逃走藏匿。《台湾关系文献集零五》。《清三藩史料选录》。《议政王等议平南亲王尚可喜疏之题本》(康熙十四年七月初七日)。《议政王等议海澄公黄芳度疏之题本》(康熙十四年七月初七日)。《议政王等议海澄公黄芳度疏之题本》(康熙十四年七月二十四日)。《议政王等议平南亲王尚可喜等疏之题本》(康熙十四年七月二十四日)。《议政王等议海澄公黄芳度疏之题本》(康熙十四年八月十三日)。《议政王等议平南亲王尚可喜疏之题本》(康熙十四年七月初七日)。平南亲王上题本,题为“为代进本章事”。康熙十四年六月十二日上题,七月初四日奉到圣旨:“交议政王、贝勒、大臣会议后具奏。钦此。”
该臣等会议得平南亲王尚可喜等疏称:『兹据海澄公告急之文又至,虽臣等发有满、汉官兵现在程乡,候与闽抚及援汇二镇酌议前往平和策应;但鸟道纡回,俟有酌遣情形另报外,所虑省会内地空虚。又,督臣谓广西有三路来犯之报;如情事果真,东省势甚岌岌。伏乞迅察臣之累疏迫请,就近速发一股满兵星飞抵粤,早策万全』等因。查先经平南亲王等以兵力单弱,题请速发就近大兵;臣等会议行文定远平寇大将军和硕安亲王拨满兵每佐领一名,令前锋统领舒恕统领,速赴广东在案。今应再行大将军安亲王,令前锋统领觉罗舒恕统此每佐领兵一名急行前去,速赴广东可也。
康熙十四年七月初七日题。
本月初九日奉旨:『依议,速行』。
和硕裕亲王福全、议政大臣左宗人镇国公宗室苏努、议政大臣领侍卫内大臣觉罗塔达、议政大臣太子少师内大臣公颇尔盆、议政大臣蒙古都统噶尔汉、议政大臣都统加一级勒贝、太子太傅内大臣吏部尚书中和殿大学士加一级巴泰、太子太傅都统吏部尚书中和殿大学士加一级图海、太子太傅户部尚书保和殿大学士索额图、议政大臣户部尚书加一级觉罗勒德洪、议政大臣刑部尚书加一级色塞黑、议政大臣工部尚书吴达礼、兵部右侍郎郭四海。
议政王等议海澄公黄芳度疏之题本(康熙十四年七月初七日)
一等海澄公应袭嫡长男臣黄芳度谨奏「为海逆有滋蔓之形等事」,康熙十四年闰五月二十四日奏,七月初四日奉旨:『议政王、贝勒大臣会同一并议奏。钦此』。密封到部。
该臣等会议得海澄公黄芳度疏称:『近耿、郑二逆通好,分地盘踞;而郑逆撤回各处伪兵,蜂聚海澄备粮、缮器,连栅扎屯。臣乃于闰五月初三日先发制胜,倡率剃头,一时兵民无不欢欣乐从。臣随遣总兵官杨壮猷、副将黄赖带兵二千,同总兵官赖升协守平和,候迎大师;仍遣臣兄总兵官黄芳泰带兵一千余名从平和直过广东大埔县接引大兵,充为向导。彼逆侦臣行事,遂冲围郡城,百步之内竖栅对垒,炮火夹击,昼夜不绝;城堞倒坏既多,民居破碎殆尽。两次出奇谋杀贼,贼锋为之少挫,惟百计支援。又准平南亲王咨称:「遣发夸兰大四员统领满兵、少傅公及总兵官等统领官兵数万前往接应」等因;是粤路应援之师旦夕可期,庶几漳城可保。伏乞皇上密敕浙江、江西两路大兵迅速进发,俾耿、郑二逆彼此不能相顾;而臣尤可相机迎合,共奏肤功,以赎万死之罪」等因。查海澄公黄芳度亲身倡率剃头,为国剿逆;克尽忠贞劳绩,殊为可嘉!事平之日,有功官兵听该部议叙具题。至于浙江、江西大兵从浙江、江西见在进兵夹取福建,又平南亲王尚可喜、镇南将军尼雅汉等会议已遣满洲夸兰大四员统领满兵、又遣少傅公品级尚之信及总兵官等统领官兵数万前往接应;其海澄公黄芳度所奏之处,无容另议。仍将此海澄公黄芳度所奏情由,行文大将军康亲王应进取福建,毋失机会,作速举行;再行大将军安亲王,令王所分克取广信之兵相机而行可也。
康熙十四年七月初七日题。
本月初九日奉旨:『依议,速行』。
和硕裕亲王福全、议政大臣苏努、塔逢、颇尔盆、噶尔汉、勒贝、大学士巴泰、图海、索额图、勒德洪、尚书色塞黑、吴达礼、侍郎郭四海。
议政王等议海澄公黄芳度疏之题本(康熙十四年七月二十四日)
一等海澄公应袭嫡长男臣黄芳度谨奏「为飞报漳城死守情形、粤师应援声息,并乞敕行各路大师迅速会发,底定闽疆事」,康熙十四年六月初九日奏,七月二十一日奉旨:『议政王、贝勒大臣会同议奏。钦此』。密封到部。
该臣等会议得海澄公黄芳度疏称:『漳围危急,惟粤路大师可以解救;而一切接应机宜受平南亲王密示,夙有成谋。纵海逆狡计阻截,有臣兄黄芳泰带兵为之向导,又有臣标赖升等拥兵为之接应,自可内外夹剿。今漳城虽被困月余,昼夜攻打;而臣每奋力一呼,各将士坚心效死。粤师旦夕立至,臣庶几可挈漳城土地、人民还之朝廷,先慰圣怀。至粤师一到,漳围溃解之后,便可乘势计取海澄,恢复疆土。尤望我皇上敕行江西、浙江大兵迅速入闽,俾臣得随机接应,共奏荡平』等因。查海贼与逆贼耿精忠和好、来犯漳州,而海澄公黄芳度克殚忠诚、显然剃头,屡败贼寇,固守城池;据称漳围溃解之后,次第恢复疆土,深为可嘉!前臣等会议,已经行令浙江、江西大将军亲王等进剿闽逆在案。今再行文,令其相机而行。平南亲王既与镇南将军会商遣发大兵策应海澄公黄芳度,其应作何策应海澄公黄芳度剿灭逆贼?并作何固守广东、堵御逆贼之处?听平南亲王、镇南将军、总督、提督等公同商酌而行可也。
康熙十四年七月二十四日题。
本月二十六日奉旨:『依议,速行』。
译臣等会议认为,平南亲王尚可喜等人的奏疏说:“现在海澄公告急的文书又送到了。虽然臣等已经派出满、汉官兵驻在程乡,等候与福建巡抚以及援汇二镇商议后前往平和策应;但山路曲折,待有斟酌派遣的具体情形后再另行报告。所担心的是省会和内地空虚。此外,督臣说广西有三路来犯的报告;如果情况确实如此,广东东部的形势就十分危急。恳请迅速察看臣屡次上疏紧急请求的情况,就近迅速派出一支满兵,星夜赶到广东,及早筹划万全之策。”查明此前平南亲王等以兵力单薄为由,题请迅速就近派遣大军;臣等会议后已行文给定远平寇大将军和硕安亲王,拨发满兵,每个佐领一名,命前锋统领舒恕统率,迅速前往广东。现在应当再次通知大将军安亲王,命前锋统领觉罗舒恕统率这批每个佐领一名的士兵,立即出发,迅速赶往广东即可。康熙十四年七月初七日题报。本月初九日奉到圣旨:“依照议定的办理,迅速执行。” 和硕裕亲王福全、议政大臣左宗人镇国公宗室苏努、议政大臣领侍卫内大臣觉罗塔达、议政大臣太子少师内大臣公颇尔盆、议政大臣蒙古都统噶尔汉、议政大臣都统加一级勒贝、太子太傅内大臣吏部尚书中和殿大学士加一级巴泰、太子太傅都统吏部尚书中和殿大学士加一级图海、太子太傅户部尚书保和殿大学士索额图、议政大臣户部尚书加一级觉罗勒德洪、议政大臣刑部尚书加一级色塞黑、议政大臣工部尚书吴达礼、兵部右侍郎郭四海。《议政王等议海澄公黄芳度疏之题本》(康熙十四年七月初七日)。一等海澄公应袭嫡长子臣黄芳度谨慎上奏,题为“关于海逆势力滋长蔓延等事”。康熙十四年闰五月二十四日上奏,七月初四日奉到圣旨:“交议政王、贝勒、大臣会同一并议奏。钦此。”奏疏密封送到有关衙门。臣等会议认为,海澄公黄芳度的奏疏说:“近日耿、郑两个逆贼互相交好,分占地盘;郑逆撤回各处的伪兵,像蜂群一样聚集在海澄,储备粮食、修缮器械,连结栅栏扎营。臣于是于闰五月初三日先发制人、取得胜利,率先剃发,一时间军民没有不欢欣而顺从的。臣随即派总兵官杨壮猷、副将黄赖带领二千人,与总兵官赖升共同防守平和,等候迎接大军;又派臣兄总兵官黄芳泰带领一千多人从平和直抵广东大埔县,接引大军并充当向导。那些逆贼侦知臣的行动后,便冲击郡城包围,在百步之内竖起栅栏与我军对垒,炮火夹击,昼夜不停;城墙垛口倒塌损坏很多,百姓住宅几乎全部毁坏。臣两次出奇谋杀伤贼兵,贼军锋芒因此稍受挫折,只是他们千方百计支援。又接到平南亲王的咨文,说已派遣夸兰大四员统领满兵、少傅公及总兵官等统领数万官兵前来接应。这样,广东方面的援军很快就可以到达,也许漳州城可以保全。恳请皇上密令浙江、江西两路大军迅速出发,使耿、郑两个逆贼彼此不能照应;臣也尤其可以相机配合,共同取得显著功绩,以赎自己万死之罪。” 查海澄公黄芳度亲自率先剃发,为国剿灭叛逆,完全尽到了忠贞之责,功劳尤其值得嘉奖!事态平定之日,有功的官兵听任有关衙门议定叙功具奏。至于浙江、江西大军,已经分别从浙江、江西出兵,夹攻福建;又有平南亲王尚可喜、镇南将军尼雅汉等会议后,已经派满洲夸兰大四员统领满兵,又派少傅公品级尚之信及总兵官等统领数万官兵前往接应。因此,海澄公黄芳度所奏的事项无需另行议论。仍将海澄公黄芳度奏报的情由行文通知大将军康亲王,要求进取福建,不要错失机会,迅速办理;再通知大将军安亲王,命令王所分派负责攻取广信的军队相机行动即可。康熙十四年七月初七日题报。本月初九日奉到圣旨:“依照议定的办理,迅速执行。” 和硕裕亲王福全、议政大臣苏努、塔逢、颇尔盆、噶尔汉、勒贝、大学士巴泰、图海、索额图、勒德洪、尚书色塞黑、吴达礼、侍郎郭四海。《议政王等议海澄公黄芳度疏之题本》(康熙十四年七月二十四日)。一等海澄公应袭嫡长子臣黄芳度谨慎上奏,题为“关于飞报漳州城死守情形、广东援军消息,以及请求下令各路大军迅速会合出发、平定福建疆土之事”。康熙十四年六月初九日上奏,七月二十一日奉到圣旨:“交议政王、贝勒、大臣会同议奏。钦此。”奏疏密封送到有关衙门。臣等会议认为,海澄公黄芳度的奏疏说:“漳州城的包围形势危急,只有广东方面的大军可以解围;而一切接应的机宜都已得到平南亲王的密示,早已有成算。即使海逆设下诡计阻截,也有臣兄黄芳泰带兵为向导,又有臣部下赖升等拥兵接应,自然可以内外夹击剿灭。如今漳州城虽然已被围困一个多月,敌军昼夜攻打;但臣每次奋力一呼,各位将士都坚定决心、拼死效命。广东援军早晚就会到达,臣或许可以带着漳州的土地和人民归还朝廷,先慰藉圣上的心。广东援军一到,漳州的包围解除后,便可以乘势谋取海澄,恢复疆土。尤其希望皇上下令江西、浙江大军迅速进入福建,使臣能够随机接应,共同取得荡平叛逆的功绩。”查海贼与逆贼耿精忠交好,进犯漳州,而海澄公黄芳度竭尽忠诚,公开剃发,多次击败贼寇,固守城池;据他说,漳州解围后,将依次恢复疆土,实在值得嘉奖!此前臣等会议,已经下令浙江、江西的大将军亲王等进剿福建叛逆。现在再次行文,命令他们相机行动。平南亲王既然已经与镇南将军商议派遣大军策应海澄公黄芳度,那么应当采取什么办法策应黄芳度剿灭叛贼?又应当采取什么办法固守广东、堵截防御叛贼,也听任平南亲王、镇南将军、总督、提督等共同商议办理即可。康熙十四年七月二十四日题报。本月二十六日奉到圣旨:“依照议定的办理,迅速执行。”
和硕裕亲王福全、议政大臣苏努、塔达、颇尔盆、噶尔汉、勒贝、大学士巴泰、图海、索额图、尚书对哈纳、勒德洪、色塞黑、吴达礼、侍郎郭四海。
议政王等议平南亲王尚可喜等疏之题本(康熙十四年七月二十四日)
平南亲王尚可喜等题「为代进本章事」,康熙十四年六月二十六日题,七月二十一日奉旨:『议政王、贝勒大臣会同议奏。钦此』。密封到部。
该臣等会议得平南亲王尚可喜等疏称:『拆阅海澄公黄芳度密启内称:「漳城被围危急,已有月余。据禀王遣发大师已到程乡三河等处,而在漳兵众知此信息,无不倍加奋励,矢心守御。虽云竭力死守,窃恐持久难支。伏乞敕行大师星夜兼程进发!纵有逆伙阻拦,而总兵黄芳泰带兵向导、赖升等拥兵接应,想内外夹攻,易犹反掌」等情到臣。查据报平和失守,而前途羊肠鸟道,进取不易;兼之西逆窥梧,警报踵至,臣具疏吁请就近速发满兵在案。兹据黄芳度密赍奏本前来,平和失守,一如前说:则是前兵进止,尚未可期』等因。查先经该藩以平和失守、进兵不易,疏请就近速发满兵;臣等会议行文大将军安亲王,令前锋统领舒恕统兵速赴广东在案。今该藩所题与前相同,无庸另议;应再行文催令前锋统领舒恕作速统兵赴粤可也。
康熙十四年七月二十四日题。
本月二十六日奉旨:『依议』。
议政王等议海澄公黄芳度疏之题本(康熙十四年八月十三日)
一等海澄公应袭嫡长男臣黄芳度谨奏「为飞报孤城死守杀贼情形事」,康熙十四年七月初四日奏,八月十二日奉旨:『览卿奏逆贼侵犯漳州,卿分布官兵击败贼众,斩杀甚多,保固城池;具见克笃忠贞,调度有方、将士奋勇,可嘉!在事有功人员,事平之日议叙具奏。余着议政王、贝勒大臣会同议奏。该部知道。钦此』。密封到部。
该臣等会议得海澄公黄芳度疏称:『漳城被郑逆攻围,日夜对垒,只隔一城垣河沟之地。经臣两次出奇谋杀,计相持五十三日;炮火雷击,危若累卵。贼添兵添炮,攻打愈急。西、南、北三门各分兵四、五千,云梯直倚城堞;赖守御诸将士用命杀退,贼伙死伤甚多。至东门一带尤为受敌之所,城垣被大炮打坏平地三十余丈。郑逆亲督贼众万余,分作三停而来。第一停■〈扌弃〉命直上,臣奋力大呼,将士舍命交锋;贼二停、三停俱发,我兵用火箭、火礶、火桶、炮矢、木石齐下,焚杀贼尸填河塞路。其余伙带伤逃脱者,东西南北不可胜数。此一役也,仰藉我皇上威灵远届,诸将士同心协力,臣庶几得保城池以待大师。其在事有功官员未能造次叙及,容臣另报,以昭激励。但兵单难支,粮饷设处已穷;而彼逆伙党尚多、狡谋叵测,为患犹炽。且现在重围未解,恐日久生变!伏祈皇上迅敕江西、浙江两路大兵与粤路大兵并进,仍就平南亲王处迅拨近地饷银先后接应;俾臣得于收复全漳之后懋建全闽功绩,以赎万死之罪』等因。查海澄公黄芳度统伊属官兵固守孤城,先经屡次杀败逆贼;今后大杀逆贼,为国克殚忠诚,深属可嘉!在事有功官兵,俟事平另造清册到日,听该部议叙。至江西、浙江统兵大将军亲王等,先经屡敕相机进取福建在案;今应再请敕大将军亲王等,相机进取福建。既称钱粮设处已穷,应敕平南亲王、广东督、抚将近地钱粮酌量设法速送接济,以资急需可也。
康熙十四年八月十三日题。
本月十五日奉旨:『依议』。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六
永宪录选录
永宪录选录萧奭
〔圣祖仁皇帝御极之康熙六十有一年(岁在壬寅)春正月甲午〕,始命满、汉监察御史巡察台湾。
御史专稽察非常,整饬营务,不干预地方事。如有条奏,照本衙门例行。一年而替,如巡盐例;后巡察同。乾隆元年后多省,而台湾如故;凡巡察与督、抚皆平行。
〔二月〕戊午,镇守澎台总兵官陈策卒。
策,由千总为淡水营守备。朱一贵乱,力保淡水,擒获贼首笵正文等;功加左都督,擢澎湖总兵。未数月,卒。澎湖有三十岛,孤悬海中;官军所驻者止二十里许,一无所产,日用取资于台。一遇风涛,往返动经月余。一贵乱后,部议镇臣移澎湖,以控制台湾;督、抚累言不便。是年五月,得旨:复还台。
〔丁丑〕,台湾叛逆贼首朱一贵等伏诛于京师。
译和硕裕亲王福全、议政大臣苏努、塔达、颇尔盆、噶尔汉、勒贝、大学士巴泰、图海、索额图、尚书对哈纳、勒德洪、色塞黑、吴达礼、侍郎郭四海。《议政王等议平南亲王尚可喜等疏之题本》(康熙十四年七月二十四日)。平南亲王尚可喜等上题本,题为“代为进呈本章事”,康熙十四年六月二十六日上题,七月二十一日奉旨:“议政王、贝勒、大臣会同议奏。钦此。”密封送到有关衙门。本部臣等议定:平南亲王尚可喜等上疏称:“拆阅海澄公黄芳度的密启,其中说:‘漳城被围,形势危急,已经一个多月。据报告,王爷派遣的大军已经到达程乡、三河等处;而在漳州的士兵得知这个消息后,无不更加奋勇,决心守御。虽然说会竭尽全力死守,但私下恐怕长久坚持难以支撑。恭请下令大军日夜兼程前进!即使有叛贼阻拦,总兵黄芳泰带兵作向导,赖升等率兵接应,想来内外夹攻,容易得就像翻手掌一样。’这些情况送到了臣这里。查据报告,平和已经失守,而前面的道路曲折险狭,进军夺取很不容易;又加上西面的叛逆窥伺梧州,警报接连传来,臣已经上疏请求就近迅速调发满兵,案件已有记录。现在据黄芳度秘密携来的奏本,平和失守的情形完全如前面所说,那么前军何时进发或停止,仍然无法预期。”查得先前该藩已经以平和失守、进兵困难为由,上疏请求就近迅速调发满兵;臣等议定已经行文给大将军安亲王,命前锋统领舒恕统兵迅速赶赴广东,案件已有记录。如今该藩题奏的内容与以前相同,无需另行议处;应当再次行文催促前锋统领舒恕尽快统兵赴粤即可。康熙十四年七月二十四日上题。本月二十六日奉旨:“依议。” 议政王等议奏海澄公黄芳度疏的题本(康熙十四年八月十三日)。一等海澄公应袭嫡长子臣黄芳度谨奏,题为“飞马报告孤城死守、杀贼情形事”。康熙十四年七月初四日上奏,八月十二日奉旨:“看了你的奏报,叛贼侵犯漳州,你部署官兵击败贼众,斩杀很多,保卫并巩固城池;足见你忠贞尽职,调度有方,将士奋勇,值得嘉奖!参与此事而有功的人员,待事情平定之日议定叙功,具奏上来。其余交议政王、贝勒、大臣会同议奏。该部知道。钦此。”密封送到有关衙门。本部臣等议定:海澄公黄芳度上疏称:“漳城被郑姓叛逆攻打围困,日夜对峙,只隔着一座城墙和一道河沟。臣两次出奇制胜杀敌,计算相持已经五十三天;炮火像雷霆轰击,危险得如同堆叠的鸡蛋。贼军不断增兵增炮,攻打更加急迫。西、南、北三门各自分兵四五千人,云梯直接靠到城墙女墙;幸赖守御的各位将士奋勇效命,将贼军杀退,贼众死伤很多。至于东门一带,更是敌军重点攻击之处,城墙被大炮轰坏,夷平三十多丈。郑姓叛逆亲自督率一万多贼众,分成三队前来。第一队〔原文此处有缺字或乱码〕奉命直冲而上,臣奋力大声呼喊,将士舍命交战;贼军第二、第三队一齐出动,我军把火箭、火罐、火桶、炮矢、木石一齐投下,焚烧杀死的贼尸填满河沟,堵塞道路。其余带伤逃脱的贼众,向东、西、南、北逃散,数也数不清。这一战,仰仗我皇上的威灵远播,诸位将士同心协力,臣才得以保全城池,等待大军到来。参与此事而有功的官员,来不及立即逐一叙报,容臣另行报告,以彰显并激励他们。但兵力单薄,难以支撑;粮饷的储备和供应也已经穷尽,而叛贼党羽仍多,诡计难以预测,祸患仍然严重。” “况且现在重重包围还没有解除,恐怕日子一久就会发生变故!恳请皇上迅速敕令江西、浙江两路大军与广东一路大军一同进军,仍请就平南亲王处迅速拨发附近的钱粮,先后接济;使臣能够在收复全漳之后,努力建立全闽的功绩,以赎臣万死之罪。”这些情况。查得海澄公黄芳度率领所属官兵固守孤城,先前多次击败叛贼;如今又大举杀伤叛贼,为国竭尽忠诚,实在值得深嘉!参与此事而有功的官兵,等事情平定后,另造清册送到之日,听凭该部议定叙功。至于江西、浙江统兵的大将军、亲王等,先前已经多次奉敕根据时机进取福建,案件已有记录;现在应当再次请旨,命大将军、亲王等相机进取福建。既然说钱粮储备已经穷尽,应当敕令平南亲王、广东督抚酌量设法,将附近的钱粮迅速送去接济,以供紧急需要即可。康熙十四年八月十三日上题。本月十五日奉旨:“依议。”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六。《永宪录》选录。《永宪录》选录,萧奭。〔圣祖仁皇帝即位后的康熙六十一年(岁在壬寅)春正月甲午〕,开始命令满、汉监察御史巡察台湾。御史专门稽查非常事件,整顿营务,不干预地方事务。如有条陈奏议,按照本衙门的惯例办理。每年轮换一次,像巡盐御史的惯例;以后巡察也照此办理。乾隆元年以后,巡察御史增为多人,但台湾仍照旧;凡巡察御史与督、抚地位相等。〔二月〕戊午,镇守澎湖、台湾的总兵官陈策去世。陈策由千总升任淡水营守备。朱一贵作乱时,他竭力保卫淡水,擒获贼首范正文等人;因功加左都督,升任澎湖总兵。没有几个月,就去世了。澎湖有三十个岛,孤悬海中;官军驻守的地方只有二十里左右,那里一无所产,日常用品都从台湾取得。每逢风涛,往返往往要经过一个多月。朱一贵作乱后,部议认为应把镇守台湾的军队移驻澎湖,以控制台湾;督、抚屡次说这样不方便。这年五月,得到旨意:恢复驻守台湾。〔丁丑〕,台湾叛逆贼首朱一贵等人在京师伏法。
一贵与胁从李勇、吴外、陈印、翁飞虎、王玉全、朱阿三等俱凌迟,杜会三与自行就抚之杜君英、陈福寿等减等立决。其同宗有服之亲,照叛逆例分别治罪。六十年四月二十二日,台湾南路木岗山后坑底地方匪类朱一贵等聚众为乱;竖立大旗,上书「大明讨□大元帅朱」。镇臣欧阳凯闻变,遣兵扑灭。于是南、北二路失利,守备马定国自刎,余杀伤过半;凯亲督兵往援,连败贼众。五月一日,贼四面蹂躏,凯力不支,没于阵,副将许云等皆歼焉;遂陷府治。厦门提督施世骠统大兵于十一日飞赴澎湖,以扼其吭;十六日,攻进鹿耳门安平镇,贼众披靡。二十二日,克复府治;贼走凤山。世骠分遣署参将林秀、王万化、游击边士伟等追入南、北二路,贼多降附。闰六月初八日,凤山居民获一贵、勇等献于林秀,台湾复平。用兵之际,总督满保驻师厦门以为声援,调遣将士、接济军需,故速成功。林秀时官游击,世骠报功抑之;雍正三年,引见各省保举武职,始叙前劳,擢参将——至总兵。台湾东倚山,西薄海。北界红毛鸡笼城,与福州对峙;南则河沙矶,近小琉球。周袤三千里,水陆之产咸备。明末,海寇郑芝龙出没其中;归明后,地为红夷所据。及芝龙辅伪隆武,王师下浙、闽,芝龙降;少子成功窜入海,集兵寇闽、粤,侵江、浙。顺治十八年,围台,败荷兰,遂有其地;伪永历遣入封成功为延平郡王。至子经,自称招讨大将军;传孙克塽。康熙癸亥,入我版图;封克塽汉军公。三世僭乱三十八年。荷兰一曰和兰,即红毛。其国船高三十丈;铳长二丈余,发之洞石城,震数十里。中国传其制,号「大将军」。相传炮之为用,石则震之而开;若入土一尺,即不行。故行阵之间,机每向上,骑兵多受伤。而「元史」载:西域人亦思马因造炮攻襄阳,入地可七尺。两存其说以俟辨。
〔三月丁亥〕,福建水师提督姚堂奏台湾善后事宜。
一、澎湖总兵仍驻台湾;一、台湾镇、协标兵难以裁汰;一、台湾道标兵宜归台镇;一、台湾府治宜建城郭。部议:澎湖总兵,令其不时稽查台湾。厦门道标兵裁归台协,分设南、北要路;其台镇、协标所裁兵丁,仍旧设立。至台湾在海外,无庸建城。台湾镇标三营及南北二路、淡水等营共步兵四千九百九十名,安平副将水师兵二千五百名。雍正三年,准巡台御史禅济布、景考祥奏,各营设马兵三百名以备缓急。五年,又准文武、绅士捐立府治木栅周千八百丈。
浙闽总督觉罗满保题荐征台奏绩职官。
水师千总董方赴厦门领饷,遇朱一贵倡乱,随提臣施世骠与澎湖守备林亮为头队先锋,于六十年五月十六日先夺险攻入鹿耳门;二十三日,又于西港仔苏历甲地方大败贼众,克复台湾:题补水师守备。又,南澳镇标守备吕犹麟、千总陈瑞,俱于十九日在昆身奋勇杀贼;二十二日,在西港仔大败贼众,克复台湾:题补南澳游击、守备。台湾之北,沿海沙积为堤,名昆身;自大昆身至七昆身止。
〔夏四月〕丁亥,总督漕运施世纶卒。
世纶,号浔江;福建晋江人。由荫生,授泰州牧,晋扬州守;历顺天府尹、总督仓场,至今职:皆由圣心特简,不假荐举。所在清介着声。貌甚寝,耳缺其半。父烺,字琢公;少为「海寇」郑成功将。来归,官至太子太保、靖海将军。平台湾,封靖海侯,世袭罔替。卒,谥「襄壮」。子八人。世范,袭爵,在京。世骠,镇厦门,平朱一贵乱;六十年八月卒,赠太子少保。世纶遗本乞归葬厦门,依烺墓旁;从之。
五月〔癸巳〕,暹罗岁贡,请通海。
上命伊国用夹板船往交贸易,准粜米十万石于广东、浙、闽,免其抽税;民船仍禁阻。按海禁因台湾之变而严。
〔六月癸亥〕,定陷台逃职各官罪。
厦门道梁文烜、同知王礼、台湾令吴观域、诸罗令朱夔,立决。知府王珍已故,戮尸。台湾丞冯迪、典史王定国、诸罗典史张青远,秋后处决。
〔秋八月乙丑〕,旌福建烈女闽县汤荷官、武平何贞玉、台湾黄器娘。
荷官闻夫讣奔丧,营坟告竣,远逾九载,投缳而死。贞玉与器娘皆甫闻夫没,一绝粒、一自缢。巡抚吕犹龙汇题请旌。
原福建陆路提督谪发阿尔泰军前蓝理卒,诏宽免赃罪,放归其妻子。
理,字仪山;福建漳浦人。当郑氏据台湾,朝廷命康亲王率将军赖塔等讨之。理以副将随大军克平其地,有血战功。后以罪谪军前,籍其家口入旗。上念其劳绩,于没后从宽典。
〔九月甲申〕,浙闽总督觉罗满保题核陷台将弁功罪。
译朱一贵和被胁从的李勇、吴外、陈印、翁飞虎、王玉全、朱阿三等都处以凌迟;杜会三以及自行投降受抚的杜君英、陈福寿等减等处理,立即处决。他们同宗中有服亲属,按照叛逆罪的条例分别治罪。康熙六十年四月二十二日,台湾南路木岗山后坑底地方的匪类朱一贵等聚众作乱;竖起大旗,上面写着“大明讨□大元帅朱”。镇守台湾的官员欧阳凯听闻变乱,派兵进剿。于是南、北两路失利,守备马定国自刎,其余官兵死伤过半;欧阳凯亲自督兵前往援救,接连击败贼众。五月一日,贼军从四面蹂躏进攻,欧阳凯力不能支,战死阵中,副将许云等也都被歼灭;于是攻陷府治。厦门提督施世骠于十一日率大军迅速赶赴澎湖,扼守敌人的咽喉;十六日,攻入鹿耳门安平镇,贼众溃败。二十二日,收复府治;贼军逃往凤山。施世骠分派署参将林秀、王万化、游击边士伟等追入南、北两路,贼众大多投降归附。闰六月初八日,凤山居民擒获朱一贵、李勇等,献给林秀,台湾重新平定。用兵期间,总督满保驻军厦门作为声援,调遣将士、接济军需,所以很快取得成功。林秀当时任游击,施世骠上报功劳时压低了他的功绩;到雍正三年,因引见各省保举的武职人员,才开始叙录他从前的功劳,升任参将,后来做到总兵。台湾东面靠山,西面临海。北界红毛的鸡笼城,与福州相对;南面是河沙矶,接近小琉球。周围三千里,水陆物产都具备。明朝末年,海寇郑芝龙在这里出没;归附明朝后,此地被红夷占据。等到郑芝龙辅佐伪隆武帝,王师攻下浙江、福建,郑芝龙投降;他的幼子郑成功逃入海上,聚集军队侵扰闽、粤,进犯江、浙。顺治十八年,郑成功围攻台湾,击败荷兰人,于是占有了此地;伪永历帝派人入台,册封郑成功为延平郡王。到了郑经,自称招讨大将军;传给孙郑克塽。康熙癸亥年,台湾归入我朝版图;封郑克塽为汉军公。三代僭越作乱,共三十八年。荷兰又称和兰,就是红毛。该国船高三十丈;火铳长二丈多,发射时能穿透石城,震动数十里。中国仿制这种火器,称为“大将军”。相传炮的作用是,石头受到震击就会裂开;如果炮弹进入土中一尺,就不能继续前进。因此在战阵之间,炮口往往朝上,骑兵多因此受伤。而《元史》记载:西域人亦思马因制造火炮攻打襄阳,炮弹进入地下可达七尺。这两种说法都保存下来,等待以后辨析。〔三月丁亥〕,福建水师提督姚堂上奏台湾善后事宜。一、澎湖总兵仍驻守台湾;一、台湾镇、协的标兵难以裁减;一、台湾道的标兵应归台湾镇管辖;一、台湾府治应修建城郭。部议:命澎湖总兵不时稽查台湾。厦门道标兵裁减后归入台湾协,分设在南、北要路;台湾镇、协标所裁减的兵丁,仍按旧制设置。至于台湾地处海外,不必修建城郭。台湾镇标三营以及南、北两路、淡水等营,共有步兵四千九百九十名;安平副将所属水师兵二千五百名。雍正三年,准许巡台御史禅济布、景考祥所奏,各营设置马兵三百名,以备缓急。雍正五年,又准许文武官员、绅士捐资修建府治木栅,周长一千八百丈。浙闽总督觉罗满保题荐征讨台湾并奏报功绩的职官。水师千总董方到厦门领取军饷,遇到朱一贵倡乱,随提督施世骠和澎湖守备林亮作为前队先锋,于康熙六十年五月十六日首先夺取险要,攻入鹿耳门;二十三日,又在西港仔苏历甲地方大败贼众,收复台湾:题请补授水师守备。又,南澳镇标守备吕犹麟、千总陈瑞,都在十九日于昆身奋勇杀贼;二十二日,在西港仔大败贼众,收复台湾:题请补授南澳游击、守备。台湾以北,沿海沙土堆积成堤,名叫昆身;从大昆身到七昆身为止。〔夏四月〕丁亥,总督漕运施世纶去世。施世纶,号浔江,福建晋江人。由荫生授任泰州牧,升任扬州守;历任顺天府尹、总督仓场,做到现在的职务,都是圣上特别选用,不凭借荐举。他所到之处都以清廉耿介著称。相貌很丑,耳朵缺了一半。父亲施烺,字琢公;年轻时做海寇郑成功的部将。后来归附朝廷,官至太子太保、靖海将军。平定台湾后,封靖海侯,世袭不替。去世后,谥号“襄壮”。有八个儿子。施世范承袭爵位,住在京城。施世骠镇守厦门,平定朱一贵之乱;康熙六十年八月去世,追赠太子少保。施世纶留下遗本请求归葬厦门,葬在施烺墓旁;朝廷同意了。五月〔癸巳〕,暹罗进献岁贡,请求开放海上贸易。皇上命暹罗国使用夹板船前来进行贸易,准许在广东、浙江、福建出售十万石米,免除其抽税;民间船只仍然禁止通航。按海禁是因为台湾发生变乱而加强的。〔六月癸亥〕,确定台湾失陷及逃职各官的罪名。厦门道梁文烜、同知王礼、台湾县令吴观域、诸罗县令朱夔,立即处决。知府王珍已经去世,戮尸示众。台湾丞冯迪、典史王定国、诸罗典史张青远,秋后处决。〔秋八月乙丑〕,旌表福建的烈女:闽县汤荷官、武平何贞玉、台湾黄器娘。汤荷官听到丈夫的讣告后奔赴丧事,营造坟墓并告祭完毕,过了九年多,才上吊而死。何贞玉和黄器娘都是刚听说丈夫去世,就分别绝食和自缢。巡抚吕犹龙汇总上报,请求旌表。原福建陆路提督、被谪发到阿尔泰军前的蓝理去世,诏令宽免他的赃罪,放还他的妻子儿女。蓝理,字仪山,福建漳浦人。郑氏占据台湾时,朝廷命康亲王率将军赖塔等人讨伐。蓝理以副将身份随大军攻克并平定台湾,有浴血奋战的功劳。后来因获罪被谪发军前,并籍没家产,把他的家属编入旗籍。皇上念及他的功劳,死后按宽典处理。〔九月甲申〕,浙闽总督觉罗满保题报核定台湾失陷时将领、武官的功罪。
疏言:台湾镇游击刘得紫被擒不屈,绝食七日、拘禁五十余日;把总吴益战死复苏,被擒不屈;千总马云骥袭捷入山招集,固险自守;把总吴德化、李信、陈宋无汛守之责,俱未割辫;守备张成、把总黄道隆等亦未割辫,然不能杀贼致命:均准复职。把总陈云、韩升等皆为势力难支,虽割辫尚未授职;把总周应瑞、千总康朝功、何泰皆系割辫为僧:均照例革职。把总张文学,贼起岗山,首失汛地;千总阮钦被江国论获去,用作随从;南路把总李兴隆等降门贼:均照反叛例斩。千总陈徽、把总郑高招集义勇攻复山营,澎湖千总李耀国助战受伤;金门千总陈贤、刘师均等亦战败逃回,未陷贼营:令其照旧供职。
〔世宗宪皇帝御王极雍正元年(岁在癸卯)春二月戊午〕,浙闽总督满保奏:朱一贵乱,台湾义民李直三等曾带领乡勇协助官兵杀贼。诏赏其功。
〔秋七月戊寅朔〕,设台湾彰化县。
巡台御史王叔儆(按系黄叔璥之误)请于诸罗县北半线地方设县治,以备稽查弹压;钦定名曰彰化。其凤山县东淡水近木岗、傀儡二山多生番,另设捕盗同知驻之。
〔八月庚午〕,叙前复台湾功,加浙闽总督觉罗满保兵部尚书,给故提督施世骠世袭一等阿达哈哈番,赠殉难总兵欧阳凯太子少保,余赐爵、优恤有差。
上谕:凡官员现在议叙功加之外,再加一等。总督满保,虽有失陷之罪,但一闻事发,即亲往厦门抚慰众心;遵令皇考指示,七日克复:可加兵部尚书。提督施世骠,统领大兵克复全台,厥功甚伟;给与世袭头等阿达哈哈番。总兵蓝廷珍,给与三等阿达哈哈番。水师副将许云,失陷台湾非关伊罪,奋勇前进,身入阵亡;给与拜拖拉布勒哈哈番。参将罗万仓、游击游崇功、孙文元、守备胡忠义、马定国俱阵亡,给与拖色拉哈番。总兵欧阳凯,追赠太子少保。世骠,六十年八月病卒,已赠太子少保。廷珍,用兵时为南澳总兵;六十一年,调台湾。凯,字虞臣;福建侯官人。以功加至总兵。
〔雍正二年(岁在甲辰)秋九月辛丑〕,总督浙闽兵部尚书觉罗满保卒。
上谕礼部:满保向来居官虽无廉介之称,然才干优长、尽心办事,整饬营伍、经理海疆,实为称职。昔年台湾一事,虽不能弭乱于未然,而七日克复,功过足以相抵。朕即位以来,时加教诲,保亦自知奋励;又抱病沈笃之际,尚能留心地方。
应得恤典,察例奏。保,号凫山;满洲正黄旗人。甲戌进士,选庶常;历福抚至总督。前奉诏陛见;继又命于明春赴京,旨未达,暴卒。后以谄附隆、年,不予恤谥。兄逢泰、文岱,弟塞德:皆显于朝列。
〔雍正五年(岁在丁未)春三月戊子朔〕,引见保举福建拔贡生蓝鼎允,擢广东普宁令。谕所在督、抚:酌题道、府,以展其才。
〔闰三月丁巳朔〕,命抽拨福建兵丁更迭防守台湾。
总督高其倬请添设步卒,裁去马兵。上以裁马难供救援、添兵亦非常计,令于通省各营抽拨防守。台湾自朱一贵乱,兵丁系内地抽拨,一年而替,不携家眷,免潜通诸番;今因循成例而增其数也。
〔秋九月甲寅朔〕,改台湾学政事务归巡察御史。
往制:厦台道摄学政事。上以道员事烦,改归巡台汉御史。
〔冬十一月甲寅〕,授浙江巡抚李卫为总督兼理巡抚、巡盐事,浙闽总督高其倬专制福建。
〔雍正六年(岁在戊申)春正月甲子〕,以凤阳知府朱鸿绪为厦台道。
鸿绪,号森庵;籍河南陈州,本回回人。……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七
雍正八年上谕档选录
雍正八年上谕档选录
〔雍正八年二月二十九日〕,上谕:『向来福建驻台兵丁所用之军器,俱系各营自行制备。朕念弁兵等力量微薄,恐费用不敷;是以谕令该督、抚动支存公银两,以为制造之用。今据署督史贻直奏称:『全台兵丁几及一万,需用军器款项繁多,约用银三万余两。所有存公之项已充地方公用,难以动拨;唯盐课赢余银两,尚可支给。为此奏闻请旨』等语。各省地方所有赢余,朕皆留于本地以为官弁兵民公事之用。今将闽省盐课赢余为驻台兵丁制造军器,洵为允当。着照史贻直所请行,仍于盐课奏销册内报部查核。特谕』。
雍正八年七月十九日,内阁奉上谕:『巡台御史李元直,从前看来即不甚妥协,但不能定其为人,姑且试用之。今被高其倬参奏前来,已交部严禁议奏。着都察院堂官于科道官员内拣选可胜巡台御史之任者四、五员,即速带领引见。钦此』。
译奏疏说:台湾镇游击刘得紫被擒后不屈,绝食七日,被拘禁五十多天;把总吴益战死后苏醒,被擒后不屈;千总马云骥突袭取胜,入山招集人众,凭险固守;把总吴德化、李信、陈宋没有负责汛地守卫,都没有剃发;守备张成、把总黄道隆等也没有剃发,但不能杀死叛贼:都准许恢复原职。把总陈云、韩升等都是因形势所迫难以支持,虽然剃发,仍未授职;把总周应瑞、千总康朝功、何泰都是剃发做了和尚:都照条例革职。把总张文学,贼军在岗山起事时首先丢失汛地;千总阮钦被江国论俘获,带作随从;南路把总李兴隆等投降门贼:都按照反叛条例处斩。千总陈徽、把总郑高招集义勇,攻克收复山营;澎湖千总李耀国助战受伤;金门千总陈贤、刘师均等也战败逃回,没有陷入贼营:命令他们照旧任职。〔世宗宪皇帝即位后的雍正元年(岁在癸卯)春二月戊午〕,浙闽总督满保奏报:朱一贵作乱时,台湾义民李直三等曾经带领乡勇,协助官兵杀贼。诏令奖赏他们的功劳。〔秋七月戊寅朔〕,设置台湾彰化县。巡台御史王叔儆(按语:这是黄叔璥的误写)请在诸罗县北面的半线地方设置县治,以便稽查和弹压;钦定县名为彰化。凤山县东面的淡水,靠近木岗、傀儡两山,生番很多,另设捕盗同知驻守那里。〔八月庚午〕,叙录此前收复台湾的功劳,加授浙闽总督觉罗满保兵部尚书,赐已故提督施世骠世袭一等阿达哈哈番,追赠殉难总兵欧阳凯太子少保,其余人员分别赐爵并给予优厚抚恤。皇上谕令:凡官员在现有议叙功劳、加授官职之外,再加一等。总督满保虽然有失陷台湾的罪过,但一听到事情发生,就亲自前往厦门安抚众人;遵照先皇考的指示,七天收复台湾,可以加授兵部尚书。提督施世骠统率大军收复全台,功劳非常大;赐给世袭头等阿达哈哈番。总兵蓝廷珍,赐给三等阿达哈哈番。水师副将许云,台湾失陷并不是他的罪过,他奋勇前进,亲自进入阵中战死;赐给拜拖拉布勒哈哈番。参将罗万仓、游击游崇功、孙文元、守备胡忠义、马定国都战死阵中,赐给拖色拉哈番。总兵欧阳凯,追赠太子少保。施世骠康熙六十年八月因病去世,已经追赠太子少保。蓝廷珍用兵时任南澳总兵;康熙六十一年调任台湾。欧阳凯,字虞臣,福建侯官人。因功升至总兵。〔雍正二年(岁在甲辰)秋九月辛丑〕,浙闽总督、兵部尚书觉罗满保去世。皇上谕告礼部:满保一向做官,虽然没有清廉耿介的声誉,但才能优长,尽心办事,整顿营伍,经营海疆,确实称职。从前台湾发生变乱时,虽然没能在事变发生前消弭祸乱,但七天收复台湾,功劳和过失足以相抵。朕即位以来,时时加以教诲,满保也知道奋发努力;又在病情沉重之际,仍然能够留心地方事务。他应当享有的抚恤典例,查明条例后奏报。满保号凫山,满洲正黄旗人。甲戌年进士,选为庶常;历任福建巡抚,升至总督。此前奉诏入朝陛见;后来又命他在第二年春天进京,但诏旨还没有送到,就突然去世。后来因为他谄媚依附隆科多、年羹尧,没有给予抚恤和谥号。他的兄长逢泰、文岱,弟弟塞德,都在朝廷任显要官职。〔雍正五年(岁在丁未)春三月戊子朔〕,引见被保举的福建拔贡生蓝鼎允,升任广东普宁令。谕令当地督、抚:酌情题奏道、府一级的官职,以发挥他的才能。〔闰三月丁巳朔〕,命令抽调福建兵丁轮换防守台湾。总督高其倬请求增加步兵,裁减马兵。皇上认为裁减马兵会难以供给救援,增加兵员也不是平常可行的办法,命令从全省各营抽调兵丁防守。台湾自朱一贵作乱后,兵丁都由内地抽调,一年轮换一次,不携带家眷,以免私下与各番相通;现在只是沿袭旧例增加人数。〔秋九月甲寅朔〕,将台湾学政事务改归巡察御史办理。过去的制度是:厦台道兼理学政事务。皇上认为道员事务繁重,改归巡台汉御史办理。〔冬十一月甲寅〕,授浙江巡抚李卫为总督,兼理巡抚、巡盐事务;浙闽总督高其倬专门管理福建。〔雍正六年(岁在戊申)春正月甲子〕,任命凤阳知府朱鸿绪为厦台道。朱鸿绪,号森庵;籍贯河南陈州,原为回回人。……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七。《雍正八年上谕档》选录。《雍正八年上谕档》选录。〔雍正八年二月二十九日〕,皇上谕令:“向来福建驻台兵丁使用的军器,都是各营自行制造。朕想到将弁、兵丁等力量微薄,恐怕费用不足,所以谕令该督、抚动用存公银两作为制造军器之用。现在据署理总督史贻直奏称:‘全台兵丁将近一万人,需要的军器款项很多,约需银三万多两。所有存公款项已经用于地方公事,难以拨用;只有盐课赢余银两还可以支给。因此奏报,请求圣旨。’各省地方所有赢余,朕都留在当地,作为官、弁、兵、民办理公事之用。现在把福建省盐课赢余用于为驻台兵丁制造军器,确实恰当。着照史贻直所请办理,仍在盐课奏销册内报部查核。特此谕令。” 雍正八年七月十九日,内阁奉上谕:“巡台御史李元直,从前看来就不很妥当,但不能确定他的为人,姑且试用。如今被高其倬参奏,已经交给有关部门严加议处。着都察院堂官从科道官员中挑选四五名能够胜任巡台御史的人,立即带来引见。钦此。”
雍正八年十一月初三日,内阁奉上谕:『据福建水师提督许良彬奏称:「查水师提督衙门从施琅攻克台、澎之后,于澎湖林投、八罩二处自置网船,于秋冬之交贌给渔户,差家人管押油、麻、棕、纱之类载往修理网桁,采捕涂托等鱼;每年在台湾县输纳正课外,提督衙门实收果金一千二百三十两。现届渔期,又向臣给照;臣请将此项兑入国帑,以佐军需。并请敕部载入「额征全书」,每年令澎湖通判征收」等语。此项银两系水师提督衙门相沿之规礼,历果已久;今许良彬奏请归公。朕思提督衙门虽每年有八十分随粮,然仅足敷该提督赡养家口之需;而通省水师皆其管辖,岂无给赏公用之处!此项银两不必归公,着即存贮水师提督衙门,以为赏兵公事之用。钦此』。
〔雍正八年十二月初二日〕,上谕:『台湾偷渡之弊,屡行严禁,该地方文武官弁自应实心奉行。乃朕闻今年八月间广东青山仔后江湾地方有■〈舟彭〉子船一只遭风失去桅舵,船亦撞岸击碎;所载只有男妇一百二十余口,并无牌照、亦无货物。及该汛官弁等讯问口供,则称闽省同安、诏安、龙溪各县民人因客头、船户等招引,偷渡过台;各出水脚银两,多寡不等。由此观之,则平时违禁偷渡之人不知凡几,此不过偶然遭风败露之一耳。该省督、抚、提、镇等身在地方,于关系海洋屡申严禁之事漫不经心一任奸宄不法之徒诱人犯禁以为射利之计;不知伊等所司何事而废弛怠玩如此!其能无忝于封疆之任乎?向后若仍不知实力奉行,该督、抚、提、镇必严加处分,决不宽贷。特谕』。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八
培远堂偶存稿选录陈宏谋
申饬台郡厅县照式造报社榖檄(乾隆十八年十二月)
清厘台湾仓榖檄(乾隆十九年四月)
严禁各口需索米船檄(乾隆十九年闰四月)
申饬台郡厅县照式造报社榖檄(乾隆十八年十二月)
各属社谷牵混不清,有名无实;本部院先于十七年八月内通饬清厘,令其逐款登覆。继据该司于十八年四月内议详分贮各乡立社出借,又已刊刷条规、告示,通行颁发遵照。续因各府厅县社仓曾否分社、社长已未选举,未据申报;或报到而含糊不清,难于查核。更于十月间颁发册式,令其照式登注、限日造册径送查考等因在案。通省各属,毋论社榖多寡,俱已陆续造报,有所查考;即或未尽合法,亦可指明饬办。独台湾府属之府仓并澎淡二厅、台凤诸彰四县社榖自檄饬清厘、颁定条规册式之后,檄谕频颁,至再至三;迄经年余,竟无只字申覆。岂该府厅县于此案前后文檄竟未接阅!抑接到而游目一过,视同故纸,绝不经意耶!如此任意延搁,不详不覆;律以「玩视民瘼」,亦复何辞!本应先提各承赴辕究处,姑念隔海,再为专檄严催。仰司官吏立即严饬未报各属将因何久不办覆缘由,即日回复;一面遵照原颁条规,悉心妥办;并将前发册式逐一登注。限文到二日内造册径送本部院查考。其今年已借者,当此秋成,正宜加息还仓;不得任其负欠。仍随地随时不拘多寡,劝谕捐输。有捐输者,即令交于就近社仓,一体借。如本社离远、捐输稍多者,准将新捐之数,于该处另设新社,发给斗斛,选充社长经管出借,就近接济。今岁台地有缺雨歉收之处,明春米贵,远乡穷农,需榖济应;若将社榖均匀出借、就近接济,更为实惠。本部院不惮烦劳,谆谆檄饬。倘该府厅县仍置罔闻,玩不详覆;台湾虽居海外,并非声教所不及,本部院惟有特疏纠参以儆疲玩,并专提经承解辕究处矣。其各省悟,毋终冥玩!
清厘台湾仓榖檄(乾隆十九年四月)
译雍正八年十一月初三日,内阁奉上谕:“据福建水师提督许良彬奏称:‘查自施琅攻克台湾、澎湖以后,水师提督衙门在澎湖林投、八罩两处自行置办网船,于秋冬交替时租给渔户,派家人押运油、麻、棕、纱等物,运去修理网桁,捕捞涂托等鱼;每年在台湾县缴纳正课之外,提督衙门实际收取果金一千二百三十两。现在又到渔期,渔户来向臣领取执照;臣请求把这项钱银缴入国库,以资助军需。并请敕令有关部门将其列入《额征全书》,每年命澎湖通判征收。’这项银两是水师提督衙门沿袭已久的规礼,时间已经很长;现在许良彬奏请归公。朕考虑,提督衙门每年虽然有八十分随粮收入,但仅仅足够该提督赡养家口的需要;而全省水师都由他管辖,难道没有发赏和办理公事的地方吗!这项银两不必归公,着立即存放在水师提督衙门,作为赏赐士兵和办理公事之用。钦此。” 〔雍正八年十二月初二日〕,皇上谕令:“台湾偷渡的弊端,屡次严令禁止,该地方文武官员本来就应当切实奉行。可是朕听说,今年八月间,广东青山仔后江湾地方有一只〔原文“■〈舟彭〉子”疑为船名或船类,字形不明〕船遭风,桅杆和舵都丢失,船也撞岸破碎;船上只有男女一百二十多人,没有牌照,也没有货物。等到该汛官弁等审问口供,他们却说是福建同安、诏安、龙溪各县百姓,因为客头、船户等招引,偷渡到台湾;每人都出了水脚银两,数目多少不等。由此看来,平时违禁偷渡的人不知有多少,这不过是偶然遭风而败露的一例罢了。该省督、抚、提、镇身在地方,对于关系海洋、屡次申令严禁的事情漫不经心,任凭奸宄不法之徒诱骗百姓犯禁,把它作为牟利的手段;不知道他们所掌管的究竟是什么事务,竟然如此废弛怠玩!这样能够不辜负封疆大吏的职责吗?今后如果仍不知道切实奉行,该督、抚、提、镇一定严加处分,决不宽贷。特此谕令。”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八。《培远堂偶存稿》选录,陈宏谋。申饬台湾府、厅、县按照格式编造申报社谷檄文(乾隆十八年十二月)。清查整顿台湾仓谷檄文(乾隆十九年四月)。严禁各口向米船需索檄文(乾隆十九年闰四月)。申饬台湾府、厅、县按照格式编造申报社谷檄文(乾隆十八年十二月)。各属社谷混杂不清,有名无实;本部院早在乾隆十七年八月就发文通令清查整顿,命令逐项登记回复。后来又据该司在十八年四月的详细议复,分贮各乡,设立社仓出借;又已经刊印条规、告示,通行颁发遵照。接着因为各府、厅、县社仓是否已经分设、社长是否已经选举,都没有申报;或者虽然报来却含糊不清,难以查核。于是又在十月间颁发册式,命令按照格式登记,限期造册直接送来查考,这些都有案可查。全省各属,无论社谷多少,都已经陆续造册申报,有所查考;即使有的还不完全合乎规定,也可以指出来责令办理。唯独台湾府所属的府仓以及澎湖、淡水两厅和台、凤、诸、彰四县的社谷,自从发檄命令清查、颁定条规和册式以后,檄文谕令频繁发布,再三催促;经过一年多,竟然连一个字的申复也没有。难道该府、厅、县对这件案子的前后文檄竟然没有接到!还是接到后草草看过一遍,把它视同废纸,完全不放在心上呢!这样任意拖延,既不详细办理,也不申报回复;如果按“玩视民瘼”论罪,又有什么话可说!本来应当先把各承办人员提到衙门审问处理,姑且考虑隔着海,再专门发檄严厉催促。命令你司官吏立即严厉责令尚未申报的各属,说明为何长久不办理、不回复的缘由,于当天回复;同时遵照原先颁发的条规,尽心妥善办理,并将以前发下的册式逐一登记。限文书到达后二日内造册,直接送到本部院查考。今年已经借出的社谷,正值秋收,应当加息归还仓中;不得任由其拖欠。仍要随地随时,不论多少,劝导捐输。有捐输的,立即命令交给附近社仓,照样出借。如果本社距离较远、捐输稍多,可以把新捐的数额在当地另设新社,发给斗斛,选充社长管理出借,就近接济。今年台湾有些地方缺雨歉收,明年春天米价上涨,偏远乡里的贫苦农民需要社谷救济;如果把社谷均匀出借,就近接济,更加实际有益。本部院不怕烦劳,反复谆谆发檄责令。倘若该府、厅、县仍置若罔闻,玩忽职守而不详细回复;台湾虽然处在海外,并不是皇帝教化声教达不到的地方,本部院只有专门上疏弹劾参奏,以警戒疲沓玩忽之人,并专门把经承提来押解到衙门审问处理。你们都应当醒悟,不要始终昏昧玩忽!” 清查整顿台湾仓谷檄文(乾隆十九年四月)。
台郡地土肥美,岁事多丰;民间虽有余榖,多图得价出粜。官虽劝其撙节,为立限制;利在必趋,亦难强其不粜。所恃以储蓄有余、为全台缓急之备者,全在官仓充裕,庶几缓急足恃。久经题定贮榖四十万石,果能如数贮足,不独郡城缓急可恃,南北两路亦可拨运接济。倘台郡丰收,无需此榖;漳、泉需米,亦可碾运接济:全台缓急之备,莫善于此。祇因题定以后,节年拨运,大半空需;应买之谷,虚悬未补。本部院屡次檄催买补,定限交仓;并发折式,令其将买榖交仓数目按月折报。惟台郡各官玩不遵行,亦不将如何买候之处回复;上年冬间,檄行台湾道饬提台府经承究处。嗣据台府册报,各厅县应买榖二十五万二千九百六十五石零,内已领价买谷三万一百石;领价未报买榖一十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九石零,未领价买榖一十一万一千七百四十五石零。本部院以未买榖石为数尚多,检查旧案,皆因近来台米价昂,原定四钱五分之价不敷尚多,难于买补。是以奏请圣恩准其每石不得过六钱之数,原期价足则易于买补,更可及时多买,早足贮额也。继又檄催将已领价、未报买榖石,分别定限催追交仓;未领价买补各榖,分别发买。延今又已数月,未买者是否发价?已买者是否交仓?均未册报。在内地州县产米无多,丰歉不齐;数年以来,尚且设法买补,渐次足额。台郡素产米榖,连岁有收,米榖有余,倍胜内地;而贮额久定,悬宕尚多。地方各官何竟视同膜外,坚不补买,以致已领价值未报交仓者,尚有十一万余石;其未发买者,亦尚有一十一万余石!决非台湾之榖反少于内地,而台湾买榖反难于内地也。本部院访闻台郡各属每年皆有发买之榖;现有买榖发价甚少,折收贵价之事,业已批行查究。诚恐台湾买榖假公济私,所买者不尽官榖、所交者不尽本色,以致台湾买榖独少,而已买者交仓亦少。其中侵渔那掩,弊窦多端。以久经题定之贮额,年复一年,不为买足;万一台湾偶歉,何以接济!仰道官吏督率该府将领价已经报买、未交仓各数查明实欠,一面定限催追交仓,公平交纳;遵照折式将发价交仓月日数目,每于月底具折通报。如有已卖捏作未买,巳交捏作未交或私收折价不收本榖者,据实揭报。其领价未报买及未领价买补者,督同知府察看情形;某县应买若干?每石定价若干?一面通详;一面分别发买,将定价数目及所买数目出示晓谕,具文报查。限文到一月内,该道府彻底查明,通盘筹划;或不能一时足额,约几时可以买足?详报核夺。不得仅以「遵即饬行现在雇买」一语笼统回复。前檄提究府承,应即将正身经承提到究处具报。事关仓储,全台缓急,均赖于此。数年不办,已属不合;如再玩忽,均有未便!
严禁各口需索米船檄(乾隆十九年闰四月)
海船带米入口,守口官役不得藉盘查名色,留难停泊,守候苛索;督部堂先已会檄饬行,继又通行出示晓谕。连月以来,台、厦两口弊索稍轻;台米源源而至,已资接济。今已入夏,南风盛发,正外洋商船连帆入口之时,又值内地需米接济之会。闻得守口员役向来遇海船入口,视为常例陋规;海船带米获利,更可恣意刁难。虽已出示严禁,恐仍阳奉阴违。合再谆谕;谕到该同知严谕守口书役及澳保人等:凡有外洋商船入口,照例查验;如果人照相符、又有行户保认,立即放行。不拘米榖多少,听其随处运粜。其近洋船只如往把箭、柬埔塞港口等处入口者,原无别货;多载米榖,更宜随验随即放行,不得借故刁难需索。此等洋船入口,远近盼望接济;有无刁难需索,道路有口,难瞒耳目。并转谕守口巡检员役,一体遵照。前已出示通谕,因事关民食吃紧,正在此时;放再为谆谕。如有玩违,大干未便!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九
柚村文选录汤彝
台湾内附考
附论
海寇考
壬辰征台记
附论
市舶考
台湾内附考
台湾相传为古毘舍耶国,在福建东南大海中,西界于漳,南邻于粤北,与闽安相值。其水道则东连日本、朝鲜,南接琉球、吕宋、暹罗、噶啰吧、荷兰诸国。幅员南北约三千余里,东西踰六百里。番汉杂处;其番族聚居之所曰社,合台湾之社有三百六十余处。其地形似弯弓,由中而入,一望平原,层峦耸翠,树木蓊茂。外有沙堤,名鲲身。自大鲲身至七鲲身止,起伏相生,状如龙蛇;复有鹿耳门、鹿仔港为之门户,大线头、海翁窟为之外障。又与澎湖三十六屿相为掎角,捍卫东南沿海要疆。而昔之志外域者阙焉。
明中叶,司礼监王三保随兵船下西洋,遭飓风至,始知其地。嘉靖四十二年,海寇林道干作乱,都督俞大猷追剿及于澎湖,道干遁入台湾。大猷不敢逼,留偏师驻澎湖,时哨鹿耳门外,徐俟其敝。道干复遁占城,澎湖驻师亦罢。
译台湾府土地肥沃,每年收成多半丰足;民间虽然有余谷,大多想卖出以取得价钱。官府虽然劝他们节省,为此制定限制;但利益所在,人们必然趋向,也很难强行禁止他们出售。所能依靠的、用来储存余谷作为全台缓急储备的,完全在于官仓充足,这样才能在缓急之时有所依靠。早已题定储存谷物四十万石,如果确实按数额储足,不仅府城的缓急可以依靠,南、北两路也可以拨运接济。倘若台湾府丰收,不需要这些谷物;漳州、泉州需要米,也可以碾运接济:作为全台缓急储备,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只是自从题定以后,逐年拨运,大半只是空有需要;应当购买的谷物,空缺悬置而没有补足。本部院多次发檄催促买补,限定日期交仓;并发下折式,命令把购买谷物交仓的数目按月用折子报告。可是台湾府各官玩忽职守,不遵照办理,也不把如何购买等情况回复;去年冬天,发檄命令台湾道责令台府经承接受查究。后来据台府册报,各厅、县应买谷物二十五万二千九百六十五石有余,其中已经领价买谷三万零一百石;已经领价但未报告买谷一十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九石有余,尚未领价应买谷一十一万一千七百四十五石有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一百石〕 本部院认为尚未买到的谷物数量仍然很多,查阅旧案,都是因为近来台湾米价昂贵,原定每石四钱五分的价格远远不够,难以买补。因此奏请圣上恩准每石价格不得超过六钱,原本希望价格足够就容易买补,也可以及时多买,尽早达到储存定额。后来又发檄催促,将已经领价但未报告买谷的,分别定期催追交仓;尚未领价应买补的各项谷物,分别发价购买。拖到现在又已经数月,未买的是否已经发价?已经买的是否已经交仓?都没有册报。在内地州县,出产的米不多,丰收和歉收也不一致;这么多年以来,尚且设法买补,逐渐达到定额。台湾府向来出产米谷,连年有收成,米谷有余,远胜内地;而储存定额早已确定,拖欠空缺却仍然很多。地方各官为什么竟把它视为与己无关,坚决不补买,以至于已经领取价银却没有报告交仓的,仍有一十一万多石;尚未发价购买的,也还有一十一万多石!这绝不是台湾的谷物反而少于内地,也不是台湾买谷反而比内地困难。本部院访闻台湾府各属每年都有发价购买的谷物;如今实际发价买谷的很少,折价收取高价的事情,已经批令查究。实在担心台湾买谷假公济私,所买的并不全是官谷,所交的也不全是原粮,以致台湾买谷特别少,而已经买到的交仓也少。其中侵吞、挪用、遮掩的情况,弊端很多。按照早已题定的储存定额,年复一年都没有买足;万一台湾偶然歉收,拿什么来接济!命令道员和所属官吏督促该府,把已经领价并已报买、但尚未交仓的各项数额查明,确实追究欠额;同时定期催追交仓,公平交纳;遵照折式,把发价、交仓的月日和数目,每到月底具折通报。如有已经卖出却捏造为未买,已经交仓却捏造为未交,或者私下收取折价而不收原谷的,应据实揭报。对于已经领价但未报买、以及尚未领价买补的谷物,督同知府查看实际情形:某县应买多少?每石定价多少?一方面详细通报,一方面分别发价购买;把定价数目和所买数目张榜晓谕,具文报来查核。限文书到达一个月内,该道、府彻底查明,全面筹划;或者不能一时达到定额,也要说明大约何时可以买足,详细报告以便核定裁决。不得只用“遵即饬行,现在雇人购买”一句笼统回复。前次檄文所说提来究办的府经承,应当立即把本人提来查究,并具报。这件事关系仓储和全台湾的缓急,都依赖于此。多年不办理,已经很不合适;如果再玩忽职守,都会造成不便!” 严禁各口向米船需索檄文(乾隆十九年闰四月)。海船载米进港,守口官役不得借盘查的名目,使船停泊受阻、久候并苛刻索取;督部堂先前已经会同发檄责令办理,后来又通行张榜晓谕。几个月以来,台湾、厦门两口的弊端和索取稍有减轻;台湾米源源而来,已经可以资助接济。如今已经入夏,正是南风盛发、外洋商船接连进港的时候,又正赶上内地需要米粮接济之际。听说守口官役向来遇到海船进港,就把它视为常例陋规;海船载米获利,更可以任意刁难。虽然已经张榜严禁,恐怕仍然表面奉行、暗中违背。应当再次诚恳谕告:谕令到达后,该同知严厉告诫守口书役和澳保人等:凡有外洋商船进港,按照惯例查验;如果人员与牌照相符,又有行户保认,立即放行。不论米谷多少,听任他们运到各处出售。至于近洋船只,如前往把箭、柬埔塞港口等处进港的,本来没有其他货物;既然多载米谷,更应随到随验,立即放行,不得借故刁难索取。这些洋船进港,远近民众都盼望得到接济;有没有刁难索取,道路上众人都有耳目,难以瞒过。并转告守口巡检和官役,一体遵照办理。此前已经张榜通谕,因为这件事关系百姓食粮紧缺,正是在这个时候;所以再次谆谆告诫。如果有人玩忽违抗,将会造成很大不便!”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九。《柚村文选》选录,汤彝。《台湾内附考》。附论。《海寇考》。《壬辰征台记》。附论。《市舶考》。《台湾内附考》。台湾相传是古代毗舍耶国,在福建东南的大海中,西面与漳州相接,南面邻近广东,北面与闽安相对。它的水道东面连接日本、朝鲜,南面通往琉球、吕宋、暹罗、噶啰吧、荷兰等国。南北幅员约三千多里,东西超过六百里。番人与汉人杂居;番族聚居的地方叫作社,台湾共有三百六十多社。它的地形像弯弓,从中部进入,放眼望去是一片平原,层层山峦高耸,苍翠繁茂,树木密集。外面有沙堤,名叫鲲身。从大鲲身到七鲲身为止,起伏相连,形状像龙蛇;又有鹿耳门、鹿仔港作为门户,大线头、海翁窟作为外围屏障。又与澎湖三十六屿互相形成犄角,捍卫东南沿海的重要疆域。然而过去记载外域的志书却缺少对它的记载。明朝中叶,司礼监王三保随兵船下西洋,遇到飓风漂流到这里,才知道有这个地方。嘉靖四十二年,海寇林道干作乱,都督俞大猷追剿到澎湖,林道干逃入台湾。俞大猷不敢逼近,留下偏师驻守澎湖,时常在鹿耳门外巡哨,慢慢等待林道干势力衰败。林道干又逃到占城,驻扎澎湖的军队也撤了。
天启元年,日本甲螺(即头目也)颜思齐引倭酋归一王屯台湾,始建安平镇城;于北线尾搭寮经商,闽人郑芝龙附之。盗贼出没其间,为沿海之患。崇祯元年,芝龙就抚,以其地僦荷兰红毛夷居之。而澎湖本属同安县,后以地居海中、人民散处,催科所不能及,乃议弃之;亦为红毛所据,屡出犯漳、泉边境。天启四年,巡抚南居益擒贼帅十二人,澎湖之寇始息;其据台湾者自若也。荷兰人善火器,其居台湾,以夹板船为援战;虽兵不满千,南北土酋咸畏之。又建赤嵌城以居。顺治九年,日本甲螺郭怀一谋逐荷兰人;事觉,怀一被杀于欧汪(在今凤山县界)。
初,唐藩称号时,授郑成功招讨大将军,命募兵海上。大兵度仙霞。其父芝龙以闽降。成功不从,据厦门、金门诸岛。后自江南败归,顿军厦门;适日本甲螺何斌与荷兰人有隙,诱成功进取台湾。由澎湖而东,有岛,俗呼铁门限;以其有吸铁石焉,舟至则胶。至是,岛中人见有王衣冠者乘巨鲲,时往来冲突;踰月而铁石尽,成功舟适至。及抵鹿耳门,诘屈回旋,沙浮水浅;忽潮涨十余丈,巨舰纵横毕济,遂克之。何兰人退保安平镇城,坚闭不出。成功力攻不克,乃告之曰:『此地本先人故物,我欲得之;金帛悉以归汝』!荷兰人乃携赀去。成功遂以赤嵌城为承天府,改土城为安平镇,总名曰东都,立府尹及天兴、万年二县。
康熙元年,成功死,其子经居鹭江(即今厦门),伪提督马信立成功弟世袭,改号护理;经攻逐之,世袭渡海来归。经改东都曰东宁省,改县曰州;设安抚司三,南北路、澎湖各一。经复至鹭江,委翁天佑为转运使;兴市肆、建祠庙,招纳海滨流民眷口以实之。游■〈舟宗〉入犯,飘忽南北,沿海军吏苦于奔命。廷议徙民内地,使寇无所掠食,势将自困;遂徙粤、闽、江、浙、山东镇戍之在界外者。连岁遣官巡阅边海诸郡,禁民私出采捕;寇果绌。
十三年,闽藩耿精忠反,胁经同叛。沿海郡县皆陷,经遂洊居漳、泉。精忠为所逼,撤建昌诸路兵自卫;大兵乘之进取。十五年十月,精忠降,命还其爵,率所部征海寇自效;经使伪将刘国轩据厦门以拒。十六年,经弃漳州遁,官兵遂复海澄等十州。十七年,都统穆赫林与刘国轩战于祖山头,官兵败绩,退保海澄。六月,国轩陷海澄,署前锋统领幸福战死,都统穆赫林、提督段应举皆自缢。国轩既陷海澄,乘胜取长泰、同安,进围泉州,再逼漳州;兵号十万,壁于龙虎、吴公两山。时城中兵少,总督姚启圣以五蜡丸檄他镇兵来援,不至。一日,乘大雾率精兵五千突出,呼声震天;国轩兵不辨众寡,自相跆藉,阵遂乱。自辰至酉,斩首四千,生擒千五百人,国轩败走,泉州解围;收复长泰、同安等处,进攻海澄。海澄者,滨海地也,峻而险。寇据之,筑堑高数丈;排列艟艨守金门诸岛,密若布棋:相持一年不决。启圣用漳人黄性震策,以寇势浩大盘结,非离散其党羽、阴乱其腹心,未猝图;于是建立修来馆以收纳归诚将士,来降者无真伪,胥善待之。得海上间谋,悉不杀;厚赐之,恣其往来,即用以侦海上事。由是寇党自相疑贰,来归者日益众。复设水师提督,练水战;分遣劲兵扰其饷道,寇渐乏食。
十九年,提督万正色击郑经于海坛,伪将朱天贵自海坛遁。正色败之于平海、崇武诸屿,进取玉洲。伪将刘国轩走厦门,伪总兵苏堪迎降,遂复玉州、石马。水陆兵进攻海澄,克之。复分兵攻陈洲、马洲、湾腰山、观音山、展旗等十九寨,皆败之。进击朱天贵于厦门,天贵溃走,遂取金门。经遣国轩调残兵守澎湖,派殷户出粮,抽壮民为兵;人心益离。经以朱天贵失厦门责之,天贵惧,遂来降;寇势愈蹙。
译天启元年,日本甲螺(就是头目)颜思齐带领倭酋归一王屯驻台湾,开始修建安平镇城;又在北线尾搭建寮舍经商,福建人郑芝龙归附他。盗贼在其间出没,成为沿海的祸患。崇祯元年,郑芝龙接受招抚,把这个地方租给荷兰红毛夷居住。澎湖本来属于同安县,后来因为地处海中,人民分散居住,催征赋税无法到达,于是议定放弃;也被红毛占据,屡次出来侵犯漳州、泉州边境。天启四年,巡抚南居益擒获贼帅十二人,澎湖的海寇才平息;但占据台湾的荷兰人仍然如故。荷兰人擅长火器,他们居住台湾,以夹板船作为援战;虽然兵力不到一千人,南北各地土酋都畏惧他们。又修建赤嵌城居住。顺治九年,日本甲螺郭怀一谋划驱逐荷兰人;事情被发觉后,郭怀一在欧汪(在今凤山县境内)被杀。起初,唐藩建立名号时,朝廷授予郑成功招讨大将军之职,命令他在海上招募士兵。大军越过仙霞关。郑成功的父亲郑芝龙向福建投降。郑成功不肯服从,占据厦门、金门等岛。后来他从江南战败归来,把军队驻扎在厦门;恰好日本甲螺何斌与荷兰人有矛盾,诱导郑成功进取台湾。从澎湖向东,有一座岛,民间称为铁门限;因为岛上有吸铁石,船到那里就会被吸住。到这时,岛中人看见有穿王者衣冠的人乘坐巨大的鲲鱼,时常往来冲突;过了一个多月,铁石耗尽,郑成功的船恰好到达。等到抵达鹿耳门,航道曲折迂回,沙洲浮出水面,水很浅;忽然潮水上涨十多丈,巨舰纵横交错,全都得以通过,于是攻克台湾。荷兰人退守安平镇城,紧闭城门不出。郑成功强攻不能攻克,于是告诉他们:“这里本来是先人的旧有土地,我想得到它;金帛财物全都送还给你们!”荷兰人于是带着财物离去。郑成功遂以赤嵌城为承天府,把土城改为安平镇,总称东都,设置府尹以及天兴、万年二县。康熙元年,郑成功去世,他的儿子郑经居住在鹭江(就是今天的厦门)。伪提督马信拥立郑成功的弟弟郑世袭,改用“护理”的名号;郑经攻逐马信,郑世袭渡海归附朝廷。郑经把东都改称东宁省,把县改为州;设置三个安抚司,南路、北路、澎湖各一个。郑经又回到鹭江,任命翁天佑为转运使;兴建市肆、修建祠庙,招纳海滨流民及其家属来充实当地。游〔原文“■〈舟宗〉”字样疑为船名或船类,字形不明〕入侵,忽南忽北,沿海军吏苦于奔命。朝廷议论迁徙百姓到内地,使海寇没有地方掠取粮食,势必自行困乏;于是迁徙粤、闽、江、浙、山东各镇驻防在界外的居民。接连多年派官员巡阅边海各郡,禁止百姓私自出海捕捞;海寇果然势力衰败。康熙十三年,福建藩王耿精忠反叛,胁迫郑经一同叛乱。沿海各郡县都陷落,郑经于是接连驻在漳州、泉州。耿精忠被形势所逼,撤回建昌各路军队自卫;清军乘机进兵攻取。十五年十月,耿精忠投降,朝廷命令恢复他的爵位,让他率领所属部队征讨海寇以自赎;郑经却派伪将刘国轩占据厦门抗拒清军。十六年,郑经放弃漳州逃走,官兵于是收复海澄等十州。十七年,都统穆赫林与刘国轩在祖山头交战,官兵大败,退守海澄。六月,刘国轩攻陷海澄,署前锋统领幸福战死,都统穆赫林、提督段应举都自缢身亡。刘国轩攻陷海澄后,乘胜攻取长泰、同安,进而包围泉州,再次逼近漳州;号称有十万兵,扎营在龙虎山、吴公山两山之间。当时城中兵力很少,总督姚启圣用五颗蜡丸传檄各镇调兵来援,却没有赶到。一天,他趁着大雾率领五千精兵突围而出,呼喊声震动天地;刘国轩的军队分辨不清清军人数多少,彼此践踏,阵势于是大乱。从辰时到酉时,斩首四千人,生擒一千五百人,刘国轩败逃,泉州之围解除;清军收复长泰、同安等地,进而攻打海澄。海澄是濒临海边的地方,地势高峻险要。海寇占据海澄,挖掘高达数丈的壕沟;又排列艨艟战船守卫金门各岛,密集得像棋盘上的棋子:双方相持一年,胜负始终未决。姚启圣采用漳州人黄性震的计策,认为海寇势力浩大、盘结牢固,不离间其党羽、暗中扰乱其内部核心,就不能迅速图谋取胜;于是建立修来馆,收容归顺的将士,来投降的人不论真假,都一律厚待。获得海上侦探情报的人,全都不杀;反而厚加赏赐,任其自由往来,立即利用他们侦察海上的情况。由此海寇内部彼此猜疑离心,前来归顺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朝廷又设置水师提督,训练水战;分派精兵骚扰海寇的粮饷运输道路,海寇渐渐缺粮。康熙十九年,提督万正色在海坛攻打郑经,伪将朱天贵从海坛逃走。万正色在平海、崇武各岛击败他,进而攻取玉洲。伪将刘国轩逃往厦门,伪总兵苏堪迎接清军投降,于是收复玉州、石马。水陆两军进攻海澄,将其攻克。又分兵攻打陈洲、马洲、湾腰山、观音山、展旗等十九座营寨,全都击败。清军进攻厦门的朱天贵,朱天贵溃逃,于是攻取金门。郑经派刘国轩调集残兵守卫澎湖,派殷实富户出粮,抽调壮丁充军;民心更加离散。郑经因朱天贵丢失厦门而责备他,朱天贵害怕,于是前来投降;海寇的势力更加窘迫。
二十年,经自海澄归,预立其庶子克雝■〈臧上土下〉;于洲仔尾筑游观之所,退闲其间。未几,死。众惮克■〈臧上土下〉严,迫之死;冯锡范等遂奉经次子克塽嗣。启圣侦知之,用间谍阴结傅为霖为内应;事泄,为霖遇害。二十一年,启圣等奏郑经已死,子少,国内乱;请乘时进讨。因授施琅水师提督,会总督统师进取澎、台。琅本唐藩旧将,后从郑氏为左先锋;与成功有隙来降,拜靖海将军,成功收其父及一弟杀之。二十二年,启圣等帅舟师自铜山抵澎湖,前锋游击蓝理与伪将会,遂战;大破之,连克虎井、桶盘诸屿,惟澎湖未下。启圣舟停八罩湾,琅乘小艇暗渡海中,遥见妈祖台各屿炮城十六座,营垒星罗,环绕三十余里;琅遂决策,分兵进剿。六月二十二日,誓师;遣总兵吴英、陈龙、陈昌帅左师入鸡笼山,遣总兵朱天贵、林贤、杨嘉瑞、参将罗士珍帅右师入牛心澳。琅自居中权,分为八阵;旌旗蔽空,舳舻相接。自辰至申,戮力来攻,击沈熕船八只,烧鸟船二十六只,遂克澎湖;国轩遁走。我师尾之至鹿耳门,门窄水浅,琅舟不得上。启圣祷于天妃庙,明日大战,炮发,水骤长一丈,舟并行如鸟张翼而上,穷追至西屿头。七月,克塽以台湾降(明宗室宁靖王朱术桂向依郑氏;城破,冠带佩印绶自缢,有姬五人同殉)。诏以郑克塽及成功子璁等六人、克塽弟克■〈与上土下〉等九人、伪武平侯刘国轩等子弟赴京师,隶汉军旗下;于其地设台湾府,统台湾、凤山、诸罗(即今嘉义)三县,隶福建布政司(雍正元年,增设彰化县及北淡水同知)。
附论
唐、桂二王以阽危闰位,等之宋之昰、昺,实不成其为国。郑成功虽授爵闽邸,窜伏台湾,尤不足与当日殉节诸贤相比数。惟伏读高庙「御批通鉴辑览」,凡国史馆于二王书「伪」者,概令更正,改书称号;其诸臣仍书所授原官,并一体易名:如天之度,教忠之典,仁至义尽矣。故纪述闽、粤遗事者皆无所忌讳,不没其实。如郑氏者,考其始居厦门时,即奉淮王为监国;继据台湾,明宗室多避地其间,成功待之尽礼,每决大事必坐宗藩于上,示不敢专。永明立于粤,及窜云南、入缅甸,数遣使朝贡,拜延平王之封;藏其印,称招讨终其身;传子及孙,历三十八年归命时,其纪年以「永历」未改也。虽自忘螳臂曾抗王师,而崎岖鲸波,其心不贰;君子有以悲其志矣!方国家吊伐之初,区区孤岛,亦度外置之;而郑经席父余业,内任陈永华、外倚刘国轩,收拾败亡,偷息荒澳,边疆之民稍稍安辑矣。乃经狂悖,辄助闽逆之虐以速其败。嗟乎!台民亦望治久矣,故修来馆辟而俊杰归诚,密札偶投而争为内应。水师皆用土兵,与寇共其所长。施靖海仇不戴天,敌忾益奋,一战而俘其人民。化从古声教未及之地为户口贡赋之所,海滨郡县从此永销烽燧,不其懿欤!然台湾本番土,一屯于日本,再攘于荷兰,继为郑氏所据;淫巫之风、浇凌之习,虽大化旁流,骤难尽革:则既富而教,又不当与诘戎固圉并重也哉!
海寇考
海上自晋末恩、循相继倡乱,刘裕从海道袭其番禺,循遂败亡。此后海警无闻,而防御未懈。元末,方、张窃据旁海郡县;其党败后,多逸而之海。明洪武初元,稍稍寇窃。嘉靖中,边备废弛,奸民逸囚伺隙勾引,倭患复起;又有许栋、王直、刘香老、林道干、郑芝龙等与倭相为表里,数寝而复作:至迁民内地,弃岛澳为荆榛。故海氛惟明为最烈,防海之制亦惟明为最详。国初,郑成功据金、厦诸岛,数入寇。其子经复乘耿逆叛闽,陷沿海郡县;征之十余年,始略定台湾。自是海滨解严,烽烟不作;间有蜑渔什伍,纠结伺掠商贾,然无联■〈舟宗〉拒敌官军者。
译康熙二十年,郑经从海澄回来,预先立他的庶子克雝■〈臧上土下〉为继承人;又在洲仔尾修筑游玩观赏的场所,退居其中闲住。不久,郑经去世。众人害怕克■〈臧上土下〉严厉,逼迫他去死;冯锡范等于是拥立郑经的次子克塽继承。姚启圣侦知此事,使用间谍暗中联络傅为霖作为内应;事情泄露,傅为霖遇害。康熙二十一年,姚启圣等上奏说郑经已经死亡,儿子年幼,国内混乱;请求乘机进讨。于是授予施琅水师提督之职,约同总督统率军队进攻澎湖、台湾。施琅本是唐王藩下的旧将,后来跟随郑氏任左先锋;因与郑成功有嫌隙而来投降,被授为靖海将军,郑成功逮捕他的父亲和一个弟弟并杀死。康熙二十二年,姚启圣等率领水师从铜山抵达澎湖,前锋游击蓝理与伪将相遇,于是交战;大败伪军,连续攻克虎井、桶盘等岛,只有澎湖本岛还未攻下。姚启圣的船停在八罩湾,施琅乘小艇暗中渡过海面,远远看见妈祖台各岛上有炮城十六座,营垒像星星一样分布,环绕三十多里;施琅于是决定分兵进剿。六月二十二日,举行誓师;派总兵吴英、陈龙、陈昌率左军进入鸡笼山,派总兵朱天贵、林贤、杨嘉瑞、参将罗士珍率右军进入牛心澳。施琅居中指挥,分成八个阵势;旌旗遮蔽天空,船只首尾相接。从辰时到申时,清军合力进攻,击沉熕船八只,烧毁鸟船二十六只,于是攻克澎湖;刘国轩逃走。清军尾随追击到鹿耳门,那里港门狭窄、水浅,施琅的船不能驶入。姚启圣在天妃庙祈祷,第二天展开大战,炮火发射后,水位突然上涨一丈,船只像鸟张开双翼一样并行驶入,追赶到西屿头。七月,克塽以台湾投降(明朝宗室宁靖王朱术桂曾投靠郑氏;城池被攻破后,他穿戴冠帽服饰,佩着印绶自缢,五名姬妾一同殉死)。诏令将郑克塽以及郑成功的儿子璁等六人、克塽的弟弟克■〈与上土下〉等九人、伪武平侯刘国轩的子弟等,押送京师,隶属汉军旗下;在当地设置台湾府,统辖台湾、凤山、诸罗(就是今天的嘉义)三县,隶属福建布政司(雍正元年,增设彰化县及北淡水同知)。附论 唐王、桂王处在危急之中而占据偏位,把他们与宋朝的昰、昺相提并论,实际上都不能成其为国家。郑成功虽然接受闽王府所授的爵位,逃窜躲藏在台湾,更不足以与当时殉节的诸位贤人相提并论。只是我恭敬地读到高庙《御批通鉴辑览》,凡是国史馆在唐、桂二王名下书写“伪”字的,一概命令改正,改书其称号;他们的臣属仍按所授原官职书写,并且一律改换名称:这就像上天的法度,是教导忠诚的典范,仁义已经做到极致了。因此,记述闽、粤遗事的人都没有什么忌讳,不隐没事实。像郑氏这样的情况,考察他起初居住厦门时,就奉淮王为监国;后来占据台湾,明朝宗室多数到那里避难,郑成功对待他们完全合乎礼节,每逢决定大事,必定让藩王宗室坐在上位,以表示不敢擅自专断。永明王在广东即位,后来逃到云南、进入缅甸,郑氏多次派使者朝贡,并接受延平王的封号;藏起延平王印章,终身自称招讨;传给儿子和孙子,历经三十八年,到归顺清朝时,他们使用的年号仍是“永历”,没有改换。虽然他们自己忘记了螳臂挡车般曾经抗拒王师,但在艰险的海上漂泊中,其心始终没有二志;君子因此可以为他们的志向感到悲悯。当国家开始征讨和安抚之时,一个小小的孤岛,也暂且置之度外;郑经依凭父亲留下的基业,内用陈永华,外倚刘国轩,收拾残败局面,在荒僻的海岛上苟且休养,边疆百姓才逐渐得到安定。然而郑经狂妄悖逆,动辄帮助福建叛逆者施行暴虐,从而加速了自己的失败。唉!台湾百姓也盼望得到治理很久了,所以修来馆一开,才俊便归诚;密札偶然送到,众人便争着充当内应。水师都使用当地士兵,和海寇共同发挥他们所长。施靖海与海寇有不共戴天之仇,抗敌之气更加奋发,一战便俘获了海寇及其百姓。于是把自古以来声教未曾到达的地方,变成有户口、有贡赋的地方;海滨郡县从此永远消除烽火,这不是很美好吗!然而台湾本来是土番之地,先被日本占据,后来又被荷兰夺取,接着为郑氏所占;淫巫之风、轻薄凌乱的习俗,虽然受到教化的影响,也很难突然全部革除:那么,在使它富足之后施行教化,难道不应当与整顿军备、巩固边防同样重视吗!海寇考 海上自西晋末年孙恩、卢循相继倡乱以来,刘裕从海道袭击他们的番禺,卢循于是败亡。此后海上警报不再听闻,但防御并未松懈。元朝末年,方国珍、张士诚等人窃据沿海郡县;他们的党羽失败后,多数逃散到海上。明洪武初年,海盗渐渐开始劫掠。嘉靖年间,边防废弛,奸民、逃犯窥伺漏洞相互勾结,倭患再次兴起;又有许栋、王直、刘香老、林道干、郑芝龙等人与倭寇内外呼应,祸患屡次平息又重新发生:以至于把百姓迁往内地,任由岛屿、港澳荒废成荆棘丛。所以上自古以来海上祸患以明代最为猛烈,防海制度也以明代最为详密。本朝初年,郑成功占据金门、厦门等岛屿,多次入侵。其子郑经又乘耿精忠反叛福建之机,攻陷沿海郡县;清军征讨十多年,才大致平定台湾。从此海滨解除戒严,不再发生烽火;间或有蜑户渔民结成小股,纠集起来伺机掠夺商人,但没有联合■〈舟宗〉船抗拒官军的。
自乾隆己酉安南阮氏篡黎,因于兵革,国用匮乏;巨贼陈天保、莫观辅建采办之名,招致亡命,崇其官爵、资以兵粮,使劫掠充饷。夷艇数百,直犯粤、闽、江、浙,则有乌石二、乌石大、总兵保、东海八、阿婆带、大炮腹诸贼目,而四总兵最猖獗。闽、粤土盗因之蜂起,则有蔡骞、朱濆、郑一、张保、金姑养等及诸有名目、无名目大小亦数百舶交海中。于是土盗诱夷艇以深入,夷艇倚土盗为声援,几蔓延不可制。当时主兵者独急夷艇,而闽、粤将帅中又独李忠毅公长庚办贼最力;上遂授忠毅总统闽、浙舟师。嘉庆五年夏,夷艇大入。六月,忠毅与黄岩镇会师台州之松门;飓风作,覆贼舟几尽;官军乘风击之,俘斩六千人;四总兵溺死者三,获其一伪侯伦贵利磔之;我师亦颇亡失。奉旨以总兵敕印示安南王阮光缵;光缵言:「但令总兵巡海,不虑入浙为盗」,上表谢罪。自是,艇患稍纾。光缵旋失国,新藩阮福映晓大义,逐诸奸匪,勾结窝顿者皆芟夷;旧阮党留粤洋不敢归,数登岸掠食。而闽洋蔡骞横甚,其舶高出官军所驾之米艇,仰攻非便;又于四面重迭张牛皮渔网,炮弹不得入。忠毅建议限商船梁头丈尺,使贼无大船可劫;又出巧思,制火攻船,先出收抚其胁从者而后击之。与贼大小百余战,所擒歼数千人,沈烧其船数百,夺其船数十;一蹑之于渔山、一蹙之于台湾鹿耳门、一扼之粤洋大星屿,皆几获而复脱。最后追之粤黑水洋,骞仅存二舟;而忠毅战殁,骞旋亦败死,张保等皆就抚:海寇悉平。盖二十余年督抚大吏经营措置、诸将帅追逐风涛茫渺中,艰危险阻,视陆师有过之、无弗及也。
按海道南连交址,历广东、福建、江浙、山东、直隶、南京,北接高丽,计一万五千余里;巨浸稽天,贼踪靡定;即无邀击之地,所恃惟得顺风。然我乘风而追,贼亦乘风而遁,虽远徒劳。无已,则探其止泊,围而蹙之,或可奏功;而贼谍最多,官军未至,贼已起碇避去;欲求攻其不备,百无一二。然则贼终不可得乎?曰:是亦多术矣;而绝其劫夺之资、禁其接济之路为最要。是二者,又必因哨守兼行而后克济也。当明初海寇初作,议者谓使是时中国潜为边备,而听其自去来海上不问,一如宋、元以前时,亦不至大为患。故后人复有守内洋、捐外洋之论,谓我之商渔许于内洋采捕,禁其越外洋;其盗船听其外洋往来,堵其入内洋。舟师扼要守之,循环哨之,以联络策应;寇至,并力御敌,去则纵其所之而勿追。如是,则劫夺商渔、接济水米,皆可禁绝;而贼不薄岸,赃无所消、粜汲又穷,势将自困。惟寇掠在外,接济消赃皆起于内;则察蜑户、渔艇,杜奸阑出入,吾固知其更有急于图寇者矣。
壬辰征台记
嘉义县在台湾府北百二十里,旧名诸罗;乾隆五十一年林逆之变,城陷而复全,赐今名以旌之。自是地益辟,漳、泉及潮、嘉人争趋之,曰闽庄、粤庄;分类械斗,习为故常。
道光十二年闰九月,两庄因小忿牵耕牛;奸民陈办流言于市,众疑惧,汹汹迁避。张丙、詹通等皆闽庄巨盗,遂乘之作乱。二十日,攻双溪口、红山仔、牛头山各粤庄。时刘镇军廷斌巡境抵彰化,督北路协兵捕之。贼又攻毁大墩莆、姜仑各庄,入佳里兴巡检署杀弓兵多入。知府吕志恒、署知县邵用之、护游击周进龙、县丞朱懋分投捕贼,皆狃于平日之械斗而不虞其为逆也,至先后被害。十月初三日,遂围嘉义县城。刘镇军急往授,途中战且行。将及城,贼复拥众拒敌;又大战于三坎店,周副将承恩及守备李高然、余国章皆战殁。副镇军挥兵奋击,得入城。是日,五接战,士卒皆饥疲,故杀伤亦相等。当贼犯城时,狱囚数百夜举火应贼;幸镇兵至,灭火,取死囚百人斩之,城内得不乱。而城外贼蜂屯蚁聚,用皮挡、竹梯更番围攻;镇军督兵民日婴城固守。告急文书,募死士潜入内山,绕彰化递省;寄郡城者或由海道,然亦多不得达。初八日,贼复攻盐水港,代理县事施模、守备张荣森亦遇害。初九日,镇军留北路兵守城,自率温副将兆凤出南门击贼,贼稍却;然道犹梗。守备蔡长青奉檄入援,复半道战殁。官兵既屡失利,多遗旗帜、号衣,贼得假装以误官军;长道旁皆蔗田、竹圃,绵延无际,官兵虑贼设伏,多不敢追。贼所至迫庄户具食,随驱以行;故从者日众。张丙、詹通、陈办三首逆分屯店仔口、水堀头、盐水港,各僭伪号,封逆党自军师、将帅以下伪职数百人。复有贼目刘港、刘仲、黄番婆、陈连、江七、蔡恭、侯虎等分屯茅港尾、曾文溪等十二处,互相声援,渐逼府城;而彰化黄城、府城旧社贼林海、凤山贼许成各纠众响应,淫杀焚掠,全台大震。
译自乾隆己酉年安南阮氏篡夺黎氏政权以来,安南因连年兵乱而国用匮乏;大盗陈天保、莫观辅借采办之名,招集亡命之徒,给他们崇高的官爵,供给兵器粮食,让他们以劫掠来充作军饷。夷船数百只直接侵犯广东、福建、江南、浙江,于是有乌石二、乌石大、总兵保、东海八、阿婆带、大炮腹等贼首,其中四总兵最为猖獗。福建、广东的土盗也因此蜂拥而起,有蔡骞、朱濆、郑一、张保、金姑养等,以及各种有名号、无名号的大大小小盗船,也有数百艘交错活动在海上。于是土盗引诱夷船深入,夷船又倚仗土盗作为声援,局势几乎蔓延到无法控制。当时主持军事的人只急于对付夷船,而福建、广东将帅中又只有李忠毅公长庚镇压盗贼最为卖力;皇上于是授予李长庚总统福建、浙江舟师之职。嘉庆五年夏,夷船大举入侵。六月,李忠毅与黄岩镇军队在台州松门会师;飓风骤起,几乎把贼船全部掀翻;官军乘风攻击,俘获、斩杀六千人;四名总兵中有三人溺死,擒获其中一名伪侯伦贵利,将他处以磔刑;我军也有不少伤亡。奉旨把总兵敕印拿给安南王阮光缵看;阮光缵说:‘只要命令总兵巡查海面,就不必担心他们进入浙江作盗。’于是上表谢罪。从此,夷船之患稍微缓解。阮光缵不久失去国位,新任藩王阮福映明白大义,驱逐各个奸匪,凡是勾结窝藏他们的人都铲除;旧阮氏的党羽留在广东海面,不敢回国,屡次登岸抢夺食物。福建海面的蔡骞则十分横行,他的船高于官军所驾驶的米艇,官军仰攻很不方便;他又在四面重重叠叠张设牛皮渔网,炮弹不能射入。李忠毅建议限制商船的梁头宽度,使盗贼没有大船可以劫掠;又想出巧妙办法,制造火攻船,先出兵招抚被胁从的人,然后再攻击盗贼。他与盗贼大小交战一百多次,俘获、歼灭数千人,击沉、烧毁他们的船数百艘,夺取其船数十艘;曾在渔山追逼蔡骞,在台湾鹿耳门使他陷入困境,在广东海面大星屿扼阻他,都几乎将其擒获,却又被他逃脱。最后追到广东黑水洋,蔡骞只剩两艘船;李忠毅却战死,蔡骞不久也战败而死,张保等都接受招抚:海寇全部平定。大概二十多年间,督抚大臣经营筹划,各位将帅在茫茫风涛中追逐作战,所经历的艰难险阻,比陆军更多,没有一项不及陆军。考察海路,南面连接交趾,经过广东、福建、江浙、山东、直隶、南京,北面接连高丽,计算起来有一万五千多里;海水浩瀚接天,盗贼踪迹没有定处;即使没有可以拦截攻击的地方,所能依靠的也只有顺风。然而我军乘风追击,盗贼也乘风逃遁,即使追得很远也只是徒劳。不得已时,就侦察他们停泊的地方,包围并逼迫他们,或许可以取得成功;但盗贼的侦探最多,官军还没有到达,盗贼已经起锚避走;想要趁其不备攻击,百次也难有一两次成功。这样说来,盗贼终究无法捕获吗?回答说:这其中也有很多办法;但断绝他们劫掠夺取财物的来源、禁止他们获得接济的道路,是最重要的。这两件事,又一定要通过哨探和守卫同时进行,才能成功。明朝初年海寇刚刚兴起时,议论者认为,如果当时中国暗中做好边防,只听任他们在海上自行来去而不加过问,像宋、元以前那样,也不至于酿成大患。所以后人又有守卫内洋、放弃外洋的主张,认为允许我国商船、渔船在内洋捕捞,禁止它们越过外洋;盗船则听任其在外洋往来,堵住它们进入内洋。水师扼守要地,循环巡哨,彼此联络、互相策应;海寇到来,就合力抵御,海寇离去,就任其驶往哪里而不要追赶。这样一来,海寇劫掠商船渔船、接济水和粮食,都可以禁绝;而盗贼不敢逼近海岸,抢来的赃物无处销赃,买粮取水又会穷困,势必自行陷入困境。只是海寇在外洋进行劫掠,接济和销赃都起于内地;因此查察蜑户、渔艇,杜绝奸人私自出入,我本来就知道这件事比谋划剿寇更为紧迫。壬辰征台记 嘉义县在台湾府北面一百二十里,旧名诸罗;乾隆五十一年林逆作乱,城池陷落后又得以保全,朝廷赐名嘉义,以表彰其义举。从此土地日益开辟,漳州、泉州以及潮州、嘉应州人争相前往,分别称为闽庄、粤庄;不同籍贯的人分类械斗,已经成为惯常风俗。道光十二年闰九月,两庄因一点小怨争执牵走耕牛;奸民陈办在市集散布谣言,众人疑惧不安,纷纷喧闹迁避。张丙、詹通等都是闽庄的大盗,于是乘机作乱。二十日,他们攻打双溪口、红山仔、牛头山各处粤庄。当时刘镇军廷斌巡查辖境到达彰化,督率北路协兵前去捕捉他们。贼人又攻毁大墩莆、姜仑各庄,进入佳里兴巡检署,杀死许多弓兵。知府吕志恒、署知县邵用之、护游击周进龙、县丞朱懋分别出发捕贼,都因习惯了平日的械斗,没有料到这次是叛乱,后来先后被害。十月初三日,贼人于是包围嘉义县城。刘镇军急忙前往救援,一路作战一路前进。将要到达城下时,贼人又聚集军队抵抗;双方又在三坎店大战,周副将承恩以及守备李高然、余国章都战死。副镇军挥兵奋力攻击,得以进入城中。这一天交战五次,士卒都又饥饿又疲惫,所以双方杀伤人数也大致相等。贼人进犯城池时,几百名狱囚夜里举火响应贼人;幸亏镇军赶到,扑灭火焰,抓出一百名死囚斩首,城内才没有发生混乱。城外的贼人则像蜂群蚁聚一样屯集,用皮挡、竹梯轮番围攻;镇军督率军民每天登临城墙,严密守卫。告急文书由招募的敢死之士偷偷送入内山,再绕过彰化递送到省城;寄往郡城的,有时从海道传递,但也有很多不能送达。初八日,贼人再次攻打盐水港,代理县事施模、守备张荣森也遇害。初九日,镇军留下北路兵守城,亲自率温副将兆凤出南门攻击贼人,贼人稍稍退却;但道路仍然阻塞。守备蔡长青奉檄前来援救,又在半路战死。官兵屡次失利后,遗失了许多旗帜、号衣,贼人得到后便假装官兵,以迷惑官军;道路两旁全是连绵不绝的甘蔗田、竹园,官兵担心贼人设下埋伏,大多不敢追赶。贼人到达哪里,就强迫庄户准备食物,随即驱赶他们同行;所以跟随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张丙、詹通、陈办三个首要叛逆分别驻扎在店仔口、水堀头、盐水港,各自僭越自立伪号,从军师、将帅以下给叛党封授伪职数百个。又有贼首刘港、刘仲、黄番婆、陈连、江七、蔡恭、侯虎等,分别驻扎在茅港尾、曾文溪等十二处,彼此声援,渐渐逼近府城;彰化的黄城、府城旧社的贼人林海、凤山的贼人许成也各自纠集人众响应,肆意杀人、焚烧、劫掠,全台湾大为震动。
十月二十日,陆路马提军济胜率兵由厦门渡鹿耳门登岸攻其南,窦镇军振彪由蚶江渡鹿港仔登岸攻其北,谢副将朝恩由五虎门渡八里坌防其入海,署闽督魏抚军元烺遣凤臬使来会,水师陈提军化成备兵厦门策应。诏以瑚将军松额为钦差大臣、哈都统郎阿为参赞大臣,率侍卫巴图鲁等驰驿赴军。程制军祖洛至,复征粤、浙两省兵会剿。十月二十八日,马提军兵抵台湾府城。二十九日,窦镇军兵入番仔坑登岸;贼众据茅港尾并力以拒。
初,黄城纠九庄贼围攻斗六久门守备马步衢力御之;贼退而复集。十一月初三日,贼大至,实草涂泥浆蔽以进,枪炮皆不能洞。护都司许荆山见事急,领兵破栅走。网民陈马等以步衢素勤明得士心,讽其去;步衢不听,与县丞方振声、署千总陈玉成矢死守。已而知不能御,令家属避贼。时惟步衢无亲随,而振声妻张氏、玉成妻唐氏皆愿殉难;振声有庶子纔五岁,乃命其母同一雇媪挈之,乘居民纷出杂沓,遂同匿蔗林。署中人争出走,方之客沈志勇考毅然独留,而志勇子联辉复愿与父同生死;于是,方之雇仆江承惠、曾大祥、邱新、许厨皆愿同死。马步衢等急草文书,预列诸殉难人姓名,加钤记,强陈继昌易服潜赴刘镇军处投递。部署甫毕,而贼已夺栅入。步衢等恐火药为贼所得,然之;欲自戕,皆以药少不死。持刀巷战,各刃数人,力竭为贼所执;十一人均遇害。而马步衢、方振声、张氏、唐氏四人均因忿激骂贼,被割鼻剜舌,其死为尤烈云。陈继昌逃出,投刘镇军达其文书。自团乡兵杀贼,获黄城逆党江宾、赖来,官兵后亦擒黄城,同至斗六门磔之。当贼围攻时,刘镇军侦知内地兵已至,募土人效贼装告急于马提军,促北路兵往援。以道梗辗转纡回,故十一人终及于难。
十一月初五日,马提军率兵抵茅港尾;贼来拒,败之。初八、初十两战,皆捷。十二日,贼复据铁线桥设险以拒。十八日,我兵分三道进战,夺其险;又追败之于湾里溪,溺死者无算。二十日,窦镇军自彰化入嘉义县城。时贼悉众南犯,呼噪动原野。马提军坚壁以待,觇贼渐疲,挥兵突出,用子母炮轰击;翼以鸟枪,连环进步,顺风掷火弹入贼阵。贼惊溃,自相跆藉;我兵乘之,擒斩甚众。夜半,复焚其新营埔各贼寮。次晨,分道进攻,贼望风披靡,斩馘不可胜计;余贼奔溃。贼首詹通着黄褂、佩伪印,众拥之疾走;官兵纵马追至安溪寮,适有乡兵截其前,遂擒之。贼既大败,无所得食,渐解散,或数十人、数百人窜伏内山。马提军移营盐水港,窦镇军亦引兵来会,遣将安抚店仔口各庄。于是,张丙各贼目均次第就擒。惟旧社、凤山贼尚合扰二喃沟等处,乃留窦镇军守嘉义、刘镇军守彰化,马提军仍领兵南下督谢副将等击林海、许成,斩之。北路兵亦获陈办:台湾平。
附论
嘉义之变,不旬日警报至粤,遣兵赴南澳防堵策应;羽书络绎,故得备其始末而为此记。然传闻庞□,必一事而两证之,取其同者;否则仍阙疑焉。如斗六门马、方诸君死事之烈,则以钦使会疏请恤之文彰着人口,故序次尤详。呜呼!忠孝义烈萃于一时,诸君素所树立可想矣。用能以大义相激发,各尽于伦纪之间,下至仆夫佣保皆以身殉为难能也。且仓皇之顷,草文书、缄封钤印,使诸人姓名不同泯于冷烟荒草,即以安其死难之心而毋或苟免者,处事精审不乱,一若平日,可谓从容就义者矣。
或谓嘉义为全台适中地,宜移郡城、处重兵以居中御外。昔林逆之乱,必欲陷之以通道南犯,故攻之最力。今贼既围城,则南北军报不相闻,非其明验欤?然此专就地势论之,而未筹夫缓急之际也。何也?台湾孤悬重洋之中,惟恃澎、厦诸岛为之声援;必郡城紧接鹿耳门,则诸岛之声息可通,内地之兵饷无阻。盖台湾门户,惟鹿耳门能通大舟。若嘉义四面平原,无险可扼,又距海口最远,缓急既不足恃,形势因之亦轻:则移置郡城,未可轻议也。
或又谓台湾宜防山而不必防海者,以土番为足患,且朱、林各逆多起于山也。然蔡骞、朱濆寇艇数百,一旦击□而来,攻城掠野;不又晓然于海之当防有更急于山者乎?
总之,台之召乱起于流民之多,流民之多由于土地之广。然地利有尽,来者无穷;昔患地广,今又患民稠矣。昔之乱,以贫而无教者多,今之乱,又以贫而无业者众矣。斯患也,岂独台郡为然哉!
市舶考
译十月二十日,陆路马提军济胜率兵从厦门渡过鹿耳门,在南面登陆进攻叛贼;窦镇军振彪从蚶江渡过鹿港仔,在北面登陆进攻;谢副将朝恩从五虎门渡过八里坌,防止贼人入海;署理闽督魏抚军元烺派凤臬使前来会合;水师陈提军化成在厦门整顿兵力,负责策应。诏令任命瑚将军松额为钦差大臣、哈都统郎阿为参赞大臣,率领侍卫、巴图鲁等骑驿马赶赴军营。程制军祖洛到达后,又征调广东、浙江两省军队会同围剿。十月二十八日,马提军的军队抵达台湾府城。二十九日,窦镇军的军队进入番仔坑登陆;贼众占据茅港尾,合力抵抗。起初,黄城纠集九庄的贼人长期围攻斗六门,守备马步衢奋力抵御;贼人退去后又重新聚集。十一月初三日,贼人大举到来,用稻草、泥浆涂抹身体作为遮蔽物向前推进,枪炮都不能穿透。护都司许荆山见形势危急,带兵冲破栅栏逃走。乡民陈马等因马步衢一向勤勉清明、深得人心,便婉言劝他离去;马步衢不听,与县丞方振声、署千总陈玉成发誓死守。不久,知道无法抵御,便命令家属躲避贼人。当时只有马步衢没有亲属随从,而方振声的妻子张氏、陈玉成的妻子唐氏都愿意殉难;方振声有个年仅五岁的庶子,于是命他的母亲和一个雇来的老妇带着孩子,趁居民纷纷出逃、场面混杂拥挤之时,一同藏入甘蔗林。署中人争相出逃,只有方振声的门客沈志勇毅然独自留下,而沈志勇的儿子联辉又愿意与父亲同生共死;于是方振声的雇仆江承惠、曾大祥、邱新、许厨也都愿意一同赴死。马步衢等赶忙起草文书,预先列出各位殉难者的姓名,加盖印记,强令陈继昌换上便服,偷偷赶到刘镇军那里投递。部署刚刚完成,贼人已经夺取栅栏攻入。马步衢等害怕火药落入贼人手中,便把火药点燃;想要自杀,却都因为药少而没有死成。他们手持刀械在巷中作战,各自砍杀数人,力气耗尽后被贼人擒获;十一人全都遇害。然而马步衢、方振声、张氏、唐氏四人都因愤怒激烈地辱骂贼人,被割去鼻子、剜掉舌头,他们死得尤其惨烈。陈继昌逃出后,把文书送到刘镇军手中。陈继昌组织乡兵杀贼,擒获黄城叛党江宾、赖来,官兵后来也擒获黄城,一同押到斗六门处以磔刑。贼人围攻时,刘镇军侦知内地军队已经到达,便招募当地人装扮成贼人,向马提军告急,催促北路军前往救援。由于道路阻塞,辗转绕行,所以马步衢等十一人最终没能及时获救而遇难。十一月初五日,马提军率军抵达茅港尾;贼人前来抵抗,被清军击败。初八日、初十日两次交战,都取得胜利。十二日,贼人再次占据铁线桥,设置险阻抵抗。十八日,我军分三路进攻,夺取了他们的险要据点;又在湾里溪追击并击败贼人,溺死者数不清。二十日,窦镇军从彰化进入嘉义县城。当时贼人倾尽兵力向南进犯,呼喊喧闹声震动原野。马提军坚守营垒等待,侦察到贼人渐渐疲惫后,指挥军队突然出击,用子母炮轰击;两翼配合鸟枪,连续推进,顺风把火弹投进贼阵。贼人惊慌溃败,彼此践踏;我军乘势进攻,擒获、斩杀了许多人。半夜,又焚烧了新营埔各处贼寮。第二天早晨,清军分路进攻,贼人望风披靡,斩获多得无法计算;其余贼人奔逃溃散。贼首詹通穿着黄褂、佩戴伪印,众人簇拥着他快速逃走;官兵纵马追到安溪寮,恰好有乡兵截断他的前路,于是将他擒获。贼人遭到惨败后无处取得粮食,渐渐解散,有的几十人,有的几百人,逃入内山躲藏。马提军把营地移到盐水港,窦镇军也带兵前来会合,并派将领安抚店仔口各庄。于是,张丙手下的各个贼首相继被擒。只有旧社、凤山的贼人还联合扰乱二喃沟等地,于是留下窦镇军镇守嘉义、刘镇军镇守彰化,马提军仍率军南下,督促谢副将等攻击林海、许成,将他们斩杀。北路军也擒获了陈办:台湾平定。附论 嘉义发生变乱后,不到十天,警报就传到广东,于是派兵前往南澳防堵、策应;告急文书接连不断,所以能够了解事情的始末,写成这篇记。然而传闻繁多□杂,必定要对每一件事用两种材料互相验证,取其相同之处;否则仍然保留疑问。至于斗六门马、方诸位君子慷慨赴死的壮烈事迹,则因为钦差会同上疏请求抚恤的文字使其事迹广为人知,所以叙述得格外详细。唉!忠孝义烈集中在同一时期出现,各位君子平素的操守和建树由此可以想见。他们能够以大义彼此激励,在人伦纲常中各尽其责,下至仆役、雇工、随从,也都以舍身殉难为难得之举。并且在仓促危急之际,起草文书、封缄并加盖印章,使众人的姓名不至于一同湮没在冷烟荒草之中,也借此安定他们赴死的心,使他们不肯有一人苟且逃生;处置事情精细周密而不乱,仿佛平日一样,可以说是从容赴义了。有人说嘉义是全台湾居中的要地,应该迁移郡城,在中央驻扎重兵,以控制内外。过去林爽文之乱时,叛军一定要攻陷嘉义,以打通道路向南进犯,所以攻打它最为卖力。如今贼人既然包围县城,南北两路的军情便互不相通,这不正是明证吗?然而这只是专门从地势来议论,却没有筹划缓急之间的实际需要。为什么呢?台湾孤悬在重洋之中,只能依靠澎湖、厦门各岛作为声援;郡城必须紧接鹿耳门,才能与各岛互通消息,内地的军队和粮饷才能畅通无阻。因为台湾的门户,只有鹿耳门能够通行大船。嘉义四面都是平原,没有险要可以扼守,又距离海口最远,遇到紧急情况既不足以依靠,地势也因此显得轻弱:那么迁置郡城一事,就不能轻率议定。又有人说台湾应当防守山地而不必防海,是因为土番足以构成祸患,而且朱、林各个叛逆大多起于山中。然而蔡骞、朱濆率领数百艘盗船,一旦乘隙而来,便攻城掠夺乡野;这不是更清楚地说明海上防御比山地防御更为紧迫吗?总的说来,台湾召致动乱,起因是流民太多;流民太多,是因为土地广阔。然而土地的承载能力终究有限,前来的人却没有穷尽;过去忧虑土地太广,如今又忧虑人口太密了。过去的动乱,多是因为贫穷而没有教化的人;如今的动乱,又是因为贫穷而没有产业的人太多。这种祸患,难道只是台湾一地如此吗!市舶考
汉武帝既平南越、灭朝鲜,中国东南全际大海,通外区;舟航译使献见,贸易兴焉;于是,市舶自建元时始。市舶立官司,设结好使于广州,立交易纲首。自唐开元时始,禁私物奸人下海。自宋崇宁时始,禁贩易金银;自淳熙时始,禁铜钱下海;自端平时始,禁运米出粜。自元至元时始,年愈久、法愈密、弊亦愈深,于是禁下番船只,罢提举司;自至大时始,令番商止集舶所,不许入城,通番者有厉禁。自明洪武时始,立客纲、客纪,以广人及徽、泉等商为之。自嘉靖时始,中官黩货,虑市召寇,罢市舶司、迁沿海居民。自嘉靖时始,但禁日本;旋复三市舶,西番入居澳门。自万历时始,开南洋之禁,招怀远人;海舶奔辏,设监督。自国朝康熙时始,寇盗翦除,海波不兴;番夷向化,纳赆献琛。一岁之间,来舶一百四柁;为建元以来所无,则又自嘉庆二十年始。统而论之,疏阔于汉,法于唐,密于宋、元,弊于明季,盛于我大清。
汉时海岛通译奉贡者称三十许国,蛮夷贾船虽利交易,而数年来还,无定式也。因其来献,设译长,无舶司榷使也;募人赍黄金杂绘入海市明珠、璧流离奇物,无定地也;而一切法禁皆未设。至唐则西洋大海中师子诸国油杳至,有市舶使,有岭南、安南互市地,舶至有奏报,有舶使籍其物纳舶脚,有进献之物,有军国之供,法制立矣。宋于广州外又置杭、明两州舶司,京师置榷署,令内侍赍敕书金帛招诸番商出海外贩易;故天圣后象犀、珠玉、香药、宝货充物府库,赏斥其余以易金帛、刍粟,县官用度实有助焉:讲求益详,防维渐密。建炎时,博买无用之物,费国用及亏番商者皆重置其罪,立讥察海舶条法。「食货志」曰:『法禁虽严,奸巧愈密;商人贪利而贸迁,黠吏受赇而纵释:其弊卒不可禁』。元监之,定抽分之数、漏税之法,立杂禁二十一条,视宋为益密。明初,西海诸国恭顺,贡使络绎,设驲于广、泉、浙三舶司以馆之;其规模制度,骎骎乎开元、开宝之盛。奈何永乐后而命中官总货,遂恣横为商民害,提举官吏领簿而已。驯至嘉靖中,困敝已极。俄倭祸起,言者遂请罢市舶。不知当罢者市舶太监,非市舶也。市舶既罢,边海之民日困;番舶无所容,凶党构煽,奸阑出入:私市益盛,寇盗滋起。主事唐枢建议请复互市曰:『通市则寇转而为商,市禁则商转而为寇』。通政唐顺之曰:『舶之为利也譬如矿。封闭矿洞,驱逐矿徒,是为上策;度不能闭,则国收其利权而操之自上,是为中策;不闭不收,利孔泄漏以资奸萌啸聚其间,斯无策矣』。尚书郑晓、巡抚林富皆论市舶有四利,所以通华夷之情、迁有无之货、收征税之利、减戌守之费;又以禁海贾、抑奸商也。卒从其请,而仍绝日本贡市。清兴,荷兰首效顺,遣兵船助讨海寇,因请贸易。康熙二十四年,开海禁;设榷关四于广东澳门、福建漳州、浙江宁波、江南云台山,置吏以莅之。自是琉球、苏禄、吕宋、暹罗、大小西洋、红毛诸番畏怀威德,咸敂关款贡,争效方物;联■〈舟宗〉接樯,鳞次海澨,以哗吱、哆罗连、玻璃、异香珍宝来市。其互易之物,以茶叶、大黄、茯苓、湖丝为重,外此则陶器、糖霜、铅锡;惟禁市史书、黄金、纹银、制钱、铁、红黄铜、硝磺、米,如宋、元故事。其税额四万两,赢余八十五万五千五百。岁课无绌,比之唐、宋则倍之,视明则无税珰之蠹政。而沿海商民,内有耕桑之获,外有鱼盐蜃蛤之资;又以供赋之余,为转输互易以仰佐国计,上饶而下给。自通市以来,未有如斯之盛也。
夫番土百货非中国不可缺,而中国之茶、药则为番土所必需。是以远国商贩,不避盗贼剽劫、风涛沈溺之险;则向化之情、互市之利,昭然可睹矣。朝廷因之,示招徕、寓怀柔,以奠安边氓,慎固封守;又不宝远物、尚奇巧,讥其货贿,使利权在上,绝奸豪外交内诇。此汉、唐迄今所以行之而不可终废者,盖亦设险之一道;岂惟军国之供而已哉!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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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赠孺人蔡母许太孺人墓志铭
书孔、平二公遗事
译汉武帝平定南越、灭亡朝鲜以后,中国东南完全濒临大海,得以与外部地区相通;船只航行、通译使者前来朝见进贡,贸易也兴盛起来;因此,市舶制度从建元年间开始。设置管理市舶的官署,在广州设置结好使,设立交易纲首。唐代开元年间开始,禁止私带货物和奸邪之人下海。宋代崇宁年间开始,禁止贩运金银;淳熙年间开始,禁止铜钱流出海外;端平年间开始,禁止运米出境出售。元代至元年间开始,年代越久,法令越严密,弊端也越深,于是禁止船只出海到番邦,撤罢提举司;至大年间开始,命令番商只准聚集在市舶所,不许进入城内,对私自与番邦往来的人严加禁止。明代洪武年间开始,设立客纲、客纪,由广东人以及徽州、泉州等地商人充任。嘉靖年间开始,宦官贪赃受贿,担心市舶招致海寇,于是撤罢市舶司,迁徙沿海居民。嘉靖年间又开始只禁止日本,随后恢复三个市舶司,西番人进入澳门居住。万历年间开始解除南洋贸易禁令,招徕安抚远方来客;海船纷纷聚集,于是设置监督。一年之内,前来贸易的船只达到一百四柁;这是建元以来从未有过的盛况,而这种情况又从嘉庆二十年开始。总括来说,汉代制度疏略,唐代开始依法管理,宋、元时期更加严密,明朝末年弊端最重,到我大清时最为兴盛。汉代称海岛上通晓翻译、前来进贡的国家有三十多个;蛮夷商船虽然从贸易中获利,但往往多年以后才回来,并没有固定制度。因他们前来进献,便设置译长,却没有市舶司和榷使;招募人员携带黄金、杂色织物出海,购买明珠、璧流离等奇珍异物,也没有固定地点;一切法律禁令都还没有设置。到了唐代,西洋大海中的师子等国前来,设置了市舶使,在岭南、安南设立互市地点,船舶到达时要上报,由市舶使登记货物并征收舶脚;货物中有进献之物,也有供军国所用的物资,法制于是建立起来。宋代除广州外,又在杭州、明州设置市舶司,京城设置榷署,命令内侍携带敕书、金帛招徕各番商人出海贸易;所以天圣以后,象牙、犀角、珠玉、香药、珍宝充满内府,赏赐、支用其余部分来换取金帛、粮草,地方官府的用度确实得到帮助:对相关事务的研究更加详密,防范和约束也逐渐严密。建炎年间,对收购无用物品、耗费国用以及使番商遭受亏损的行为,都加重处罚,制定了稽察海船的条法。《食货志》说:‘法令禁制虽然严厉,奸诈巧伪却更加隐密;商人贪图利益而进行贸易迁徙,狡猾的官吏收受贿赂而放纵释放:这些弊端终究无法禁止。’元代以此为鉴,规定抽分的数额和漏税的处罚,制定杂禁二十一条,比宋代更加严密。明朝初年,西海各国恭顺,进贡使者络绎不绝,于是在广东、泉州、浙江三处市舶司设置驿站接待他们;其规模和制度,逐渐接近开元、开宝年间的盛况。无奈永乐以后命令宦官总管货物,于是纵恣横行,成为商民的祸害,提举官吏只不过掌管簿册而已。渐渐到了嘉靖中期,困顿败坏已经到了极点。不久倭患兴起,议论者便请求撤罢市舶。却不知道应当撤罢的是市舶太监,而不是市舶制度本身。市舶一旦撤罢,沿海百姓日益困苦;番船无处容纳,凶恶党徒相互煽动,奸人私自出入:私下贸易更加兴盛,海寇也逐渐滋生。主事唐枢建议恢复互市,说:‘开放贸易,海寇就会转变为商人;禁止贸易,商人就会转变为海寇。’通政唐顺之说:‘市舶贸易的利益好比矿藏。封闭矿洞、驱逐矿工,是上策;如果估计不能封闭,就由国家收取其利益、掌握其权力,在上面加以控制,这是中策;既不封闭也不收取,利益的孔道泄漏出去,资助奸人萌动、聚众呼啸其中,这就是无策了。’尚书郑晓、巡抚林富都论述市舶有四项好处,可以沟通华夏与夷狄的感情,调剂有无的货物,收取关税利益,减少戍守费用;同时也可以禁止海上商人、抑制奸商。最终朝廷采纳了他们的请求,但仍然断绝与日本的朝贡贸易。清朝兴起后,荷兰首先表示顺服,派遣兵船帮助讨伐海寇,于是请求开展贸易。康熙二十四年,开放海禁;在广东澳门、福建漳州、浙江宁波、江南云台山设置四处榷关,派官员管理。从此琉球、苏禄、吕宋、暹罗、大小西洋、红毛等各番国畏服并感怀清朝的威德,都前来关口投递文书进贡,争相进献各地土产;船队首尾相连,桅杆相接,像鱼鳞一样排列在海岸,带着哗吱、哆罗连、玻璃、异香珍宝前来贸易。双方交换的货物,以茶叶、大黄、茯苓、湖丝为主,此外还有陶器、糖霜、铅锡;只是禁止交易史书、黄金、纹银、制钱、铁、红黄铜、硝磺、米,和宋、元旧例相同。税额为四万两,盈余八十五万五千五百两。每年课税没有亏缺,比唐、宋多出一倍,和明代相比,又没有宦官征税造成的弊政。沿海商民对内有耕桑收获,对外有鱼盐、蛏蛤等资源;又把缴纳赋税后的余力用于转运、贸易,以辅助国家财政,上面富足而下面得到供给。自从开放贸易以来,从未有过像这样兴盛的局面。番邦土地上的各种货物并不是中国不可缺少的,而中国的茶叶、药材却是番邦土地所必需的。因此,远方国家的商人不避盗贼抢劫、风涛沉溺的危险;他们向慕教化的心情和互市贸易的利益,都清楚可见。朝廷因此借此表示招徕,寄寓怀柔之意,以安定边疆百姓,谨慎巩固边防;又不把远方珍物当作宝贝、不崇尚奇巧之物,查禁货贿,使利益权力掌握在朝廷手中,断绝奸豪通过外交勾结、在内地侦察的途径。这就是从汉、唐直到今天贸易制度一直实行而不能彻底废除的原因,大概也是设置险防的一种方式;难道仅仅是为了供应军国所需吗!《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十》《绿野斋集》选录刘鸿翱 《记述孔、平二位公的遗事》《台湾新修学政衙署碑记》《台湾嘉义县城工义仓碑记》《台湾道署斐亭记》《台湾道署澄台记》《台湾府学重修夫子庙并祭器乐器记》《台湾记事》《例赠孺人蔡母许太孺人墓志铭》《记述孔、平二位公的遗事》
台湾考试之弊,内地所无。其民聚族而处,每族立一始祖祠,公产数万、数十万不等,秀才轮掌;故逢考试,夤缘无所不至。吾乡曲阜孔公昭虔,以翰林出身,任台湾道兼学政,力除此弊。众愕然,曲诱苦劝。孔急曰:『余非不愿;奈余姓孔何』!台地作为笑谈,谓圣人子孙不利于台考。孔因械斗案,调江西粮道。继任平公庆,满洲人;大书考院:「尔无文字休言命,我有儿孙要读书」!众忿然詈,谓是亦姓孔者耶!平因张丙叛案降主事,余承其后。或谓余曰:『台湾道加臬司衔系升缺,前孔、平二公皆降调矣』!余曰:『二公岂由学政获咎耶』!即科、岁两试,众怂恿,兼谓宜顺人情。余曰:『余非姓孔,亦不计子孙读书、第承圣恩航海而来,负圣恩,恐过海覆舟耳』。众躩然。
先是,二公虽绝夤缘,不能绝倩代顶替。余治以县、府试之法照学额加倍取覆试,使众互相结而顶替除;面试一日三易题,而代倩除。三覆乃定,众竞劝于学。造新考棚,费金至五万:皆归功于余。余谓此孔、平二公之遗也,余何功之有!书此以见台湾积习,历三任乃变云。
台湾新修学政衙署碑记
台湾孤悬海外,自古未隶中国。明永乐间,三保太监招徕西洋诸夷,舟过此,始知名。明季,红毛筑城以居。郑成功父子因之,逐红毛窃据,为沿海边患。国朝施大将军琅殄灭妖氛,建郡邑、置官守,实以漳、泉、潮三府流徙之民。武功既彰,文教斯敷,设府厅县学额文生九十七人;然后台湾文物声名之盛,与海内等。
道光癸巳冬,余蒙圣恩监司是邦,实兼提督学政之任。考试旧在道署,士子患其隘也,请于台湾府周君涧东,择建于府署之西北。经始于十三年某月某日,告成于十五年某月某日。正南作照壁,两旁列木栅,栅立左右辕门。正北三门,门左右设外官厅。厅左曰杂差所,右曰供给所。门内过水亭,亭左右设内官厅。厅左曰文巡捕所,右曰武巡捕所。由过水亭进,曰仪门。仪门内为考棚,左右各三廊。一廊十间,间五十座,凡士子之座三千。北横廊左右各七间,间二十座;南横廊左右各六间,间十座;凡士子之座四百。中为大堂,学政收卷之所居。再进为内堂,学政阅卷之所居。堂左曰庖逼之室,堂右曰学书之房。四围周以棘墙。呜呼备矣!
昔夫子尝谓: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当时历聘诸国,无有能行夫子之道者;浮海之叹,殆犹欲居九夷之意与!今后圣人二千年,重洋孤岛,反家诵夫子之书何与?岂且夫子当日果乘桴浮于海,教思遗泽之所留与?书称帝光天之下,至于海隅苍生、万邦黎献,共为帝臣,惟帝时举。夫上无秉修文德之君,虽邹鲁之乡亦荒落而不悦学;上有秉修文德之君,虽荒陬遐夷,士生其间者亦皆蒸蒸日进于道。台湾去京师万土,夫亦我国家建学设校,沐浴膏泽之地也夫!敬布朝廷之德化,以风励黉序;敦节义、崇经术,提督学政之责也。尔士子各自砥励,无负圣天子茂育人材之至意,何必在近圣人之居乎!
台湾嘉义县城工义仓碑记
嘉义为全台中权握要之地,郡城之辅。嘉义一动摇,则郡南之凤山信息犹可相通,郡北之彰化、淡水、噶玛兰道路阻塞。初入版图名诸罗,栽竹为城。乾隆五十一年林爽文之乱,固守经年,高宗嘉其义,改名嘉义。五十五年,请帑筑砖石工,历四十二年。道光十二年十月,张丙等变起,首攻嘉义;福建巡抚署浙闽总督魏公元烺调陆路提督马公济胜帅内地漳、泉兵平贼。围解后,屡经地震、继以霪雨,城遂圯坏。钦差将军瑚公松额、总督程公祖洛办善后,奏请前任水师提督王公得禄督劝绅民捐修。王公之议曰:『城虽修,不建月城,不能固也』。乃添建四门月城,以作唇齿之势。再议曰:『月城虽建,无炮台不能轰击也』。乃低洼雉洞,铺石置炮,以为平峙之形。再议曰:『虽有月城炮台,无粟不能守也』。乃于城西北立义仓,贮榖一万六千石;平时用以备荒,变时用以御乱。凡用银几万几千几百几十几两,兴工于十三年某月某日,告成于十五年某月某日。
今年春,余按部至嘉,公引余周历堞垣,盘视粮储,乞文以志。余谓公以从平林爽文得功,累升至提督闽浙舟师总统,旋以殄蔡牵功封二等子爵,寻加太子少保,受三朝之厚恩,虽在籍犹奉朝命督建城工;盖台湾为沿海七省之保障、嘉义为全台之保障,不独固桑梓、全闾里,古人所谓乃心罔不在王室,公之功直与城俱永也!至于仓以卫城,其规横条例俱详备;宜刻于碑阴,使后之人有所守焉。
台湾道署斐亭记
译台湾科举考试中的弊端,是内地没有的。台湾百姓聚族而居,每一族都建立一座始祖祠,公产有数万、数十万不等,由秀才轮流掌管;所以每逢考试,攀附请托等事情无所不至。我的同乡曲阜人孔昭虔,以翰林出身,任台湾道兼学政,大力革除这一弊端。众人惊愕,千方百计诱导、苦苦劝说。孔昭虔急忙说:‘我不是不愿意;只是我姓孔啊!’台湾当地把这件事当作笑谈,说圣人的子孙不利于台湾考试。孔昭虔因械斗案件调任江西粮道。继任的平庆是满洲人;他在考院大书:‘你们没有文字就不要谈命运,我有儿孙要读书!’众人愤怒地辱骂,说:‘他难道也姓孔吗?’平庆因张丙叛乱案被降为主事,我接替了他的职位。有人对我说:‘台湾道加臬司衔属于升迁的职位,前面孔、平二位公却都被降职调任了!’我说:‘二位公难道是因为学政一职而获罪吗?’到了科试、岁试两次考试,众人怂恿我,也说应当顺从人情。我说:‘我不姓孔,也不考虑子孙读书、科第,只是承受圣恩渡海而来;如果辜负圣恩,恐怕会过海时翻船。’众人这才惶恐不安。在这以前,孔、平二位公虽然断绝了请托关系,却不能杜绝花钱雇人代考、冒名顶替。我按照县试、府试的办法,依据学额加倍录取,再举行复试,使众人彼此联结作保,从而杜绝顶替;面试一天更换三次题目,也杜绝了请人代考。经过三次复试才确定名次,众人争相劝勉求学。修建新的考棚,耗费白银达到五万两:大家都把功劳归给我。我说这是孔、平二位公留下的成果,我有什么功劳!写下这些,是为了让人看见台湾长期形成的积习,经过三任长官才发生改变。《台湾新修学政衙署碑记》台湾孤悬海外,自古以来不隶属于中国。明永乐年间,三保太监招徕西洋各国夷人,船只经过这里,才知道有台湾这个名称。明朝末年,红毛人筑城居住。郑成功父子依靠这一点,驱逐红毛人而窃据台湾,成为沿海的边患。本朝施大将军施琅消灭海上祸患,建立郡县、设置官员守卫,实际上是用漳州、泉州、潮州三府流徙来的百姓充实这里。武功既已显著,文教也随之施行,设置府学、厅学、县学,规定文生学额九十七人;从此台湾文物和声名的兴盛,便与内地相等。道光癸巳年冬天,我承蒙圣恩,担任这一地区的监司,实际兼任提督学政的职务。过去考试都在道署举行,士子苦于地方狭窄,便向台湾府周君涧东请求,选择在府署西北修建考院。工程开始于道光十三年某月某日,完成于十五年某月某日。正南面修筑照壁,两旁排列木栅,木栅设立左右辕门。正北面有三座门,门的左右设置外官厅。厅的左边叫杂差所,右边叫供给所。门内有过水亭,亭的左右设置内官厅。厅的左边叫文巡捕所,右边叫武巡捕所。从过水亭进入,叫作仪门。仪门以内是考棚,左右各有三条长廊。每条长廊十间,每间设五十个座位,共有士子座位三千个。北面的横廊左右各有七间,每间二十个座位;南面的横廊左右各有六间,每间十个座位;共有士子座位四百个。中间是大堂,是学政收取试卷的地方。再往里是内堂,是学政阅卷的地方。大堂左边叫庖逼之室,右边叫学书之房。四周用棘墙围绕。真是完备了!从前孔夫子曾说:‘大道不能实行,就乘木筏漂浮到海上去。’当时他周游聘问各国,却没有国家能够实行孔夫子的道;他感叹漂浮到海上,大概仍然有想居住在九夷之地的意思吧!如今距离后圣人已经两千年,重洋之外的孤岛,反而家家诵读孔夫子的书,这又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孔夫子当年果真乘木筏漂浮到海上,教化思想和遗留下来的恩泽留在了这里吗?《尚书》说,帝王的光明照耀天下,直到海边的百姓和万国的贤才,都共同成为帝王的臣民,只有帝王能够适时任用他们。上面没有掌握并修明文德的君主,即使是邹、鲁这样的地方,也会荒废衰落而不乐于学习;上面有掌握并修明文德的君主,即使是荒远偏僻的夷狄之地,出生在其中的士人也都会不断进步,走向正道。台湾距离京师万里,难道不也是我国家建立学校、接受皇恩教化的地方吗!敬谨传播朝廷的德化,用来鼓励学校;敦厚节义、尊崇经术,这就是提督学政的责任。你们这些士子各自磨炼自励,不要辜负圣天子厚育人才的深意,何必一定要住在圣人居住的地方附近呢!《台湾嘉义县城工义仓碑记》嘉义是全台湾居中而扼要的地方,是郡城的屏障。嘉义一旦动摇,郡城南面的凤山还可以互通消息,郡城北面的彰化、淡水、噶玛兰,道路就会阻塞。最初纳入版图时名为诸罗,用竹子编筑城墙。乾隆五十一年林爽文作乱,嘉义坚守了一年,高宗赞赏其义举,改名为嘉义。乾隆五十五年,请求拨款修筑砖石城墙,工程历时四十二年。道光十二年十月,张丙等发动变乱,首先攻打嘉义;福建巡抚署理浙闽总督魏元烺调陆路提督马济胜,率领内地漳州、泉州军队平定贼乱。解围以后,嘉义多次遭遇地震,接着又遇连绵大雨,城墙于是坍塌损坏。钦差将军瑚松额、总督程祖洛办理善后,奏请前任水师提督王得禄督促并劝导士绅百姓捐资修建。王得禄的意见说:‘城墙虽然修好,如果不修建月城,就不能牢固。’于是增建四座城门月城,形成唇齿相依的防势。又提出意见说:‘月城虽然建成,没有炮台就不能轰击敌人。’于是降低洼地的城墙,挖设雉洞,铺石安放火炮,形成平坦高峙的炮台。又提出意见说:‘即使有月城和炮台,没有粮食也不能守城。’于是就在城西北建立义仓,储存谷物一万六千石;平时用来防备灾荒,发生变乱时用来抵御祸乱。总共使用白银若干万、若干千、若干百、若干十两,工程开始于道光十三年某月某日,完成于十五年某月某日。今年春天,我巡视所辖地区来到嘉义,王公带我巡视城墙,查看粮食储备,请求我写文章记录此事。我说王公因为跟随平定林爽文而立功,屡次升迁至提督闽浙舟师总统,不久又因消灭蔡牵有功而封为二等子爵,随后加授太子少保,受到三朝皇帝的深厚恩典;即使已经退休在籍,仍奉朝廷诏命督建城池工程。大概台湾是沿海七省的屏障,嘉义是全台湾的屏障;王公的功劳不只是巩固故乡、保全乡里,古人所谓‘心思无不在王室’,王公的功业确实将与这座城池一同长存!至于义仓用来守卫城池,其中的规制、横向条目都很详备;应当刻在碑的背面,使后人有所遵守。《台湾道署斐亭记》
台地竹多苞生,道署小平泉西两槛外,丛竹千竿蔽日,浓阴交错;院中有亭翼然,名曰「斐」,盖取「淇澳」之「菉竹有斐」以名。由亭之东折而北,为「寄云曲舫」;早起,云常满室中。澄台在其东南,可望海。台之外为圃,可习射。泉溢为池,池中堆石为岛;双鸥戏水面,时飞时止。芭蕉大如树;畜麀鹿,每日午卧蕉阴下。海外奇木异卉——如佛桑、洋桃、文元、桂子、番石榴、黄梨之属,经冬花蕊不断。故胡公承珙题云:「明月先临三岛,好花常驻四时春」。孔公昭虔额曰「沧洲啸泳」:其形容是亭者备矣,而未究名「斐」之义。
「淇澳」之诗曰:「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吓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谖兮」。夫淇澳之斐,斐以美君子;斐亭之斐,斐以美竹。斐以美君子,非「卫风」之切磋、琢磨、瑟僴、吓喧不足以当之;斐以美竹,竹未有不斐者。余之俯仰偃息斯亭,不异徜徉乎淇之上矣!
台湾道署澄台记
道署小平泉之东偏,嶐然而特起者,曰「澄台」;台湾八景之一也。台上有亭,长白武公隆阿额曰「旷望高深」;两旁榜曰:「崇岛巨鳌开壮观,野花啼鸟足生机」。以能望海,故名「澄」,盖取「澄海」之义。
余家东海之表,莱郡有勺蠡亭,缘事至郡,必登亭俯瞰沧溟。丙戌,余由中书选太湖流,登西洞庭来鹤台,全湖奔赴峰下。庚寅,余升守彭城,登云龙戏马台,顾视黄河洪流;而观于海者难为水,未尝不思勺蠡,冀得再览其胜。癸巳,余由南韶连道调台湾道,过八百里重洋;振衣玉山顶,澎、厦岛屿杂杳森列,琉球、日本等诸夷国迷茫可辨。此乃混沌初辟时天造之台,云气冥与化合,而嶰渤■〈氵顷〉洞无涯岸。因赋诗云:「始知天地真无外,回忆湖河总细流」。
顾台湾孤峙海心,平原沃野,南北延袤一千九百里、东西二百里,非陟彼高冈,居其地者反不见海;惟道署之澄台,见西南海之一角。台下屋三楹曰「斐亭」,郡注所谓「斐亭听涛」也。登高远瞩,则安平晚渡、沙鲲鱼火、鹿耳春潮、鸡笼积雪、东溟初日、西屿落霞,近在珠帘画栋间。盖台湾之八景,道署有其二,澄台又兼擅八景之美。余乡勺蠡之奇特,殆未能逾乎此也!
因考台湾自前明红毛与郑氏相继为患,潢池中雷击电掣,波涛腾沸。我国家龙兴辽海,一戎衣而天下大定,惟浙闽洋面祲氛未靖;施大将军琅扫除蛟鳄鲸鲵之怪,然后海若肃清,盖二百年于兹。今余蒙圣恩观察是邦,睹是台之命名,思与僚佐戮力永澄海疆,不仅夸游览之壮也已。
台湾府学重修夫子庙并祭器乐器记
自生民以来,未有盛于夫子也;无论中国尊之,四夷八荒莫不尊之。台湾僻处闽海外,国朝声教渐被,始立学宫、建夫子庙。岁久,剥落颓坏。道光癸巳冬,翱由广东南韶连道调台湾道兼提督学政,谋于府守熊一本,议重新。候选同知许朝锦既督捐建学政考棚,复愿独任其工。始于道光乙未六月初七日,成于道光丙申三月初五日。工大而用繁,凡用银一万两有奇。翱复与府守谋祭器,教授许德树请任修;牺樽、象罍、木豆、竹笾,悉遵古式。翱复与府守谋乐器,员外郎吴尚新、生员刘衣绍、六品职员蔡植楠请任修;钟镛、匏鼓、琴瑟、箫管、■〈兆上鼓下〉磬、柷敔皆具。舞六佾,六六三十六人,聘海内乐工以时教童子习。
翱同府守谒庙,仰殿宇之巍峨,睹梁栋之壮丽;泮池宏以深,坊桥坚以固。春、秋上丁两祀,肃清雍穆,歌者堂上、舞者堂下,无言奏假,彬彬乎变海隅为邹鲁阙里之风矣。孟子曰:观于海者难为水,故曰河海之于行潦。又曰:孔子之谓集大成;集大成也者,金声而玉振之也。子贡亦曰:闻其乐而知其德。翱幸生圣人之邦,得见圣人之车服、礼器矣。今观于海,荡荡江淮河汉万里朝宗,穆然于圣人之出乎其类、拔乎其萃。聆大成之铿锵和平,知尹夷惠具四时之一气,特乐之小成。圣人元气周流,备始终条理,与天地浑合同化;轩辕氏张乐洞庭之野,乐成而蛟龙舞,犹未足以拟我夫子也。
台湾记事
台湾远在闽海之外,重洋阻隔;民情浮动,为漳、泉两府奸宄逋逃薮。自入版图,数叛乱。道光十二年秋九月,嘉义匪徒张丙等藉端抢米,知县邵用之被戕而乱作。
译台湾地方竹子多成丛生长。道署小平泉西边两道栏杆外,千竿丛竹遮天蔽日,浓密的树荫交错;院中有一座翼然如飞的亭子,名叫“斐”,大概取《淇澳》中“菉竹有斐”的意思命名。由亭子向东折向北,便是“寄云曲舫”;早晨起床时,云气常常充满室内。澄台在它的东南面,可以远望大海。台外是园圃,可以练习射箭。泉水溢出形成水池,池中堆石成岛;两只鸥鸟在水面嬉戏,时而飞翔,时而停息。芭蕉长得像树一样高大;还养有母鹿,每天中午卧在芭蕉树荫下。海外的奇木异草,如佛桑、洋桃、文元、桂子、番石榴、黄梨之类,经过冬天花蕊仍不断开放。因此胡承珙公题写道:“明月先照临三岛,好花常驻四时春。”孔昭虔公题额为“沧洲啸泳”。这句话把亭子的景致形容得很完备,却没有深入说明“斐”字的含义。《淇澳》这首诗说:“看那淇水弯曲处,绿竹长得多么茂盛;有文采的君子啊,就像切磋骨器、琢磨玉器一样修养自己。仪态庄重啊,胸襟开阔啊,威仪显赫啊,声名远扬啊;有文采的君子啊,终究不可忘怀。”淇澳的“斐”,是用来赞美君子的文采;斐亭的“斐”,是用来赞美竹子的美好。用“斐”来赞美君子,如果没有《卫风》所说的切磋、琢磨、庄重开阔、威仪显赫,就不足以相称;用“斐”来赞美竹子,竹子没有不美好的。我俯仰起居、安卧休息在这座亭子里,就如同在淇水岸边游赏一样了!《台湾道署澄台记》道署小平泉东侧,有一座高耸而独立突起的台子,名叫“澄台”;这是台湾八景之一。台上有亭子,长白武隆阿公题额为“旷望高深”;两旁题写着:“高大的岛屿如巨鳌般开拓壮观,野花啼鸟足以增添生机。”因为能够远望大海,所以取名为“澄”,大概取“澄海”的意思。我家住在东海边上,莱郡有一座勺蠡亭,我因事到郡中时,必定登亭俯视沧海。丙戌年,我由中书选任太湖流官,登上西洞庭的来鹤台,只见全湖水流奔向山峰脚下。庚寅年,我升任彭城太守,登上云龙戏马台,回头俯视黄河洪流;然而见过大海之后,江河之水便难以入眼,因此未尝不想念勺蠡亭,希望能再次观览它的胜景。癸巳年,我由南韶连道调任台湾道,渡过八百里重洋;在玉山顶上振衣远望,澎湖、厦门的岛屿错杂幽远而森然排列,琉球、日本等各个夷国也隐约可辨。这是天地初开时由上天造成的台子,云气幽暗地与天地化合,而海水浩渺洞达,没有边岸可见。因此作诗说:“这才知道天地果真没有外界,回想湖泊江河总不过是细小的水流。” 只是台湾孤立地矗立在海心,平原沃野南北延伸一千九百里,东西宽二百里;如果不登上那高冈,居住在这里的人反而看不见海。只有道署的澄台能够看见西南方海面的一角。台下有三间屋子,名叫“斐亭”,郡志所说的“斐亭听涛”就是这里。登高远望,安平晚渡、沙鲲鱼火、鹿耳春潮、鸡笼积雪、东溟初日、西屿落霞,都近在珠帘画栋之间。台湾八景,道署占有其中两处,而澄台又兼具八景的美景。我家乡勺蠡亭的奇特,大概还不能超过这里啊!于是考察台湾,自从前明时期红毛人与郑氏相继在那里作乱,海面上雷电交加,波涛翻腾沸涌。我国朝廷在辽海兴起,穿上军衣出征一次便使天下大定,只有浙江、福建海面上的妖氛还没有平息;施琅大将军扫除蛟鳄鲸鲵之类的怪患之后,海神才肃清海面,至今大约已有二百年。如今我承蒙圣恩来巡视这个地方,看到这座台子的命名,便想着与同僚们共同竭力,使海疆永远澄清,并不只是夸耀游览的壮观而已。《台湾府学重修夫子庙并祭器乐器记》自有人类以来,没有谁比夫子更加尊盛;不只是中国尊崇他,四夷八荒也没有不尊崇他的。台湾偏处福建海外,本朝声教逐渐传播到那里,才开始建立学宫、修建夫子庙。年代久了,庙宇剥落倾坏。道光癸巳年冬,我由广东南韶连道调任台湾道兼提督学政,与台湾府守熊一本商议,决定重新修建。候选同知许朝锦已经督促捐资修建学政考棚,又愿意独自承担这项工程。工程始于道光乙未年六月初七日,完成于道光丙申年三月初五日。工程浩大,费用繁多,共用银一万两有余。我又与府守商议祭器,教授许德树请求负责修造;牺樽、象罍、木豆、竹笾,全都遵照古制。又与府守商议乐器,员外郎吴尚新、生员刘衣绍、六品职员蔡植楠请求负责修造;钟镛、匏鼓、琴瑟、箫管、■〈兆上鼓下〉磬、柷敔等全都齐备。舞用六佾,六行六列共三十六人,并聘请海内乐工按时教导童子演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六三十六人〕 我与府守一同拜谒孔庙,仰视殿宇的高大巍峨,看到梁柱栋宇的壮丽;泮池宏阔而深,牌坊桥梁坚固而牢稳。春、秋两季上丁日举行祭祀,气氛肃穆清静、和谐庄严;歌者在堂上,舞者在堂下,默默地奏乐迎神,文雅有序,几乎把海边偏远之地变成了邹鲁、阙里的风气。孟子说:“看过大海的人,便难以再把江河之水看在眼里”,所以又说,江河之水与道路上的积水相比也是如此。又说:“孔子可以说是集大成的人;所谓集大成,就是以钟声起始、以玉磬收束。”子贡也说:“听到他的音乐,就能知道他的德行。”我有幸生在圣人的国土,得以看见圣人的车服和礼器。如今观看大海,浩浩荡荡的江、淮、河、汉绵延万里,都朝向大海汇聚;于是肃然感到圣人超出同类、出类拔萃。听到大成乐铿锵而和平的声音,才知道伊尹、伯夷、柳下惠等人只是具备四时之一时的气息,不过是音乐取得小成而已。圣人的元气周流不息,始终条理完备,与天地浑然同化;轩辕氏在洞庭旷野演奏音乐,乐成而蛟龙起舞,也仍不足以比拟我们的夫子。《台湾记事》台湾远在福建海面之外,被重重海洋阻隔;民情浮动,是漳州、泉州两府奸徒和逃犯聚集的地方。自从归入版图以来,发生过多次叛乱。道光十二年秋九月,嘉义的匪徒张丙等借口抢米,杀害知县邵用之,叛乱于是发生。
邵官内地,总督孙公尔准特调过台,与升台湾府吕志恒偕来。台湾沿海口岸皆厅辖,吕守割五条港与嘉义,使补内地亏。维时台湾挂印总兵刘公廷斌不炼兵,按察使衔兵备道平公庆清廉长厚——民称为「平菩萨」,心不然吕守所为。吕守曰:『此上宪意』。继闻邵令不洽舆情,与吕守议撤其任。吕守曰:「上宪使之来。即撤任,亦必俟秋征后』。前浙闽水师总统王公得禄籍嘉义,数言嘉将乱,刘镇军、吕守皆以为妄;因内渡居厦门。张丙等事起,平公告吕守:『王公之言验矣』!吕守曰:『谁敢者』!带乡勇三百赴嘉。甫离郡,问村民:『嘉有乱乎』?对曰:『不闻』。吕守抚掌大笑。不数里,又问,对如前;又大笑。不数里,复问,对亦如前;复大笑。未至,以所问覆报平公。及知郡令已戕于贼,父老劝勿进,吕守曰:『不尽歼贼,何颜面见观察』!鼓众直前,遇害。余至台,台人犹叹息吕守之亡,亡于三大笑。
刘镇军愧与吕守失前言、不设备,以六百兵与贼战于嘉义城外;兵败,副将战殁,裨将死者数人,退保嘉义。平公委罢职台防同知王衍庆署台湾府,王辞;平公曰:『势危至此,非子不可』!王有智略,多权变;令嘉义时,械斗劝谕不解,单骑横枪,所向披靡,王公得禄壮其胆。既接府任,选番兵三百入卫;招募民壮二万,与郡城文武昼夜巡警:人心粗定。一日,于众中执一人为贼,讯之,果贼遣使行刺;斩以徇。百姓惊服,心愈固。嘉义道路梗塞,密谋平公出城列阵待贼,别遣人从便道解饷于嘉。刘镇军忧粮缺,饷至,守城者欢呼;妇女皆登捉石投贼,城赖以完。
是时,制府孙公尔准已前卒;代者程公祖洛陛见后,廷寄浙江按某事。福建巡抚魏公元烺兼署总督,闻台湾变,入奏上授瑚公松额福州将军,哈侯朗阿副之,调陕西、河南、四川兵会剿。魏公遣陆路提督马公济胜帅漳、泉兵先渡海救台,会风顺,船驶两日夜抵鹿耳门,马公入郡城,略问贼情形,即出次教场;不张灯,独坐终夜。明日,次盐水港。择地立营,深沟高垒。贼屡挑战,不应;扬言运库帑二十万至。兵实止二千,兵寡贼众,俟三省兵集乃合击。贼大喜,胁从四、五万人歃血饮;黎明,闯马公营。马公命燃炮轰击,贼却退,跳号谩詈。官军不胜忿,请拚命与贼决胜负;马公闭之,不使出。自辰至未,贼皆倦,纷纷卧地上;马公开营门,分两翼飞踰沟,乱砍。贼仓皇不及操戈,前后冲压,大溃。自是贼散而复聚者九次,马公十战皆捷。斗六,嘉义巨镇。贼初攻嘉不克,还破斗六,县丞方振声妻女暨幕友家丁皆与难,贼据为巢穴。至是,张丙等入斗六招呼,无一人应者,大哭。众执之,献于马公营。
署总督魏公知已得张丙,奏请沿路截回各省所调兵。上命哈侯回京;瑚公松额、程公祖洛渡台谋善后,搜捕余匪。王公得禄亦从厦门渡。深山穷谷、茂林恶箐,皆悬重赏缉拏。王公所获尤多,赏加太子少保衔。台湾府王署守擒攻凤山城贼魁许成……与张丙声势连络者也。凤令既破其党,逃生番界,今始被擒。程公亲鞫,台湾县人;问「何不攻台湾」?答:「有王太守在,不敢攻」。程公深悉王署守之能,与瑚公同保举知府。
是役也,守功推王,战功归马;王为平公庆所委,马乃魏公元烺所遣。上封马公爵,赏魏公花翎。平公与刘镇军均有失察之咎,上责刘公不炼兵,革职;赏平公六部主事。其余大小,黜陟赏罚有差。台湾平。
余承恩命接平公任,五条港仍改归鹿港厅。白程公;台湾难治易乱,内地亏空之官来台,乱之兆也。上轸念海疆,谕曰:『孙尔准若在,朕必加以重谴』!
例赠孺人蔡母许太孺人墓志铭
澎湖蔡举人廷兰之母、例赠孺人许太孺人卒于道光二十一年(辛丑)四月二十五日卯时,距生于乾隆二十九年(甲申)正月二十一日亥时,享年七十有八;与赠文林郎慎斋公合葬有日矣。廷兰,余及门;以行状乞铭。
先是道光乙未,廷兰秋试报罢,渡海遭飓风,舟没而复起,飘荡十昼夜抵安南。当其死生悬于须臾之交,富贵、功名、妻孥之念尽捐,惟叫号无以报母氏。既归,拜太孺人于堂下,惊定如同再世。夫人穷则呼父母,及安常履顺,则或忘之矣。廷兰自安南归,甫于丁酉领乡荐,未及第而太孺人谢世矣;宜其状太儒人之行抱昊天罔极之痛也!
译邵用之原先在内地任官,总督孙尔准公特意调他渡海赴台,与升任台湾府的吕志恒一同前来。台湾沿海各口岸都由厅管辖,吕守把五条港划给嘉义,使它补偿内地的亏空。当时,台湾挂印总兵刘廷斌公不操练军队,带按察使衔的兵备道平庆清廉厚道,百姓称他为“平菩萨”,心里不赞成吕守的做法。吕守说:“这是上级长官的意思。”后来听说邵县令不合民情,便与吕守商议撤掉他的职务。吕守说:“是上级长官让他来的。即使撤职,也必须等秋季征收之后。”前任浙闽水师总统王得禄公籍贯嘉义,多次说嘉义将要发生叛乱,刘镇军、吕守都认为他胡说;于是他渡海到厦门居住。张丙等人发动事变后,平公告诉吕守:“王公的话应验了!”吕守说:“谁敢作乱!”便带着三百名乡勇前往嘉义。刚离开府城,就问村民:“嘉义有叛乱吗?”村民回答:“没有听说。”吕守拍掌大笑。走了不到几里,又问,回答如前;他又大笑。又走了不到几里,再问,回答还是一样;他又大笑。还没有到达嘉义,就把询问结果报告给平公。等知道郡守县令已经被贼人杀害,父老劝他不要前进,吕守说:“不能把贼人全部歼灭,我有什么脸面去见观察!” 他鼓动众人直冲上前,结果遇害。我到台湾时,台湾人还在为吕守的死叹息,说他死在三次大笑之中。刘镇军因与吕守失信、没有设防而惭愧,带六百名士兵在嘉义城外与贼交战;军队战败,副将战死,死去的裨将有数人,只得退守嘉义。平公委任被罢职的台防同知王衍庆代理台湾府,王衍庆推辞;平公说:“形势危急到这个地步,非你不可!”王衍庆有智谋,善于随机应变;他任嘉义县令时,械斗屡经劝解仍不能平息,便单骑横枪,所向披靡,王得禄公认为他胆略壮盛。他接任府职后,选番兵三百人入城护卫;又招募民壮二万人,与府城文武官员昼夜巡逻警戒,人心才大致安定。一天,他在众人中捉住一人,认为是贼,审问后,果然是贼派来行刺的使者;将其斩首示众。百姓震惊佩服,民心更加坚定。嘉义道路阻塞,他秘密谋划让平公出城列阵等待贼兵,另派人从便道把军饷解送嘉义。刘镇军担心粮饷缺乏,军饷送到后,守城的人欢呼;妇女们也都登上城墙,捡起石头投向贼兵,嘉义城因此得以保全。这时,总督孙尔准公已经先去世;继任的程祖洛公觐见皇帝后,朝廷寄谕让他办理浙江某事。福建巡抚魏元烺公兼任总督,听说台湾发生变乱,入朝奏报,皇上任命瑚松额公为福州将军,哈朗阿侯为副将,并调陕西、河南、四川的军队会剿。魏公派陆路提督马济胜公率漳州、泉州的军队先渡海救援台湾,恰逢风势顺利,船行两日一夜抵达鹿耳门。马公进入府城,略问贼情,便出城驻扎在教场;不点灯,独自坐了一夜。第二天,驻扎在盐水港。选择地点扎营,挖深沟、筑高垒。贼人多次挑战,他都不应战;贼人扬言有二十万库帑运到。其实官军只有二千人,兵少贼多,马公等待三省军队会合后再一同进攻。贼人十分高兴,胁迫四、五万人歃血盟誓并饮血;黎明时闯入马公营地。马公命令点燃大炮轰击,贼人退却,边跳边号叫辱骂。官军十分愤怒,请求拼命出营与贼决一胜负;马公把他们关在营中,不让他们出去。从辰时到未时,贼人都疲倦了,纷纷躺在地上;马公打开营门,分成两翼飞快越过壕沟,纵横砍杀。贼人仓促之间来不及拿起武器,前后相互冲撞挤压,大败溃逃。从此贼人散去又聚拢,共有九次;马公十战十胜。斗六是嘉义的大镇。贼人起初攻打嘉义没有攻下,回头攻破斗六;县丞方振声的妻女以及幕友、家丁全都遭难,贼人占据斗六作为巢穴。到这时,张丙等进入斗六召集人众,没有一个人响应,他大哭起来。众人把他抓住,押送到马公营中。代理总督魏公知道已经抓获张丙,便上奏请求截回沿途各省调来的军队。皇上命哈朗阿侯回京;瑚松额公、程祖洛公渡海到台湾谋划善后,搜捕残余匪徒。王得禄公也从厦门渡海而来。深山穷谷、茂密树林和险恶竹林中,都悬赏重金搜捕擒拿。王公捕获的尤其多,赏加太子少保衔。台湾府王署守擒获进攻凤山县城的贼首许成……他就是与张丙声势相互联络的人。凤山县令攻破他的党羽后,他逃入生番界,如今才被擒获。程公亲自审讯,得知他是台湾县人;问他:“为什么不攻打台湾府城?”他回答:“有王太守在,不敢攻打。”程公深知王署守的才能,便与瑚公一同保举他为知府。这次战役,守城的功劳推重王衍庆,作战的功劳归于马济胜;王衍庆是平庆公委任的,马济胜则是魏元烺公派遣的。皇上封马公爵位,赏赐魏公花翎。平公和刘镇军都有失察的罪责,皇上责备刘公不操练军队,革去职务;赏平公六部主事。其余官员无论大小,分别予以黜免、升迁、赏赐或惩罚。台湾平定。我奉皇命接任平公的职务,五条港仍改归鹿港厅管辖。程公说得对:台湾难以治理却容易发生叛乱,内地因亏空而来的官员,是引发叛乱的征兆。皇上忧念海疆,下谕说:“如果孙尔准还在,朕一定要对他加以严厉谴责!” 《例赠孺人蔡母许太孺人墓志铭》澎湖蔡举人廷兰的母亲、按例追赠为孺人的许太孺人,于道光二十一年(辛丑)四月二十五日卯时去世。她生于乾隆二十九年(甲申)正月二十一日亥时,享年七十有八;与追赠文林郎的慎斋公合葬的日期已经确定。廷兰是我的门生,他拿母亲的行状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此前道光乙未年,廷兰参加秋试落榜,渡海时遭遇飓风,船沉下去又浮起,在海上漂荡十昼夜,抵达安南。当时生死悬于顷刻之间,富贵、功名、妻子儿女的念头全都抛开了,只是号哭,觉得无法报答母亲。回来以后,他在堂下拜见太孺人,惊魂安定下来,才觉得如同获得重生。人穷困时就呼唤父母,等到安定顺遂时,有时又把他们忘了。廷兰从安南回来,刚在丁酉年考中乡荐,还没有中进士,太孺人就去世了;难怪他的行状写到太孺人的品行时,怀抱着对父母恩德无穷的悲痛啊!
廷兰之状曰:『吾母十七归吾父。丈夫子五人:长廷嘉,先卒;娶吕氏,生继英。次廷缘,娶吴氏,生继璜、继玱。次廷芝,娶陈氏,生继搏、继升、继蔚、继才。次即廷兰,娶许氏,生继蜚。季廷扬,娶欧氏,生继庆、继善。女子二:一适叶氏,一适翁氏。吾母育五子、二女,抚十一孙,劬劳极矣;廷兰述之心悲也』!再则曰:『吾母孝顺勤俭,所以佐吾父事吾王母者,廷兰不能悉状也;吾师代为润色焉』!余持其状谓之曰:『太孺人行之传不传,不在于状也』。
澎湖居台阳、鹭门之间,民不耕田,即业操舟、捕鱼,诗书弦诵之声不闻。间有力学者,文艺亦不能与内地才华之士并;况其下焉者乎!今生品学为台澎人士之冠,则太孺人遵慎斋公之遗训,所以督教者可知也。欧母之传也,以文忠公畜道德而能文也;无文忠公,后世不传其画荻之事也。太孺人之传,是在生矣。余昔赠生越南杂着序矣,勖生富文章、励介节;生果始终如余之所期,则太儒人传矣。生欲传母,慎忽忘沧溟遇险时也!
铭曰:澎岛矗矗立海洋,蔡生祖居水一方。家有慈母贤且良,代夫教子有义方。子能克家家之祥,席珍抱璞观国光,于以志之赋短章。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十一
台湾之狱
台湾之狱夏燮
道光二十一二年间,英夷舟过闽洋,屡犯福建之台湾,皆败焉。初,英人修粤东烧烟之怨,数以舟师分寇闽、浙间;时任福建总兵官逵洪阿、台湾兵备道姚莹先后调集官兵乡团,防其内窜。值定海、厦门相继告陷,遂窥台湾。二十一年秋八月,有夷舟驶进鸡笼口,对二沙湾之炮台开炮攻击;镇、道督师抵御,亦开炮相持。适副将邱镇功手发一炮正中夷舟,折其桅索;夷舟仓皇退出口门,冲礁立碎,纷纷落水死者无数。我师乘机亟进,生擒黑夷百余名并刀仗、衣甲及夷图、夷书等件。奏闻,奉旨嘉奖。九月,夷舟复犯鸡笼,毁我兵房,率众登岸;我师自炮台伏兵邀击,轰毙多名。久之,始退。二十二年壬寅春正月,夷舟三犯大安港;见我军防守严密,不得进。越日,有三桅大船拖带杉板游奕于大安港外,遥见我军旗帜。捩舵北驶。于是镇、道等谋以计诱入口内擒之,密饬所募渔船之粤人与夷船上广东汉奸操土音,请任向导,诱之自土地公港进口,为暗礁所击搁浅中流;官兵、乡勇乘危邀击,遂俘其众,生擒白夷十八人、红夷一人、黑夷三十人、粤东汉奸五人。由五百里捷闻,奉上谕:『览奏欣悦,大快人心。该夷上年窥伺台湾,业被惩创,复敢前来滋扰;达洪阿、姚莹以计诱令夷船搁浅,破舟斩馘,大扬国威,实属智勇兼施,不负委任。允宜特沛殊恩,以嘉懋绩。达洪阿着加太子太保衔,姚莹着加二品顶戴。钦此』。先是,鸡笼之捷,俘夷讯供并所获夷图、夷译奏奉上谕:『览奏均悉。昨据奏逆夷复犯台港,经该总兵等生擒夷人、汉奸多名;该逆夷中必有洞悉夷情之人,究竟该国地方周围几许?所属国共有若干?其最为强大、不受该国统束者共有若干人?英吉利至回疆各部有无旱路可通?平素有无往来?俄罗斯是否接壤、有无贸易相通?此次遣来各伪官,是否授自国王?抑由带兵之人派调?着达洪阿等逐层密讯,译取明确供词,据实具奏;毋任讳匿。钦此』。维时擒获监禁之红、白夷中有红夷头自颠林、伙长律比及汉奸黄舟、郑阿二等皆粗晓文字,颠林素工绘事,黄舟兼通译语;使通事往来传说,以广东土音翻译出之。其颠林所绘之图,复令律比从旁参校;爰撰为「英吉利图说」,译呈御览。是役也,正值定海陷后,逆夷扰及浙东之时;奉旨讯取夷供,又所获多镇海、宁波营中之物,奉朱批:『逆船必系由浙而来,饬即从严根究』。果据夷人、汉奸供称:『濮鼎查在定海遣夷日颠林、汉奸黄舟等以重资来台窥探,欲行勾结;寻即被获』等语。寻奉六百里廷寄:『台湾为闽海要区,向系该逆垂涎之地。此次驶入逆船,复经该总兵等歼剿;难保无匪徒闯入,冀图报复。现据奕山等奏:「逆夷有遣人回国添调兵船,于明春滋扰台湾」之语;该总兵等于一切堵剿机宜,自必先事预筹妥洽。现在情形若何?有无续来滋扰?万一该逆大队复来,该处驻守弁兵及招募义勇是否足资抵御?其如何定谋决策、层层布置、可操必胜之券?着达洪阿等会同王得禄悉心定议,一并会衔具奏。并着怡良等密速确探现在情形,据实奏闻;毋再迟延』等因,钦此。时提臣王得禄业在澎湖病故,而怡良方授闽浙总督,厦门甫经收复,而该逆大帮近在鼓浪屿,惧其窥台不得逞,则仍将弃疾于厦;一闻粤东咨会之来,辄欲从权羁縻。旧制:台湾归闽省管辖,以远在海外,特加兵备道三品衔,得与镇臣专折奏事。鸡笼之捷,飞章入告,陈明事关隔海,恐由督臣转奏、稽滞军情,未便固执;然犹照常驿递,不敢传递以闻。比奉朱谕:『嗣后有攻剿夷匪折件,由五百里奏报。如大获胜仗,即由六百里奏报』。于是大安之捷,遵旨由五百里驰奏;而嗣此关涉夷务之奏报,驿递入都,疾置相望。闽督既憾功不自己出,又以夷人性好报复,亟致书沮之;而镇、道业已得旨讯供,澈底根办。不数月,夷匪犯江;白门抚事之局成,而镇、道冒功之狱起矣。
译廷兰的行状说:“我的母亲十七岁时嫁给我的父亲。丈夫所生的儿子共有五人:长子廷嘉,先已去世;娶吕氏,生继英。次子廷缘,娶吴氏,生继璜、继玱。次子廷芝,娶陈氏,生继搏、继升、继蔚、继才。第四个就是廷兰,娶许氏,生继蜚。幼子廷扬,娶欧氏,生继庆、继善。女儿两人:一人嫁给叶氏,一人嫁给翁氏。我的母亲养育五个儿子、两个女儿,抚养十一个孙子,辛劳到了极点;廷兰每次述说这些,内心都很悲痛!”又说:“我的母亲孝顺、勤劳、节俭,她辅佐我的父亲侍奉我的祖母,其中的情形,廷兰无法全部写出;我的老师替我加以润色!”我拿着这份行状对他说:“太孺人的品行能否流传,并不取决于这份行状。” 澎湖位于台湾府城和厦门之间,百姓不耕田,只以驾船、捕鱼为业,听不到诗书弦诵的声音。间或有努力求学的人,文章技艺也不能与内地才华出众的人相比,更不用说那些才学更差的人了。如今蔡生的品行和学问冠绝台澎人士,那么太孺人遵守慎斋公遗训、督促教育他的情形,也就可以知道了。欧阳修母亲之所以能够流传,是因为文忠公积蓄道德而且擅长文章;如果没有文忠公,后世也不会传述她以荻画地教子的事情。太孺人的流传,正在于蔡生本人。过去我已经为蔡生《越南杂著》作过序,勉励他丰富文章、砥砺操守;如果蔡生果真始终如同我所期望的那样,那么太孺人的名声就会流传。你想使母亲流传,千万不要忘记在沧海上遇险的时候啊!” 铭文说:澎湖群岛高高矗立在海洋之中,蔡生的祖先居住在这片水乡。家中有慈爱而贤良的母亲,代替丈夫用合宜的方法教育子女。儿子能够守成兴家,便是家族的祥瑞;怀抱美玉般的才德,等待着观览国家的光辉。为此写下这篇短铭。《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十一 《台湾之狱》《台湾之狱》,夏燮 道光二十一、二十二年间,英国夷船经过福建洋面,多次侵犯福建的台湾,都被击败。起初,英国人因广东东部销毁鸦片的怨恨,几次派水师分路侵扰福建、浙江之间;当时任福建总兵官的逵洪阿、台湾兵备道姚莹先后调集官兵和乡团,防止他们向内地窜犯。正值定海、厦门相继告陷,英国人于是窥伺台湾。二十一年秋八月,有夷船驶入鸡笼港,对着二沙湾炮台开炮攻击;镇、道统率军队抵御,也开炮与之相持。恰好副将邱镇功亲手发射的一炮正中夷船,折断了它的桅杆和缆索;夷船仓皇退出港口,撞上礁石,当即破碎,纷纷落水而死的人不计其数。我军乘机迅速进攻,生擒黑夷一百多人,并缴获刀械、武器、衣甲以及夷图、夷书等物。奏报朝廷后,奉旨嘉奖。九月,夷船再次侵犯鸡笼,毁坏我军营房,率领众人登岸;我军从炮台派伏兵截击,轰杀多人。过了很久,敌人才退去。二十二年壬寅春正月,夷船第三次侵犯大安港;看到我军防守严密,不能进入。第二天,有一艘三桅大船拖带杉板船在大安港外巡游,远远看见我军旗帜。于是调转船舵向北行驶。镇、道等人便谋划用计诱使它驶入港内擒获,秘密命令所招募渔船中的粤籍人和夷船上的广东汉奸用本地口音交谈,请他们充当向导,诱使夷船从土地公港驶入;夷船被暗礁撞击,在港中搁浅。官兵、乡勇趁其危急截击,于是俘获了船上众人,生擒白夷十八人、红夷一人、黑夷三十人、广东汉奸五人。捷报由五百里驿路传到朝廷,奉皇上谕旨:“阅览奏报,朕十分欣喜,大快人心。这些夷人去年窥伺台湾,已经受到惩创,竟然还敢前来滋扰;达洪阿、姚莹用计诱使夷船搁浅,击破船只、斩杀敌人,大大扬我国威,实在是智勇兼施,没有辜负委任。应当特别施加恩典,以嘉奖他们的功绩。达洪阿着加太子太保衔,姚莹着加二品顶戴。钦此。”此前鸡笼战捷时,俘获夷人、审讯口供以及缴获的夷图、夷译等物奏报朝廷,奉皇上谕旨:“阅览奏报,都知道了。昨天据奏,逆夷再次侵犯台湾港口,经该总兵等生擒夷人、汉奸多人;这些逆夷中一定有熟悉夷情的人。究竟英国国土周围有多大?所属国家共有多少?其中最强大、而不受该国统辖的共有多少人?” 英国到回疆各部之间有没有陆路可以通行?平时有没有往来?俄罗斯是否与英国接壤,有没有贸易往来?这次派来的各名伪官,是由本国国王授予官职的吗?还是由带兵的人派遣调动的?着令达洪阿等逐层秘密审讯,翻译取得明确口供,据实详细奏报,不得任其隐瞒。钦此。”当时俘获并关押的红、白夷中,有红夷头目颠林、伙长律比以及汉奸黄舟、郑阿二等人,都粗略懂得文字。颠林一向擅长绘图,黄舟又通晓夷语;于是让通事来回传达,以广东土音翻译出来。颠林所绘的地图,又让律比在旁边校对,于是编成《英吉利图说》,翻译后呈给皇帝御览。这次战役正值定海失陷后,逆夷侵扰浙江东部之时;奉旨审取夷人供词,又发现所缴获的物品多是镇海、宁波营中的东西,皇帝朱批说:“逆船一定是从浙江驶来,命令立即从严追究。”果然据夷人、汉奸供称:“濮鼎查在定海派英国夷人颠林、汉奸黄舟等带着重金来到台湾窥探,想要进行勾结;不久就被捕获。”不久又奉到六百里廷寄:“台湾是福建海疆的重要地区,一向是这些逆夷垂涎的地方。这次驶入的逆夷船只,又经该总兵等剿灭,很难保证没有匪徒闯入,企图报复。现在据奕山等奏报说:“逆夷有人派回本国增调兵船,准备明年春天来滋扰台湾。”该总兵等对于一切堵截剿办的办法,自然应当事先筹划妥当。目前情形究竟怎样?有没有继续前来滋扰?万一这些逆夷的大队人马再次到来,当地驻守的官兵以及招募的义勇是否足以抵御?应当怎样谋划决策、层层布置,才能掌握必胜的把握?着令达洪阿等会同王得禄仔细商定,一并联名具奏。并着令怡良等秘密迅速确实探察当前情形,据实奏报,不得再迟延。”钦此。当时提督王得禄已经在澎湖病故,而怡良刚被任命为闽浙总督;厦门刚刚收复,逆夷大部队就在鼓浪屿附近,担心他们窥伺台湾不能得逞,仍会把怒气发泄到厦门;一听到广东方面咨文会商的消息,就想权宜羁縻他们。旧制规定,台湾归福建省管辖,因为远在海外,特意给兵备道加授三品衔,使他能够同总兵专折奏事。鸡笼战捷后,紧急奏章直接上报,说明事情隔着海洋,恐怕由总督转奏会耽误军情,不能拘泥旧例;然而仍然按照平常的驿递制度传送,不敢另行直接上报。不久奉到朱谕:“今后凡有进攻、剿办夷匪的奏折,由五百里驿递奏报;如果取得大胜仗,就由六百里驿递奏报。”于是大安战捷,遵照圣旨由五百里驿路驰送奏报;此后凡涉及夷务的奏报,驿站传递进入京城,快马接连不断。福建总督既恨功劳不是自己取得,又认为夷人本性喜欢报复,便急忙写信阻止他们;但镇、道已经奉旨审取夷人供词,彻底办理此案。几个月后,夷匪侵犯长江;白门议和的局面形成,而镇、道冒功的案件也随之发生了。
方英人之内犯也,其大帮船只皆在鼓浪屿口,意欲兼踞台、厦二港以通粤、浙之路。于是镇、道于「筹办堵剿」议中奏称:『现在夷囚监禁在郡一百六十余名,解省既有不可,久禁亦非善计;甫经奏请训示,未奉批回。倘大帮猝至,惟有先行正法以除内患』。报可。一时风闻至厦,鼓浪夷酋不胜其愤,虚声恫喝;又胁令厦门郊商寄信入台,「谓将称兵大举,劫取俘囚以逞报复」。闽督闻之惧,亟令泉州知府飞函转达,属将所获之夷人、汉奸悉数解至内地;欲以市德于夷而纾其祸。镇、道相与谋曰:『大府之意,殆欲藉以退鼓浪屿之兵,适足为该夷所绐耳。今察看该夷,其势甚锐而其志益骄,方视厦门如囊中物;又安肯以此百余不甚爱惜之累囚,而自弃其必争之地哉!地不可反而先示之以弱,不如杀之』!遂以五月提取讯供,除颠林等九人及黄、张二汉奸奉旨禁锢外,余悉斩之。于是鼓浪夷酋闻而切齿,因遍张伪示,传播厦门,誓将甘心于镇、道;闽督愈惧。是年秋,白门议款,准在福州、厦门通商,爰飞檄台中镇、道释其余俘。时夷酋又虑事有反复,更遣夷官身自渡台请之;镇、道以事关就抚之后,又见夷情恭顺,许即遣员护送至厦。凡夷目颠林、律比等九名、散夷二十五名自台起解;行至澎湖,守风兼旬;到厦稍迟,讹言四起。因之,鼓浪夷酋横加诬谤:以为台中两次俘获,均系遭风难夷;而镇、道乘危徼功,心所不服。又以台、厦二港相距甚近,非谋逐镇、道不足以逞其欲。乃诡词愬于江、浙、闽、粤四省之大吏,胁令上闻,欲以此抵镇、道罪。一时诸大吏怵于夷威,又虑兵端再启,各据夷人递词奏请钦派重臣谳其狱;遂奉旨「交闽浙总督怡良渡台查办」。并奉廷寄:『倘此案稍有隐饰、不肯破除情面,以致朕赏罚不公不明,又误抚夷之局,将来朕别经察出,试问怡良当得何罪?凛之、慎之!钦此』。制府既奉明谕,不欲误抚夷之局,正欲从权完案;而台中士民无肯为夷人作证者。制府方欲据风闻定谳,适有在台候委之间员素与镇、道有隙,又欲藉以干宪媚夷,自愿呈递清折,认明干证,狱词遂具;一时公论冤之。方制府之渡台也,正欲传旨逮问,而郡中兵民见其驺从前导,相与喧哄不已。次日,复人持香一炷赴愬行营;经镇、道拊循遣散。续据全台士民远近奔赴,合词申理;制府惧激变,身坐堂皇,受其词直而遣之。然已胸有成竹,遂以踰年正月宣传上意,迫令镇、道具供,以两次夷船之破,一系遭风击碎、一系遭风搁沈,实无兵勇接仗之事据以奏闻;又称『此事在未经就抚以前,各视其力之所能,为该镇、道志切同仇,理直气壮,即办理过当,尚属激于义愤;惟一意铺张,致为借口指摘,咎有应得。达洪阿、姚莹不敢坚执前情,呈递亲供,求为奏明治罪』等因。奉旨:『逮镇、道入都,交刑部会同军机大臣讯结议拟』。奏闻,奉上谕:『该革员等呈递亲供,朕详加披阅,达洪阿等原奏仅据各属文武、士民禀报,并未亲自访察,率行入奏;有应得之罪。姑念在台有年,于该处南、北两路匪徒迭次滋扰,均能迅速蒇事,不烦内地兵丁;尚有微劳足录。达洪阿、姚莹着加恩免其治罪。业已革职,应毋庸议。钦此』。按此次该夷递词申理,意在逐镇、道以快其私,非徒为正法之夷人报仇也。在未奉查办之先,见夷人遍张伪示,镇、道照录上闻;并致书闽督,谓『夷情诡诈多端,难以理喻;又未可遽以镇、道之故致碍全局,复启兵端。惟有仰乞据情代请,先将镇、道撤回候旨,一面善与之言,不失天朝之体;而彼一旦去其所忌,似亦无所借口』。惜闽督不能先事预筹;及衅之既作,又欲以私憾构成其罪!幸圣明用意深厚,洞悉前情;惟始终不欲误抚夷之局,故仅示薄谴完案。迨今上御极,颁示誊黄,特为二臣湔雪;其论遂定。厥后二臣先后起用,卒荷两朝宽大之恩云。
译当英国人向内地进犯时,他们的大批船只都停在鼓浪屿口,意图同时占据台湾、厦门两港,以打通通往广东、浙江的道路。于是镇、道在《筹办堵剿》的奏议中说:“现在夷囚关押在府城的有一百六十多人,押解到省里既不可行,长期关押也不是妥善办法;刚刚奏请皇上指示,还没有收到批复。如果大批夷船突然到来,只有先行正法,以除掉内部祸患。”朝廷批准了。一时间消息传到厦门,鼓浪屿的夷酋愤怒至极,虚张声势恐吓;又威胁厦门郊外的商人,让他们寄信到台湾,说“将要大举用兵,抢取俘囚来发泄报复”。福建总督听说后害怕了,急忙命令泉州知府用快信转告台湾,嘱咐把所俘获的夷人、汉奸全部押解到内地,想借此向夷人示好以缓解祸患。镇、道相互谋划说:“大府的意思,大概是想借此使鼓浪屿的军队退去,却正好会被这些夷人欺骗。如今观察这些夷人的情势,气势十分锐利,志气更加骄横,正把厦门看成囊中之物;又怎么肯为了这一百多个并不十分珍惜的囚犯,就自行放弃他们必争之地呢!既然土地不能退让,又先向他们显示软弱,不如把他们杀掉!”于是五月间提取俘囚审讯,除了颠林等九人以及黄、张两名汉奸奉旨禁锢外,其余全部斩首。于是鼓浪屿夷酋听说后咬牙切齿,便到处张贴伪造的告示,在厦门传播,发誓一定要向镇、道报复;福建总督更加害怕。这年秋天,白门议定和约,准许在福州、厦门通商,于是急发檄文给台湾镇、道,命令释放其余俘虏。当时夷酋又担心事情反复,另派夷官亲自渡海到台湾请求释放;镇、道认为事情已经进入议和之后,又见夷人的态度恭顺,答应立即派官员护送他们到厦门。夷目颠林、律比等九人,以及普通夷人二十五人从台湾起解;走到澎湖时,因等待风势停留了二十多天;到达厦门稍微迟了些,谣言四起。因此鼓浪屿夷酋横加诬蔑,说台湾两次俘获的夷人都是遭遇风灾的难民;而镇、道趁危机邀功,自己心里不服。又因为台湾、厦门两港相距很近,认为不谋划除掉镇、道就不能满足自己的欲望。于是向江、浙、闽、粤四省大吏用诡诈言辞申诉,胁迫他们上报朝廷,想借此归罪于镇、道。一时间各省大吏害怕夷人的威势,又担心再次引发战事,便根据夷人递交的诉词奏请皇帝派重臣审理此案;于是奉旨“交闽浙总督怡良渡海赴台查办”。又奉廷寄:“如果此案稍有隐瞒粉饰,不肯破除情面,以致朕赏罚不公不明,又耽误了安抚夷人的局面,将来朕另行查出,试问怡良应当承担什么罪责?” 对此要畏惧,要谨慎!钦此。”总督既奉到明确谕旨,不愿耽误安抚夷人的局面,正想采取权宜办法结案;可是台湾当地士人百姓没有人肯为夷人作证。总督正想根据传闻定案,恰好有一名在台湾等待委任的候补官员,平素与镇、道有仇,又想借此向上级求取职位、讨好夷人,便自愿递交清白状,承认自己是有关证人,于是供词具备了;一时舆论都认为镇、道冤屈。总督渡海到台湾时,正要传旨逮捕审问镇、道,郡中军民看见他的仪仗前导,彼此喧闹不止。第二天,又有人手持一炷香到行营申诉;镇、道安抚他们并将其遣散。后来全台士民从远近赶来,联名申诉冤情;总督害怕激起变乱,亲自坐在正堂接受他们的诉状,听完申诉后将他们遣走。然而他心中早已有了定见,于是到了第二年正月,宣扬皇上的意思,逼迫镇、道写出供词,声称两次击破夷船,一次是遭风撞碎,一次是遭风搁沉,实际上没有官兵乡勇交战的事实,据此上奏;又说:“此事发生在议和之前,当时各自施展力量,镇、道志在同仇敌忾,理直气壮;即使办理过当,也还算是激于义愤;只是他们一味夸张铺陈,以致被人拿来作为指摘的口实,罪责确实应当承担。达洪阿、姚莹不敢坚持先前的说法,递交亲笔供词,请求将治罪一事奏明。”于是奉旨:“将镇、道逮捕押送入京,交刑部会同军机大臣审讯,议定结案。”奏报上去后,奉皇上谕旨:“这些被革职官员递交的亲笔供词,朕详细阅看了。达洪阿等原先的奏报,只依据各属文武官员和士民的禀报,并没有亲自查访,就草率上奏,确有应得的罪责。姑且念及他们在台湾任职多年,对当地南北两路匪徒多次滋扰,都能迅速办妥,不烦劳内地军队,尚有微小功劳值得记录。达洪阿、姚莹着加恩免于治罪。既然已经革职,其他处分不必再议。钦此。”考察这次夷人递交诉词申诉,目的在于除掉镇、道以满足私怨,并不只是为被正法的夷人报仇。在奉旨查办之前,镇、道见夷人到处张贴伪造告示,便抄录上报;又写信给福建总督说:“夷人的情势诡诈多端,难以用道理说服;又不能因为镇、道的缘故使全局受阻,再次引发战事。只有请求您根据实情代为奏请,先把镇、道撤回,等待圣旨,同时好好同夷人谈判,不能失去天朝的体面;他们一旦失去所忌惮的人,似乎也就没有借口了。” 可惜福建总督不能在事先预作筹划;等到事端已经发生,又想借私人怨恨构陷他们成罪!幸亏圣明的皇帝用意深厚,洞察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只是始终不愿耽误安抚夷人的局面,所以只给予较轻的谴责便结案。到当今皇帝登极后,颁发誊黄诏书,特意为这两位大臣洗雪冤屈;此案的是非于是确定下来。此后两位大臣先后重新起用,最终承受了两朝宽厚的恩典。
台湾之狱,外则耆相主之、内则穆相主之;怡制使之查办此案,竟以「莫须有」三字定谳,固由忮功,亦奉政府枋臣指授也。当日置镇、道于劾典,辄以「恐误抚夷之局」一语,奉为金针。岂知成庙深识时事之艰,不欲诿过于臣下;而今上在青宫之日,已微窥其不得已之苦衷。故于三十年驱逐洋艘之后,始将前后议抚诸臣明正其罪;又于林文忠外,更平反闽中镇、道一案:颁示誊黄,布告天下,谓『穆彰阿倾排异己,如达洪阿、姚莹之尽忠尽力,有碍于己,必欲陷之』。于是此案之是非、得失,遂为千秋定谳矣。自庚子、辛丑以来,四省调防,悉索不给;惟闽之台湾、苏之崇明孤悬海外,而官绅一气,均能自为堵御,不烦内地一兵一矢。崇明风气刚劲,绅民同心僇力,有备无患;具见裕帅二十一年章奏中。若台湾两次战功,皆有奏报之确据;徒以斩戮夷囚,遂生事后波澜。在该夷讳败夸强,曾何足责!而怡督昔抚粤东,不附和议;一旦升任闽浙,惩厦门之前车,苶然自丧其生平而不顾,袒夷抑民,因而归其罪于官。在镇、道过则归己,固臣子之本分;乃至并当日保奏议叙之官绅一概撤销,亦已过矣!
附录
姚兵备莹上闽督论斩夷囚书(见「东溟后集」
差回,奉到二月二十四日书,系念台疆,示以持守之大猷,不在争锋于海上;乃金右之论。惟逆夷犯顺,于今三载;恶贯满盈,神人共愤!某未娴军旅,勉力从戎。幸蒙圣训指示机宜,未致贻误!乃荷天恩迭被,迥异寻常,曷胜皇悚!所有办理情形,具详公牍;谅邀垂鉴。昨又奉旨复夷供,已连日督同府、厅再加研讯,具得其情;仅会同达镇军据实覆奏,并绘图说进呈。□意夷虽强,本亦乌合各岛黑夷而来。与我争利者,红、白夷也;其人少,每船仅数十人。余皆黑夷,愚蠢无知;惟仰食于红、白夷,工资口粮,所费甚巨。今闭市久,夷之钱粮无所出,其所丧失亦复不少。夷以货财为命,尔年以来,货皆贱价私售,折耗赀本不可胜计,情势亦必中绌;则求通市之心,自必益亟。特狡诈性成,乃更扬为大言云云。复以大兵前来,水陆并进,胁令闽人在番贸易者为之致书厦门郊行以绐我,复择富饶之区沿途骚扰以胁我。凡此,无非急求所欲耳。且闻夷人孟加剌地方,屡为东印度旁国所败,虏其将士、妇女千余;夷必回兵往援。若我更坚持三月,夷将内溃。惟诸将迭经挫恤之后,怵于夷威,未知能计及此否?台湾前获夷犯,已遵旨分别留禁、正法。泉州沈守两次来函,深以夷人性好报复为言。尝熟思之,夷性畏强欺弱,我擒其人久而不杀,彼以我为惧彼;是明示之弱也。沈守又以舟山、厦门失守,为夷人报复之证。试思夷初至舟山,非有所仇也;近至上海,又岂有仇乎(此书在壬寅五月,正上海失守之时)?逆夷垂涎台港已久,即不杀夷囚,彼亦可以破舟、丧赀索偿于我;前所斩溺之夷,尤不可为报复之词也。不杀徒自示弱,杀之犹可壮我士卒之气。惟当安抚人心,益修守备,严拏奸民,尽心力而无懈耳。两军对仗,势必交锋;非我杀贼,即贼杀我!乃先存畏彼报复之见,何以鼓厉士卒乎?愚昧之见,伏祈训示!
又奉逮入都上浙抚刘韵珂书
译台湾之狱,对外有耆英宰相主张办理,对内有穆彰阿宰相主张办理;怡良这个制使查办此案,竟然用“莫须有”三个字定罪,固然是因为嫉妒功劳,也因为奉了政府权臣的指使。当时把镇、道置于弹劾法典之下,动辄用“恐怕耽误安抚夷人的局面”一句话,把它奉为金科玉律。哪里知道成庙深刻了解时局的艰难,不愿把过错推给臣下;而今上在青宫之时,已经隐约看到了其中不得已的苦衷。所以在道光三十年驱逐洋船之后,才把前后主张议和的大臣公开治罪;又除了林则徐之外,进一步为福建镇、道一案平反:颁发誊黄诏书,布告天下,说:“穆彰阿倾心排斥异己,像达洪阿、姚莹这样竭尽忠力的人,只要妨碍自己,就一定要陷害他们。”于是此案的是非、得失,终于成为千秋不变的定论。自庚子、辛丑年以来,四省调集军队防守,物资全部搜罗仍供给不足;只有福建的台湾、江苏的崇明孤悬海外,而官员士绅同心协力,都能自行防御,不烦劳内地一兵一箭。崇明风气刚强,士绅百姓同心尽力,有备而无患;这些情况都见于裕谦元年二十一年的奏章中。至于台湾两次战功,也都有确实的奏报作为证据;只是因为斩杀夷囚,便造成了事后的波澜。夷人忌讳失败而夸耀强盛,这有什么值得责备的!而怡良过去在广东任巡抚时,不附和议和;一旦升任闽浙总督,吸取厦门前车之鉴,便颓然丧失平生操守而不顾,袒护夷人、压抑百姓,于是把罪责归到官员身上。镇、道有过错,归罪于自己,固然是臣子的本分;但连当日保奏、议叙的官员士绅也一概撤职,未免也太过分了!附录 姚兵备莹上闽督论斩夷囚书(见《东溟后集》差遣回来后,收到二月二十四日的来信。信中挂念台湾海疆,告诫我持守的大原则,不在于在海上争强斗胜;这是金右的论断。只是逆夷侵犯天朝,至今已有三年;罪恶贯盈,神人共同愤怒!我不熟悉军旅之事,只能勉强从军。幸蒙圣上训示、指明机宜,才没有造成贻误!如今又蒙受上天恩典接连降临,远非平常可比,怎能不感到惶恐敬畏!所有办理经过,都已详细写在公文中;想来承蒙您垂察。昨天又奉旨重新审讯夷人供词,已经连续多日督同府、厅官员再次审问,全部查得实情;只是会同达镇军据实覆奏,并绘制图说进呈。我的意思是,夷人虽然强大,本来也不过是由各岛黑夷拼凑而来。真正同我们争夺利益的,是红夷、白夷;他们人数少,每条船只有几十人。其余都是黑夷,愚蠢无知;只是依靠红夷、白夷供给食物,工资和口粮,所费十分巨大。如今闭市已经很久,夷人的钱粮没有来源,他们的损失也很不少。夷人把货财看得如同性命,这些年来货物都以低价私下出售,损耗资本不可胜计,处境也必然困窘;那么急于要求通商的心情,自然更加迫切。只是他们狡诈成性,于是反而把话说得十分狂妄。又以大军将要前来、水陆并进相威胁,胁迫在番地经商的福建人替他们写信给厦门郊外的商行来欺骗我们,又选择富饶地区沿途骚扰来威胁我们。这些做法无非都是急于求得他们想要的东西罢了。况且听说夷人在孟加剌地方屡次被东印度的邻国打败,将士、妇女被俘一千多人;夷人必定会回兵救援。如果我们再坚持三个月,夷人内部将会崩溃。只是各位将领在接连遭受挫折和忧患之后,害怕夷人的威势,不知道能不能想到这一点。台湾先前捕获的夷犯,已经遵照圣旨分别关押、正法。泉州沈守两次来信,深深以夷人本性喜好报复为理由。曾经仔细思考过,夷人的本性是害怕强者、欺负弱者;我们长久擒住他们的人却不杀,他们便以为我们害怕他们,这正是明白显示软弱。沈守又拿舟山、厦门失守作为夷人报复的证据。试想夷人最初到舟山时,并没有什么仇怨;最近到上海,难道又有什么仇怨吗?(这封信写于壬寅五月,正是上海失守的时候。)逆夷垂涎台湾、厦门两港已经很久,即使不杀夷囚,他们也可以破坏船只、损失财货,向我们索取赔偿;先前被斩杀、淹死的夷人,更不能作为他们报复的借口。不杀他们只会自行显示软弱,杀掉他们还可以壮大我方士卒的气势。只是应当安抚人心,更加整修防守设施,严厉捉拿奸民,尽心竭力而不懈怠。两军对阵,势必交锋;不是我们杀贼,就是贼杀我们!却先存有害怕他们报复的想法,这样凭什么来鼓舞激励士卒呢?这是我的愚昧见解,恭请您训示!《又奉逮入都上浙抚刘韵珂书》
某与达镇军以擒斩夷俘,为夷酋谲愬。大帅相继纠弹,更有摭拾浮言为夷之助者;致干震怒,逮问入都。既负圣明特贲之恩,又辜上台知荐之德;皇悚难言!即当赴省,候文就道;不得面辞,歉仄尤深!在泉州,承明谕:原奏未尝不是;惟斩夷太急!再逾两月,则抚议成,而事可免。又谓:镇、道此行,非辱甚矣!大君子持论之允也。顾一得之愚,尚有未白于左右者。今当远违,率敢布其区区,幸垂察焉!今局外浮言,不察情事;言镇、道冒功,上干天听。夫冒功者,必掩人之善以为己美;未有称举众善,而以为冒功者也。鸡笼之地,距郡程十日;大安稍近,程亦五日:皆在台之北境。两次擒夷,均非镇、道身在行间,惟据文武、士民禀报之词耳。自古军中验功,皆冯俘馘、旗帜、铠仗,有则行赏,故人人用命;非如狱吏以摘奸发伏为能。是以周师耀武,史有漂杵之文;项羽自刎,汉有五侯之赏:所谓「兵贵虚声,宽则得众」也。鸡笼之破夷舟虽似冲礁,大安之破夷舟虽云搁浅;然台中擐甲之士不懈于登陴、好义之民咸奋于杀敌,乘危取乱,未失机宜。夷舟前后五犯台洋,草鸟贼船勾结于外,逆匪巨盗乘机数乱于内;卒得保守岩疆、危而获安,未烦内地一兵一矢者,皆赖文武士民之力也。第无以鼓舞而驱策之,焉能致此哉!况当日各路禀报皆称接仗计诱,所献夷囚、炮械、衣甲、图书既验属实,复有绿营旗帜、军衣、刀仗、浙抚营官印文、火药、道里数册,实系骚扰内地之兵船。其时夷焰方张,蹂躏数省,荼毒我民人、戕害我大将,朝廷屡有「专征」之命,阃外曾无告捷之师;宵旰忧勤,忠良切齿。郡中得破舟擒夷之报,咸额手称庆;谓「海若效灵,助我文武士民歼兹丑类!亟当飞章入告,上慰九重焦愤之怀,且以张我三军挫夷锐气」。在事文武,方赏劳之不暇,岂为镇、道不在行间、功不出己,遂贬损其词哉!镇、道原奏皆据禀报汇叙,未言镇、道自为;即文武原报亦未没士民所获,士民亦未控文武攘其功者。怡宪渡台,逮问镇、道,成算早定;一时郡兵不服,其势汹汹。镇军惧变,亲自拊循慰谕,乃散。翌日,犹人持一炷香,赴钦使行营泣愬;而全台士民远近奔赴,佥具呈为镇、道申理者,皆未邀夷案议叙之人也。虽宪批不准,然皆已受其词在案可稽;则镇、道非有冒功之心明矣。鸡笼夷舟到口三日后乃开炮,我兵亦开炮相持;大安夷舟实为渔人所误搁浅,兵民因而乘之。当日陈词,初非臆逆。讵逆夷就抚后,追恨台湾擒斩其人,遍张伪示,以为中华之辱莫甚于此;计逐镇、道,以快其私。大帅相继纠参,而台湾冒功之狱成矣。在诸臣创巨痛深,以为甫得休息,窃惧再启兵戎;谋国之意,夫岂有他!正月二十五日,钦使渡台至郡;二十六日,传旨逮问,以所访闻,令镇、道具词。某与镇军熟计,夷人强梁反复,今一切已权宜区处;肤愬之词,非口舌所能折服。镇、道不去而夷或至,必不能听其所为;夷或别有要求,又烦圣廑:大局诚不可不顾也。且愬出夷人,若以为诬,夷必不肯服;镇、道天朝大臣,不能与夷对质辱国。诸文武即不以为功,岂可更使获咎,失忠义之心;唯有镇、道引咎而已。盖未抚以前,道在扬威厉士;既抚以后,道在息事安民。镇、道受恩深重,事有乖违,无所逃罪;理则然也。且上年十二月初三日镇、道见夷伪示,即照录具奏,自请撤回查办;其折在口守风。闻钦使已旨渡台,乃追回钞呈怡宪舟次;缮折犹存。今以罪去,诚乃本怀;将来入都,亦必如前请罪,以完夷案。惟大君子有知己之感,区区微忱,不敢怀匿而去;幸维亮察之!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十二
鸦片战争闽省军需请销案两件
闽浙总督刘韵珂等奏折(移会抄件)
户部「为内阁抄出署闽浙总督刘鸿翱等奏」移会
闽浙总督刘韵珂等奏折(移会抄件)
闽浙总督臣刘韵珂、福建巡抚臣刘鸿翱跪奏:为闽省内地军需现已核定请销银数,拟分四起造报;恭折具奏,仰祈圣鉴事。
译我和达镇军因为擒获、斩杀夷俘,被夷酋用诡诈的言辞诬告。大帅们相继弹劾,又有人搜集浮泛传言来帮助夷人;以致触犯皇帝震怒,被逮捕审问,押送入京。既辜负了圣明皇帝特别施予的恩典,又辜负了上级知遇推荐的恩德;内心的惶恐难以言说!我将立即赴省,等文书办妥后上路;不能当面辞行,歉疚尤其深重!在泉州时,承蒙传达圣谕:原先的奏报并非全错;只是斩杀夷人太过急迫!如果再过两个月,议和就会成功,事情也可以避免。又说镇、道此行,已经不是受辱那么简单了!这是大君子持论公允的话。然而我个人的一点愚见,还有没有向您说明白的地方。如今将要远行离开您,冒昧地把这点心意陈述出来,希望您垂察!如今局外人的浮泛言论,没有考察事情实情;他们说镇、道冒功,竟上达天听。所谓冒功,必定是掩盖别人的善行来美化自己;从没有称扬众人的功劳,却反过来说是冒功的。鸡笼距离府城,路程有十天;大安稍近,路程也有五天:都在台湾北部。两次擒夷,都不是镇、道亲自在战场上,只是依据文武官员、士民的禀报而已。自古军中核验战功,都凭俘虏、首级、旗帜、铠甲和武器,有这些便予以赏赐,所以人人奋勇效命;并不像狱吏那样,以侦破奸情、揭发隐伏为能事。因此周军炫耀武力,史书上有“漂杵”的记载;项羽自刎,汉朝却有封赏五侯的事情:这就是所谓“用兵贵在造成声势,宽厚便能得到众人拥护”。鸡笼击破夷船,虽然看起来像是撞上礁石;大安击破夷船,虽然说是搁浅;然而台湾当地披甲的士兵都没有懈怠登城防守,崇尚义气的百姓也都奋勇杀敌,趁敌危急制造混乱,并没有错失战机。夷船前后五次侵犯台湾海面,外有草鸟贼船相互勾结,内有逆匪大盗乘机多次作乱;最终能够守住疆土,转危为安,不劳烦内地一兵一箭,全都依靠文武官员和士民的力量。若不是用战功来鼓舞、驱策他们,怎么能做到这一点呢!何况当时各路禀报都说发生了交战、用计诱敌,所献上的夷囚、炮械、衣甲、图书已经查验属实,又有绿营旗帜、军衣、刀械、浙江巡抚营官印文、火药、路程册籍,确实是骚扰内地的兵船。当时夷人的气焰正盛,蹂躏数省,荼毒我国百姓,杀害我方大将,朝廷多次下令专门征讨,关外却一直没有传来获胜的军队;皇帝日夜忧劳,忠良无不咬牙痛恨。府城得到击破夷船、擒获夷人的战报,众人都额手称庆,说:“海神显灵,帮助我方文武官员和百姓歼灭这些丑类!” 理应立即飞速上奏,把情况报告朝廷,既可安慰皇上焦急愤懑的心情,又可以借此张扬我三军挫败夷人锐气的功劳。在办事的文武官员正忙于奖赏慰劳有功人员、无暇他顾之时,难道会因为镇、道不在战斗行列、功劳不是出自自己,便故意贬低他们的奏词吗!镇、道原来的奏折都是依据禀报汇总叙述,并没有说成是镇、道自己所为;即使文武官员原来的报告,也没有抹杀士民所获的功劳,士民也没有控告文武官员侵夺他们的功劳。怡宪渡海到台湾后,逮捕审问镇、道,事情的结果早已决定;一时郡中士兵不服,声势汹汹。镇军害怕发生变乱,亲自抚慰劝谕,他们才散去。第二天,仍有人手持一炷香,到钦使的行营哭诉;而全台士民无论远近纷纷赶来,都具呈为镇、道申辩的人,都是没有被列入夷案议叙的人员。虽然宪批不准许他们的请求,但他们的诉词都已经收存备案,可以查考;由此可见,镇、道显然并没有冒领功劳的心思。鸡笼的夷船到达港口三天后才开炮,我军也开炮与之相持;大安的夷船确实是被渔人误导而搁浅,军民因此乘机攻击。当天所陈述的情况,起初并不是凭空猜测。哪里知道逆夷接受招抚以后,追恨台湾擒杀了他们的人,便到处张贴伪造的告示,认为没有什么比这更使中华受辱;于是谋划逐走镇、道,以满足他们的私欲。大帅接连上奏纠劾参劾,于是台湾冒功的案件便形成了。在诸位大臣遭受惨重创伤、深切痛苦,认为刚刚得到休息,私下害怕再次引发战争之时,他们谋划国家的用意,哪里还有别的呢!正月二十五日,钦使渡海到台湾府城;二十六日,传旨逮捕审问,并根据所访闻的情况,命令镇、道具奏申辩。我同镇军反复商议,夷人强横反复,如今一切事情都已经权宜处置;仅凭诉词,不是口头辩论所能使他们折服的。镇、道若不离任而夷人前来,必定不能听任他们所为;夷人如果另有要求,又要烦劳圣上操心:大局确实不能不顾。况且诉词出自夷人,如果认为是诬告,夷人必然不肯服气;镇、道是天朝大臣,不能同夷人当面对质而使国家受辱。各位文武官员即使不把这看作功劳,难道还可以再让他们获罪,丧失忠义之心吗?因此只有镇、道自己引咎而已。因为在接受招抚以前,道员的职责在于扬威、激励士卒;接受招抚以后,道员的职责在于平息事端、安定百姓。镇、道承受朝廷恩典深重,事情若有违失,没有地方可以逃避罪责;按道理确实如此。况且上年十二月初三日,镇、道看见夷人的伪告示,立即照录后具奏,并请求撤回查办;那份奏折还在口守风处。听说钦使已经奉旨渡海到台湾,便追回抄件,在怡宪的船上呈交。缮写好的奏折仍然保存着。如今因罪离职,确实就是我原来的心愿;将来进京,也一定会像先前请求的那样认罪,以完成夷案。只是希望大君子能够理解知己之感,我这微薄而真诚的心意,不敢隐藏着离去;希望您明察!《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十二 鸦片战争福建省军需请销案件两件 闽浙总督刘韵珂等奏折(移会抄件) 户部为内阁抄出署闽浙总督刘鸿翱等奏折一事移会 闽浙总督刘韵珂等奏折(移会抄件) 闽浙总督臣刘韵珂、福建巡抚臣刘鸿翱跪奏:福建省内地军需现已核定应请销的银两数目,拟分四批造册上报;谨恭敬地缮写奏折具奏,恭请皇上鉴察此事。
窃照道光二十年六月间■〈口英〉夷闯入厦港滋扰,旋即窜据定海,嗣又至厦伤害官兵。闽省枕山面海,各厅、县口岸林立,袤延二千余里;又有孤悬海外之台湾、澎湖,四面环海之厦门、金门、铜山、南澳、海坛等处及沿海各要口,无一不关紧要,皆须筹备防剿。当经前督臣邓廷桢等调拨官兵、雇募水勇壮勇,添备军械,在各要隘分布备御。省会设立筹备总局,泉州设立军务分局,凡兵勇雇价、盐粮、赏恤各银两、租房搭寮各价值以及抬运军装、火药、硝磺、铅弹、粮饷等夫价,均由各局及经由各属分别支应;复于沿途添设腰站,以递文报。嗣该夷在粤屡肆桀骜,闽省相距咫尺,复添调官员并添雇乡勇、水勇以备攻击,计逾二万余名。至二十一年二月间,前督臣颜伯焘赴厦设立大营,筹办战守机宜;置备拦江木排竹篾,修葺城垣、桥道、炮台、寨堡。火攻则购买渔船、柴草;陆攻则淘挖濠沟,制备钉桶、钉板、石基、土墙、篾篓、麻袋等物;水攻则雇买船只,改造巡船、战舰,添铸大炮、抬枪、军器;及制备兵勇号衣、旗帜等件。凡因时制宜、预行筹备之项,不一而足。情形既与陆路用兵不同,所备事宜及所用器物亦与陆路军需项目各异。用款纷烦,例难核裁。内有先经奏明办理者,亦有事属急需而琐屑杂冗、不能逐一具奏、随时酌量备应者;当将办理缘由,奏奉饬部核覆。至是年七月间,逆船窜入厦港,大肆猖獗,占据口岸;大营移驻泉州,添补本省及江西省官兵协剿。嗣江西兵二千名调赴浙江,闽省广招水陆壮勇民兵随同官兵剿捕;在泉州设立粮台,省会筹备局亦改为军需总局。各项支用,愈形烦杂。并将附近省垣并泉、厦、漳各要口海港分别委员购船载石填塞,以杜夷船窜入。后又因兵勇云集、粮食不敷,复飞咨江西省代买兵糈一万二千石分起解闽,并饬各属暨招商碾购米榖接济,以安人心。计闽自用兵之日起、至撤兵之日止,历时两载有余,沿海各处在在戒严,为日既久,地势又复绵长,用款极为烦巨。先于二十一年六月间奏〔请〕借拨,钦奉旨作正开销,动支藩库银一十万两。二十一年三月、七月,三次奏准拨银四百四十万两;内由部截留一百万两,又实拨银三百四十万两。旋因台湾需银应用,由该镇、道奏拨银五十万两。统计闽省军需共拨银四百万两。除江西省代买米石需用脚价等项由该省在部拨解闽省军需银内扣除咨部请销银三万五千七百七十七两五钱一分二厘,又先后奏明转解台湾、澎湖连台湾镇、道请拨共银九十一万五千两,又洋番三千元——合银二千一百五十七两五钱四分应俟册报到日另行核办外,计闽省内地实收银三百四万七千六十四两九钱四分八厘;此外,尚有应粜变各属动碾仓榖并采买米石以及应行变价之船料等项约估银五万七千两:统共银三百一十万四千零六十四两九钱四分八厘,均在藩库,随时解赴各道、府、大营粮台转发各处领用。自■〈口英〉夷就抚、大营裁撤后,省局既有报销总局、粮台改为泉州分局,将应销及续增款目奏咨在案。嗣泉、厦支应各处造报销支册据,该分局陆续催齐,又奏明将分局卷宗文案提归省会总局汇办在案。
译据我私下查照,道光二十年六月间,■〈口英〉夷闯入厦门港滋扰,随即窜据定海,后来又到厦门伤害官兵。福建省背靠山岭、面临大海,各厅、县港口遍布,绵延二千余里;又有孤悬海外的台湾、澎湖,四面环海的厦门、金门、铜山、南澳、海坛等处,以及沿海各个重要港口,没有一处不关系紧要,都必须筹备防守和剿捕。当时前任总督臣邓廷桢等调拨官兵,雇募水勇、壮勇,增添军械,在各处险要分布防御。省会设立筹备总局,泉州设立军务分局,凡是兵勇雇价、盐粮、赏恤银两、租房搭寮费用,以及抬运军装、火药、硝磺、铅弹、粮饷等物的夫役费用,都由各局以及相关各属分别支付;又在沿途增设腰站,用来传递文书报告。后来该夷人在广东屡次肆意强横,福建与广东相距很近,于是又增调官员,并增雇乡勇、水勇以备进攻,人数超过二万名。到道光二十一年二月间,前任总督臣颜伯焘赴厦门设立大营,筹办战守事务;置办拦江木排、竹篾,修缮城墙、桥道、炮台、寨堡。若采取火攻,就购买渔船、柴草;若采取陆攻,就开挖濠沟,制造钉桶、钉板、石基、土墙、篾篓、麻袋等物;若采取水攻,就雇买船只,改造巡船、战舰,增铸大炮、抬枪和军器;还要制作兵勇的号衣、旗帜等物品。凡是因时制宜、预先筹备的项目,种类很多,不能一一列举。事情的情形既然不同于陆路用兵,所筹备的事项和所使用的器物也与陆路军需项目不同。用款繁多复杂,按常规很难核定裁减。其中有些是先经奏明办理的,也有些属于紧急需要,琐碎杂乱,不能逐项具奏,只能随时酌量准备供应;当时已将办理缘由奏报,请求奉旨交部核覆。到了这一年七月间,逆夷船只窜入厦门港,大肆猖獗,占据港口;大营移驻泉州,并增调福建本省和江西省官兵协同剿捕。后来江西兵二千名调往浙江,福建省广泛招募水陆壮勇、民兵,随同官兵剿捕;在泉州设立粮台,省会筹备局也改为军需总局。各项支出更加烦杂。又将邻近省城以及泉州、厦门、漳州各重要港口海港分别派委员购买船只,装载石块填塞港口,以防夷船窜入。后来又因为兵勇聚集、粮食不足,再次紧急咨文江西省代为购买兵粮一万二千石,分批解送福建,并命令各属以及招商碾购米谷接济,以安定人心。计算福建省从开始用兵到撤兵为止,历时两年多,沿海各处处于戒严状态,时间既久,地势又绵延很长,用款极其繁多巨大。先在道光二十一年六月间奏请借拨,奉旨作为正常开销,动支藩库银一十万两。道光二十一年三月、七月,三次奏准拨银四百四十万两;其中由部中截留一百万两,实际拨付银三百四十万两。后来因台湾需要用银,由该镇、道奏请拨银五十万两。统计福建省军需共拨银四百万两。除江西省代买米石所需脚价等项,由该省在部拨解给福建省的军需银中扣除、咨部请销银三万五千七百七十七两五钱一分二厘;又先后奏明转解台湾、澎湖以及台湾镇、道请拨,共银九十一万五千两;另有洋番三千元,折合银二千一百五十七两五钱四分,等册报到日再另行核办;合计福建省内地实际收银三百四万七千六十四两九钱四分八厘。此外,还有应当粜卖变价的各属动用仓谷、采买米石以及应当变价处理的船料等项目,约估银五万七千两;总共银三百一十万四千零六十四两九钱四分八厘,全部存于藩库,随时解送各道、府、大营粮台,转发各处领取使用。自■〈口英〉夷接受招抚、大营裁撤以后,省局已有报销总局,粮台改为泉州分局,并将应当报销和后来增加的款目奏报咨文备案。后来泉州、厦门各处支应机构造送报销支册凭据,该分局陆续催促收齐;又奏明将分局的卷宗文案提回省会总局汇总办理,均已备案。
臣等伏查此次军务水陆皆严,较之从前台湾逆案仅于陆路用兵者,情事迥殊。当军兴之时,前督臣等暨在局各司道督饬在局各委员于支发各款,已无不格外撙节。兹值报销之际,尤须参酌例案立定范围,认其稽核;将实在应用者声请开销,可节省者分别删减:庶足以杜浮糜而慎度支。臣等督同司道,先将各属送到销册从严驳删;迨各属遵驳另行改送,复与司道按其海口之大小、驿路之长短、差务之烦简,逐一详加厘剔。内如雇募乡勇、水勇、民兵一项,各属因事起仓猝、地方紧要,不得不招募防堵;而彼时人心震慑、纷纷窜避、应募不前,不得不厚给雇价以便招徕而资堵御。故每名或日给钱数百文,或日给银数钱;其队目复加倍给发,资其出力:均系实在情形。但为数较多,自应核实删减。兹据乡勇兵民概准日销工食银一钱、水勇日销银二钱,队目亦一概不准加增,仍分别给以衣旗,其所制住宿账房价银同核减前项工食悉行删除,计共删银四万三千二百余两。又各属添设正、腰站递夫赍送往来文报一款,查台逆林爽文案内冲途各县各正站添设递夫六十名、腰站添设递夫三十名稍简,各站每正站添设递夫三十名、腰站十五名;蔡牵、张丙各案内俱照林逆成案,减半添设。此次■〈口英〉夷滋事,蔓延数省,往来文报急如星火,尤关紧要。各属或照林逆成案名数添设,或于中间酌量加添短站、另设递夫十余名至数名不等,造册请销;虽均系实用之项,惟用款较多,必应力从节省。现在酌拟:前项递夫,不但不准援照林逆成案办理,并不准照张丙减半之案造报,应张丙案内减半名数再减一半报销。其短站夫一项,每站均不得过三名,以示限制。此外,概行核删:计共删银十三万三千四百余两、米一万六千六百余石。又各驿雇养里夫在站抬送军饷、器械等物一款,查此次■〈口英〉夷滋扰,沿海各厅、县调拨官弁兵丁、雇募乡勇水勇,撤而复调、散而复雇;解运饷银、米石、军装、火药、铅弹、硝磺以及采买各项物料过境,径由各属应付差务,殆无虚日。若非雇养里夫伺候,势必临期贻误,故地方官每站养夫自八、九名至五、六名不等。兹各属将所用雇价、口粮按名造销,事均属实。但为数大多,未便照准。现亦按地方之冲僻,逐加驳减;或以五成、或以四成分别核销,其余概行节删:计共删银一十七万二千六百余两、米三万一千余石。计三款共删银三十四万九千二百余两、米四万七千八百余石,均于承办官名下着追捐办、不准请销,以节糜费。又闽省添铸铜铁炮位,奏明由宝福局提铜煎炼,并购买荒铁在福州、漳州、厦门等处分厂铸造。内福州、漳州等厂所铸各炮,应按照炮身轻重,将工料核实造销。其厦门,于设厂后铸□铜铁炮三十三位;正在接续鼓铸,突被■〈口英〉夷攻占,所铸各炮及存厂各物料均被抢失。所需各项料价,另行分别删减造报。□□福、漳各厂铸炮之案分为两册,以清眉目。又前督臣颜伯焘等先后调拨水师各营战舰并饬属及各委员在各港澳购买商船驾赴泉局筹备攻剿,及厦门失守,各船被夷炮攻击,多已焚毁;间有余存,亦因久泊海港、雨淋日晒、潮水冲击,破损不堪,难以修葺。除现在省厂新造各船系奏明动支捐输银款办理、应剔除另行报销外,所有原动军需本款修理营艘同购买商船用过工料价银均系实需之款,应一律核实造报,仍将所存破损船只变价解司凑用。以上各款连其余备办支应各项,臣等与司道一一切实勾稽,俱不准各属执「实用实销」之说,任意造报;即有与定例相侔以及成案准销之款,臣等亦皆力从饰啬、损之又损,以期于军务减一项支销、国家即省一分经费。现在各项支用银数,均已按款查明;统计内地各营属并省、泉两局、大营粮台以及分局同厦营务处支发各项,实共应请销银三百七万二千九百三十三两二钱二分,均系屡经核减,万难再减之项,并无丝毫浮冒。拟分四起挨次题销,以清款目。据福建藩司徐继畬、□□裕康□□□粮道尚政本、盐法道武棠开具何起应行造销、何项□□,会□请奏前来。臣等谨合词恭折具奏,并缮清单,敬呈御览。伏乞皇上圣鉴,敕部查照施行!
再,历次请拨银两除支用之外,核计尚有盈余;请俟应行变价各项定案后,于第四起题销案内声请报拨。合并陈明。谨奏。
户部「为内阁抄出署闽浙总督刘鸿翱等奏」移会
户部为钦奉事。
派办军需处案呈,内阁抄出署闽浙总督刘鸿翱等将省城军需局并泉州粮台裁撤、均改为报销局及续增军需各款开单具奏一折,道光二十三年二月二十三日奉朱批:『该部知道。钦此』。钦遵于本月二十六日抄出到部。相应恭录朱批、抄录原奏,移会稽察房可也。须至移会者。计单一纸。
右移会稽察房。
译臣等恭敬查核,这次军务水陆两路都很严峻,比起从前台湾逆案仅在陆路用兵的情形,完全不同。军务兴起时,前任总督臣等以及在局办理的各司道,都督促在局各委员对于各项款项的支发,无不格外节省。如今到了报销之时,更须参照成例案件确定范围,认真核查;确实需要使用的,请求准予开销,可以节省的分别删减:这样才足以杜绝浮滥浪费,谨慎财政支出。臣等督同司道,先将各属送来的报销册严加驳回删减;等各属按照驳议重新改送后,又同司道根据海口大小、驿路长短、差务繁简,逐项详细厘清剔除。其中雇募乡勇、水勇、民兵一项,各属因事情发生仓促,地方又很紧要,不得不招募防堵;而当时人心震恐,纷纷逃避,应募者不肯前来,不得不提高雇价以便招徕、资助防御。因此每人每天有的给钱数百文,有的每天给银数钱;队目又加倍发给,以资助他们出力,这些都符合实际情形。但数额较多,自然应当核实删减。现在酌定乡勇、兵民概准每日销工食银一钱,水勇每日销银二钱,队目一律不准加增,仍分别发给衣服、旗帜;为他们制作住宿账房的价银,与前项工食一并核减,全部删除,共删银四万三千二百余两。又有各属增设正站、腰站递送夫役,携送往来文报的一项。查林爽文台湾逆案中,交通要道各县每个正站增设递夫六十名,腰站增设递夫三十名;较为简略的各站,每个正站增设递夫三十名,腰站十五名。蔡牵、张丙各案都照林爽文逆案的成例,减半增设。这次■〈口英〉夷滋事,蔓延数省,往来文报急如星火,尤其关系紧要。各属有的照林逆成例的名数增设,有的酌量增加,在中间增设短站,另设递夫十余名至数名不等,造册请求报销;虽然都是实际使用的项目,但用款较多,必须尽力节省。现在酌定:前项递夫,不但不准援照林逆成例办理,也不准照张丙案减半的规定造报,而应在张丙案减半的名数上再减一半后报销。短站夫一项,每站都不得超过三名,以示限制。此外,一律核查删减,共删银十三万三千四百余两、米一万六千六百余石。又有各驿站雇养里夫,在站中抬送军饷、器械等物的一项。查这次■〈口英〉夷滋扰,沿海各厅、县调拨官员、兵丁,雇募乡勇、水勇,撤退后又重新调拨,遣散后又重新雇募。解运饷银、米石、军装、火药、铅弹、硝磺以及采买的各种物料经过各地时,直接由各属承担差务,几乎没有一天空闲。如果不是雇养里夫随时听候差遣,势必在临时运送时造成延误,所以地方官每个驿站养夫从八、九名到五、六名不等。如今各属将实际使用的雇价、口粮按人数造册报销,事情都属实。但人数太多,不便全部准许。现在也按照地方交通要冲或偏僻程度,逐项驳回削减;有的按五成、有的按四成分别核销,其余一律节省删去,共删银一十七万二千六百余两、米三万一千余石。三项合计共删银三十四万九千二百余两、米四万七千八百余石,均责令承办官员名下追缴捐办,不准请求报销,以节省糜费。又福建省增铸铜铁炮位,已经奏明由宝福局提取铜料冶炼,并购买荒铁,在福州、漳州、厦门等处分厂铸造。其中福州、漳州等厂所铸各炮,应当按照炮身轻重,核实工料后造册报销。厦门设厂以后铸造□铜铁炮三十三位;正在继续鼓铸时,突然被■〈口英〉夷攻占,所铸各炮以及厂中存放的各种物料都被抢走。所需的各项料价,另行分别删减后造册上报。□□福州、漳州各厂铸炮的案件分为两册,以便条目清楚。又前任总督臣颜伯焘等先后调拨水师各营战舰,并命令各属和各委员在各港澳购买商船,驾驶到泉州局筹备攻剿;厦门失守后,各船遭夷人炮击,大多被焚毁;偶有残存的,也因长久停泊海港,遭受雨淋日晒、潮水冲击,破损严重,难以修葺。除现在省厂新造的各船,系奏明动支捐输银款办理,应当剔除另行报销外,所有原从军需本款支出的营艘修理费以及购买商船所用的工料价银,都是确实需要的款项,应一律核实造册上报;仍将保存下来的破损船只变价,解交有关司库凑用。以上各款以及其他筹办供应项目,臣等同司道逐一切实核查,都不准各属拿“实用实销”的说法任意造报;即使有符合定例以及成案准予报销的款项,臣等也都尽力节俭,再三削减,以期军务中每减少一项支出,国家就节省一分经费。现在各项支出的银数,都已经按款查明。统计内地各营属以及省局、泉州局、大营粮台、分局和厦门营务处支发的各项款项,实际共应请求报销银三百七万二千九百三十三两二钱二分,都是经过多次核减、实在难以再减的项目,没有丝毫浮冒。拟分四批依次题报销核,以使款目清楚。据福建藩司徐继畬、□□裕康、□□□粮道尚政本、盐法道武棠开具说明哪些款项应当造册报销、哪些项目□□,会□请奏呈报前来。臣等谨联合具名,恭敬地缮写奏折具奏,并缮具清单,敬呈皇上御览。恭请皇上圣明鉴察,敕令有关部办理施行!再者,历次请求拨发的银两,除支用之外,核算下来还有盈余;请等应当变价处理的各项事务定案后,在第四批题报销的案件中一并请求报告拨还。合并陈明。谨此奏报。户部为内阁抄出署闽浙总督刘鸿翱等奏折一事移会 户部为钦奉有关事项。派办军需处呈报:内阁抄出署闽浙总督刘鸿翱等关于裁撤省城军需局和泉州粮台,分别改为报销局,并将后来增加的各项军需款目列单具奏的一道奏折。道光二十三年二月二十三日奉朱批:“该部知道。钦此。”谨遵旨于本月二十六日抄录送到户部。现恭敬抄录朱批、抄录原奏,移会稽察房查核办理。为此移会。附清单一纸。以上移会稽察房。
道光二十三年三月初八日。
署理闽浙总督臣刘鸿翱、护理福建巡抚臣曾望颜跪奏:为■〈口英〉夷业已就抚,请将省城军需局改为报销局并裁撤泉州粮台改为报销分局及续增军需各款,自应恭折具奏,仰祈圣鉴事。
窃照道光二十年六月■〈口英〉夷闯入厦港滋扰,旋分〔犯〕浙、粤。闽省滨海各县口岸林立,又有孤悬海外之台湾、澎湖,四面环海之厦门、金门、铜山、南澳、海坛等处,均关紧要;先后调兵募勇,协力防剿。经前督臣颜伯焘会报陈奏,在于省城设立筹备军需总局、泉州设立支应军务局,委员专司其事并条议军需款目。嗣二十一年七月夷复窜入厦港,各处海口添调兵勇,加倍严防;续经臣刘鸿翱暨前督臣颜伯焘先后奏明,在于泉州设立大营粮台,派委大员支应领解各在案。
兹查■〈口英〉夷业已就抚,闽省调防兵勇业经前督臣怡良会折奏明陆续撤退;虽近省各海口尚酌派弁兵驻守,系由省标暨闽安水师营遵派,为数无多。所有泉州大营粮台应请裁撤,改为报销分局;并将省城军需局改为报销总局。凡在泉、厦支应一切军需银两,即责成该粮台及营务处原经手之员循照例案,核实造报。福州省城及内地各府所属支应军需,均责成各该府督饬经手之员核实造册报销,统送省局汇总办理。惟是军兴以来业已两载有余,为时既久,动费浩繁;兼之款目纠纷,勾稽不易。所有内地九府二州属送省造销事件,应请分为三路:如福州、兴化、延平、建宁、邵武等府属作为上路,泉州粮台及该府所属作为中路,漳州、汀州、福宁、永春、龙岩等府州属作为下路;每路各酌派谙练委员二人分辨,俾得迅速蒇事。查原派军需局委员系署布经历萧澈、候补布都事姚丙荣、布库大使周汝翼、候补府经历王学锦、试用县丞娄浩,并委署福州府知府史致蕃总理其事。除王学锦已委署泉上县丞外,其余四员应仍派在局分办;尚不敷二员,查有试用按照磨沈宝梓、从九品陆如琨堪以添派。据省会总局司道会详,并声明此次办理军务先后情形不同,其中例所不载而事所必须者正复不少,前于奏明条款之外复有续增条目;一并开单呈请奏咨前来。臣等复遂款确核无异。除分咨户、兵、工三部查照外,谨合词恭折具奏,并缮清单,恭呈御览。伏乞皇上圣鉴,敕部立案施行。
再,台湾府属远隔重洋,该处兵勇曾否全行撤退?动用经费银两,应俟造报销册到省,再行饬发省局办理,合并声明。谨奏。
送黎召民观察台湾序
送黎召民观察台湾序陈璞
台湾,闽海之大岛也,前明谓之北港。我朝得之,始立郡县,以兵备道一员统焉。于是刑名、钱榖、学校、关税诸大政皆摄于道,故台湾道之任綦重;又令事有缓急,得专折入奏,以隆其枢。诚以地悬海外,不如是不足以镇抚而奠守之。由是膺是选者,大吏不能不慎择审取,而后俾以是职。我友黎君召民,由礼部出守南安;以孤城拒剧贼数万,城卒完。擢观察摄藩篆,措理裕如。旋奉太夫人讳,家居已三年矣。江右抚军思其才,驰书促起之。服阕将行,而闽抚飞章乞调君赴闽。以台湾要地,非君不可,得旨允许;君于是乃移江右之辙而东之。里中知好,集大通寺为祖道。酒半,君顾余曰:『别矣,子无言乎』?余维君英俊之器、卓越之识,区区台湾一岛,莅之无不足者。且大吏舍闽之僚属不以举,越境而乞君;其亦慎择审取,久而后得君,固知君矣。以余谫陋,又何言可以益君!顾余有素蓄于中者未尝言,请藉君之行而一发之。
译道光二十三年三月初八日。署理闽浙总督臣刘鸿翱、护理福建巡抚臣曾望颜跪奏:由于■〈口英〉夷已经接受招抚,请将省城军需局改为报销局,并裁撤泉州粮台、改为报销分局,同时将后来增加的各项军需列明;谨恭敬地缮写奏折具奏,恭请皇上鉴察此事。据我私下查照,道光二十年六月,■〈口英〉夷闯入厦门港滋扰,随即分别进犯浙江、广东。福建省濒临大海,各县港口遍布,又有孤悬海外的台湾、澎湖,以及四面环海的厦门、金门、铜山、南澳、海坛等处,都关系紧要;先后调兵募勇,协力防守剿捕。经前任总督臣颜伯焘会同报告陈奏,在省城设立筹备军需总局,在泉州设立支应军务局,派委员专门办理,并分条议定军需款目。后来道光二十一年七月,夷人又窜入厦门港,各处海口增调兵勇,加倍严密防守;随后臣刘鸿翱和前任总督臣颜伯焘先后奏明,在泉州设立大营粮台,派大员负责供应、领取和解送,均已备案。现在查明,■〈口英〉夷已经接受招抚,福建省调防的兵勇已经由前任总督臣怡良会同奏报,陆续撤退;虽然靠近省城的各个海口还酌情派官兵驻守,但都是由省标和闽安水师营按照命令派出,人数不多。泉州大营粮台应当请求裁撤,改为报销分局;并将省城军需局改为报销总局。凡是在泉州、厦门供应办理的一切军需银两,都责成粮台和营务处原来经手的官员依照成例,核实造册报销。福州省城以及内地各府所属供应办理的军需,都责成各府督促经手官员核实造册报销,统一送交省局汇总办理。只是军务兴起以来已经两年多,时间很久,动用费用繁多;加上款目纠纷复杂,核查不易。所有内地九府二州所属送到省里造册报销的事项,应当分为三路:福州、兴化、延平、建宁、邵武等府属作为上路,泉州粮台及该府所属作为中路,漳州、汀州、福宁、永春、龙岩等府州属作为下路;每路各酌情派熟悉业务的委员二人分别办理,使事情能够迅速办成。查原先派任军需局的委员,是署布政使司经历萧澈、候补布政使司都事姚丙荣、布政使司库大使周汝翼、候补府经历王学锦、试用县丞娄浩,并委署福州府知府史致蕃总理此事。除王学锦已经委署泉上县丞外,其余四员应仍派在局中分办;还缺二员,查有试用、按照磨勘沈宝梓,以及从九品陆如琨,可以增派。据省会总局司道会同详细说明,并声明这次办理军务,前后情形不同,其中成例没有记载而事务又必须办理的事项很多;在先前奏明的条款之外,又有后来增加的条目,现一并列单呈请奏报咨送前来。臣等又逐项确实核查,没有差异。除分别咨文户部、兵部、工部查照外,谨联合具名恭敬缮写奏折具奏,并缮具清单,恭呈皇上御览。恭请皇上圣明鉴察,敕令有关部备案施行。再者,台湾府所属地区远隔重洋,那里的兵勇是否已经全部撤退?动用的经费银两,应等造好的报销册送到省里后,再行命令交省局办理,合并说明。谨此奏报。送黎召民观察台湾序 《送黎召民观察台湾序》,陈璞 台湾,是闽海中的大岛,前明称它为北港。我朝取得台湾后,才设置郡县,由一名兵备道统辖。从此刑名、钱谷、学校、关税等各项大政都由道员总理,所以台湾道的任职非常重要;又规定事情有缓急时,可以专门上奏,以提高其枢要地位。实在是因为台湾悬在海外,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足以镇抚并安定守卫它。因此,接受这一任命的人,大吏不能不谨慎选择、仔细考察,然后才让他担任这一职务。我的朋友黎君召民,由礼部出任南安知府;凭一座孤城抵抗数万名凶猛盗贼,城池最终保全。后来升任观察使,代理布政使司事务,处理政务从容有余。不久因母亲去世,回家守丧,已经三年了。江西巡抚思念他的才能,急忙写信催促他出仕。服丧期满将要出发时,福建巡抚又紧急上奏,请求调任黎君到福建。因为台湾是重要地区,非黎君不可,朝廷得到圣旨允许;黎君于是改变前往江西的行程,向东赴闽。同乡中了解并友好的人,聚集在大通寺为他饯行。酒喝到一半,黎君回头对我说:“要分别了,你没有话说吗?”我想,凭黎君英俊杰出的才器和卓越的见识,区区台湾一岛,没有什么地方会难住他。况且福建大吏舍弃福建本地的属僚而不推荐,反而越过辖境来请求任用您;他们也是经过慎重选择、仔细考察,过了很久才得到您,可见他们本来就了解您。凭我浅陋的见识,又有什么话能够帮助您呢!只是我心中一向积存着一些话,从未说过,想借您这次出行的机会把它说出来。
台湾者,南洋诸岛之一耳。其南有吕宋岛,又南有大小十余岛。又南有大岛曰西里百,西南则三小岛曰苏禄;苏禄西南曰婆罗州,又大岛也。又南东曰葛罗巴岛,西曰苏门答腊岛;两大岛中束是为海峡,西人入中国必取道此。自苏门答腊岛之北,越港又有岛曰息力;其岛北连暹罗,长若人臂,粤人所称新嘉坡者也。凡此诸岛,其大者广袤与台湾等;诸岛相距里道远近,亦与厦门之距台湾等。台湾,我中国既得而有之,以设官置守矣;诸岛独不得而有,举以与西人,岂不惜哉!考唐、宋、元、明之世,诸岛皆尝入贡中国,且有列为藩封者。至明中叶之后,西人以次袭夺,而不国不知与之争,委而弃之,等之瓯脱;遂使西人得以役其酋长、收其货利,聚粮造兵,实迫处此;至今为中国患。吁!可慨矣。夫前明武略之不足,天启而后,即台湾亦弃诸红毛,无足怪者。若我朝圣武开国之始,台湾即为内地。使由此推之,视诸岛一如台湾,求如君者十数辈分置各大岛中以环卫中国,将西人失其东道,何敢狡然思逞;更制其所欲,必且俯首帖耳,乞为臣仆。余故以为攘外雪耻,计无踰此者。今闻诸岛闽、粤人居之者众矣;台湾与诸岛声息相通,可以规其形势、度其时事,以察余言之可行与否。在此行也,君其亦有意乎!乃书之以为别。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十四
岑襄勤公奏稿选录岑毓英
谢调福建巡抚恩折(光绪七年五月初六日)
酌带官兵赴闽筹办海防折(同日)
调文员赴闽差遣片(同日)
起程赴闽折(五月十三日)
黔铸炸炮带往福州片(同日)
抵闽接印谢恩折(七月初七日)
会商台湾防务大概情形折(七月二十四日)
台湾绿营升调等事咨商总督办理片(同日)
渡海行抵台湾府城日期片(八月初十日)
台湾等处飓风大雨片(八月二十九日)
行抵基隆日间内渡片(同日)
渡台查明情形会筹防务折(九月二十六日)
兴修大甲溪河堤片(同日)
请将「琛航」、「永保」轮船二号轮流渡台片(同日)
赈济澎湖饥民片(十月十三日)
台澎各营裁兵余米变价留作台防经费折(十一月初四日)
再行渡台片(同日)
到台筹办开山抚番等事片(十二月十八日)
赈济嘉、彰两属灾民片(十二月二十日)
宜兰县节妇林庄氏等请旌折(同日)
嘉义县土匪庄芋等滋事情形片(光绪八年正月二十六日)
蔡标带黔军回伍片(二月二十二日)
攻克嘉义土匪庄芋等巢购拿匪首片(三月初六日)
黔军起程回黔片(五月二十二日)
谢署云贵总督恩折(五月二十四日)
调闽差遣各员饬回原省原籍片(同日)
黔军全数回黔片(同日)
修理大甲溪及基隆营碉报销片(五月二十九日)
由黔运闽炸炮仍存台备用片(同日)
在台瘴故游击牛世清等请恤片(同日)
筹解黔饷片(同日)
交卸福建抚篆起程赴滇日期折(六月初一日)
谢调福建巡抚恩折(光绪七年五月初六日)
奏为叩谢天恩,恭折仰祈圣鉴事。
光绪七年四月二十五日,承准军机大臣字寄:『光绪七年四月初八日,内阁奉上谕:「岑毓英着调补福建巡抚,贵州巡抚着勒方锜调补。岑毓英着即赴新任,勒方锜俟岑毓英到后再行赴任;均毋庸来京请训。勒方锜未到任以前,贵州巡抚着林肇元护理。钦此」』。当即恭设香案,望阙叩头谢恩讫。
伏念臣学术粗庸,性情疏直。昔治兵于滇土,略知御乱之方;今待罪于黔疆,未布惠民之政:无裨边徼,有愧神明。兹复渥荷隆施,量移内地;深虞短绠,莫答恩纶。查福建为海疆冲要之区,台湾兼整理番民之责,安内先修吏事,攘外宜察洋情;厥任匪轻,如臣何补!惟有懔遵训谕,迅效驰驱。读地理家形势之书,贵定谋于未雨;当天下事艰难之会,敢亏力于为山!
除俟交代清楚另行奏报起程外,所有微臣感激下忱,谨缮折叩谢天恩,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谨奏。
酌带官兵赴闽筹办海防折(同日)
奏为遵旨赴闽筹办海防,拟由黔酌带官兵,以资遣用;恭折由驿驰奏,仰祈圣鉴事。
窃臣于光绪七年四月二十五日钦奉谕旨调补福建巡抚,当即恭折叩谢天恩,专弁领赍北上。同日,又承准军机大臣字寄:『四月初八日奉上谕:「台湾为南洋门户,防务紧要。日本前议琉球一案,未允所请,该使臣悻悻而去,难保不藉端生衅;自应思患豫防,严行戒备。岑毓英久历戎行,谙习兵事;即着责成该抚将台湾防务悉心规画,与何璟会商布置,务期有备无患。其「开山抚番」未尽事宜,亦当体察情形,次第经理,以为久远之计。该抚当随时前往该郡履勘巡阅,实事求是,认真整顿;用副委任。遇有紧要事件,即由该抚亲往督办。至福建沿海防务,并着该督、抚妥筹办理,毋稍疏懈」』等因,钦此。仰见圣谟深远,训诲周详。臣跪读之余,莫名钦服!
译台湾只是南洋各岛中的一个。它的南面有吕宋岛,再往南有大小十多个岛。再往南有一座大岛叫西里百,西南面则有三座小岛叫苏禄;苏禄西南面是婆罗州,也是大岛。再往南偏东是葛罗巴岛,偏西是苏门答腊岛;两座大岛之间夹着一条海峡,西方人进入中国必定要经过这里。从苏门答腊岛北面越过港口,还有一座岛叫息力;这座岛北面连接暹罗,形状长得像人的手臂,就是广东人所称的新嘉坡。以上各岛,大的面积大致与台湾相等;各岛彼此相距的路程远近,也与厦门到台湾的距离相近。台湾既然已经被我国取得并占有,设置官员、驻兵守卫;这些岛屿却不能取得占有,反而全都拱手让给西方人,难道不可惜吗!考察唐、宋、元、明各代,这些岛屿都曾向中国入贡,而且还有被列为藩封的。到了明朝中叶以后,西方人依次袭击夺取,而中国却不知道同他们争夺,任由这些岛屿被抛弃,等同于无主之地;于是使西方人能够役使当地酋长、收取他们的货物利益,聚集粮食、制造兵器,实际上对中国形成逼迫;直到今天仍成为中国的祸患。唉,实在令人感慨!前明武略不足,天启以后,连台湾也放弃给红毛人,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如果我朝圣武开国之初,就把台湾作为内地;假使由此推而广之,把各岛看作与台湾一样,寻求十几位像您这样的人,分别安置在各个大岛中,环绕守卫中国,使西方人失去通往东方的道路,他们哪里还敢狡猾地谋求逞强;再限制他们的欲望,他们一定会低头顺从,请求成为臣仆。我因此认为,要排斥外来势力、洗雪耻辱,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如今听说各岛中居住的闽、粤人很多;台湾同各岛声息相通,您可以借此考察它们的形势,估量它们的时局,来察看我说的话是否可行。这次出行,您大概也有这样的打算吧!于是写下这些话,作为送别。《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十四 《岑襄勤公奏稿选录》,岑毓英 谢调福建巡抚恩折(光绪七年五月初六日) 酌带官兵赴闽筹办海防折(同日) 调文员赴闽差遣片(同日) 起程赴闽折(五月十三日) 黔地铸造炸炮带往福州片(同日) 抵达福建接任并接受官印谢恩折(七月初七日) 会商台湾防务大致情形折(七月二十四日) 台湾绿营升调等事咨商总督办理片(同日) 渡海到达台湾府城日期片(八月初十日) 台湾等处飓风大雨片(八月二十九日) 到达基隆后白天渡海内渡片(同日) 渡台查明情形并会同筹办防务折(九月二十六日) 兴修大甲溪河堤片(同日) 请将“琛航”“永保”两艘轮船轮流渡台片(同日) 赈济澎湖饥民片(十月十三日) 台澎各营裁兵余米变价留作台防经费折(十一月初四日) 再次渡台片(同日) 到达台湾筹办开山抚番等事片(十二月十八日) 赈济嘉义、彰化两属灾民片(十二月二十日) 宜兰县节妇林庄氏等请旌表折(同日) 嘉义县土匪庄芋等滋事的情形片(光绪八年正月二十六日) 蔡标带黔军回归原营片(二月二十二日) 攻克嘉义土匪庄芋等人的巢穴并悬赏捉拿匪首片(三月初六日) 黔军起程返回贵州片(五月二十二日) 谢署理云贵总督恩折(五月二十四日) 调往福建差遣的各员,命令返回原省原籍片(同日) 黔军全部返回贵州片(同日) 修理大甲溪及基隆营碉报销片(五月二十九日) 由贵州运到福建的炸炮仍留在台湾备用片(同日) 在台湾因瘴病去世的游击牛世清等请恤片(同日) 筹措解送贵州军饷片(同日) 交卸福建巡抚职务并起程赴云南日期折(六月初一日) 谢调福建巡抚恩折(光绪七年五月初六日) 奏报叩谢皇恩之事,谨恭敬地缮写奏折,恭请皇上鉴察。光绪七年四月二十五日,承接到军机大臣寄来的谕旨:“光绪七年四月初八日,内阁奉上谕:‘岑毓英着调补福建巡抚,贵州巡抚着勒方锜调补。岑毓英着立即赴新任,勒方锜等岑毓英到任后再行赴任;都不必进京请训。勒方锜未到任以前,贵州巡抚着林肇元护理。钦此。’”当即恭敬设立香案,面向宫阙叩头谢恩完毕。臣自念学术粗浅平庸,性情疏放直率。从前在滇地统兵,只略知抵御乱事的方法;如今在黔疆任职,却还没有施行惠民的政绩:对边疆没有帮助,对神明也深感惭愧。现在又蒙受厚重恩典,调任内地;深深担心自己的能力短浅,无法报答皇上的恩诏。查福建是海疆交通要冲,台湾还负有整治番民的责任;安定内部,首先要整顿吏治;抵御外来势力,应当考察洋情;这个职任并不轻,像臣这样的人能有什么补益!只有敬畏地遵守训谕,迅速奔走效力。阅读地理家关于形势的著作,贵在未雨绸缪、预先谋划;正值天下事务艰难的时刻,岂敢在建功立业上有所懈怠!除等待交代清楚后另行奏报起程日期外,所有微臣感激皇恩的内心至情,谨缮写奏折叩谢天恩,恭请皇太后、皇上圣明鉴察!谨此奏报。酌带官兵赴闽筹办海防折(同日) 奏报遵旨赴福建筹办海防,拟从贵州酌情带领官兵,以供调遣使用;谨恭敬地通过驿站飞速上奏,恭请皇上鉴察。臣于光绪七年四月二十五日恭敬接受调补福建巡抚的谕旨,当即恭敬缮写奏折叩谢天恩,专门派遣官员携带奏折北上。同日,又接到军机大臣寄来的谕旨:“四月初八日奉上谕:‘台湾是南洋的门户,防务十分紧要。日本先前议论琉球一案,朝廷没有答应它的请求,该国使臣悻悻不满地离去,很难保证不会借端生事;自然应当考虑祸患、预先防备,严加戒备。岑毓英长期经历军旅,熟悉军事;着即责成该抚将台湾防务尽心筹划,同何璟会商布置,务必做到有备无患。关于“开山抚番”尚未完成的事务,也应当体察情形,依次办理,作为长远之计。该抚应随时前往台湾府实地勘察巡视,实事求是,认真整顿,以符合委任。遇到紧要事件,即由该抚亲自前往督办。至于福建沿海防务,也着该督、抚妥善筹划办理,不得稍有疏忽懈怠。’”等情。钦此。由此可见皇上的谋划深远,训诲周详。臣跪读之后,敬佩之情难以言表!
伏念闽疆重地,防务孔殷;臣猥以衰庸,深虞陨越。惟有竭尽心力,不敢卤莽,亦不敢因循。拟即起程迅到新任,即往台湾查看情形,将沿海防务及「开山抚番」事宜与督臣何璟和衷商酌,尽心布置,以纾宸虑。惟日本国使臣既悻悻而去,诚如圣明洞鉴,难保不藉端生衅,亟宜思患豫防。夫用兵之道,必使将识兵心、兵识将意,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方能运掉自如。臣初到闽疆,将弁优劣遽难周知;诚恐仓猝之际,用人不当,致误机宜。再四思维,不得不酌带随员、亲兵,以备缓急。查黔省额设马、步战兵一万六千六百六十二名、守兵一万六千四百九十二名——通共三万三千一百五十四名外,屯兵八千九百三十九名。臣前以各勇营改补马步战兵作为练军,并将守兵照额挑补;训练年余,技艺颇熟;各衙屯兵,亦经委员整顿。臣与护抚臣林肇元会商,现在黔省地方乂安,兵多饟绌,堪以抽带;臣拟于练军之安义、松桃等营内挑选精锐二千名,作为亲军小队;不露调兵名色,于防备之中仍寓镇静之意。查记名提督何秀林、吴永安、蔡标、杨国发、刘兴、提督衔记名总兵雷应山、请补松桃协副将杨国宝、记名总兵请补黎平营参将丁槐、记名总兵云南楚雄协中军都司张继声、总兵用留黔补用副将何秀峰、王家彬等皆身经百战,堪资臂助;臣拟将挑选之兵,即派何秀林等严密安静,陆续分带赴闽,以备调遣。所需口粮,仍照绿营定制;并遵军需则例,加给行粮、盐菜、夫价等项:统由闽省欠解协黔饷项就近拨发,不必另筹。俟撤防之日各归原营,无须遣散安置。在黔省少此二千练军,饟力亦可稍纾;似属两得其便。臣管见所及,是否有当?未敢擅行;相应请旨饬遵。如蒙俞允,并请敕下护抚臣林肇元转饬何秀林等钦遵办理;不胜迫切待命之至。
除将微臣由黔起程日期另行奏报外,所有拟带官兵赴闽差遣缘由,谨恭折由驿驰陈;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调文员赴闽差遣片(同日)
再,臣奉命调补闽抚,筹办台湾防务,需员差遣;所有前随臣在滇、黔军营多年出力人员,不能不酌量请调前往,以资臂助。兹查有二品顶戴四川尽先补用道李凤书、盐运使衔道员用分省补用知府杨景修、盐运使衔云南遇缺前先补用知府全楙绩、升用知府候选同知直隶州知州马世麟、云南遇缺尽先前补用知州史建中、补用同知直隶州知州广东遇缺前先补用知县王绩威,知州衔候选知县韩学孟,前先补用知州分省补用州判傅恩荣、知州衔分省尽先前补用州判林汝桢、杨增芳、尽先选用州判张国栋、州同衔分省尽先前补用县丞孙文英、分省尽先前补用县丞丁泽化十三员,晓畅军事,勤奋有为。合无仰恳天恩,俯准将该员李凤书等调往福建台湾等处差遣委用,俾臣得以遵旨悉心规画,认真整顿,仰副朝廷绥靖海疆之至意。
除咨吏部暨四川督臣、云南督抚臣知照外,谨附片具陈;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起程赴闽折(五月十三日)
奏为恭报微臣交卸抚篆、起程赴闽日期并附陈黔省未完事宜,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臣蒙恩调补福建巡抚,督办台湾防务;现将交代事件清理完竣,兹于五月十三日饬委贵阳府知府汪元庆、署抚标中军参将李景昌将钦颁巡抚关防暨王命、旗牌、书籍、文卷赍交护抚臣林肇元接收。臣定于五月十七日自贵阳起程,由古州取道广西、广东水路赴闽。
回念臣奉命抚黔,倏已两载。赖督臣刘长佑推诚规劝、阖省文武竭力相资,如裁冗员、复营制、搜捕伏莽、安集流亡诸事,粗已就绪。此外,尚有正经界、查田粮及整顿屯军、移设苗弁义学各要务,先后奏奉谕旨,交部议准;有经臣檄饬地方官承办者,有委员同地方官会办者:均以头绪纷繁,尚未完妥。抚躬循省,愧惧交并!臣拟俟晤调任抚臣勒方锜后,详细告知,俾得斟酌善办。护抚臣林肇元久在贵州,熟悉情形,诸事皆能料理。至本省岁需兵饟,专赖协饟支放;臣前遵旨通盘筹划、核实具奏,部臣议将各省协饟减六解四。两年以来,四川协饟,赖督臣丁宝桢顾持大局,全数解清:其余各省,亦有接济:故能勉强办事。伏乞天恩敕催协黔各省督、抚臣于奉拨各饟宽为筹解,以固边圉。
除循例将交卸日期恭疏题报外,谨恭折具陈;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谨奏。
黔铸炸炮带往福州片(同日)
译臣自念福建是重要疆域,防务极其紧迫;臣冒昧以衰老平庸之才任此职,深怕有所失误。只有竭尽心力,不敢鲁莽,也不敢因循拖延。拟立即起程,迅速到达新任,随即前往台湾查看情形,将沿海防务和“开山抚番”事务同督臣何璟和衷商议,尽心布置,以解除皇上的忧虑。只是日本国使臣既然悻悻离去,诚如圣明洞察,很难保证它不会借端生事,实在应当考虑祸患、预先防备。用兵的道理,必须使将领了解士兵的心意,士兵了解将领的意图,如同身体支使手臂、手臂支使手指一样,才能运用自如。臣初到福建,官员将领的优劣一时难以全面了解;实在担心仓促之际用人不当,耽误军事机宜。反复思考后,不得不酌情带领随员、亲兵,以备缓急。查贵州省定额设置马、步战兵一万六千六百六十二名、守兵一万六千四百九十二名,共三万三千一百五十四名,另有屯兵八千九百三十九名。臣先前将各勇营改补为马步战兵,作为练军,并按照额数挑补守兵;训练一年多,技艺已经比较熟练;各衙门的屯兵,也已经派委员整顿。臣同护理巡抚林肇元会商,如今贵州地方安定,兵员较多而粮饷不足,可以抽调带走。臣拟在练军中的安义、松桃等营挑选精锐二千名,组成亲军小队;不公开调兵的名义,在防备之中仍然含有镇静的意思。查有记名提督何秀林、吴永安、蔡标、杨国发、刘兴,提督衔记名总兵雷应山,请补松桃协副将杨国宝,记名总兵请补黎平营参将丁槐,记名总兵、云南楚雄协中军都司张继声,总兵用、留黔补用副将何秀峰、王家彬等人,都亲身经历过多次战斗,可以作为臂助。臣拟将挑选的士兵交给何秀林等人,严密而安静地陆续分批带往福建,以备调遣。所需口粮仍按绿营定制供应;并遵照军需条例,加给行粮、盐菜、夫价等项,全部从福建省拖欠贵州的协饷中就近拨发,不必另行筹措。等撤防之日,各自返回原营,不必遣散安置。贵州省少了这二千名练军,粮饷压力也可以稍微缓解;似乎对双方都有便利。臣的浅见是否妥当?不敢擅自实行。因此请求下旨命令遵照办理。如果蒙准许,还请敕令护理巡抚林肇元转令何秀林等人敬谨遵旨办理;臣迫切等待命令,实在不胜惶恐。除将微臣从贵州起程的日期另行奏报外,所有拟带官兵赴福建差遣的缘由,谨恭敬地缮写奏折,通过驿站飞速陈奏;恭请皇太后、皇上圣明鉴察并训示!谨此奏报。调文员赴闽差遣片(同日) 再者,臣奉命调补福建巡抚,筹办台湾防务,需要人员供差遣使用。凡是从前跟随臣在滇、黔军营多年、出力办事的人员,不能不酌情请求调来,以资助臣办理事务。现查有二品顶戴、四川尽先补用道李凤书,盐运使衔道员、分省补用知府杨景修,盐运使衔、云南遇缺前先补用知府全楙绩,升用知府、候选同知、直隶州知州马世麟,云南遇缺尽先前补用知州史建中,补用同知、直隶州知州、广东遇缺前先补用知县王绩威,知州衔候选知县韩学孟,前先补用知州、分省补用州判傅恩荣,知州衔、分省尽先前补用州判林汝桢、杨增芳,尽先选用州判张国栋,州同衔、分省尽先前补用县丞孙文英、分省尽先前补用县丞丁泽化,共十三员,都熟悉军事,勤奋有为。是否可以恳求皇恩,俯准将李凤书等员调往福建、台湾等处差遣委用,使臣能够遵旨尽心筹划、认真整顿,以符合朝廷安抚海疆的至意。除分别咨文吏部以及四川督臣、云南督抚臣知照外,谨附片陈述;恭请皇上圣明鉴察并训示!谨此奏报。起程赴闽折(五月十三日) 奏报微臣交卸巡抚官印、起程赴福建的日期,并附带陈述贵州省尚未办完的事项;谨恭敬地缮写奏折,恭请皇上鉴察。臣蒙受恩典,调补为福建巡抚,督办台湾防务。现已将交接事项清理完毕,现于五月十三日派贵阳府知府汪元庆、署理抚标中军参将李景昌,携带钦颁的巡抚关防以及王命、旗牌、书籍、文卷,交由护理巡抚林肇元接收。臣定于五月十七日从贵阳起程,经古州取道广西、广东的水路前往福建。回想臣奉命治理贵州,转眼已经两年。幸赖督臣刘长佑推诚相劝,全省文武官员竭力互助,像裁减冗员、恢复营制、搜捕潜伏的盗匪、安置流亡百姓等事项,大体已经就绪。此外,还有厘正田地疆界、清查田赋粮额以及整顿屯军、迁设苗弁义学等重要事务,先后奏请并奉谕旨,交由有关部门议准;有的是臣发布檄令责成地方官承办,有的是派委员与地方官会同办理。这些事务头绪繁多,仍未全部妥办。臣反躬自省,惭愧与恐惧交集!臣打算等见到调任巡抚勒方锜后,详细向他说明,使他能够斟酌妥善办理。护理巡抚林肇元久居贵州,熟悉当地情况,各项事务都能料理。至于本省每年所需的兵饷,专靠协饷拨付。臣此前遵旨统筹筹划、核实上奏,部臣议定各省协饷按六成解送、四成留存。两年以来,四川协饷全赖督臣丁宝桢顾全大局,全部解清;其余各省也有所接济,所以才能勉强办事。恳请仰仗天恩,敕令协助贵州的各省督抚,在奉拨的各项饷银方面从宽筹措解送,以巩固边疆。除按照惯例恭敬上疏报告交卸日期外,谨另上折详细陈述。恭请皇太后、皇上圣明鉴察!谨奏。贵州铸造炸炮并携往福州片(同日)
再,臣前在滇省仿造开花大炮,料实工坚;屡试军前,从未炸裂。上年因整顿黔省营伍,委员招募匠人,设局制造;共造成铜炮四十位,派熟悉点放之记名总兵雷应山教习操演,业经奏明在案。本年春间又造成十六位,共有开花铜炮五十六位;演放多次,均尚合用。窃维施放此炮,须看贼人之远近,以定装药之重轻及配引线之迟速,方能克敌;而铸炮之铜,又必须锻练精熟,始免贻误。今臣奉命赴闽筹办台湾防务,该处开花炮虽素有存积,但恐带去炮兵仓卒试用,演放不熟,难期有准。臣与护抚臣林肇元会商,拟将操熟之开花铜炮拣选八位,交总兵雷应山、余寿康、副将王家彬护解,由广东航海运往福建台湾,藉资利用。其余开花铜炮四十八位及炮子、火药、炮队弁兵,均移交护抚臣林肇元接收,以备缓急;前设炮局,即行裁撤。理合附片具陈,伏乞圣鉴!谨奏。
抵闽接印谢恩折(七月初七日)
奏为恭报微臣抵闽接印日期,叩谢天恩;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臣于光绪七年四月二十五日钦奉谕旨调补福建巡抚,即赴新任办理台湾防务等因,钦此。当即恭折谢恩,并将交卸起程日期奏明在案。臣于五月十七日自黔省起程,兹于七月初五日行抵闽省。初六日,即准调任贵州抚臣勒方锜委福州府知府解煜、抚标中军参将庄镇藩将钦颁巡抚关防暨王命、旗牌、文卷等项赍送前来。臣当即恭设香案,望阙叩头谢恩、祗领任事讫。
伏查福建为理学名邦,海疆重任。兴教是育才之本,正学为先;整军实固圉之谋,将才宜备。察吏事之贤否,则赏罚无偏;知民气之刚柔,则宽猛有准。自惟迂拙,深惧弗胜!加以渡台筹防,尤关紧要。臣韬钤虽习,形势未谙。惟有殚竭血忱,不避艰苦,随时随事会商将军臣穆图善、总督臣何璟督饬司道妥为筹办,仰答高厚于万一。所有微臣抵闽接印日期及感激下忱,除恭疏具题外,谨缮折叩谢天恩;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
再,臣经过广西、广东两省地方,雨旸时若,百姓乂安,堪以上慰宸廑。合并附陈。谨奏。
会商台湾防务大概情形折(七月二十四日)
奏为遵旨会商台湾防务,谨将办理大概情形恭折驰奏,仰祈圣鉴事。
窃臣等前钦奉上谕:台湾为南洋门户,防务紧要等因,钦此。当经臣毓英奏请由黔酌带官兵赴闽遣用,钦奉谕旨允准在案。
伏查台湾地方孤悬海外,日本窥伺已久。不早筹整备之方,则戎心易启;不量予变通之策,则兵气不扬。臣毓英奉命督办,责无旁贷。惟有懔遵圣训,随时亲往履勘,认真经营。该处情形,其北开辟未久,尤关紧要;而赴台轮船,向来由罗星塔出五虎口,绕道厦门、澎湖,必须三十九个时辰,始能到岸。设遇风狂浪大、颠簸耽延,日期更难预定。若改由五虎口径赴台北,只须九个时辰即抵基隆,甚为妥速;而由基隆至台湾府城,亦不过旬日可至。臣等再四商筹,拟即以此路为渡台正路;并咨商船政大臣黎兆棠拨大轮船一号,长为渡台之用。至由南台到五虎口,用小轮船往来甚便。臣毓英拟将积牍清理完竣,定于闰七月十三日即行渡台;由台北至台南,沿途查看。应如何整顿,咨商臣璟妥为筹办。前奉旨准调黔省安义等营练军二千人,臣毓英已饬藩司汇拨行装、行粮、夫价等银;并檄行记名提督何秀林等分起管带,不动声色,陆续前来。俟到闽时,拟以二百名留为护兵,以二百名驻扎五虎口;其余一千六百名,均分扎台湾。惟通省吏治、刑名、钱榖皆是巡抚专责,事务殷繁;历任前抚臣渡台,抚署题奏、咨案系交督臣代办,日行事件委藩司代行代拆。本年臣璟奉旨查阅营伍,即须出省;已将督署日行公事,委藩司代行代印。臣毓英现遵旨渡台,抚署寻常事件,拟照例亦委藩司代行代印;如事关紧要,仍送臣行营核办。臣毓英俟将台防查勘后详细奏报,即先旋省清理案牍;以后或两月渡台一次、或三月渡台一次,随时往返布置,庶政务、台防均可兼顾。其内地沿海要口,臣璟自当会同福州将军臣穆图善督饬水、陆提镇加意严防,不容稍有疏懈,以仰副圣主轸念海疆之至意。
所有会商台湾防务大概情形,谨合词恭折具陈;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
再,此折系臣毓英主稿;会并陈明。谨奏。
台湾绿营升调等事咨商总督办理片(同日)
译此外,臣此前在云南仿造开花大炮,炮料充实,工艺坚固;多次在军前试放,从未炸裂。上年因整顿贵州营伍,派委员招募工匠,设局制造,共造成铜炮四十位,派熟悉点放炮械的记名总兵雷应山教习操演,已经奏明备案。今年春间又造成十六位,共有开花铜炮五十六位;演放多次,都还适用。臣私下认为,施放这种炮,必须根据敌人的远近,确定装药的轻重以及配制引线的快慢,才能克敌;而铸炮所用的铜,也必须锻炼精熟,才可避免贻误。如今臣奉命前往福建筹办台湾防务,当地虽然一向存有开花炮,但恐怕带去的炮兵仓促使用,演放不熟,难以达到命中。臣与护理巡抚林肇元会商,拟从已经操练熟悉的开花铜炮中挑选八位,交总兵雷应山、余寿康和副将王家彬护送解运,由广东乘船运往福建台湾,以资使用。其余四十八位开花铜炮以及炮弹、火药、炮队弁兵,全部移交护理巡抚林肇元接收,以备紧急使用;此前设置的炮局立即裁撤。理应附片陈述,恭请圣明鉴察!谨奏。抵达福建接收关防并谢恩折(七月初七日) 奏报臣恭敬报告抵达福建、接收关防的日期,并叩谢天恩;谨上奏折,仰请圣明鉴察。臣于光绪七年四月二十五日钦奉谕旨,调补福建巡抚,立即赴新任办理台湾防务等事,钦此。当即恭敬上折谢恩,并将交卸和起程日期奏明备案。臣于五月十七日从贵州起程,现于七月初五日抵达福建省。初六日,接到调任贵州巡抚勒方锜的咨文,福州府知府解煜、抚标中军参将庄镇藩已将钦颁的巡抚关防以及王命、旗牌、文卷等物携送前来。臣当即恭设香案,面向宫阙叩头谢恩,敬领关防并开始任事。查福建是理学名邦,肩负海疆重任。兴办教育是培养人才的根本,应以端正学术为先;整顿军队确实是巩固边防的谋略,应当储备将才。考察官吏是否贤能,赏罚就不能偏私;了解民情刚柔,宽严就要有适当尺度。只是臣自知迂拙,深怕不能胜任!加上渡海到台湾筹办防务,尤其关系重大。臣虽学习过韬略和军事,但还不熟悉当地形势。只有竭尽忠诚,不避艰苦,随时随事与将军穆图善、总督何璟会商,并督促司、道妥善筹办,来报答皇太后、皇上的深厚恩德于万一。关于臣抵达福建、接收关防的日期以及感激之情,除恭敬上疏具题外,谨缮写奏折叩谢天恩;恭请皇太后、皇上圣明鉴察!此外,臣经过广西、广东两省地方,阴晴雨旸都很及时,百姓安宁,可以上慰皇上的忧虑。合并附带陈述。谨奏。会商台湾防务大致情形折(七月二十四日) 奏报遵照圣旨会商台湾防务,谨将办理的大致情形恭敬上折迅速奏报,仰请圣明鉴察。臣等此前钦奉上谕:台湾是南洋的门户,防务关系紧要,钦此。当时臣毓英奏请从贵州酌情带领官兵赴福建调遣使用,钦奉谕旨准许,已经备案。查台湾地方孤悬海外,日本窥伺已久。如果不早作筹划整备,敌人的战意就容易被激发;如果不酌情采取变通办法,军队的士气就不能振作。臣毓英奉命督办,责任无可推卸。只有谨慎遵守圣训,随时亲自前往勘察,认真经营。当地情况是,北部开发不久,尤其关系紧要;而前往台湾的轮船,一向从罗星塔出五虎口,绕道厦门、澎湖,必须三十九个时辰才能到岸。若遇狂风巨浪,颠簸耽搁,日期更难预定。如果改从五虎口直驶台北,只需九个时辰即可抵达基隆,十分便捷迅速;从基隆到台湾府城,也不过十天左右可以到达。臣等反复商议筹划,拟立即将这条航线作为渡台正道;并咨商船政大臣黎兆棠拨给大轮船一号,长期用于渡台。至于从南台到五虎口,用小轮船往来十分便利。臣毓英拟将积存的公文清理完毕,定于闰七月十三日立即渡台;从台北到台南,沿途查看。应当如何整顿,再咨商臣璟妥善筹办。此前奉旨准许调拨贵州省安义等营练军二千人,臣毓英已经命藩司汇拨行装、行粮、夫价等银。并发布檄文,令记名提督何秀林等分批统领,避免声张,陆续前来。等到达福建时,拟留二百人作为护兵,二百人驻扎五虎口;其余一千六百人全部分驻台湾。只是全省吏治、刑名、钱谷都属于巡抚的专责,事务繁多;历任前巡抚渡台时,抚署的题奏、咨案都交由督臣代办,每日办理的事务则委托藩司代行、代拆。本年臣璟奉旨查阅营伍,也必须出省;已经将督署每日的公务委托藩司代行、代印。臣毓英现遵旨渡台,抚署的日常事务拟照例也委托藩司代行、代印;如果事情关系重大,仍送到臣的行营核办。臣毓英等查勘台湾防务后,详细奏报,随即先返回省城清理案牍;以后或每两个月渡台一次,或每三个月渡台一次,随时往返布置,这样政务和台湾防务都可以兼顾。内地沿海的重要关口,臣璟自当会同福州将军穆图善,督促水、陆提镇加意严密防守,不容稍有松懈,以仰副圣主忧念海疆的深切心意。关于会商台湾防务大致情形,谨合并署名恭敬上折陈述;恭请皇太后、皇上圣明鉴察并训示!此外,这份奏折由臣毓英起草;会同臣等一并陈明。谨奏。台湾绿营升调等事咨商总督办理片(同日)
再,各省营伍,仅贵州等省向例归巡抚管理;其余总督管辖省分,俱系总督专政。今臣毓英奉旨督办台湾防务,该处绿营、勇营官兵均有防守之责,必须劝勤惩惰、纪律严肃,方能制敌。查台湾镇总兵,前经臣璟奏准仍旧挂印,兼归巡抚节制;原期巡抚渡台,事权归一。但不兼管营制,呼应不灵;臣等拟请将台湾绿营升调、补署、开革等事,由臣毓英咨商臣璟会衔办理,以专责成。所有台南北绿营、勇营,容俟臣毓英到台督饬镇、道查明,汰弱留强,酌量裁并,庶饟不加增、兵皆有用。臣等悉心商酌,意见相同。谨合词附片具陈,是否有当?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台湾绿营升调等事咨商总督办理片(同日)
再,各省营伍,仅贵州等省向例归巡抚管理;其余总督管辖省分,俱系总督专政。今臣毓英奉旨督办台湾防务,该处绿营、勇营官兵均有防守之责,必须劝勤惩惰、纪律严肃,方能制敌。查台湾镇总兵,前经臣璟奏准仍旧挂印,兼归巡抚节制;原期巡抚渡台,事权归一。但不兼管营制,呼应不灵;臣等拟请将台湾绿营升调、补署、开革等事,由臣毓英咨商臣璟会衔办理,以专责成。所有台南北绿营、勇营,容俟臣毓英到台督饬镇、道查明,汰弱留强,酌量裁并,庶饟不加增、兵皆有用。臣等悉心商酌,意见相同。谨合词附片具陈,是否有当?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台湾等处飓风大雨片(八月二十九日)
再,本年六月十九、二十等日,台湾、台北两府属因被飓风大雨,致凤山县之大乌山地方溪水陡涨,俺毙番民十余口;又淡水、新竹两县海边草寮民房,间有吹倒。其外洋、内港商渔船只及沪尾营兵船,均被激坏;水手人等,亦有淹毙。又宜兰县苏澳营房倒坏数处,沿海哨勇住屋概被吹塌。又基隆厅海口草案民房,亦被吹倒十余间。以上各厅、县皆幸田禾无碍,经各该地方官分别抚恤在案。讵闰七月初一起至初三日止,复遭飓风大雨,较前次尤为猛烈。台湾县之安平地方,民居、营房俱有倒塌;旗后中洲冲开河港一道,击坏民船三号,人口无伤。凤山、嘉义、彰化、恒春各县民房,皆有倒塌。惟凤山一县有压毙、淹毙民人数丁口,各口船只均有冲击飘沈。又北路淡水、新竹、宜兰三县民房皆有倒塌,人口间有伤毙;庙宇、考棚、书院、衙署,亦有损坏。幸各该县早稻俱已登场、晚禾甫经栽种,尚无妨碍。惟澎湖不宜播种禾麦,全望花生、地瓜成熟,藉资口食;兹因猝遭烈风狂雨,藤叶根株俱多霉烂,有碍收成。此外,后山花莲港暨吴全城等处,于五月二十一、二等日地震数次,震倒营房暨军装局营墙,业经分别修整;尚无倒塌民房、压伤人口:据藩、臬两司暨台湾道、府、营、县具报前来。
伏查台湾各县迭遭飓风大雨,民房倒塌甚多,人口亦有伤毙。至澎湖地方,五谷不生,惟种花生、地瓜,藉以餬口;今被风雨飘摇,根叶霉烂,百姓更形困苦。臣毓英到台查明情形,即饬台湾道、府筹买粮米,由轮船运往赈济。其各属被灾处所,亦饬地方官妥为抚恤。各处倒塌各项工程应如何修理?冲开港道应否填复?亦饬分别查办:务使民番得安耕凿,仰副朝廷轸念海隅、子惠元元之至意。
所有台湾、台北两府属因被飓风大雨查勘抚恤情形,谨附片陈明,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行抵基隆日间内渡片(同日)
再,臣行抵台湾府城,当经附片奏明在案。嗣接准督臣何璟咨会已出省巡阅营伍,臣应即旋省照料。遂于十四、五等日复往凤山、旗后、安平将各海口勘毕,十六日自台湾起程回台北一路再加查勘;兹于八月二十七日行抵基隆,日内即乘轮船旋省。此次前后山番社未及亲到,而全台情形略得大要。容俟会商妥筹,再恭折会奏请旨办理外,谨附片具陈;伏乞圣鉴!谨奏。
渡台查明情形会筹防务折(九月二十六日)
奏为微臣遵旨渡台,查明全台情形;谨将防务悉心商筹,恭折会奏,仰祈圣鉴事。
窃臣毓英前行抵台湾府城暨回至基隆,均附片陈明在案。兹由基隆内渡,于九月初三日旋省。谨将一切情形,敬为我皇太后、皇上陈之。
台湾自北而南,沃野数百里;粮食、茶、糖、煤炭,皆出其间。海滨居民,复有鱼盐之利。前、后山,又出樟脑、硫磺暨各种竹木:此诚外国所垂涎,而防范所宜亟也。
译此外,各省营伍中,只有贵州等省按照惯例归巡抚管理;其余总督管辖的省份,都由总督专门管理。如今臣毓英奉旨督办台湾防务,当地绿营、勇营官兵都有守防责任,必须奖励勤勉、惩罚怠惰,严肃纪律,才能制服敌人。查台湾镇总兵此前经臣璟奏准仍旧挂印,并归巡抚节制;原本是希望巡抚渡台后事权归于一处。但如果不兼管营制,彼此呼应就不灵便。臣等拟请将台湾绿营的升调、补署、开革等事项,由臣毓英咨商臣璟会衔办理,以便专一责成。台南、台北的绿营、勇营,等臣毓英到台后,督促镇、道查明情况,淘汰弱者、留用强者,酌情裁减合并,这样可以使饷银不增加、士兵都能发挥作用。臣等尽心商议,意见相同。谨合并署名附片陈述,是否妥当?恭请圣明鉴察并训示!谨奏。台湾绿营升调等事咨商总督办理片(同日) 此外,各省营伍中,只有贵州等省按照惯例归巡抚管理;其余总督管辖的省份,都由总督专门管理。如今臣毓英奉旨督办台湾防务,当地绿营、勇营官兵都有守防责任,必须奖励勤勉、惩罚怠惰,严肃纪律,才能制服敌人。查台湾镇总兵此前经臣璟奏准仍旧挂印,并归巡抚节制;原本是希望巡抚渡台后事权归于一处。但如果不兼管营制,彼此呼应就不灵便。臣等拟请将台湾绿营的升调、补署、开革等事项,由臣毓英咨商臣璟会衔办理,以便专一责成。台南、台北的绿营、勇营,等臣毓英到台后,督促镇、道查明情况,淘汰弱者、留用强者,酌情裁减合并,这样可以使饷银不增加、士兵都能发挥作用。臣等尽心商议,意见相同。谨合并署名附片陈述,是否妥当?恭请圣明鉴察并训示!谨奏。台湾等处遭飓风大雨片(八月二十九日) 此外,本年六月十九、二十等日,台湾、台北两府所属地区遭遇飓风大雨,导致凤山县大乌山地方溪水突然上涨,淹死番民十余人;淡水、新竹两县海边的草寮民房,也有一些被吹倒。外洋、内港的商船、渔船以及沪尾营的兵船,都被风浪冲坏;水手等人也有被淹死的。宜兰县苏澳营房有数处倒塌,沿海哨勇的住房全被吹塌。基隆厅海口的草屋民房,也被吹倒十多间。以上各厅、县幸好田禾没有受损,各地方官已经分别办理抚恤。没想到从闰七月初一到初三,又遭遇飓风大雨,比上次更加猛烈。台湾县安平地方的民居、营房都有倒塌;旗后中洲冲开一条河港,冲坏民船三号,没有人员伤亡。凤山、嘉义、彰化、恒春各县的民房都有倒塌。只有凤山县有居民被压死、淹死,各处船只也都有被冲撞、漂沉的。北路淡水、新竹、宜兰三县的民房也都有倒塌,人员有的受伤或死亡;庙宇、考棚、书院、衙署也有损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幸好各县的早稻都已经收割入场,晚稻刚刚栽种,尚未受到妨害。只有澎湖不适合播种禾麦,全靠花生、地瓜成熟来解决口粮;如今突然遭遇猛烈风雨,藤叶和根株大多霉烂,影响收成。此外,后山花莲港以及吴全城等地在五月二十一、二十二等日发生数次地震,震倒营房以及军装局的营墙,已经分别修整;尚无民房倒塌、人员被压伤的情况。这些情况据藩司、臬司以及台湾道、府、营、县分别具报而来。查台湾各县接连遭遇飓风大雨,民房倒塌很多,人员也有受伤死亡的。至于澎湖地方,五谷不能生长,只有种植花生、地瓜来维持口粮;如今遭风雨摇撼,根叶霉烂,百姓更加困苦。臣毓英到台查明情况后,立即命台湾道、府筹买粮米,用轮船运去赈济。各属受灾地方,也命地方官妥善抚恤。各处倒塌的各种工程应当如何修理?冲开的港道是否应当填复?也命令分别查办,务必使百姓和番民能够安稳耕作生活,以仰副朝廷忧念海疆、爱护百姓的深切心意。关于台湾、台北两府所属地区因飓风大雨而进行查勘、抚恤的情况,谨附片陈明,恭请圣明鉴察并训示!谨奏。抵达基隆后近日内渡片(同日) 此外,臣抵达台湾府城时,已经附片奏明备案。后来接到督臣何璟的咨文,得知他已经出省巡阅营伍,臣应当立即返回省城照料。于是于十四、十五等日前往凤山、旗后、安平,勘查完各处海口;十六日从台湾起程返回台北,沿途再次加以查勘。现于八月二十七日抵达基隆,近日即乘轮船返回省城。这次前山、后山的番社来不及亲自到访,但已经大略了解全台的重要情况。等会商妥善筹划后,再恭敬上折会同奏请圣旨办理。此外谨附片陈述,恭请圣明鉴察!谨奏。渡台查明情况并会商筹办防务折(九月二十六日) 奏报臣遵照圣旨渡海到台湾,查明全台情况;谨将防务事项尽心商议筹划,会同上折奏报,仰请圣明鉴察。臣毓英此前抵达台湾府城以及返回基隆的情况,都已经附片陈明备案。现从基隆渡海返回,于九月初三日回到省城。谨将全部情况恭敬向皇太后、皇上陈述。台湾自北向南,有数百里肥沃的田野;粮食、茶叶、食糖、煤炭,都出产于此。海滨居民又有捕鱼、煮盐的利益。前山、后山还出产樟脑、硫磺以及各种竹木。这确实是外国所垂涎的资源,也是应当急切防范的地方。
顾台湾防务,与内地不同。内地各省仅一、二面临海,所备者寡。台湾则一岛孤悬、港■〈氵义〉纷歧,乃四面受敌之区;今安平、旗后、基隆、沪尾各口先后虽设有炮台,而备御难周。兵法多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恐敌人由无炮台之处舍舟登陆,抄袭后路;则中路之彰化、鹿港等处,不可不防。溯自台湾归版图以来,屡有变乱;其中如朱一贵、林爽文、戴万生诸逆,皆起于彰化。今彰化、嘉义一带,械斗、抢杀之案层见迭出;往往逃匿番地,鲜有获案。若被其勾引敌人乘虚窜扰,则全台尤危。查前、后山生番,仅南路概行就抚,中、北两路尚多梗化。因台地水土恶劣,前、后山烟瘴更大,历年员弁兵勇瘴故不少;故招抚尚未完竣。又查新设台北府、淡水、宜兰各县尚无城垣,台湾府城暨各县城池亦间有损坏,不足以资捍卫;此又臣等之所深卢也。臣等窃计台湾之事,当以省刑薄敛、固结民心为上,分路屯兵、严守陆地次之,添扎营垒、保守海口炮台又次之;而三者俱宜相辅而行,不可偏废。
现在新授台湾道刘璈业已到任,该道晓畅戎机,曩岁曾奉调渡台办理营务,熟悉情形;台澎镇总兵吴光亮、署台湾府知府袁闻柝皆在台年久,深得番心。其余各官,优劣参半。拟督饬司、道遴选更换,力行教养之政,以固民番之心。
至全台兵勇,臣等前奏请汰弱留强,已邀俞允;现督同该镇、道认真裁汰。查台湾防勇,除署陆路提督孙开华所带擢胜四营,前以奏明应撤回漳、泉驻防外,尚有防勇十二营。按楚军章程,五百零五员名为一营,二百七十员名为一旗——即一小营也;今拟易大营为小营,每营裁汰一百三十五名,共裁勇一千六百二十名。又镇标练军共二千五百四十员名,拟裁汰二成,共五百零八名。此项勇饟、兵饟,即可节省。前钦奉谕旨准带黔军二千名,兹据记汰名督吴永安、杨国发、何秀林、蔡标等分带贵州安义镇左右两营马步战兵六百一十六名,威宁镇右营马步战兵三百七十九名,松桃协左营马步战兵五百一十二名,永安协马步战兵四百零六名,水城营马步战兵一百五十二名——共合二千零六十五名,陆续到闽。臣等前奏拟分黔军二百人驻扎五虎口,查五虎口有候补道朱明亮所带楚军三营尚敷布置,拟将黔军全数渡台并为四营,更换孙开华原扎营垒炮台,兵数有盈无绌。所需饟银,即照孙开华原领之数,以归画一。台湾道刘璈所带旧部楚勇一营,亦经到台。统计留台兵勇及原存制兵共合一万一千数百名,除留守澎湖暨各海口及前、后山外,拟分为三小军:一扎台南、一扎台北、一扎中路之彰化县。其粮饟、军火亦分屯三处,以备缓急之需。无事,则认真操练;有事,则互相应援。并严饬印委各员一面招抚中、北两路生番,查拏匪犯;一面修理城垣,整顿保甲。如有余力,再挑拔屯丁为坚壁清野之计。臣毓英仍随时亲往督办,不敢稍涉疏虞。
臣等管见所及,是否有当?相应请旨敕下遵行。再,此折系臣毓英、穆图善面商,复与臣璟往返函商,意见相同。谨合词恭折具奏,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兴修大甲溪河堤片(同日)
再,彰化、新竹两县交界之大甲溪,地当冲要。每遇春夏之交,溪水汜滥异常;田地多被冲没,行人遭溺毙者亦复不少:久为地方之患。现在办理台防,必使中途无阻,文报畅行;遇征调等事,庶免迟误。臣此次渡台,据沿途官绅面禀前情。嗣行抵大甲,当即缘溪踏勘。查此溪离海不远,两旁背山,宽有六百二十余丈。地段过阔,既不能建桥梁;盈涸无定,又不能行舟楫。再三审度,惟有开挖河道,即以溪中乱石用篾笼间杂铁笼,装筑长堤,形如八字;将各股溪水束归河中,流入于海:即可用舟过渡,不致为害;仍另开堰沟,以溉田亩。并将两岸荒地,招佃开垦:于民生实有裨益。至河堤须筑三、四丈宽,中间杂种竹木;数年后,根深蒂固,可期坚久。询诸官绅、耆老,佥以为然。并据该绅等面禀,情愿于冬季农隙之时捐助夫役,听候分派。所需篾笼、铁笼等物,即由台湾、台北两府旧存海防经费开支。现饬印委各员分投采办;俟仲冬臣复行渡台,乘便亲督开筑,并派附近防军协力相助,以期克日蒇事。谨附片具陈,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请将「琛航」、「永保」轮船二号轮流渡台片(同日)
再,前准南洋大臣咨,承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咨开:中国官兵轮船进出江口、海口,不准夹带货物,毋庸经新关洋人之手,咨饬派员查验等因;当由臣穆图善分别委员驻扎各海口稽查在案。
译但台湾的防务与内地不同。内地各省只有一两面临海,需要防备的地方较少。台湾则是一座孤悬海外的岛屿,港■〈氵义〉纷杂不一,是四面受敌的地区。如今安平、旗后、基隆、沪尾各口虽然先后设置了炮台,但防备很难周全。兵法多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恐怕敌人从没有炮台的地方弃船登陆,抄袭后路;那么中路的彰化、鹿港等处就不能不防。自台湾归入版图以来,屡次发生变乱,其中如朱一贵、林爽文、戴万生等逆贼,都起于彰化。如今彰化、嘉义一带,械斗、抢杀案件层出不穷,往往逃匿到番地,很少能够捕获归案。如果被他们勾结,引来敌人乘虚窜扰,那么全台就更加危险。查前山、后山的生番,只有南路大体已经接受安抚,中、北两路仍有很多不服教化的。由于台湾水土恶劣,前山、后山的瘴气更重,历年来官员、弁兵、勇丁因瘴病死亡的不少,所以招抚尚未完成。又查新设的台北府、淡水、宜兰各县还没有城墙,台湾府城以及各县城池也有损坏,不足以用来防卫。这又是臣等深深忧虑的事情。臣等私下筹划,台湾的事务应当把减轻刑罚、减薄赋税、牢固团结民心放在首位;分路驻兵、严密守卫陆地次之;增设营垒、守护海口炮台再次之。但这三方面都应当相互配合进行,不可偏废。现在新任台湾道刘璈已经到任。该道熟悉军事事务,往年曾奉调渡海到台湾办理营务,熟悉当地情况;台澎镇总兵吴光亮、署理台湾府知府袁闻柝都在台湾任职多年,深得番民之心。其余各官,优劣参半。拟督促司、道遴选更换,努力施行教化养民的政策,以巩固民众和番民的心。至于全台的兵勇,臣等此前奏请淘汰弱者、留用强者,已经得到批准;现在正督同台湾镇、道认真裁汰。查台湾防勇,除署理陆路提督孙开华所带的擢胜四营,先前已经奏明应撤回漳州、泉州驻防外,还有防勇十二营。按照楚军章程,五百零五名官兵称为一营,二百七十名称为一旗——也就是一小营。现在拟把大营改为小营,每营裁汰一百三十五名,共裁减勇丁一千六百二十名。镇标练军共有二千五百四十名,拟裁减两成,共五百零八名。这样就可以节省勇饷、兵饷。此前钦奉谕旨准许带贵州军二千名,现在据记名总督吴永安、杨国发、何秀林、蔡标等分别带领贵州安义镇左右两营马步战兵六百一十六名,威宁镇右营马步战兵三百七十九名,松桃协左营马步战兵五百一十二名,永安协马步战兵四百零六名,水城营马步战兵一百五十二名,共计二千零六十五名,陆续到达福建。臣等此前奏请将黔军二百人驻扎五虎口,查五虎口有候补道朱明亮所带的楚军三营,尚足以布置防务,拟将黔军全部渡台编为四营,替换孙开华原来驻扎的营垒、炮台,兵力有余而不短缺。所需饷银,就按照孙开华原来领取的数额办理,以便统一。台湾道刘璈所带的旧部楚勇一营,也已经到达台湾。统计留驻台湾的兵勇和原有制兵,共有一万一千数百名。除留守澎湖、各海口以及前山、后山外,拟分为三支小军:一支驻扎台南,一支驻扎台北,一支驻扎中路的彰化县。粮饷、军火也分屯三处,以备紧急需要。平时就认真操练;有事时互相援助。并严令各印委官员,一方面招抚中、北两路的生番,查拿匪犯;一方面修理城墙,整顿保甲。如果还有余力,再挑选屯丁,作为坚壁清野的办法。臣毓英仍将随时亲自前往督办,不敢稍有疏忽。臣等根据所见所知提出的意见,是否妥当?现请下旨敕令遵照施行。此外,这份奏折是臣毓英与穆图善当面商议,又与臣璟反复通信商议后形成的,意见相同。谨合并署名恭敬上折奏报,恭请皇太后、皇上圣明鉴察并训示!谨奏。兴修大甲溪河堤片(同日) 此外,彰化、新竹两县交界的大甲溪,地处交通冲要。每逢春夏交替之时,溪水泛滥异常,田地多被冲毁淹没,行人溺死的也很多,长期以来一直是地方祸患。现在办理台湾防务,必须使中途没有阻碍,公文传递畅通;遇到征调等事情,也可以避免延误。臣此次渡台,据沿途官绅当面禀报上述情况。后来到达大甲,立即沿着溪流实地勘察。查此溪距离海边不远,两岸背靠山地,宽达六百二十余丈。河段过于宽阔,既不能修建桥梁;水势涨落没有定准,又不能通行舟船。再三审度,只有开挖河道,把溪中的乱石用竹篾笼夹杂铁笼装填,修筑长堤,形状像八字;将各股溪水约束归入河道,流入海中,就可以用船渡过,不致造成水害;另行开挖堰沟,用来灌溉田地。并把两岸荒地招募佃户开垦,这对百姓生计确实有益。河堤应筑成三、四丈宽,中间夹种竹木;数年以后根深蒂固,可以期望坚固长久。询问官绅、乡老,大家都认为可行。又据当地乡绅等当面禀报,愿意在冬季农闲时捐助夫役,听候分派。所需的篾笼、铁笼等物,就从台湾、台北两府旧存的海防经费中开支。现已命令各印委官员分头采购;等到仲冬臣再次渡台时,顺便亲自督促开工修筑,并派附近防军协力帮助,以期在限定日期内完成。谨附片陈述,恭请圣明鉴察并训示!谨奏。请将“琛航”“永保”两艘轮船轮流用于渡台片(同日) 此外,先前接到南洋大臣的咨文,转达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咨文称:中国官兵的轮船进出江口、海口,不准夹带货物,不必经过新关洋人的手,应咨文命令派员查验等事。当时由臣穆图善分别派委员驻扎各海口稽查,已经备案。
查福建轮船除兵船分防各海口外,仅有「琛航」、「永保」、「海镜」三号轮船为渡送来往官兵之用。臣等前会奏商筹台湾防务,拟用轮船自五虎口径渡基隆;业经奉旨:『知道了。钦此』。钦遵办理。嗣臣毓英至基隆查看,由此海道渡台,实属便捷;不论有风、无风,皆可停泊。又附近基隆之沪尾海口,前因水浅,轮船必须候潮,始能进口。本年闰七月初一、二等日飓风鼓浪,将海口淤沙推出,海口之水较前加深;数尺轮船进口,不必候潮:已成紧要之区。复咨商臣穆图善、臣何璟、臣黎兆棠,即用「琛航」、「永保」二号轮船轮流渡往基隆、沪尾;凡来往官兵及省、台文报,均由轮船渡送,以免迟误机宜。惟官兵、文报多寡难定,而轮船所需煤炭、薪工则未能短少,不得不筹款添补。拟遇有民人渡台暨商民贩运货物,均准随时搭船;仿照招商局章程酌减水脚,收支轮船炭、工等项,亦属两便。所有应纳关税,仍由闽海关委员经收;其应纳厘金,另由厘金总局委员收解:不容隐漏。该二号轮船虽顺搭民商,究系渡送官兵、文报,与寻常轮船不同;无庸经新关洋人之手。其余别号官兵轮船,仍照定章办理,不得援以为例。臣等悉心商酌,意见相同。并行据善后局司道核议具详前来,除批示遵办外,谨合词附片具陈,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赈济澎湖饥民片(十月十三日)
再,台湾府属之澎湖地方前遭飓风,百姓所种花生、地瓜根叶霉烂,餬口无资;前经臣饬升任台湾道臬司张梦元筹拨粮米运往赈济,附片奏明在案。嗣臣旋至基隆,据澎湖绅士禀诉被灾情形;复批饬新任台湾道刘璈筹款采买杂粮,解往接济。嗣据该道禀称:『张梦元任内,已将义仓存谷提出二千石碾米运湖散赈;现又由台局货厘项下提银五千两,委试用通判李嘉棠带往浙江温州府采买薯丝、小米等项,运回澎湖添资赈济。惟查澎湖各岛饥民共有八万余千丁口,前项杂粮恐不敷分散;请宽为筹备』等情。又据臬司张梦元面称:由台湾交卸旋省,道经澎湖,目睹各岛饥民甚众,纷纷哭诉;深堪悯恻!臣查澎湖地土瘠薄、户鲜盖藏;此次被灾饥民竟有八万余千之多,嗷嗷待哺,亟应赈恤,以免失所。督臣何璟巡阅营伍,尚未旋省,臣与司、道商筹,由省城增广仓义谷项下提陈榖二万石碾米,陆续装轮船运往澎湖;并饬台湾道遴委妥员前往会同澎湖通判鲍复康确查各岛饥民实有若干,分别散给,仰慰宸廑。至动拨仓榖,仍筹款买补还仓;除陈易新,两有裨益。谨附片具陈,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台澎各营裁兵余米变价留作台防经费折(十一月初四日)
奏为查覆台、澎各营裁兵余米变价留作台防经费,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案准户部咨,议覆前督臣李鹤年奏「福建台、澎各营裁兵」案内余剩兵米变价一案,以此项裁剩兵米榖石,或应碾放现时留台兵勇口粮,或应照议就地变价备充经费,并现在台地榖价是否每石祇可折银六钱之处?逐层查明专案奏报,以凭核办。若查系必须变价,其所有榖价银两,自同治八年起,每年除拨给台、澎各营不敷俸饟银一千八百八十九两九钱八分二厘四毫外,又自同治十一年起每年扣除拨给台、澎各营公费银五千八百十七两外,截至本年底止,每年各余银若干两、统共余银若干两,应由该抚分晰查明先行报部,以重款项。且查此项榖价既出于台兵裁饟之余米,则此项银两即系台地之余榖。自应入于「台湾抚番辟境」案内善后项下,就近动支;毋庸提解藩库,以免路隔重洋,提解不前之虑。至光绪二年起每年所遗此项榖石变债银两,应俟该抚臣查明确实,报部核办。又台、澎水师各营添设舵炊应支银米未奉部覆一节,查同治十三年十一月间据该督奏称:『「闽省内地裁兵」案内舵炊均照旧留存,台、澎各营漏未造入,请照旧准设』等语;当经臣部检查部存道光十七年台湾兵马奏销册并无舵工名目,行令该督、抚查明此项舵工设自何年?应支饟米入于何项动销?赶紧声覆等因。嗣据台湾道、府确查情形,禀复前来。
译查福建轮船除兵船分防各海口外,只有“琛航”“永保”“海镜”三号轮船用于运送往来的官兵。臣等此前会同奏报筹议台湾防务,拟用轮船从五虎口直驶基隆;已经奉旨:“知道了。钦此。”现谨遵办理。后来臣毓英到基隆查看,从这条海道渡台确实十分便利;无论有风无风,都可以停泊。又因基隆附近的沪尾海口以前水浅,轮船必须等候潮水才能进港。本年闰七月初一、初二等日,飓风掀起巨浪,把海口淤沙冲开,海口水深比以前增加;数尺吃水的轮船进港不必等潮,已经成为重要港口。又咨商臣穆图善、臣何璟、臣黎兆棠,拟使用“琛航”“永保”两号轮船,轮流开往基隆、沪尾;凡往来的官兵以及省、台之间的文报,都由轮船运送,以免延误军机。只是官兵、文报数量难以确定,而轮船所需的煤炭、燃料和人工又不能减少,不得不筹款补足。拟遇到民众渡台以及商民贩运货物时,都准许随时搭船。仿照招商局章程酌情减收水脚,轮船的煤炭、人工等项费用也由此收支办理,这对双方都便利。应缴的关税,仍由闽海关委员收取;应缴的厘金,另由厘金总局委员收解,不容许隐瞒漏缴。这两艘轮船虽然顺便搭载民商,但毕竟是用于运送官兵、文报,与普通轮船不同,不必经过新关洋人的手。其余其他型号的官兵轮船,仍照既定章程办理,不得援引此例。臣等尽心商议,意见相同。又据善后局司、道会同核议具文报来,除批示遵照办理外,谨合并署名附片陈述,恭请圣明鉴察并训示!谨奏。赈济澎湖饥民片(十月十三日) 此外,台湾府所属的澎湖地方先前遭遇飓风,百姓所种花生、地瓜的根叶霉烂,已经没有维持口粮的办法。此前臣已命即将升任台湾道的臬司张梦元筹拨粮米运往赈济,并附片奏明备案。后来臣返回基隆,据澎湖乡绅禀诉受灾情况,又批示命新任台湾道刘璈筹款购买杂粮,运去接济。后来据该道禀报:“张梦元任内,已经从义仓存谷中拨出二千石,碾成米运到澎湖分发赈济;现在又从台局货厘款项中拨银五千两,委派试用通判李嘉棠带银前往浙江温州府购买薯丝、小米等物,运回澎湖补充赈济。只是查明澎湖各岛饥民共有八万余千丁口,前项杂粮恐怕不够分发,请从宽筹备。”又据臬司张梦元当面说:从台湾交卸返回省城,途经澎湖时,亲眼看见各岛饥民很多,纷纷哭诉,实在令人怜悯!臣查澎湖土地贫瘠,家家很少有储藏;这次受灾的饥民竟有八万余千之多,嗷嗷待哺,急需赈恤,以免流离失所。督臣何璟巡阅营伍,尚未回到省城,臣与司、道商议筹划,拟从省城增广仓义谷项下拨出陈谷二万石,碾成米,陆续装上轮船运往澎湖。并命台湾道遴选委派妥当官员前往,会同澎湖通判鲍复康确实查明各岛饥民人数,分别发放赈粮,以仰慰皇上的忧虑。至于动用仓谷,仍筹款购买新谷补还仓库;除去陈谷换成新谷,对双方都有益处。谨附片陈述,恭请圣明鉴察并训示!谨奏。台、澎各营裁兵余米变价留作台防经费折(十一月初四日) 奏报查核台、澎各营裁兵后剩余米粮变价,留作台湾防务经费一事,恭敬上折,仰请圣明鉴察。臣查,接到户部咨文,议覆前督臣李鹤年所奏“福建台、澎各营裁兵”一案中剩余兵米变价一事,要求查明:这批裁兵剩下的米粮,是应当碾米发给现时留驻台湾的兵勇作口粮,还是应当按照议定办法就地变价充作经费;以及现在台湾米价是否每石只能折银六钱。须逐层查明,专案奏报,以便核办。如果查明确实必须变价,那么这些米粮折价所得银两,自同治八年起,每年除拨给台、澎各营不足的俸饷银一千八百八十九两九钱八分二厘四毫外,又从同治十一年起每年扣除拨给台、澎各营公费银五千八百十七两;截至本年底,每年各剩余若干两、总共剩余若干两,也应由该抚分别查明,先行报部,以重视款项。并且查这批粮价既然出自裁减台兵饷额后剩余的米粮,那么这些银两就是台湾地方的余粮价款,自应归入“台湾抚番辟境”案内善后项下,就近动支,不必解送藩库,以免相隔重洋、解送不前。至于从光绪二年起每年留下的这批米粮折价银两,应等该抚臣查明确实后,报部核办。又关于台、澎水师各营增设舵工、炊事人员应支领银米而尚未得到户部批复一事,查同治十三年十一月间,据该督奏称:“‘福建内地裁兵’一案中,舵工、炊事人员都照旧留存,台、澎各营遗漏未列,请照旧准许设置。”当时臣部检查部中保存的道光十七年台湾兵马奏销册,并没有舵工名目,因而下令该督、抚查明这些舵工从哪一年设置,应支的饷米列入哪一项开销,赶紧据实答复等事。后来据台湾道、府确查情况,禀报回复而来。
现在台湾各勇营应支粮饟系照楚军营制按日给发现银,本非支给米石。且各营俱分驻前、后山沿海各口,水陆崎岖,异常险阻;碾放米石,转运不易。所有余剩兵榖,不得不就地变粜。至于台北榖价向系平减,从前林、戴各逆军需报销案内每榖一石,亦系销银六钱;即查迩来乡间榖价,每石亦不过值六八番银九角内外。其离城稍远之处,每番银一元可易榖一石二、三斗。通匀核计,总不出六钱之数。台属粮价册报,均照城内价值,将碾工、运费并计在内;如除运费等款,亦属相仿。盖前项裁兵余榖征自四乡,若就地变价,每石原不过值银六钱左右:此台地榖价每石祇可折银六钱之情形也。又查台、澎各营舵工饟米,从前系台属营员捐给;所以道光十七年兵马俸饟奏销案内,未经开列。嗣因裁兵加饟,禁止摊捐,未便再令营员捐给。况查内地水师各营舵工饟米已动兵饟正款,所有台、澎舵工饟米事同一律;既有余剩榖价,是以拨给;先经奏请于各营拨船到营之日,分别起支。其所支之银未奉部覆以前,在于台、澎裁剩兵米项下动支。查台、澎营制系同治八年裁定,大小师船八年前后均有修制;今议自裁兵后有船到营者分别拨给,以昭公允:此台、澎各营舵工始请支给饟米之情形也。再查光绪四年间「台湾豁除各项杂饟」案内请将余剩兵榖变价酌拨不敷存留等款并「台北改设府治」案内不敷留支,均已先后奏准拨给;现在自应就款提支。计「裁兵」案内应剩裁兵余米二万五千三十石八斗,内除拨给台、澎各营添设稿字识、号令手年应支米七百三十八石,又台湾舵工年应给米三百三十四石八斗外,尚剩米二万三千九百五十八石——合榖四万七千九百一十六石;每石变价银六钱,共折银二万八千七百四十九两六钱。自同治八年起至光绪元年止,共折银二十万一千二百四十七两二钱。内除同治八年起拨给台、澎各营不敷俸饟银一千八百八十九两九钱八分二厘四毫,又于十一年起每年加拨台、澎各营公费银五千八百一十七两,又自同治八年起年支台、澎各营舵工饟银一千一百一十六两——共支银四万四千三百九两八钱七分六厘八毫外,截至光绪元年止,尚剩银一十五万六千九百三十七两三钱二分三厘二毫。遵照部议,留作台防善后经费,就近解道拨用。其自光绪二年起前项裁兵余榖每年除拨给各款外,尚有应支台湾府属光绪四年分起每年不敷留支银一千八百六十五两五钱七分五厘,又台北府光绪五年起每年不敷留支俸工银共二千三百四十三两八钱二分七厘八毫;所有闰月应支不敷银米,在于闰月裁米款内拨凑。此外尚有余剩榖价银两,事同一律;仍请留作台防善后经费,以免路隔重洋,提解不前之虑。据善后局司道会同署粮储道谢家瑞详请奏咨前来,臣覆核无异。除咨部外,谨会同闽浙总督臣何璟恭折具奏,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敕部核覆施行!谨奏。
再行渡台片(同日)
再,臣于九月初三日由台湾旋抵省署办理内地公事,今已两月。拟于本月初八日复行渡台,筹办防务、抚番事宜,并督修城池、炮台、河堤各工程。所有省署寻常事件,照例委藩司代行代印;如事关紧要,仍送臣自行核办。谨附片具陈,伏乞圣鉴!谨奏。
到台筹办开山抚番等事片(十二月十八日)
译现在台湾各勇营应支的粮饷,是按照楚军营制按日发给现银,本来不是发给米粮。而且各营都分驻在前山、后山沿海各口,水陆道路崎岖,异常险阻;碾米发放、转运都很不容易。所有剩余兵粮,不得不就地变卖。至于台北米价,一向平价低廉;从前林、戴等逆军军需报销案中,每石粮也都是折银六钱。即使查近来乡间米价,每石也不过值六八番银九角左右。距离城稍远的地方,一番银一元可以买米一石二、三斗。综合核算,总不超过六钱。这是台湾所属粮价册所报的价格,都是按城内价格计算,并把碾米费、运费一并计入;如果除去运费等项,价格也大致相同。因为前项裁兵剩余的粮食征自四乡,如果就地变价,每石原本不过值银六钱左右,这就是台湾米价每石只能折银六钱的实际情况。又查台、澎各营舵工的饷米,过去由台湾所属营员捐给,所以道光十七年兵马俸饷奏销案中没有列出。后来因裁兵加饷,禁止摊派捐款,不便再令营员捐给。何况查内地水师各营舵工的饷米,已经从兵饷正项中支出,台、澎舵工饷米也应一律办理;既然有剩余粮价银两,所以拨给他们。先前已经奏请在各营拨船到营之日,分别开始支给。在户部批复所支银两以前,先从台、澎裁剩兵米项下动支。查台、澎营制是在同治八年裁定的,大小师船前后均有修制;如今议定从裁兵以后有船到营的,分别拨给,以彰明公允。这就是台、澎各营舵工此次开始请求支给饷米的实际情况。此外查光绪四年“台湾豁除各项杂饷”案中,请求将剩余兵粮变价后酌情拨补不足并留存等款,以及“台北改设府治”案中不足留支的款项,都已经先后奏准拨给;现在自然应当从有关款项中提取支用。计算“裁兵”案中应剩的裁兵余米为二万五千三十石八斗,其中扣除拨给台、澎各营增设稿字识、号令手每年应支米七百三十八石,以及台湾舵工每年应给米三百三十四石八斗外,还剩米二万三千九百五十八石,合计粮食四万七千九百一十六石。每石变价银六钱,共折银二万八千七百四十九两六钱。从同治八年起至光绪元年止,共折银二十万一千二百四十七两二钱。其中扣除自同治八年起拨给台、澎各营不足俸饷银一千八百八十九两九钱八分二厘四毫,又从同治十一年起每年加拨台、澎各营公费银五千八百一十七两,再加上自同治八年起每年支给台、澎各营舵工饷银一千一百一十六两,共支银四万四千三百九两八钱七分六厘八毫;截至光绪元年止,还剩银一十五万六千九百三十七两三钱二分三厘二毫。遵照户部议定,留作台湾防务善后经费,就近解交台湾道拨用。自光绪二年起,前项裁兵剩余粮食每年扣除拨给各项款项外,还应支给台湾府所属自光绪四年起每年不足的留支银一千八百六十五两五钱七分五厘,以及台北府自光绪五年起每年不足的留支俸工银共二千三百四十三两八钱二分七厘八毫;闰月应支的不足银米,从闰月裁米款内拨补。此外还有剩余粮价银两,情况也完全相同;仍请留作台湾防务善后经费,以免相隔重洋,解送不前。据善后局司、道会同署理粮储道谢家瑞详细呈请奏报而来,臣复核没有差错。除咨报户部外,谨会同闽浙总督何璟恭敬上折奏报,恭请皇太后、皇上圣明鉴察,敕令户部核覆施行!谨奏。再次渡台片(同日) 此外,臣于九月初三日从台湾返回抵达省署,办理内地公务,至今已经两个月。拟于本月初八日再次渡台,筹办防务、抚番等事务,并督促修理城池、炮台、河堤等工程。省署的日常事务照例委托藩司代行、代印;如有关系重大的事情,仍送臣亲自核办。谨附片陈述,恭请圣明鉴察!谨奏。到台湾筹办开山、抚番等事片(十二月十八日)
再,臣于上月初八日复由省渡台,因海上阻风五日,于十四日始抵基隆;督饬分统黔军记名提督何秀林,将新扎炮城、营碉妥为布置。十七日,至台北艋舺,又督饬黔军将换防各营垒认真修理;署陆路提督孙开华已交卸防务,带所部四营渡回泉州。臣于二十二日行抵新竹、彰化交界之大甲溪,绅民所捐修堤夫役皆已齐集,当即督饬开办。该处居全台之中,又与前山各番社相近,便于调度;臣暂行驻扎。台湾道刘璈、台湾镇总兵吴光亮、署台湾府知府袁闻柝,先后到臣行营面商。并据吴光亮呈称:『兼统后山各营已经数载,现值整顿绿营又兼办防务,恐兼顾难周;请另委员接统』等语。查前、后山番社,臣前次渡台查知中、北两路尚多梗化,即派垦户黄南球、姜绍基分投招安;现据带来二十六社番目禾乃阿鹿等共二百一十七户,俱愿薙发归顺。又有记名提督邹复胜,协同奏带黔军各员到闽投效;该员前在滇省经臣奏委查办东昭江防甚合机宜,且耐劳苦。臣于九月旋省时,复委往后山详加查看。该员自台湾南路之凤山、恒春、卑南至中路之水尾、璞石阁、大巴塱,共走十八站,始到花莲港;因北路生番隔绝,仍由南路折回臣营,面述一切。以后山仅有恒春一路可通,防军绕道,行走维艰;每遇换防及采运粮米、军火,皆需轮船渡送。而后山各营扎处又无大港,轮船难泊;一有缺乏,坐困堪虞!其言尚属可采。此时办法,必须将中、北两路先行开通,俾后山各营粮饟、军火及往来文报皆便于运送,则开山抚番方能应手。拟即以吴光亮兼统之飞虎三小营拨归邹复胜统带,并将南路屯丁挑派五百名为乡导,责成由台湾、嘉义交界之三重埔、老弄社、小八洞、关岭开路六站,即至后山之大陂,以通璞石阁、卑南等处;又将现扎苏澳一小营拨归驻防基隆提督何秀林就近兼统,并将北路屯丁挑派五百名为乡导,责成由大小南澳、新城一带开路,以通花莲港;又将现扎埔里社一小营拨归督带黔军换防彰化之总兵丁槐,责成清查沿山垦户、通事、隘丁,不准勾引生番再出劫杀,并查勘山势能否再开一路?禀商办理。惟查台湾后山番地,言语难通,烟瘴甚大;必须乡导,及冬春两季方好办理。臣拟饬何秀林、邹复胜等俟开年春暖瘴轻,即设法将路开通,并清查各番社。凡就抚番目,按所管番户多寡给予八、九品顶戴,月给饭食银数两,责令约束番民懔遵教化;果能相安无事,再仿照湖南凤凰三厅成案,奏请分设千、把、外委各土职,以示鼓励。或须添设文员督同治理,俟察看情形,再行请旨。至各屯弁共十八缺内有五缺久悬无人,均经臣调集考拔,咨部注册。所管熟番屯丁,台南、北共计四千名,亦督饬挑选足额。派出一千名,委员管带操防,以三月为期,轮流更换;每丁只应役三月,不致废农。原领饟银,照旧发足;在防之日,加给口粮,所费亦属不多:于开山抚番,颇有裨益。是否有当?谨附片具陈,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赈济嘉、彰两属灾民片(十二月二十日)
再,台湾地方于本年六、七等月迭遭台风大雨,所有各属披灾及赈济澎湖居民情形,前经臣等附片具奏在案。兹据代理彰化县知县朱干隆禀称:『县属深耕、二林两保因逼近海边,被灾较重;所种杂粮收成歉薄,饥民众多。恳请赈济』!又据署台湾府知府袁闻柝、署嘉义县知县邱峻南禀称:『嘉义沿海之笨港、三条仑一带,亦有饥民纷纷求赈』等情。经臣与台湾道刘璈先后委员查勘,并饬该县官绅分别周济,将精壮者雇修大甲等处河堤,以工代赈。但老弱妇女不能工作者尚多,本籍周济无几;春耕在迩,亟应从宽接济。臣等往返函商,现檄饬司、道将省城增广仓存榖酌提碾米,运往赈济。谨合词附片具陈,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宜兰县节妇林庄氏等请旌折(同日)
奏为台北宜兰县采访贞孝节烈妇女,汇案吁恳天恩,敕部分别旌表,以维风化;恭折仰祈圣鉴事。
译此外,臣于上月初八日再次从省城渡台,因为海上遇风受阻五日,到十四日才抵达基隆;督促分统黔军的记名提督何秀林,将新修筑的炮城、营碉妥善布置。十七日到台北艋舺,又督促黔军将更换防守的各处营垒认真修理;署理陆路提督孙开华已经交卸防务,带领所属四营渡海返回泉州。臣于二十二日抵达新竹、彰化两县交界的大甲溪,乡绅百姓捐助修堤的夫役都已经集合,当即督促开工。那里处在全台中央,又接近前山各番社,便于调度;臣暂时驻扎在那里。台湾道刘璈、台湾镇总兵吴光亮、署理台湾府知府袁闻柝先后到臣的行营当面商议。吴光亮又呈称:“兼统后山各营已经数年,现在正值整顿绿营,又兼办防务,恐怕难以周全兼顾,请另行委派官员接替统领。”查前山、后山番社,臣上次渡台查知中、北两路仍有很多不服教化的,便派垦户黄南球、姜绍基分头前往招抚安置。现在据他们带来的报告,有二十六社番目禾乃阿鹿等共二百一十七户,都愿意剃发归顺。又有记名提督邹复胜,协同奏请带领黔军各员到福建效力。这名官员此前在云南省,经臣奏请委任,负责查办东昭江防事务,很合机宜,而且能吃苦耐劳。臣九月返回省城时,又委派他前往后山详细查看。他从台湾南路的凤山、恒春、卑南,走到中路的水尾、璞石阁、大巴塱,共走十八站,才到达花莲港;由于北路被生番隔绝,仍从南路折返回到臣营中,当面陈述了全部情况。后山只有恒春一路可以通行,防军必须绕道,行走十分艰难;每逢换防以及采运粮米、军火,都需要用轮船运送。但后山各营驻扎处又没有大港,轮船难以停泊;一旦物资缺乏,坐困其中,实在令人担忧!他说的情况很有参考价值。当前的办法,必须先把中、北两路开通,使后山各营的粮饷、军火以及往来文报都便于运输,这样开山抚番才能得心应手。拟立即把由吴光亮兼统领的飞虎三小营拨归邹复胜统带,并把南路屯丁挑选五百名充任向导,责成他们从台湾、嘉义交界的三重埔、老弄社、小八洞、关岭开路六站,直达后山的大陂,以便通往璞石阁、卑南等地;又把现驻苏澳的一小营拨归驻防基隆的提督何秀林就近兼统,并把北路屯丁挑选五百名充任向导,责成他们从大小南澳、新城一带开路,以通往花莲港;又把现驻埔里社的一小营拨归督带换防彰化的黔军总兵丁槐,责成他清查沿山垦户、通事、隘丁,不准他们勾引生番再次出外抢劫杀人,并查勘山势,看能否再开通一路,具禀商议办理。只是查台湾后山番地语言难通,烟瘴很重;必须有向导,而且只有冬春两季才便于办理。臣拟命何秀林、邹复胜等,等到来年春暖瘴气减轻时,设法开通道路,并清查各番社。凡归顺受抚的番目,按其所管番户的多少授予八、九品顶戴,每月发给数两饭食银,责令他们约束番民,谨慎遵守教化;如果果真能够相安无事,再仿照湖南凤凰三厅的成案,奏请分别设置千总、把总、外委等土职,以示鼓励。或许还需增设文员督同治理,等察看情形后,再行请旨。至于各屯弁共十八个缺额中,有五缺长期无人,均已由臣调集人员考选补充,并咨报吏部注册。所管的熟番屯丁,台南、台北共计四千名,也督促挑选足额。派出一千名,由委员统领,负责操练和防守,以三个月为期限,轮流更换;每名屯丁只服役三个月,不会耽误务农。原来领取的粮饷银照旧足额发放;在防守期间,再加发口粮,所费也不多,对开山抚番很有帮助。不知是否妥当?谨附片陈述,恭请圣上鉴察训示!谨奏。赈济嘉义、彰化两属灾民片(十二月二十日) 再者,台湾地方在本年六、七等月接连遭受台风大雨,各属受灾以及赈济澎湖居民的情形,臣等此前已经附片奏报在案。现据代理彰化县知县朱干隆禀报:‘县属深耕、二林两保因为靠近海边,受灾较重;所种杂粮收成很差,饥民很多,恳请赈济!’又据署理台湾府知府袁闻柝、署理嘉义县知县邱峻南禀报:‘嘉义沿海的笨港、三条仑一带,也有饥民纷纷请求赈济。’臣与台湾道刘璈先后派员查勘,并命该县官绅分别周济,同时雇用精壮百姓修筑大甲等处河堤,以劳动代替赈济。但老弱妇女等不能劳动的人仍然很多,本地能够周济的又很少;春耕临近,急需放宽接济。臣等往返函商后,现已发文命令藩司、台湾道从省城增广仓的存粮中酌情提取,碾成米运去赈济。谨共同附片陈述,恭请圣上鉴察训示!谨奏。宜兰县节妇林庄氏等请旌表折(同日) 奏报为台北宜兰县采访贞孝节烈妇女,汇总成案,恳请皇恩,敕令有关部门分别旌表,以维护风俗教化;恭敬上折,仰请圣上鉴察。
窃台湾孤悬海外,凡士民之尽忠、尽孝与妇女之守节、守贞者,往往因举报维艰,致多湮没;经臣责成地方官选派公正绅耆采访呈报去后。兹据宜兰县知县马桂芳详:『准儒学署教谕黄而康牒:「据在籍绅士进士杨土芳等禀报,陆续采访得现存节妇生员林应台之妻庄氏、民人李文山之妻廖氏、吴大业之妻谢氏、潘西瑶之妻罗氏、林文潮继妻李氏、李坑生之妻锺氏,已故节妇民人吴碧瑞之妻张氏、黄怿如之妻蔡氏、陈景瑞之妻蔡氏、郭龙水之妻林氏、董发之妻陈氏、游厚水之妻吕氏、胡朝昌之妻游氏、林玉秀之妻王氏,已故烈妇杨贤庇之妻张氏,已故孝女陈天心之女陈氏——共十六口,核与年例相符;造其事实总册,取具族邻切结呈送,并恳建立专祠,以垂久远」等情,转报到县。由该县马桂芳覆核相符,加具印结,详请旌表;并声明该邑自嘉庆十七年先设噶玛兰厅缺、嗣改县缺,迄今七十年并无举报节孝,亦未建有专祠。此次应由县筹款建祠,设牌致祭』等情前来。
臣查宜兰县现存节妇生员林应台之妻庄氏、民人李文山之妻廖氏、吴大业之妻谢氏、潘西瑶之妻罗氏、林文潮继妻李氏、李坑生之妻锺氏,已故节妇民人吴碧瑞之妻张氏、黄怿如之妻蔡氏、陈景瑞之妻蔡氏、郭龙水之妻林氏、董发之妻陈氏、游厚水之妻吕氏、胡朝昌之妻游氏、林玉秀之妻王氏,已故烈妇杨贤庇之妻张氏,已故孝女陈天心之女陈氏——共十六口,生长海滨,杂居山岛:风凄雨苦,处蓬户而大义能知;玉洁冰清,咏「柏舟」而微瑕不玷。或矢志抚孤,画荻灰以贻训;或代夫行孝,竭菽水以承欢;或守不字之贞,养亲终老;或抱至清之节,失偶捐躯:均为巾帼完人,宜荷旌扬巨典。除饬县将建祠、设牌等事妥为筹议详办,并将事实册结送部外,合无仰恳天恩俯准照例旌表,分别建立总坊、专坊,以维风化。臣谨会同闽浙总督臣何璟、福建学政臣昆冈恭折具奏,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敕部议覆施行!谨奏。
嘉义县土匪庄芋等滋事情形片(光绪八年正月二十六日)
再,本年正月初四日臣自大甲溪旋台北府,督同官绅布置修筑府城、添扎炮台营碉各事。十四日,接据署嘉义县知县潘文凤禀称:『访闻有土匪庄芋、林阿淋、陈文婴等于光绪七年十二月二十五夜纠集匪党,将甘蔗仑民人吴登科及其妻吴李氏一并杀毙;其余家属,受伤七人、被掳二人。又将顶坪民人刘传基、刘廷显、刘廷芳等住屋焚毁,掳去男女八人。该县闻报,一面驰往勘验,一面会营查拏。该匪庄芋等竟聚集匪党二百余人,分占离城五十里之大湖、甘仔寮等处,阻险抗拒;请派兵围拏』等情。查甘蔗仑距嘉义县城仅二十里,该匪等胆敢肆行烧杀,实属目无法纪!臣现已飞饬台湾道刘璈并咨会台湾镇总兵吴光亮就近酌派兵勇,交署台湾府知府袁闻柝带往查办;臣定于日内亦即亲往督同办理。除俟到嘉义查明详细并办理情形另行奏报外,谨附片具陈,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蔡标带黔军回伍片(二月二十二日)
再,臣上年奏奉谕旨,准带黔军二千六十五名到闽办理台湾防务。当将该官兵等渡台换防情形,先后奏明在案。现在防务稍松,臣拟将黔军先撤回一半,以节饷需。惟黔、闽相距遥远,必须约束得人,以免滋事;又须分为二起行走,沿途站口方不拥挤。查新授云南开化镇总兵蔡标,纪律素严,驭兵有术。该员现请旨入觐,合无仰恳天恩俯准俟该员晋京陛见后,仍饬回闽先将该员分统之黔军五百余员名顺带回黔归伍,再赴新任。尚余五百余员名,容另遴委妥员管带回黔。此外只留一千余名,随后察看情形,再行妥筹办理。臣为节饷起见,是否有当?谨附片具陈,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攻克嘉义土匪庄芋等巢购拿匪首片(三月初六日)
再,臣于二月初七日行抵嘉义县城,据知府袁闻柝禀称,已会同台湾道刘璈所派之升用总兵副将杨开友、李胜才暨台湾镇总兵吴光亮所派已革总兵王九龄等管带驻防勇营及绿营练兵,于二月初四、五两日夜将匪等占据之大湖、甘仔宅等处一律攻破,伤毙匪党二十余名、生擒陈老阵等十五名,余匪溃散;而匪首庄芋等尚无实在下落,正跟踪搜捕等情:并据刘璈、吴光亮转报前来。臣实时督饬袁闻柝将生擒各匪提讯明确,分别惩办。查匪首庄芋、林阿淋、陈文婴皆系积年匪犯,逃匿生番内山;此次复乘间出来抢掳烧杀,实属罪不容诛。臣已严饬该府及各营员悬赏购线,务将该匪首等拿获惩办,以绝根株;并出示解散胁从,以孤匪势。至大湖地方,颇关紧要;臣现饬该道、府派拨防勇同营兵驻扎,招抚百姓归业,酌给耔种、耕牛,不致有误春耕。所有攻克大湖等处出力员弁,应俟将匪首拿获,再择尤奏恳恩施。
译臣私下认为,台湾孤悬海外,士民尽忠尽孝以及妇女守节守贞的人,往往因为举报困难而被埋没。臣已责成地方官选派公正的绅士长者进行采访,呈报上来。现据宜兰县知县马桂芳详报:‘县学署教谕黄而康转来文书称:“据在籍绅士进士杨土芳等禀报,陆续采访得到现存节妇:生员林应台之妻庄氏、民人李文山之妻廖氏、吴大业之妻谢氏、潘西瑶之妻罗氏、林文潮继妻李氏、李坑生之妻锺氏;已故节妇:民人吴碧瑞之妻张氏、黄怿如之妻蔡氏、陈景瑞之妻蔡氏、郭龙水之妻林氏、董发之妻陈氏、游厚水之妻吕氏、胡朝昌之妻游氏、林玉秀之妻王氏;已故烈妇杨贤庇之妻张氏;已故孝女陈天心之女陈氏——共十六人,核查与年例相符。现编造事实总册,取得族人、邻里的切结,呈送上来,并恳请建立专祠,以流传久远。”这些情况转报到县。该县马桂芳复核相符,加盖印信具结,详细请求旌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口〕 并声明该县自嘉庆十七年先设置噶玛兰厅缺,后来改为县缺,至今七十年,从未有人举报节孝事迹,也没有建立专祠。这次应由县里筹款建祠,设置牌位,举行祭祀。’以上情况一并报来。臣查宜兰县现存节妇生员林应台之妻庄氏、民人李文山之妻廖氏、吴大业之妻谢氏、潘西瑶之妻罗氏、林文潮继妻李氏、李坑生之妻锺氏;已故节妇民人吴碧瑞之妻张氏、黄怿如之妻蔡氏、陈景瑞之妻蔡氏、郭龙水之妻林氏、董发之妻陈氏、游厚水之妻吕氏、胡朝昌之妻游氏、林玉秀之妻王氏;已故烈妇杨贤庇之妻张氏;已故孝女陈天心之女陈氏——共十六人,生长在海滨,杂居山岛之间:风凄雨苦,住在简陋门户之中却懂得大义;品行像玉一样洁白、如冰一样清纯,吟咏《柏舟》诗意而没有丝毫瑕疵。有人发誓守志抚养孤儿,像画荻教子那样留下训诫;有人代替丈夫尽孝,竭力奉养双亲以承欢;有人守着终身不嫁的贞节,奉养父母直到终老;有人抱持极清白的节操,丈夫死后便以身殉节:都是妇女中的完人,应该承受旌表的隆重典礼。除已命县里对建祠、设牌等事妥善筹议办理,并将事实册和结文送交有关部门外,是否可以恳请皇恩,俯准依照成例旌表,分别建立总坊、专坊,以维护风俗教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口〕 臣谨会同闽浙总督臣何璟、福建学政臣昆冈恭敬上折奏报,恭请皇太后、皇上鉴察,敕令有关部门议复施行!谨奏。嘉义县土匪庄芋等滋事经过片(光绪八年正月二十六日) 再者,本年正月初四日,臣从大甲溪返回台北府,督同官绅部署修筑府城、增设炮台和营碉等事。十四日,接到署理嘉义县知县潘文凤禀报:‘据访,有土匪庄芋、林阿淋、陈文婴等,在光绪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夜间纠集匪党,把甘蔗仑民人吴登科及其妻吴李氏一起杀死;其余家属中,七人受伤,二人被掳。又把顶坪民人刘传基、刘廷显、刘廷芳等人的住房烧毁,掳走男女八人。该县听到报告后,一面迅速前往勘验,一面会同营兵查拿。那些匪徒庄芋等竟聚集二百余名匪党,分别占据距县城五十里的大湖、甘仔寮等地,凭借险要地势抗拒;请派兵围捕。’查甘蔗仑距嘉义县城仅二十里,这些匪徒竟敢肆意烧杀,实在是目无法纪!臣已经紧急命台湾道刘璈,并咨会台湾镇总兵吴光亮,就近酌情派遣兵勇,交由署理台湾府知府袁闻柝带领前往查办;臣也决定近日亲自前往督同办理。除待到嘉义查明详情并将办理情况另行奏报外,谨附片陈述,恭请圣上鉴察训示!谨奏。蔡标带黔军回归原部片(二月二十二日) 再者,臣上年奏请奉到谕旨,准许带领黔军二千六十五名到福建办理台湾防务。当时有关官兵渡台换防的情形,已经先后奏明在案。现在防务稍微宽松,臣拟先撤回一半黔军,以节省军饷。只是贵州与福建相距遥远,必须有善于约束军队的人,以免发生事端;又必须分成两批行进,沿途各站口才不会拥挤。查新授云南开化镇总兵蔡标,平素纪律严明,驾驭军队有办法。该员现在请旨入京觐见,是否可以恳请皇恩,准许他晋京陛见后,仍命他返回福建,先把由他分统的五百多名黔军顺便带回贵州归队,然后再赴新任。剩下的五百多名,再另行挑选妥当的官员统带回贵州。此外只留下余下的一千多名,随后察看情形,再妥善筹划办理。臣是为了节省军饷,不知是否妥当?谨附片陈述,恭请圣上鉴察训示!谨奏。攻克嘉义土匪庄芋等巢穴并悬赏捉拿匪首片(三月初六日) 再者,臣于二月初七日抵达嘉义县城,据知府袁闻柝禀报,已经会同台湾道刘璈派出的升用总兵副将杨开友、李胜才,以及台湾镇总兵吴光亮派出的已革总兵王九龄等,统带驻防勇营和绿营练兵,于二月初四、初五两夜将匪徒占据的大湖、甘仔宅等处全部攻破,杀伤匪党二十余名,生擒陈老阵等十五人,其余匪徒溃散;但匪首庄芋等仍无确实下落,正在跟踪搜捕。这些情况又由刘璈、吴光亮转报而来。臣当即督促袁闻柝,将生擒的各匪提审清楚,分别惩办。查匪首庄芋、林阿淋、陈文婴都是多年匪犯,逃藏在生番的内山中;这次又乘机出来抢掠、绑架、烧杀,实在罪不可赦。臣已经严令该府及各营官员悬赏购买线索,务必将这些匪首捉拿惩办,以断绝祸根;并张贴告示,准许受胁从犯解散投降,以孤立匪徒的势力。至于大湖地方,关系十分重要;臣现已命该道、该府调拨防勇会同营兵驻扎,招抚百姓回归本业,酌情发给耔种和耕牛,不使春耕受到耽误。所有在攻克大湖等处作战中出力的官员和将弁,应等到匪首捉获后,再挑选其中最突出者奏请恩赏。
现在全台地方均属安靖,大甲溪河堤业经修筑完竣;前奏委记名提督何秀林、邹复胜分开北、中二路以通后山,均已分投修路,扎营前进。臣定于日内由基隆内渡旋省,办理秋审案件。以后防抚事宜,即由台湾道刘璈暨台湾镇总兵吴光亮就近调度;遇有要件,臣仍随时渡台督办。除咨行查照外,谨附片具陈,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黔军起程回黔片(五月二十二日)
再,现据察标统带应撤一半黔军一千零三十三名及营官、哨弁、随员人等乘坐轮船,于五月初十日内渡至省。经臣檄行藩司沈保靖等委员查点明确,筹拨银两作为协黔饷银,照军需则例支给行粮、盐菜、夫价等项;即以轮船送至广东省城,仍由广西之梧州、浔州、柳州一带回黔归伍。俟行抵黔省,另由贵州抚臣点验奏报。除将支发行粮等款开单咨送贵州抚臣林肇元汇案奏销外,谨附片具陈,伏乞圣鉴!谨奏。
谢署云贵总督恩折(五月二十四日)
奏为叩谢天恩,吁请陛见;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臣恭读邸钞,光绪八年五月初七日奉上谕:『刘长佑着来京陛见,云贵总督着岑毓英署理。张兆栋着署理福建巡抚;未到任以前,着何璟兼署。钦此』。当即恭设香案,望阙叩头谢恩讫。
伏念臣起家军旅,迭任疆圻。昔在滇池,粗究筹边之略;今来闽峤,愧无横海之名!正切惭惶,复蒙简擢;命回旧地,摄此重权。查云南境接外藩,贵州地称瘠土;无边才不足以驭远,无惠政不足以养民。臣宦辙所经,情形稍熟。念时艰之孔棘,恐臣职之易亏!回忆臣于光绪五年春间陛辞出都,迄今已逾三载。仰恳天恩准令陛见,跪聆圣训,有所遵循;少申恋阙之诚,勉尽当官之义:无任屏营待命之至!所有微臣感激下忱、叩谢天恩、吁请陛见缘由,谨恭折具奏,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调闽差遣各员饬回原省原籍片(同日)
再,臣上年奏奉谕旨,准带各随员到闽差遣;该员等随同渡台办理防务及开山抚番事宜,均属不辞劳瘁。今防务稍松,臣蒙恩调署云贵总督,行将去闽;前带随员,除另片奏留在闽差委之知州陆树榘、吕嘉会、通判周德溥、州判刘德恒不计外,其原有省分之二品顶戴四川尽先补用道李凤书、盐运使衔云南遇缺前先补用知府全懋绩、云南补用知州遇缺尽先前补用知县史建中、广东补用同知直隶州知州遇缺前先补用知县王绩威,拟饬各回原省听候补用。又无省分之盐运使衔升用道分省补用知府杨景修、升用知府候选同知直隶州知州马世鳞、分省补用知县杨增芳、候选知县韩学孟、知州衔前先补用知县分省补用州判傅恩荣、知州衔分省尽先补用州判林汝桢、候选州判张国栋、分省尽先前补用县丞孙文英、丁泽化共九员,均饬令回籍;应否酌留二、三员在台差遣,由台湾道刘璈斟酌禀复,另行核办。除檄饬遵照外,谨附片具陈,伏乞圣鉴!谨奏。
黔军全数回黔片(同日)
再,据善后局司、道沈保靖等详称:台湾各营防勇,前经臣等奏请易大营为小营,共裁二千余人;又将黔军,撤回一千余人;并将内地防勇,奏撤五营,均为节用起见。惟内地防勇尚存十五营,请再酌量裁并,以节饷需等情。臣与督臣何璟暨该司、道悉心商酌,现在海防稍松,内地之勇犹可酌裁。查驻台黔军因时值盛夏,水土不服;且臣现奉命署理云贵督篆,若留黔军在台,仍属未宜。拟将黔军及带兵各员弁全数遣撤,交记名提督何秀林、记名总兵丁槐等带回贵州归伍;将内地防勇抽派三营,前往更换,于台防亦不致疏虞。是否有当?谨附片具陈,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修理大甲溪及基隆营碉报销片(五月二十九日)
再,现据驻守大甲溪委员知府马世麟等禀称:『四、五月间连涨大水,仅护堤小有坍塌,已雇夫修补。其两岸大堤,均无损坏;附近三十六庄田地,皆得保全』等情。查新造大堤,系以蔑笼间杂铁笼装石筑成;南北两岸共计二千余丈,高一丈至一丈二、三尺,厚四、五丈至七、八丈不等。外筑各小堤,以杀水势:本系工坚料实。但此溪两旁皆山,每遇水发,势甚汹涌;必须筹备岁修,始能坚久。臣已函属台湾道刘璈酌提闲款,妥为经理。俟数年后两岸田地渐次开垦,收租修费有着,即勿庸筹发。从此民不病涉,驿路畅通;于防务亦有裨益。至基隆海口,经记名提督何秀林添修炮城一座、碉楼十五座,均已完工;布置尚属周密。惟台北府知府陈星聚等新设台北府城、记名总兵丁槐监修观音山等处炮台营碉,尚未完工;臣现饬该府会同换防台北记名提督曹志忠接续修理。
译现在全台湾各地都安定平靖,大甲溪河堤也已经修筑完毕;此前奏请委任的记名提督何秀林、邹复胜分头开通北、中两路通往后山的道路,也都已经分别出发修路,扎营向前推进。臣决定近日从基隆渡海返回省城,办理秋审案件。今后的防务和抚治事务,就由台湾道刘璈以及台湾镇总兵吴光亮就近调度;遇到重要事务,臣仍会随时渡台督办。除咨行有关方面查照外,谨附片陈述,恭请圣上鉴察训示!谨奏。黔军起程返回贵州片(五月二十二日) 再者,现据察标统带的应撤一半黔军一千零三十三名,以及营官、哨弁、随员等人,乘坐轮船,于五月初十日渡海抵达省城。臣已发文命藩司沈保靖等派员查点清楚,筹拨银两作为协黔饷银,按照军需则例发给行粮、盐菜、夫价等项;随即用轮船送到广东省城,再经广西的梧州、浔州、柳州一带返回贵州归队。等到抵达贵州省后,再由贵州巡抚点验奏报。除将发放行粮等款项开列清单,咨送贵州巡抚林肇元汇案奏销外,谨附片陈述,恭请圣上鉴察!谨奏。感谢署理云贵总督恩典折(五月二十四日) 奏报为叩谢皇恩,恳请入京陛见;恭敬上折,仰请圣上鉴察。臣私下恭敬拜读邸报,得知光绪八年五月初七日奉到上谕:‘刘长佑着来京陛见,云贵总督着岑毓英署理。张兆栋着署理福建巡抚;未到任以前,着何璟兼署。钦此。’臣当即恭敬设置香案,面向宫阙叩头谢恩完毕。臣想到自己出身军旅,历任边疆要职。从前在滇池,粗略研究过筹划边防的策略;如今来到福建山岭之间,却惭愧没有横海将军那样的声名!正感到惭愧惶恐,又蒙皇上简拔任用;命令返回旧地,代理这一重任。云南与外藩接壤,贵州素有贫瘠土地之称;没有经略边疆的才能,就不足以驾驭远方;没有施行惠政,就不足以养育百姓。臣任职所到之处,对这些情形还算熟悉。想到时局艰难而紧迫,恐怕自己有负职守!回想臣于光绪五年春间辞别皇帝离开京城,到现在已经超过三年。恳请皇恩准许臣入京陛见,跪听圣训,以便有所遵循;也稍稍表达臣眷恋朝廷的诚意,努力尽到为官的义务:臣无比惶恐地等待命令!所有微臣感激内心、叩谢皇恩、恳请入京陛见的缘由,谨恭敬上折奏报,恭请皇太后、皇上鉴察训示!谨奏。调往福建差遣的各员命令返回原省原籍片(同日) 再者,臣上年奏请奉到谕旨,准许带领各名随员到福建差遣;这些人员跟随臣渡台办理防务和开山抚番事务,都不辞劳苦。如今防务稍微宽松,臣蒙恩调任署理云贵总督,即将离开福建;此前带来的随员中,除另片奏请留在福建差遣的知州陆树榘、吕嘉会、通判周德溥、州判刘德恒不计外,原有省籍的二品顶戴、四川尽先补用道李凤书,盐运使衔、云南遇缺前先补用知府全懋绩,云南补用知州、遇缺尽先前补用知县史建中,广东补用同知、直隶州知州、遇缺前先补用知县王绩威,拟命令各自返回原省,听候补用。另有无省籍的盐运使衔升用道、分省补用知府杨景修,升用知府、候选同知直隶州知州马世鳞,分省补用知县杨增芳,候选知县韩学孟,知州衔前先补用知县、分省补用州判傅恩荣,知州衔、分省尽先补用州判林汝桢,候选州判张国栋,分省尽先前补用县丞孙文英、丁泽化,共九员,均命令返回原籍;是否酌情留下二、三人在台湾差遣,由台湾道刘璈斟酌后禀报回复,另行核办。除发文命令遵照办理外,谨附片陈述,恭请圣上鉴察!谨奏。黔军全部返回贵州片(同日) 再者,据善后局司、道沈保靖等详细禀报:台湾各营防勇,先前经臣等奏请把大营改为小营,共裁减二千余人;又把黔军撤回一千余人;并奏请撤去内地防勇五营,都是为了节省费用。只是内地防勇还剩十五营,请再酌情裁并,以节省军饷。臣与督臣何璟以及该司、道等悉心商议后,认为现在海防稍微宽松,内地勇丁还可以酌量裁减。查驻台黔军正值盛夏,水土不服;而且臣现奉命署理云贵总督,如果把黔军留在台湾,也仍然不合适。拟将黔军及带兵的各员弁全部撤遣,交由记名提督何秀林、记名总兵丁槐等带回贵州归队;再从内地防勇中抽调三营前往替换,在台湾的防务也不会因此疏忽。是否妥当?谨附片陈述,恭请圣上鉴察训示!谨奏。修理大甲溪及基隆营碉工程报销片(五月二十九日) 再者,现据驻守大甲溪的委员知府马世麟等禀报:‘四、五月间接连发生大水,仅有护堤处稍微坍塌,已经雇人修补。两岸的大堤都没有损坏;附近三十六庄的田地,也都得以保全。’查新修筑的大堤,是用竹笼间杂铁笼装石筑成的;南北两岸共计二千余丈,高一丈至一丈二、三尺,厚度从四、五丈到七、八丈不等。外面又修筑各道小堤,用来削弱水势:原本就是工程坚固、材料充实。但这条溪流两旁都是山,每逢发大水,水势十分汹涌;必须筹备每年的维修,才能坚固长久。臣已经写信嘱托台湾道刘璈酌情提取闲款,妥善管理。等数年后两岸田地逐渐开垦,收到租税并有维修费用来源时,就不必再筹款拨发。从此百姓不再苦于涉水,驿路也能畅通;对防务也有帮助。至于基隆海口,经记名提督何秀林增修炮城一座、碉楼十五座,都已完工;布置还算周密。只是台北府知府陈星聚等新设的台北府城、记名总兵丁槐监修的观音山等处炮台营碉,还没有完工;臣现已命该府会同换防台北的记名提督曹志忠接续修理。
所有大甲溪堤工除绅民捐夫不计外,共由台防经费项下动支工料等款银七万一千九百八十余两,基隆营碉工料共支银九千七百余两,均系撙节开支,并无浮冒。其台北府工程,系由台防经费拨发暨淡水、新竹、宜兰三县绅民量力捐助;统俟工程完竣,一并汇案报销。除将基隆、大甲各委员造报开支各款行局汇办并将捐资出力员绅存记请奖外,谨附片具陈!伏乞圣鉴!谨奏。
由黔运闽炸炮仍存台备用片(同日)
再,臣上年由黔省奏带开花铜炮八位交记名总兵雷应山等解运到闽,当即饬令运往基隆炮台安置,并饬该总兵等带炮勇八十名驻扎防守。今臣交卸赴滇,拟将此铜炮八位交台北府知府陈星聚转交台湾道刘璈查收备用;雷应山等及所带炮勇,仍撤回云、贵差遣。至基隆炮台,即交记名提督曹志忠派员换防,以专责成。除檄饬遵照外,谨附片具陈,伏乞圣鉴!谨奏。
在台瘴故游击牛世清等请恤片(同日)
再,据分统黔军记名提督何秀林、记名总兵丁槐等呈报,有副将衔补用游击牛世清、升用游击补用都司罗彤云、游击衔补用都司王联洪、都司衔补用守备吴应龙、补用守备姜本忠、补用千总周万顺、尽先外委王悦、六品衔候选府经历杨文训,均随带黔军到闽,分扎台北基隆及后山苏澳等处;认真操防,不辞劳瘁。因水土不服,染受烟瘴,医治罔效;于本年三、四、五等月内,先后在营瘴故:呈报前来。臣查该故员中世清等均在滇、黔军营,随臣频年转战各路,迭着勤劳;乃竟以远戍重洋,相继瘴故,深堪悯恻!可否仰恳天恩,赏准敕部将该故员牛世清、罗彤云、王联洪、吴应龙、姜本忠、周万顺、王悦、杨文训照军营立功后在营瘴故例,分别议恤之处?出自逾格恩施。谨附片具陈,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筹解黔饷片(同日)
再,调闽黔军二千六十五名暨营官哨弁已先撤一半回黔归伍,由闽省应解协黔兵饷开支行粮等项,经臣附片奏报在案。现奏请将黔军全数遣撤,所需行粮等项,仍应归黔饷开支。又臣上年由广东购买后膛洋枪一千杆及子药等物,分发黔军带往台北驻防。今臣奉命赴滇,该省防务急需军火,拟将此项洋枪、子药带往应用。查原价共合银五千四百七十六两八钱零,业经闽省开支,拟由黔饷先行发还;俟臣到滇时,再解还黔省。兹据善后局司、道沈保靖等先后详解光绪八年分协黔饷银共五万两,所有两次遣撤黔军照军需则例支发行粮等项并借拨军火价银,俱分别扣出;所余银两,尽数解黔接济。除咨贵州抚臣查照外,谨会同督臣何璟附片具陈,伏乞圣鉴!谨奏。
交卸福建抚篆起程赴滇日期折(六月初一日)
奏为恭报微臣交卸福建抚篆、起程赴滇日期,仰祈圣鉴事。
窃臣前恭读邸钞,钦奉谕旨署理云贵总督,当即具折叩谢天恩,吁请陛见。兹于光绪八年五月二十六日承准军机大臣字寄:『五月初七日奉上谕:「本日已有旨令刘长佑来京陛见,岑毓英署理云贵总督,并令何璟兼署福建巡抚;着即迅速起程前赴署任」』等因,钦此。臣遵即将交代事件清理完竣,于六月初一日派委福州府知府解煜、抚标中军参将庄镇藩将福建巡抚关防一颗暨王命、旗牌、文卷、书籍等件赍送兼署巡抚督臣何璟接收。臣因奏请遣撤黔军,耽延数日;定于六月十二日自闽起程,由粤、黔驰赴滇省,约计八月底即可到任。回念臣上年奉命调抚闽疆督办台湾防务,一年以来,仰蒙圣训周详,复得将军臣穆图善、督臣何璟和衷商摧,司道尽力襄助,用能勉竭愚忱,先后两次渡台,裁并勇营、革除积弊、布置防务、整顿屯政隘粮,后山生番渐多向化。前奏请修筑之基隆炮城营碉及大甲溪堤工,亦已告竣。惟嘉义土匪庄芋等,在逃未获;重开后山中、北二路,因烟瘴盛发,未即开通;台北府城池营碉,一时不能蒇事;春间奏奉谕旨考试通省各文员分别去留,行司调考,犹未齐集。此外如培士林、恤嫠妇、赡穷民诸事,虽经随时举办,而识短才疏,措施未竟。返躬循省,负咎良深!惟有将经手未完各事移交兼署抚臣何璟并行知善后局司、道暨台湾道刘璈分别妥筹办理,以仰副圣主轸念海疆之至意。除将交卸日期循例恭疏题报外,谨恭折具陈,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谨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十五
石遗室集选录陈衍
刘铭传别传
书姚石甫、张亨甫两先生事
行抵台北内山加九岸记
刘铭传别传
刘铭传字省三,安徽合肥人。面黄黑,疏麻隆准。粤、捻匪屡被创,群呼「刘麻子」相惊。躯不逾中人,杂立稠众中一望辄见,若高出人表然。十余岁,随安徽按察使某为材官。某年方二十六,私啧啧谓其官可及、年不可及。旋舍去,隶李鸿章部下;积功至直隶提督,年亦二十有六。三十有二,封一等男爵矣。
译大甲溪堤防工程除去绅民捐出的人工不计外,共从台防经费中支出工料等银七万一千九百余两;基隆营碉工程工料共支出银九千七百余两,都是节省开支办理的,没有虚报冒领。台北府工程,则由台防经费拨款,并由淡水、新竹、宜兰三县绅民量力捐助;等工程完工后,再一并汇总报销。除将基隆、大甲各委员编造上报的各项开支发交有关机构汇办,并将捐资出力的官绅登记保存,申请奖赏外,谨附片陈述!恭请圣上鉴察!谨奏。从贵州运到福建的炸炮仍留在台湾备用片(同日) 再者,臣上年从贵州省奏请带来的开花铜炮八位,交给记名总兵雷应山等解运到福建,当即命令运往基隆炮台安置,并命该总兵等带领炮勇八十名驻扎防守。如今臣将交卸职务前往云南,拟将这八位铜炮交给台北府知府陈星聚,再转交台湾道刘璈查收备用;雷应山等人及所带炮勇,仍撤回云、贵听候差遣。至于基隆炮台,则交给记名提督曹志忠派员换防,以专一责任。除发文命令遵照办理外,谨附片陈述,恭请圣上鉴察!谨奏。在台湾因瘴病去世的游击牛世清等请恤片(同日) 再者,据分统黔军的记名提督何秀林、记名总兵丁槐等呈报:副将衔补用游击牛世清、升用游击补用都司罗彤云、游击衔补用都司王联洪、都司衔补用守备吴应龙、补用守备姜本忠、补用千总周万顺、尽先外委王悦、六品衔候选府经历杨文训,都随带黔军到福建,分别驻扎在台北、基隆以及后山苏澳等地;认真操练防守,不辞劳苦。因水土不服,染上烟瘴,医治无效;于本年三、四、五等月内,先后在营中因瘴病去世,呈报前来。臣查这些故去的官员中,牛世清等人都曾在滇、黔军营中跟随臣多年转战各地,屡次建立勤劳功绩;如今竟因远戍海外而相继死于瘴病,实在令人怜悯!是否可以恳请皇恩,赏准敕令有关部门,将故员牛世清、罗彤云、王联洪、吴应龙、姜本忠、周万顺、王悦、杨文训,依照军营中立功后在营因瘴病去世的成例,分别议定抚恤事宜?这将是超越常格的恩典。谨附片陈述,恭请圣上鉴察训示!谨奏。筹办解送黔军军饷片(同日) 再者,调往福建的黔军二千六十五名以及营官、哨弁,已经先撤回一半返回贵州归队;由福建省应解的协黔兵饷中支出行粮等项,臣已经附片奏报在案。现在奏请将黔军全部撤遣,所需行粮等项仍应由黔饷支出。另外,臣上年从广东购买后膛洋枪一千杆及子弹、火药等物,分发黔军带往台北驻防。如今臣奉命前往云南,该省防务急需军火,拟将这批洋枪、子弹和火药带去使用。查原价共合银五千四百七十六两八钱零,已经由福建省支出,拟由黔饷先行偿还;等臣到云南时,再归还贵州省。现据善后局司、道沈保靖等先后详细禀报,光绪八年协黔饷银共五万两;两次撤遣黔军按照军需则例支发的行粮等项,以及借拨的军火价银,全部分别扣除;剩余银两全部解送贵州接济。除咨送贵州巡抚查照外,谨会同督臣何璟附片陈述,恭请圣上鉴察!谨奏。交卸福建巡抚印务并起程前往云南日期折(六月初一日) 奏报为恭敬报告微臣交卸福建巡抚印务、起程前往云南的日期,仰请圣上鉴察。臣此前恭敬拜读邸报,得知奉谕旨署理云贵总督,当即上折叩谢皇恩,恳请入京陛见。现于光绪八年五月二十六日承准军机大臣寄来的文字通知:‘五月初七日奉上谕:“今日已经下旨命刘长佑来京陛见,由岑毓英署理云贵总督,并命何璟兼署福建巡抚;着即迅速起程前往署任。”’臣敬谨遵行,已将交接事务清理完毕,于六月初一日派福州府知府解煜、抚标中军参将庄镇藩,携带福建巡抚关防一颗以及王命、旗牌、文卷、书籍等物,送交兼署巡抚的督臣何璟接收。臣因为奏请撤遣黔军,耽搁了几天;定于六月十二日从福建起程,经广东、贵州赶赴云南省,估计八月底可以到任。回想臣上年奉命调任福建巡抚,督办台湾防务,一年来仰赖圣上周详的训示,又得到将军臣穆图善、督臣何璟同心协力商议,以及司、道官员尽力帮助,才能勉强竭尽愚诚,先后两次渡台,裁并勇营、革除积弊、部署防务、整顿屯政和隘粮,后山生番逐渐增多归化。此前奏请修筑的基隆炮城、营碉以及大甲溪堤防工程,也已经完工。只是嘉义土匪庄芋等人仍在逃,没有捕获;重新开通后山中、北两路,因为烟瘴严重爆发,未能立即打通;台北府城池、营碉工程,一时也不能办完;春季曾奉谕旨考试全省各文员,分别决定去留,发交司属调集考试,至今还没有全部到齐。此外,像培育士人、抚恤寡妇、赡养贫民等事务,虽然已经随时举办,但臣见识短浅、才力疏拙,措施尚未完成。回头反省自己,负罪实在深重!只有把经手尚未办完的各项事务移交兼署巡抚何璟,并通知善后局司、道以及台湾道刘璈,分别妥善筹划办理,以此仰望副合圣主深切关怀海疆的至意。除按照惯例恭敬上疏报告交卸日期外,谨恭敬上折陈述,恭请皇太后、皇上鉴察!谨奏。《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十五 《石遗室集》选录,陈衍 《刘铭传别传》《书姚石甫、张亨甫两先生事》《行抵台北内山加九岸记》《刘铭传别传》刘铭传,字省三,安徽合肥人。面色黄黑,稀疏的麻点,高鼻子。粤匪、捻匪屡次被他打败,众人都喊他“刘麻子”来互相惊吓。他身材不超过普通人,混杂站在密集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仿佛高高超出众人。十多岁时,跟随安徽按察使某人做材官。某人当时才二十六岁,私下里啧啧称奇,说他的官职或许可以追上刘铭传,但年纪却比不上。后来他离开那里,隶属于李鸿章部下;积累战功升至直隶提督,年纪也正好二十六岁。三十二岁时,已经封为一等男爵。
京山北之役,期鲍超合围。其夜某时,超失期,铭传军遂大崩;一夕数年精锐熸焉。捻返追,铭传与书记刘宗海骑骏骡狂奔数百里,刃从脑后下劈及骑;负痛益奔,乃免——发际尚有一线瘢痕也。由是,切齿超。鸿章数日不得铭传消息,以为已死。刘宗海云:素恶左宗棠督办陕西军务,即奏劾之。退居,常在金陵筑水榭,冠于秦淮。喜学诗,为白乐天、邵康节语。甲申,朝命督办台湾军务;铭传时已不屑为钦差大臣,欲为督、抚。廷寄下,故挟数姬游杭州西湖。鸿章急递促之,不顾;寄语曰:『非封疆,勿相溷也』!鸿章为婉陈,加巡抚衔;乃受命。
至台北,基隆不可守,法人陷之;退淡水,布署防沪尾。募土勇,一战克焉,毙法人数十。
初,福建巡抚未移台,全台专政于兵备道,遥受督、抚节度。时台道湖南人刘璈,号称有才干。何璟为总督兼巡抚事,懦;璈专横,事皆先行后白。璟偶指驳,则恶声相向。素轻铭传武人无所知,非真巡抚。台北又挫衄,台南天险,法人不至;自谓有设备,视铭传如无物,事事与忤。和议定,铭传实授巡抚,使湘人提督李定明查璈赃巨万及奸淫诸不法事,列款严劾;且关说军机处,必置死地。朝旨逮问,下狱。年余,将定谳缳首;璈有赀,倾家营救,乃效力军台,死戍所。皖人刘秉章为四川总督,鲍超川人,方死而狱兴,秉章锻练之,抄没家产,超妻死焉。
台湾向受内地协饷岁数十万金,不能自立,田赋悉入豪强。海关税,安平、沪尾二口隶镇闽将军;铭传为巡抚,乃收回,不受协饷。抚垦、清丈,益以茶叶、樟脑、煤、铁、林木、百货之税,岁入且三、四百万金。
胸有城府,恩怨分明;奏议公牍不掉文词,能自为。最轻武人,畜视之。既为疆吏,则又轻疆吏;独重京曹,礼知名士。喜谈命、相。在台时,一日有相士极谀当相国;铭传嚄唶曰:『余武人也,为督、抚已破格,那有为相理』!相士力言法当尔;铭传曰:『果尔,天下事亦殆矣』!麾之去,命赏五十银圆;顾曰:『他日果验,再赏五百圆也』。自言五十六岁又当革职、六十岁当死;已而果然。
论曰:刘宗海又云:西捻张总愚逼畿辅,李鸿章、铭传皆夺官;铭传怒,将变,有不屑奴性之屈服焉。抚台,则铁路、电线、邮政、炮台、学堂、船商、火器、水雷诸机械制造,于学国未为之日,独先为之。令居政府——若南、北洋大臣,革命元功殆无有出其右者。膺疆寄,僻处海外,地小不肆厥设施,郁郁以没;伟大事业,岂不以其时乎!
书姚石甫、张亨甫两先生事
桐城姚石甫先生(莹),任福建台湾道;坐夷务被诬,逮下刑部狱。建宁张亨甫先生(际亮)方客姚所,数千里奔京师营救之。狱十有二日白,以同知发往四川;未行,而张先生病且死矣。
张先生故以诗豪于时,生三十余年,旅食四方,已有诗数千首。时寓杨椒山先生故宅松筠庵,素羸善,病方殷,气忧愤,力自急。敕狱解,喜乐怠与病抗;遂亟坐姚先生榻前,取生平诗十数巨册,首首使诵之。张先生曰「留」,则姚先生于其上署一「留」字;曰「去」,署「去」字。三日毕,目乃瞑——今所传「思伯子堂集」是也。既殡,姚先生赴于京师;知交为位于松筠庵,素服受吊。遂举张先生柩护往桐城,为位于家,赴于乡之知交,素服受吊;见者大怪駴。既乃归其丧于建宁,葬焉。姚先生窘于赀,遗命长君卒刊遗诗行世,板归诸其家。
后六十余年,余识姚先生孙永概于京师;述其事,使余记之云。
行抵台北内山加九岸记
法、越兵事既定,台湾改行省,合肥刘公省三实为巡抚;百废具兴。首抚番开垦,而生番「出草」之案仍屡告;麻里翁、加九岸两社尤狡悍。「出草」者,生番突出杀人之谓,殆「伏莽」意也。加九岸生番名马来诗昧才一人夜半至,官设樟脑厂厂工二十人,取其首十九去。番俗:能杀人首累累系腰,归则举社罗拜,顶而戴之;麻里翁社杀人尤伙。刘公怒,进兵剿之;自帅以行,直捣加九岸——时光绪十二年九月也。
译京山北一战,原定与鲍超合围。当夜某个时刻,鲍超失期未至,刘铭传的军队于是大败;一夜之间,多年积累的精锐部队全毁了。捻军回头追赶,刘铭传与书记刘宗海骑着骏马和骡子狂奔数百里,刀从脑后劈下来,砍中了坐骑;刘铭传忍着疼痛更加拼命奔跑,这才逃脱——发际间至今还有一道细细的伤疤。因此,他对鲍超恨得咬牙切齿。李鸿章几天没有得到刘铭传的消息,以为他已经死了。刘宗海说,自己一向厌恶左宗棠督办陕西军务,便上奏弹劾他。刘铭传退居后,常在金陵修建水榭,冠绝秦淮。他喜欢学习作诗,取法白乐天、邵康节的诗语。甲申年,朝廷命他督办台湾军务;当时刘铭传已经不屑于做钦差大臣,而想做督、抚。廷寄下达后,他故意带着几名姬妾游览杭州西湖。李鸿章急忙传递文书催促他,他却不理会,还传话说:‘不是封疆大吏,就不要来打扰我!’李鸿章替他婉转陈述,请求加授巡抚衔;他才接受任命。到了台北时,基隆无法守住,被法国人攻陷;他退守淡水,部署防守沪尾。招募当地勇丁,一战将其击败,杀死法国人几十名。起初,福建巡抚的驻地还没有迁到台湾,全台湾的政务都由兵备道掌握,遥受总督、巡抚节制。当时台湾道刘璈是湖南人,号称有才干。何璟兼办总督、巡抚事务,性情懦弱;刘璈专横,凡事都先做后报告。何璟偶尔指责驳斥他,他就恶声相向。刘璈素来轻视刘铭传,认为他是没有知识的武人,不是真正的巡抚。台北又遭挫败,而台南有天险,法国人到不了;刘璈自以为防备得当,把刘铭传看得一文不值,处处与他作对。和议确定后,刘铭传实授巡抚,便让湘人提督李定明查办刘璈贪赃数万以及奸淫等各种违法事情,列举罪状严厉弹劾;并且向军机处打通关节,务必要把刘璈置于死地。朝廷下旨逮捕审问,交付监狱。过了一年多,将要定罪处死;刘璈有钱,倾家荡产营救自己,后来便到军台效力,死在戍所。安徽人刘秉章任四川总督时,鲍超是四川人,刚刚去世而狱案便发生了,刘秉章严刑锻炼他,抄没其家产,鲍超的妻子也死了。台湾过去每年接受内地协饷数十万两,不能自立,田赋全都落入豪强之手。海关税收中,安平、沪尾两个口岸隶属于镇闽将军;刘铭传任巡抚后,便把它们收归自己管理,不再接受协饷。又推行抚垦、清丈,加上茶叶、樟脑、煤、铁、林木以及百货等税收,每年收入将达到三、四百万两。他胸中有城府,恩怨分明;奏议、公文不堆砌辞藻,能够亲自撰写。他最轻视武人,把他们当作牲畜看待。后来做了边疆大吏,却又轻视边疆官员;唯独看重京官,礼遇有名望的士人。他喜欢谈论命理、相术。在台湾时,有一天一个相士极力奉承他,说他将来应当做宰相;刘铭传大声斥责说:‘我是武人,做督、抚已经是破格了,哪里有做宰相的道理!’相士极力说按命相本来就应如此;刘铭传说:‘如果真是这样,天下的事情也就危险了!’便挥手让他离开,命人赏给他五十银圆;回头又说:‘将来果真应验了,再赏你五百圆。’他自己说五十六岁时还会被革职,六十岁时会死;后来果然都应验了。评论说:刘宗海又说,西捻军张总愚逼近京畿,李鸿章、刘铭传都被夺去官职;刘铭传愤怒,几乎要反抗,其中有一种不屑于奴性屈服的意味。刘铭传任台湾巡抚后,铁路、电线、邮政、炮台、学堂、船商、火器、水雷以及各种机械制造,在当时这个国家还没有办起来的时候,唯独他首先兴办了。如果让他进入政府任职——比如担任南洋、北洋大臣,那么革命的首要功臣大概没有谁能超过他。他承担边疆重任,偏处海外,地方狭小,无法充分施展这些建设,郁郁不得志而死;伟大的事业,难道不是受时代限制吗!《记姚石甫、张亨甫两位先生事》桐城姚石甫先生(姚莹)任福建台湾道时,因办理夷务被诬陷,逮捕交刑部监狱。建宁张亨甫先生(张际亮)当时正在姚莹那里做客,便奔走数千里到京师设法营救他。案件在狱中十二天后查明真相,姚莹以同知身份发往四川;还未出发,张先生却已经病重将死。张先生一向以诗才豪迈闻名当时,活了三十多年,寄食四方,已经写有几千首诗。当时他住在杨椒山先生故宅松筠庵,身体一向羸弱多病,病势正重,心中忧愤,竭力强撑。接到解除狱禁的诏令后,他高兴得无暇顾及病情;于是急忙坐到姚先生榻前,取出生平所作诗稿十几大册,让姚先生逐首诵读。张先生说‘留’,姚先生就在诗上题一个‘留’字;说‘去’,就题一个‘去’字。三天读完,张先生才闭上眼睛——现在流传的《思伯子堂集》就是这样编成的。张先生入殓后,姚先生前往京师;知交们在松筠庵设灵位,姚先生穿素服接受吊唁。随后他抬着张先生的灵柩护送到桐城,在家中设灵位,乡里的知交前来吊唁,他穿素服接受吊唁;看见的人都非常惊骇诧异。后来才把张先生的灵柩送回建宁安葬。姚先生经济窘迫,临终遗命长子最终刊刻张先生遗诗流传于世,刻板归还张先生家。六十多年以后,我在京师结识了姚先生的孙子姚永概;他讲述了这件事,让我把它记下来。《行抵台北内山加九岸记》法国与越南的战事平定后,台湾改设行省,合肥人刘公省三实际上担任巡抚;各种废弛的事务都兴办起来。他首先着手抚慰生番、开垦土地,但生番“出草”的案件仍然屡次报告;麻里翁、加九岸两个社尤其狡猾强悍。“出草”就是生番突然出外杀人的意思,大概就是“伏莽”的意思。加九岸生番中有个叫马来诗昧才的人,某夜独自来到官府设置的樟脑厂,厂中有工人二十名,他杀了十九人并割走他们的首级。番人的习俗是:能杀得人头累累挂在腰间,回来后全社人便排列跪拜,把首级顶在头上戴着;麻里翁社杀人尤其多。刘公大怒,进兵讨伐;亲自率军出发,直捣加九岸——当时是光绪十二年九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先是,刘公招余入幕府。渡海至淡水,则公已进兵;寄语营务处李君彤恩谓余:『若不畏临前敌,则来观战』!余作健遂行。先至大嵙坎,小住帮办抚垦台人林时甫行馆。林公为备肩舆,舆夫六人更番舁;派巡防兵二十人荷枪卫送,林幕客郭君宾实偕行。数里入山路,即■〈山上截下〉嵲;舆夫已喘息雨汗。渐进,山迎面,舆植立,必不可坐;土民言:『刘巡抚至此,亦下舆行』。遂相率短衣徒步。自是至加九岸凡六十里,连峰仰刺,升向天、降入地;其层级皆泥涂濡滑,开路军士以刀剜成者。至崩崖绝涧,山尽路断;则伐此岸巨木仆至彼岸,使若桥然。然非藤葛萝筱之属蒙密覆翳,其下奔流滮涆,稍怯者不敢践而渡也。路逢生番,率被发露体,背负重物、腰搢两刀,目攫;愿笑颔之,亦笑相向。中途竹头角社,尤阴黑可怖,野番憧憧出没。闻隔山即麻里翁,肆言『招抚我,速多赍牛酒来』!日将暮,望见大营,相距仅里许;则两足疲酸,木立不前矣。至营,刘公分晚食,长揖入坐。公谓『书生健步若此,殊不易!惜诸番社已就抚,无战事可观!马来诗昧率数社自投,求免死;杀之,恐阻来者』。言已叹惋。起视,则一白晰少年,不知何以凶挢如彼也。山中木皆百十丈,灌莽寻丈;独驻军处一片平坡十余亩,为竟日山行所未曾见云。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十六
台阳集
台阳集唐赞衮
光绪十七年,奉调渡台,权台澎道兼按司篆,于七月二十二日履任;旋补台南府知府:在台将及四载矣。
窃思红毛辟地,赤嵌营城;自建行省,如适乐土。三千界外,白浮吉贝之花;九十峰前,红醉槟榔之酒。听羊更于老衢之岭,浪静佛郎;行蟒甲于中港之溪,琛输吕宋。头缠苍艾,算好猫久已归心;腰束绿筠,达戈纹因而下拜。嘓辘都卢之语,女尽「腻新」;咮■〈口离〉合沓之流,男曰「麻达」。抹坤四面,东邻鸡距之夷;连艮千重,西接龟乡之雾:既番夷之杂处,复山海之交冲。电光烁烁,线竿星罗;雷声辚辚,车轮火激。宏规具举,政务殷繁:不敢以征猺苦民力,不敢以敛税猺民膏;赈饥黎而平粜,擒渠寇而清野;泯鼠雀之纷争,期鹰鹯之必逐;分壤而定上下则,课士而饬上下庠。每当簿书纷丛、人事倥偬,而判牍之舍,便筑吟窝;放衙之鼓,时杂铜钵。海外之蛮花犵草,收贮奚囊;岭头之烟瘴火云,呵成墨汁。无何,鼍吼鲸呿,狺吠鸱张。风嗥雨啸,日惨惨兮鬼气昏;波谲云诡,尘莽莽兮人心幻。迄倭寇之突犯,复伪王之潜逃:徙蓬岛为桑田,藐沧瀛如杯水。补元虚赋中之语,悲咽寒涛;读东坡海外之文,凄拊瓦缶:都所作为「台阳集」。
台道署东有澄台,可以观海。自夏徂秋,飓风屡作,惊涛湓涌,雷响电焯,击于鲲身,厥声迥薄。登斯台也,隆然震耳,莫不错愕;赋此
我登澄台望沧海,参错岛屿如杯罂;须臾旸谷光气吐,五色变怪不可名。洪涛汹涌九鼎沸,蛟蜃状匿鱼龙惊;狂风喧豗簸巨浪,雪山千仞天际横。崩腾荡沃震雷鼓,鳞鬣磨碎鹏与鲸;举桮吸海倾玉液,聊学秦王求长生。何时仙飞复羽化,直跨三岛梯青冥!
台湾道署有旸怀园,擅亭池竹石之胜;偶煮茗静坐,得诗一截
小池迭石作屏风,活水烹茶乐意融;翠竹数竿当槛出,清香犹挹露华浓。
沈吉田中丞挽诗
公讳应奎,号吉田;浙之平湖县人。官台湾布政使,护理台抚;台地改设行省,公擘画宣勤,劳勋最着。乙亥秋,蒙奏调赞衮权台湾道、补台南府,谓不才可大用;而夙与公初无一面交,辱公知遇,令人心感。其时,公以疾终于籍。爰成截句,以当「薤露」。知己之恩,此生无以为报,痛哉!
蛮风催送出山云,莽莽烽烟蔽夕曛;偷渡中流狂击楫,投艰历险懋勋勤(十年法夷构衅,台海戒严;公奉召赴台,乘渔舟冒险渡海)。
台畺坐镇挽狂澜,只为苍生起谢安(公罣吏议回籍,嗣刘省三爵帅奏调赴台);善后功成皆创始,筹楼笔瘁寸心丹(台设行省、善后章程,皆公手订)。
「饯序」曾牵别绪绵(公展觐去台,赞衮曾撰「饯序」一篇,辱公佳赏),翩然笙鹤返瑶天;公从海上朝天去,竟作蓬莱上界仙。
持躬玉立壁千寻,缔造经营矢荩忱;海上甘棠无恙在,碑镌遗爱泪痕深(公在台惠政甚多,至今台民犹称颂不置)!
捧檄分巡始识荆,人从疏阔见情真;世间信有贤梁、孟,图报无方百感生(十七年,公接眷赴台;并荷公夫人由浙约内子同行,特派「驾时」轮舟送至台南。情谊周挚,诚可感也)!
名场知己久难逢,况是横流宦海中;我抚牙琴成一恸,涓埃何以答明公!
余于署之西偏葺一舍以为藏书之所,颜曰「芸香室」
玉轴牙签连屋梁,银鱼走避芸叶香;缥褫骈溢富官舍,手书排目如墨庄。
官衙鼎鼎厌梁内,我生愿饱书中粟;百城未足抵万卷,汲古心殷曰不足。
译在此之前,刘公曾招我进入幕府。我渡海到淡水时,刘公已经进兵;他传话给营务处的李彤恩说:‘如果你不怕面对敌人,就来观战!’我于是整理行装出发。先到大嵙坎,暂住在协办抚垦的台湾人林时甫行馆。林公准备了肩舆,六名轿夫轮流抬轿;又派巡防兵二十人扛枪护送,林幕客郭宾也一同前往。走了几里山路,便[字形不明]崎峻险峭;轿夫已经喘息流汗。继续前进,山势迎面而来,轿子直立起来,根本不能坐;当地人说:‘刘巡抚到这里,也要下轿步行。’于是大家一起穿短衣徒步前进。从这里到加九岸共六十里,山峰连绵,仰望直刺天空,俯下去仿佛进入地底;山路的层级全是泥泞湿滑的,都是开路军士用刀挖出来的。遇到崩塌的山崖和断绝的深涧,山路完全中断;就砍下这边的大树横放到对岸,使它像桥一样。然而如果没有藤葛、萝蔓、细竹之类茂密覆盖遮蔽,下面就是奔腾的急流,稍微胆怯的人都不敢踩着树木渡过去。路上遇到生番,大多披散头发、赤裸身体,背负重物,腰间插着两把刀,目光凶狠地盯人;我友好地笑着点头,他们也笑着回应。途中经过竹头角社,那里尤其阴暗可怕,野番往来出没。听说隔着一座山就是麻里翁,那里还放话说:‘要招抚我们,就赶快多带牛肉和酒来!’天将黄昏时,望见大营,距离只有一里多;这时两脚疲劳酸痛,像木头一样站立着,再也走不动了。到了营中,刘公分给我晚饭,长揖行礼后让我入座。刘公说:‘读书人能这样健步行走,实在不容易!可惜各番社已经接受招抚,没有战事可看了!马来诗昧才带领几个社主动投降,请求免死;杀了他,恐怕会阻碍后来投降的人。’说完叹息惋惜。起身一看,原来是一个面色白皙的少年,不知为什么竟凶悍到了这种地步。山中的树木都高达百十丈,灌木荒草有一丈多高;唯独驻军处有一片十多亩的平坡,是我们整天行山路所从未见过的。《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十六 《台阳集》《台阳集》,唐赞衮 光绪十七年,奉调渡海到台湾,暂代台澎道并兼理按察司印务,于七月二十二日到任;不久补任台南府知府。在台湾任职将近四年了。我私下想,红毛夷开辟土地,在赤嵌营建城池;自从设置行省,仿佛进入了安乐之地。三千世界之外,白浮吉贝花盛开;九十座山峰之前,红润醉人的槟榔酒飘香。听着羊更在老衢岭上报更,风浪平静,佛郎机人往来;在中港溪乘蟒甲船行驶,珍宝输送到吕宋。头上缠着苍艾的猫好久已经归心;腰间束着绿竹的达戈人因此下拜。嘓辘都卢的语言,女子全都叫作“腻新”;咮■〈口离〉合沓的族群,男子称为“麻达”。南面四方都是山地,东边邻近鸡距夷;连接艮方千重山岭,西边接着龟乡的云雾:既是番夷杂居之地,又是山海交汇冲要之区。电光闪烁,像线竿上星罗棋布;雷声隆隆,像车轮飞驰、火花四溅。各项宏大规划都已实施,政务十分繁忙:不敢为了征收而劳苦民力,不敢为了聚敛税赋而榨取百姓膏血;赈济饥民并平抑粮价,擒拿盗寇首领并清理荒野;平息鼠雀般的纷争,务期像鹰鹯一样将其追逐;划分土地,制定上下等级和法则;考核士子,整饬上、下两级学校。每当文书纷杂、人事匆忙时,便在判牍之余筑一间吟诗的小屋;退衙鼓声响起,时时夹杂着铜钵声。海外的蛮花犵草,收集贮藏在行囊中;岭头的烟瘴和火云,呵气挥笔便写成墨汁。不久,鼍在吼,鲸在张口,恶狗狂吠,鸱鸟张势。风在号叫,雨在呼啸,太阳惨淡,鬼气昏暗;波涛诡谲,云气变幻,尘土茫茫,使人心神恍惚。直到倭寇突然侵犯,伪王又暗中逃走:把蓬岛迁变成桑田,把茫茫沧海看得如同一杯水。补写元虚赋中未尽的话,面对寒涛悲声呜咽;读东坡在海外所作的文章,凄然拍击瓦缶:把这些作品总名为《台阳集》。台湾道署东边有澄台,可以登临观海。从夏天到秋天,飓风屡次发生,惊涛汹涌,雷声震响,电光闪耀,冲击鲲身,声音回荡远播。登上这座台,轰隆之声震耳,人人无不惊愕;于是作赋。我登上澄台眺望沧海,参差错落的岛屿像杯子和酒罂;片刻之间,太阳从旸谷吐出光气,五色变幻奇异,无法命名。巨浪汹涌,如九鼎沸腾;蛟龙和蜃的形状时隐时现,鱼龙也为之惊骇。狂风喧闹,颠簸着巨浪;像千仞高的雪山横亘在天边。海浪崩腾,冲荡沃野,震声如雷鼓;鳞甲和鬣毛都被冲磨粉碎,连鹏和鲸也不能幸免。举起酒杯吸取海水,倾饮如玉液,姑且学秦王寻求长生。什么时候才能飞升成仙、再次羽化,径直跨过三座仙岛,登上青天呢!台湾道署有旸怀园,以亭台、池塘、竹子和山石的景致见长;偶然煮茶静坐,得到一首诗。小池边叠石筑成屏风,活水煮茶,乐意融融;几竿翠竹从栏杆旁伸出,清香还沾着浓浓的露华。挽悼沈吉田中丞的诗。公的名讳是应奎,号吉田,是浙江平湖县人。曾任台湾布政使,代理台湾巡抚;台湾改设行省时,公筹划经营、勤勉宣劳,功劳最为显著。乙亥年秋天,承蒙奏请调任赞衮,代理台湾道,并补授台南府知府,说我这个不才之人可以重用;而我过去与公从未谋面,却蒙受公的知遇,使人内心感动。当时,公因病在原籍去世。于是作绝句,聊当作《薤露》挽歌。知己的恩情,此生没有办法报答,实在令人痛惜!蛮地的风催送着出山的云,茫茫烽烟遮蔽了傍晚的昏暗天色;我偷偷渡过江流,猛烈地击打船桨,投身艰难、经历险阻,勤勉建立功勋。(十年间法国人不断挑起事端,台湾海峡戒严;公奉召前往台湾,乘渔船冒险渡海。) 公坐镇台湾疆土,力挽狂澜,只是为了百姓而兴起一个谢安。(公因被吏议牵连而回籍,后来刘省三爵帅奏请调公赴台。)善后事业成功,都是从创始开始;筹划的楼阁和文书使人心力交瘁,但一片忠心始终赤诚。(台湾设置行省及善后章程,都是公亲手订定的。) “饯序”一文曾牵动绵绵的离情。(公出行觐见离开台湾时,赞衮曾撰写一篇《饯序》,承蒙公嘉许。)公轻快地乘笙鹤返回瑶天;公从海上朝见天子而去,竟成了蓬莱上界的仙人。公操守端正如玉树挺立,营建经营时发誓竭尽忠诚;海上的甘棠树如今仍安然存在,碑上刻着百姓的遗爱,深深印着泪痕。(公在台湾施行惠政很多,直到今天台湾百姓仍称颂不止!) 我捧着檄文分巡各地,才开始认识公;人与人虽然交往疏淡,却能看见真挚的情谊。世间确实有贤良如梁鸿、孟光的人,只是无从图报,因而百感交集。(十七年,公接家眷赴台;又承蒙公夫人从浙江约我妻子同行,特地派“驾时”轮船送她们到台南。情谊周到深厚,实在令人感动!) 在科名场中遇到知己,长久以来实在难得,何况身处风波险恶的仕途之中;我抚弄琴弦,酿成一场痛哭,微薄的心意又拿什么来报答明公!我在官署西侧修葺了一间房屋,作为藏书之所,题名为“芸香室”。玉轴装的书卷和象牙书签连接到屋梁,银鱼形书签都躲避着芸叶的香气;青白色的书衣成双成列,充满官舍,亲手书写的书目排列得像墨庄一样。显赫的官衙使人厌倦梁上生活,我这一生只愿吃饱书中的粮食;拥有一百座城池也不足以抵得上万卷书,汲取古书知识的心愿深切,总觉得还不够。
台俗富而悍,■〈亻寒〉而不文。余葺横舍,召生徒月必以试,巾卷盈廷。储金钱
若干为母,入其子为书院费。复选刻「海东课艺」,藉开文教风气。由是荒陬僻陋,多文学之士矣。
海邦玉尺费裁量,纸价居然贵洛阳;漫诩门前桃李盛,天教栽植到遐方。
灿烂江郎五色毫,亦多才思涌云涛;琴堂此日开珊网,海底明珠不用韬。
偕施云舫、许蕴伯游竹西寺
曲径入幽邃,钟鱼寂不闻;一亭寒抱石,万竹绿搀云。蓬壁题诗富,兰言入座芬。野花披锦帔,谁觅五妃坟(近五妃庙)!
台南城外有开化寺,甚幽静;游毕,题壁一诗
幽云遮野墅,飞雨过沧溟;杰阁几人倚,晚涛同佛听。烟蒸海气白,风闪寺镫青。愿遂南飞鹤,高吟入杳冥。
劝农
莫笑宫袍渍薄埃,良辰吏亦执鞭来;他年无爽躬耕约,烟雨春犁已惯推。
台湾道体制甚崇,有巡捕戈什标兵;每逢开印、封印,兵队站围,俨然海
外封疆也
峨峨戈什亦彯缨,兵卫分屯列队新;赢得旁人时戏语,俨然海外一疆臣。
郑拔甫参戎(名超英)亲饷大鲢鱼双尾,赋谢
亭午问晨炊,官盖何纷扰?君忽饷双鱼,青青幂蒲蓼。持以佐卯杯,鲜烹海外少;匆酬尺素书,并贺飞腾早(时余委缉巨盗郑尚有功,详请奏保升阶)。
台南盐政归台道督办,而积弊甚深,皆由委员少廉洁者;殊可慨也
牢盆习以疲,国课日以竭;况有儇薄徒,罔利穷杪忽。鼠窃术诡憸,狼吞贿干没;流极将何穷,黯思竖毛发!
陈子岳司马(名土梯)自澎湖馈白鸠四翼,赋谢(并序)
鸠产于澎,神貌清洁,声能应更;洵羽族之佳种也。惟绁乎笼樊,睹其毰毸拘囚之状,似类
余者。因成短咏,以写幽襟;鸟如有知,能弗引吭振羽一和予耶!
白鸠出绿波,澎岛遗书札;短尾纹斒斓,圆吭语啁哳。羽翮带雪飘,盘沙日澡刷;穿笯不住啼,休唤泥滑滑!
延平王祠
明末延平郡王赐姓郑成功者,福建泉州府南安县人。少服儒冠,长遭国恤;感时仗节,移孝作忠。顾寰宇难容洛邑之顽民,而沧溟独辟田横之别岛;奉故主正朔,垦荒裔山川。传至子孙,纳土内属;维我国家宥过录忠,载在史宬。厥后阴阳水旱之沴,时闻吁嗟祈祷之声;肸螀所通,神应如答。而民间私祭,仅附丛祠;身后易名,未邀盛典。同治十三年,始经沈文肃公奏请,准予追谥、建祠,列之祀典。余于春祭诣谒,率成一诗。
长松盘空瘦蛟舞,败叶飒飒如秋雨;红墙一角暮云平,郑王祠宇昭千古。圣代褒封祀典崇,鼎新庙貌极穹窿;易名「忠节」辉青史,俎豆春秋拜下风。太息前朝丁季造,只身欲挽狂澜倒;雄心虽说效扶余,比似田横栖海岛!焚罢蓝衫换战衣,鲸鱼到处碧波飞;滇南犹有嗣君在,闽事无成涕几挥!厦、金两屿全师抗,舳舻千里谋北向;三军齐唱「望江南」,未许香焚孝陵上!九皋航海往来频,正朔犹存天佑春;退步洪荒开世界,天心亦似爱孤臣。相从文武多俊杰,余生草里苌宏血;近日挥戈恨未能,幕府西台泪凄咽!由来烈母有奇儿,庭下寒梅挺古姿;可惜将星旋告霣,渡河宗泽恨终垂!大厦已倾支不得,「长耳草鸡」谶群识;窜身耻作陈宜中,力战何殊李定国!古木荒凉噪暮鸦,寺称「海会」几年华;杜鹃血染王孙草,精卫冤含帝子花。记室鳞鸿绝命词,舍入苜蓿大哀赋;「零丁洋里叹零丁」,吮毫欲续文山句。人生忠孝本难全,移孝作忠可与权;瞿、张所处堪伯仲,文肃吁恳尽疏传(沈文肃公折云:『伏读康熙三十九年圣祖仁皇帝诏曰:「郑成功系明室遗臣,非朕之乱臣贼子。敕遣官护送成功及子经两柩归葬安南,安置守冢,建祠祀之」。圣人之言,久垂定论。惟祠在南安,而台郡未蒙敕建;遗灵莫妥,民望徒殷。至于赐谥褒忠,我朝恢廓之规,远轶隆古;如瞿式耜、张同敞等俱以殉明捐躯,谥之「忠宣」、「忠烈」。成功所处,尤为其难;较之瞿、张,奚啻伯仲』等语)。同甫气豪有健笔,楹联宇字胸臆出;我今瞻拜荐馨香,采风簪毫纪其实。辟地擎天伟绩彰,葵倾私慕民难忘;怒涛犹作灵胥恨,多少诗人吊夕阳!
蝶梦园
有李正青者,当明季之邅迍,念时■〈难,喜代隹〉而高蹈;离漳郡之家山,依台疆之洞壑。门迎魁斗之山,径绕竹溪之寺。游尘嚣于海国,绝中朝蝶使之来;留胜躅于芳园,等海外蜉蝣之梦。化庄周之蝶,韵事犹存;卧诸葛之龙,高风已邈。法华寺里,溯郑王辟土之年;永康里中,留陈子铭碑之句。嗟乎!日月如梭,沧桑几度;荣枯靡常,古今同慨!始知天地一梦区也、功名一梦况也。临风凭吊,抚景裴■〈袲,回代多〉;会其意旨,发为歌什。
门迎魁斗美人乡,寂寞园亭冷夕阳;一枕陶然谁唤觉,蘧蘧为蝶忽为庄!
残碑鬼物护山河,中有高人隐薜萝;化蝶寻秋香入梦,感时花溅泪痕多!
张月楼军门督师剿番,喜得捷报,赋贺
译台湾风俗富裕而强悍,■〈亻寒〉而没有文化。我修葺横舍,召集学生每月必定考试,头巾和书卷充满庭院。储存金钱。拿出若干钱作为奖励,纳入学生的书院费用。又选取刊刻《海东课艺》,借此开启文教风气。从此,这个荒远偏僻、简陋的地方,有了许多文学之士。海邦的文章标准费心裁量,纸价竟然贵过洛阳;不要徒然夸说门前桃李繁盛,这是上天教我把栽培人才的事业推广到遥远的地方。江郎的五色笔光彩灿烂,也有许多才思如云涛涌出;今日琴堂张开选拔人才的珊网,海底的明珠不必再隐藏。和施云舫、许蕴伯同游竹西寺。曲折的小路通入幽深之处,钟声和木鱼声寂静得听不见;一座亭子冷清地倚着山石,万竿翠竹直插云霄。蓬壁上题写的诗很多,兰花般芬芳的谈论进入座中。野花披着锦绣般的花衣,谁来寻找五妃坟(靠近五妃庙)呢!台南城外有开化寺,十分幽静;游览完毕,题诗一首在墙壁上。幽暗的云遮住野外的别墅,飞雨掠过苍茫海面;有几个人倚靠在高阁上,傍晚的涛声和佛寺的钟声一同听来。烟气蒸腾,海气一片苍白;风中寺灯闪烁,呈现青色。愿我如南飞的鹤一般飞去,高声吟咏,进入幽远昏冥之境。劝勉农民。不要笑我身上的官袍沾着薄薄尘土,良辰时节,官吏也拿着鞭子到来;将来如果不违背亲自耕作的约定,烟雨中的春耕犁头,我早已习惯推动。台湾道的体制十分尊崇,设有巡捕、戈什和标兵;每逢开印、封印,兵队列站环卫,俨然是海外的封疆大吏。海外的封疆大吏。高高的戈什也飘动着冠缨,士兵和卫队分头驻扎,整齐列队;因此赢得旁人时常戏说,俨然像海外的一位封疆大臣。郑拔甫参戎(名超英)亲自送来两条大鲢鱼,作诗致谢。正午时分还在问早饭怎么做,官府车盖为何如此纷扰?您忽然送来两条鱼,青青的鱼被蒲蓼覆盖。拿它来佐卯时之酒,鲜鱼烹煮,是海外少有的美味;匆忙写一封短笺答谢,也祝您早日飞黄腾达。(当时我奉命缉捕巨盗郑尚并已立功,详细请求奏报保举、提升官阶。) 台南盐政归台湾道督办,但积弊非常深重,都是因为委员中少有廉洁的人;实在令人感慨。盐政事务日渐因积习而疲敝,国家的赋税日渐枯竭;何况还有轻薄之徒,为了牟利而搜刮到极细微处。像老鼠偷窃,手段诡诈奸险;像恶狼吞食,行贿侵吞。弊端发展到极点,哪里才是尽头?暗中想到这些,令人毛发悚然!陈子岳司马(名土梯)从澎湖送来四只白鸠,作诗致谢(并作序)。白鸠产在澎湖,神态容貌清秀洁净,鸣声能够应和更鼓;确实是鸟类中的优良品种。只是被系在笼子里,看见它羽毛蓬松、受拘禁的样子,似乎和我相像。于是写成一首短诗,抒发内心幽微的情怀;鸟儿如果有知,难道不会引颈振翅,来和我应和一声吗!白鸠从碧波中飞出,澎湖岛送来书札;短尾上的斑纹绚丽,圆圆的喉咙发出啁啾杂鸣。羽毛带着雪色飘动,在沙地上盘旋,白天洗浴梳理;穿过鸟笼仍不停啼叫,不要再呼唤那泥滑滑的地方!延平王祠。明朝末年的延平郡王、赐姓郑的郑成功,是福建泉州府南安县人。他年轻时穿儒生服冠,长大后遭逢国难;感慨时局,秉持气节,把孝心转化为忠心。只是天下难以容纳洛邑的顽民,而茫茫海上独自开辟出田横的别岛;奉行故主的正朔,开垦荒远的山川。传到子孙一代,便献出土地归附内地;我朝宽宥过失、记录忠贞,这些都载在史馆中。后来阴阳失调、水旱灾害发生,时常听到百姓叹息祈祷的声音;精诚之气所通达之处,神灵回应,仿佛有所答复。然而民间私下祭祀,只能附在丛祠之中;死后改换谥名,也没有获得隆重的典礼。同治十三年,才经沈文肃公奏请,准许追赐谥号、建立祠庙,列入国家祭祀典礼。我在春祭时前往拜谒,作成一首诗。高大的古松盘绕天空,像瘦蛟飞舞;残败的树叶飒飒作响,如同秋雨。红墙一角与暮云齐平,郑王祠堂的声名照耀千古。圣明时代褒奖封赠,祭祀典礼尊崇;重新修建庙貌,高大达到穹隆。改谥为“忠节”,光耀青史;春秋两季摆设祭品,向其遗风致敬。长叹前朝正逢末世,我孤身一人想挽回倾倒的狂澜;雄心虽说是效法扶余,却哪里比得上田横栖身海岛!烧掉儒生蓝衫,换上战衣;鲸鱼所到之处,碧波飞动。滇南还有后嗣君王在,福建的事业未成,眼泪不知挥洒了多少!厦门、金门两岛全军抗战,船舰绵延千里,谋划向北进军;三军一齐唱《望江南》,不肯让香火在孝陵之上焚烧!九皋航海往来频繁,正朔仍然存在,仿佛得到上天保佑的春天;退守洪荒之地开辟世界,天意也似乎怜爱孤独的忠臣。跟随我的文臣武将大多是俊杰,我这一生只能让苌宏之血流在草野中;近日想挥戈杀敌却未能做到,在幕府西台之上泪流悲咽!自古烈母常有奇特的儿子,庭院中的寒梅挺立着古朴姿态;可惜将星很快陨落,渡河的宗泽终究遗恨!大厦已经倾覆,无法支撑;“长耳草鸡”的谶语众人都已知晓。宁可逃身,也羞于做陈宜中;奋力作战,哪里不同于李定国!古树荒凉,晚鸦聒噪;寺院称作“海会”,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杜鹃啼血染红王孙草,精卫的冤魂含在帝子花中。记室留下的鸿雁般绝命之词,舍身投入苜蓿之中的大哀赋;“零丁洋里叹零丁”,我含毫欲续写文山的诗句。人生的忠与孝本来就难以两全,把孝转为忠,也可以说是权宜之计;瞿式耜、张同敞所处的情势,可以和他相提并论,文肃公的恳切请求,尽在奏疏中传布。(沈文肃公奏折说:“恭敬地读到康熙三十九年圣祖仁皇帝诏书说:‘郑成功是明室的遗臣,不是朕的乱臣贼子。命令官员护送郑成功和他的儿子郑经两具棺柩,归葬安南,安置守墓人,建立祠庙祭祀。’圣人的话,早已成为流传后世的定论。只是祠庙在南安,而台湾府还没有奉诏建立;遗灵没有安顿之处,百姓的愿望徒然强烈。至于赐谥褒扬忠贞,我朝宽宏的制度,远远超过上古;如瞿式耜、张同敞等,都因殉明捐躯,谥为‘忠宣’、‘忠烈’。郑成功所处的情势,更加艰难;与瞿、张相比,何止不相上下。”等语。)同甫气概豪迈,擅长写刚健的文章,楹联和匾额上的字都从胸臆中流出;我如今瞻仰拜祭,进献芳香,采录民间风气并执笔记下真实情况。开辟土地、擎天立地的伟大功绩彰明,民众倾心仰慕,私下敬爱,难以忘怀;愤怒的波涛仍像伍子胥一样怀恨,多少诗人面对夕阳凭吊!蝶梦园。有个叫李正青的人,正值明朝末年艰难困顿之时,感念时局■〈难,喜代隹〉而选择高隐;离开漳郡的故乡山川,寄居在台湾的山洞岩壑之间。门前迎着魁斗山,路径环绕竹溪寺。在海上之国远离尘嚣,断绝了中朝使者如蝴蝶般的往来;把美好的遗迹留在芳园中,仿佛是海外蜉蝣的一场梦。化作庄周的蝴蝶,这段雅事仍然存在;卧作诸葛亮的蛰龙,高尚的风范却已经遥远。在法华寺里,追溯郑王开辟土地的年代;在永康里中,留下陈子铭碑上的诗句。唉!日月如梭,沧海桑田已经变换了多少次;荣枯没有常态,古今都同样令人感慨!这才知道天地不过是一个梦境区域,功名更何况只是一场梦。面对清风凭吊,抚摸眼前景物而徘徊;领会其中的意旨,写成诗歌。门前迎着魁斗山和美人乡,园亭寂寞,夕阳冷落;一觉睡得陶然,有谁来把我唤醒?恍恍惚惚间一会儿成了蝴蝶,一会儿又成了庄周!残破的碑石有鬼神守护山河,其中有高人隐居在薜荔萝藤之间;化作蝴蝶追寻秋日的香气进入梦中,感慨时局,花朵仿佛溅满了泪痕!张月楼军门督师讨伐番民,得到捷报后欣喜,作诗祝贺。
番民构衅肆摧残,闻道擒渠及岁阑;■〈自上辛下〉大岂容天网漏,恩深终负海波宽(生番,招抚不从)!春随露布风先到,月近筹楼夜不寒。他日凯还归振旅,长途日日望平安。
台道署西院植有夹竹桃一株,花甚艳;戏作一截
繁枝节节红云压,位置不嫌庭宇狭;仙姝浅笑傍篔筜,桃花何与竹相狎!
又韵夹竹桃一首
并头疑是莲与兰,同根异干相结欢;佳人、佳士成佳耦,碧桃璧合青琅玕。
家大人七十寿,全台文武制屏为寿;因取「天保九如」之意,作九言诗以酬之
因思古礼客为高堂寿,高堂拜受洗爵宜敬酬;天保摛词媿乏琼瑶报,愿招红友满引香醪投。称觞演剧亦与民同乐(是日辕门外亦搭有戏台,因百姓皆悬镫结彩,藉酬之耳),台阳妇孺跻堂祝千秋。国恩家庆人生固难得,如冈、如阜欣添海屋筹!
台郡水多咸,余用泰西法招匠凿自来水井,铁管下五十丈,不得水
泰西成法细搜求,一喝何难倒逆流;岂是汲深虞绠短,故教活水阻源头?
台俗:元旦,地方官出门拜客,必以鼓乐导前;旧例如此,固亦未禁革也。戏纪以诗
元辰盛仪仗,六街鸣金镳;群从袂成幄,掠风马蹄骄。纵横走冠盖,舆前沸笙箫;浑如新嫁娘,红鸾舞绛霄。
台道署东苑有花台而无花,余手植仙人掌百株
仙种中多节,花开艳如雪;皭然出泥滓,由来性高洁。发条播芳蕤,骈母平如砥;上有一片云,重重互幡纚。
台道总理台南营务处,防营、陆营时须校阅;别旗色以立号、齐金鼓以施令。余于军旅之事固未尝学也,赧颜登坛,亦犹持布鼓过雷门耳
将坛高建元戎纛,俨然羽扇凭挥指;戍楼刁斗鸣秋风,须臾黑烟卷地起。摩荡五步分九宫,火器齐轰电烧紫;鸳鸯镜疾摧神飙,龙雀刀明闪秋水。丈八錞矛鹤■〈桼阝〉钩,三千铁弩羊头矢;连环赤帜簇花光,前茅后劲周复始。方今海上多嚣氛,台疆屏蔽几万里;训练随时布鹳鹅,安得猛士坚壁垒!
范继庭同年馈自鸣钟,赋谢
一年三百六旬,一日一十二时;同年同官相遗,台地可识地支(时余官台道、继庭官安平令,同在一城)。
一蚁珠盘九曲,一针轮转万窍;西洋来自东瀛,不用鸡人司■〈班,吕代王〉。
二月二十九日,秋审过堂,抚辕大堂外设公案三座,邵小村中丞居中位,
余与藩司居东、西位,恭纪
左右班联肃,寅阶旭日宾;垂衣钦舞治,解网慕汤仁!三宥恩施大,群生感被均;哀矜心勿喜,欲使众情伸。
秋审后回辕,舟泊鹿耳门,得诗一首
屏障南溟外,台、澎实要津;浪高双鹿耳,天远七鲲身。欲制蛟龙怒,先期雀鼠驯。备兵周岁钥,方幸海无尘!
台南洋药充斥,奸商漏私,动与海关相龃龉;判牍后,慨然赋此
烟土流毒久,滥觞由海关;蠹吏饱其私,窳贾缘为奸。鲸鳄横睥睨,谈笑生波澜;虚声肆恫喝,时局殊艰难。
冬日,亲赴炮台再校二十八尊钢炮
钢炮制自佛郎机,■〈口英〉咭唎炮乃过之。我于年冬阅军垒,沙墩石壁如布碁。长鲸鼓浪雷电断,衔尾再遁摧鳞鬐。莫笑黄金掷虚牝,堪以利器雄岛夷。
崇文书院示前列诸生,兼柬邱仙根山长
海邦用武地,实赖文治辅。城东宅爽垲,讲舍生徒聚;人材蔚风云,楷模在堂庑。邱君邦之彦,周折示规矩。士曰师之教,如木就斤斧;文艺乃余力,菑畬惟训诂。经义与治事,二者实兼取。长官厕其间,幸与芝兰伍;青云看后尘,所望绍邹鲁(余公暇召诸生,严立课程,讲求经训,相勉为根底之学;文风渐蒸蒸日上矣)。
夜半秉烛治事
梦回更■〈木橐〉急,坐觉窗户皎;今夕若有思,待旦不得晓。家人笑秉烛,公事若缠绕!树杪露微阳,起已先林鸟。
山行观稼
台田种稻兼麦菽,民劳尚朴寡驰逐;农夫全力事耕耘,一岁居然有三熟。
台地盗风甚炽,衮饬各属悬赏购线弋获,骈诛无虑数十人;其株连者概予自新,固不忍悉置诸法也
台疆界闽、粤,山海纳污垢;其人多亡业,剽掠因时有。此辈鬼蜮为,或者饥寒诱;缓则蔓难图,急则铤而走。除恶固务尽,原情亦当剖。朝廷哀穷黎,意在别良莠;莠者歼厥魁,良者勉其后。此风有衰息,岂必多击掊!偶施法外仁,冀挽逋逃薮。
余兼权臬事,将及一载;而各属拟罪招解之犯,无虑百数十起。牍案丛集,逐月研讯,时虞枉纵。凡有牵连滥禁之犯,无不立饬省释,冀清囹圄
而免淹滞耳。因作恤刑诗
刑政属秋官,掌于大司寇;圜土居罢民,其网疏不漏。教善使自强,从新以革旧;不改而后杀,方可表仁覆。皋陶执法严,犯者必穷究;好生得体天,古圣每三宥。
粤稽蚩尤刑,椓黥与劓刖;唐、虞存其名,而未有其罚。因知肢体戕,所辱甚于杀;立法如阱深,一陷不可拔。人孰非良民,是以贵能察;今求省刑书,律严例毋忽!
译番民挑起事端,肆意摧残;听说在年末擒获了首领。■〈自上辛下〉大,岂能容许天网漏掉他们?恩情深厚,最终却辜负了海波的宽容。(生番不肯接受招抚。)春天随着捷报到来,风也先传来消息;月亮靠近筹楼,夜晚也不寒冷。等到将来凯旋、整队归来,愿在漫长路途中日日盼望平安。台湾道署西院种有一株夹竹桃,花开得十分艳丽;于是戏作一首绝句。繁密的枝条节节相连,像红云压来;安置在庭院中,并不嫌庭宇狭窄。仙女浅浅含笑,依傍着篔筜;桃花怎么会和竹子如此亲近!又依原韵作夹竹桃一首。并头开放,仿佛是莲花和兰花;同根而枝干不同,却彼此结成欢好。美人和佳士成为美好的夫妻,碧桃与璧玉相合,青色美玉交相辉映。家父七十寿辰,全台湾文武官员制作屏风作为寿礼;因取“天保九如”的意思,作九言诗答谢他们。因此想到古代礼制中,宾客为尊长祝寿,尊长拜受,洗爵后应恭敬地酬答。铺陈“天保”诗句,惭愧缺少美玉般的礼物回报;愿招来红友,斟满芳香的美酒相赠。举杯饮酒、演戏,也和百姓一同欢乐。(这一天辕门外也搭了戏台,因为百姓都悬灯结彩,借此酬谢他们。)台阳的妇女儿童登堂祝愿长寿。国家恩典、家庭喜庆和人生中的幸事,本来就难得;愿如山冈、如土阜一样长久,并欣喜地增添海屋筹!台湾府的水多半咸,我采用泰西的方法,招请工匠开凿自来水井;铁管下到五十丈,仍然没有得到水。西洋现成的方法已经仔细搜求,一喝水,哪里会难到使水倒流?难道是因为汲取太深,担心绳子太短,所以故意让活水堵在源头吗?台湾风俗:元旦,地方官出门拜访宾客,一定用鼓乐在前面引导;旧例一向如此,当然也没有禁止革除。作诗戏记此事。元旦盛大的仪仗出行,六街都响起金镳声;随从成群,衣袖连成帷幕,马蹄掠风而骄健。车马冠盖纵横驰走,车舆前笙箫声沸腾;完全像新嫁娘,红鸾在绛色云霄中起舞。台湾道署东苑有花台却没有花,我亲手栽种仙人掌一百株。仙人掌这种仙种多有节,花开艳丽如雪;洁白地从泥滓中挺出,自来品性高洁。枝条抽发,播散芳香的花朵;成对的母株平展如磨刀石。上面有一片云彩,层层叠叠,彼此交错飘动。台湾道总理台南营务处,防营、陆营常常需要校阅;区别旗帜颜色以建立号令,整齐金鼓以施行命令。我本来从未学习军旅之事,羞惭着登上点将台,也不过像拿着布鼓经过雷门一样。将军台高高树起元帅的大旗,俨然手持羽扇,凭挥动指挥;戍楼上的刁斗在秋风中鸣响,片刻间黑烟卷地而起。士兵在五步范围内往来摩荡,分布成九宫阵势;火器一齐轰鸣,像闪电烧灼紫色天空。鸳鸯镜迅疾,摧动猛烈的风暴;龙雀刀明亮,闪耀如秋水。丈八长的錞矛和鹤■〈桼阝〉钩,三千铁弩和羊头箭;赤色旗帜连环相接,簇拥出花朵般的光彩,前锋和后劲周而复始。如今海上喧扰之气很多,台湾疆土作为屏障绵延几万里;要随时训练,布置鹳鹅阵势,哪里才能得到猛士来坚固壁垒!范继庭同年送来一座自鸣钟,作诗致谢。一年有三百六旬,一天有一十二时;同年又同官的人互相赠送礼物,在台湾这个地方也可以辨识地支。(当时我任台湾道,继庭任安平令,同在一座城中。) 一只蚂蚁在珠盘九曲中运行,一根针转动便牵动万窍;它从西洋经东瀛传来,不必让鸡人掌管报时。二月二十九日,秋审过堂;巡抚衙门大堂外设置三张公案,邵小村中丞居中位。我和藩司分居东、西两位,恭敬地记下此事。左右两班官员整齐肃立,寅阶上旭日如宾客般升起;帝王垂衣而治,令人敬仰,解开罗网,仰慕商汤的仁德!三宥之恩施行广大,众生都感受到平等的恩惠;不要因怜悯而欢喜,要使众人的实情得到伸张。秋审后返回衙门,船停泊在鹿耳门,得到一首诗。台湾、澎湖是南海之外的屏障,确实是重要津要;两座鹿耳门浪高,七鲲身天远。想要制服蛟龙的怒涛,首先要预先使雀鼠般的盗乱驯服;准备兵力,整年守卫海口,才庆幸海上没有尘扰!台南洋药充斥,奸商偷漏私货,动辄与海关发生冲突;处理完公文后,感慨地作了这首诗。烟土流毒已久,源头始于海关;贪吏饱其私囊,卑劣商人借机作奸。鲸鳄般的势力横行睥睨,谈笑之间便掀起波澜;徒然以虚声恫吓叫嚣,时局实在艰难。冬日亲自前往炮台,再次校验二十八尊钢炮。钢炮制造于佛郎机,■〈口英〉咭唎炮还超过它。我在这一年冬天检阅军垒,只见沙墩石壁如同棋盘。长鲸鼓动巨浪,雷电仿佛被截断;敌船衔尾再次逃遁,摧折了它们的鳞甲。不要笑说把黄金抛向虚牝,这些武器足以使海岛上的夷人畏服。在崇文书院训示名列前列的诸生,并寄语邱仙根山长。海疆是用武之地,实在要依赖文治来辅助。城东的居所高爽开阔,讲舍中聚集着学生;人才如风云般兴盛,楷模就在堂庑之间。邱君是本地俊彦,周详曲折地示范规矩。士子说,老师的教导就像木材接受斧斤砍削;文章技艺只是余力,开垦田地全靠训诂打基础。经义和治理事务,两者都要兼取。长官参与其中,幸而能与芝兰般的贤者相处;看着后来者步入青云,所希望的是继承邹鲁的教化。(我利用公务空闲召集诸生,严格制定课程,讲求经学训诂,互相勉励学习根本性的学问;文风渐渐蒸蒸日上。) 半夜拿着蜡烛处理公务。梦醒时更鼓■〈木橐〉急,坐起才觉得窗户明亮;今夜如果有所思考,等到天亮也无法睡去。家人笑我还拿着蜡烛,说公务仿佛纠缠不休!树梢露出微微的阳光,我起身时已经早于林中鸟。登山行走,观看庄稼。台湾田地种稻,也种麦子和豆类;百姓劳作而且质朴,少有奔驰逐利之事。农夫全力从事耕种,一年竟然有三次收成。台湾盗匪风气非常猖獗,赞衮命令各属悬赏购买线索、捕捉盗犯,接连诛杀了不下几十人;对于那些被牵连的人,一概允许自新,实在是不忍把他们全部依法处置。台湾疆域连接福建、广东,山海之间容易容纳污秽;当地人很多失去产业,因而时常发生抢掠。这些人像鬼蜮一样作恶,有的或许是饥寒所诱;放缓处置,祸患就蔓延而难以谋划,逼急了,他们就会铤而走险。除恶固然务求彻底,推究情由也应当剖析。朝廷怜悯穷苦百姓,意在区别良民和坏人;坏人要消灭其首领,良民则勉励其改过向善。希望这种风气衰减平息,难道一定要大肆击打惩罚吗!偶尔施行法外的仁慈,希望挽回逃犯聚集的渊薮。我兼任司法事务,将近一年;各属拟定罪名、招解押送来的犯人,不下百余起。公文案件堆积如山,逐月审讯,时时担心冤枉或纵放。凡是受到牵连、被滥行拘禁的犯人,无不立即下令省察释放,希望清理监狱。从而避免案件淹滞罢了。因此作《恤刑诗》。刑政属于秋官,掌管者是大司寇;圜土关押劳苦百姓,法网虽然稀疏却不漏罪犯。教导善行,使人自强;让人重新做人,以革除旧习。不改过之后才杀,才可以彰显仁德的覆盖。皋陶执法严明,犯人必定穷究;爱惜生命,合于天意,古代圣人总要实行三次宽宥。考察蚩尤时代的刑罚,有椓、黥、劓、刖等刑;唐、虞时代保留这些刑罚的名目,却还没有施行相应的刑罚。由此可知,残害肢体所受的侮辱,比死亡更严重;立法如同深陷阱,一旦掉入便无法拔身。人谁不是良民?因此贵在能够审察;如今要求减少刑罚的条文,法律严明,条例也不可忽视!
收孥与赤族,汉、魏并遵秦;徒流继笞杖,李唐为近仁。顾思三章约,善作五等申;轻重固有由,是非亦有因。名实慎在上,枉直讵在民!一人向隅泣,满堂俱悲辛;维彼狱吏勤,囹圄作陶钧!
盛世导以德,期将耻格臻;台俗多犯尊,教让须教亲。仪辨衅自弭,刑中民自新。
有郑尚者,台南巨盗也;横行十余年,积案百数起,而不得弋获。余悬重赏购线,突围禽之;按律惩治,人心大快。因纪以诗
太息萑苻盗,蜂屯十数年;蜃蟠无定窟,鲸沸辄滔天!■〈豸契〉困虓弥烈,狼奔气愈阗;夷帆賝屡攫,贾舶贿常迁。唾手方传檄,頩颜复控弦;馘俘操右袂,面缚袒中肩。草合俱芟薙,株仍慎胁连;涣膏消孛彗,民忭憾潜蠲!
偕澎湖镇吴军门(宏洛)周览澎湖各岛屿,时奉诏整顿海防,固作未雨绸
缪之计也
澎湖属岛皆内拱,画海为界如分疆;往来税赋有期会,冬夏候汛轮舟航。其北大岛号吉贝,境邻倭国分东洋;马鞍诸山作南镇,雁晴、鸟屿遥相望。我来忝领豸绣节,甫奉明诏修海防;岛屿虽能举一、二,更船远近犹迷方。主人情多出图籍,棋置尺幅何周详!其中各岛语言别,无一自大如夜郎。圣人声教弥六合,河源、佛国归堂皇;五洲全图成一览,朱书墨界穷毫芒。澎湖弹丸缀闽海,得此可补东南荒;只惜孤悬无险守,绸缪未雨心兢惶!
台道署有净翠园,栏角种红蕉数株,花放甚艳;至冬月,叶枯而花色亦褪,小鸟啄落英以为戏。诗以慰之
玲珑石畔倚轻红,开落纷纷小院中;密绾芳心含净翠,那堪娇鸟啄秋风。
净翠园截句十二首,姑录其三,余从删汰
晓风残月酒醒迟,半榻茶烟一卷诗;秋色满园关不住,东篱又近菊花时。
翠竹三竿绕别庐,凭拦闲眺极清娱;月明满地凉如水,一抹烟岚澹欲无。
媿持豸节爪频留,大海源长接上头;差喜波澄鲛鳄静,狂涛洗尽万山秋。
十七年,余护理台澎道兼按察使衔;适家大人权两浙按察使、家斐泉叔授陕西按察使,同时同官,亦人生难得之遭也。以六言诗纪之
两代三省总宪,两浙、三秦、全台;虽名实之各异,亦家运之大来。
奉秋审部覆,台犯均缓决;赋此
白云牵续命丝,丹笔注回生籍;沐浩荡之皇恩,皆幸免于大辟。
古制报囚秋月,司堂复核毋越;圣人矜恤民命,「情实」改为「缓决」(直囚其陷于辟者,有「情实」、有「缓决」,由臬司拟议而上之督、抚,由督、抚复核而达之刑部。刑部堂司各官,又会同大学士、九卿、科道而审定其为实、为缓而死生之)。
怀族祖陶山公
伯虎承宗远,遗编敬校雠(公刊有「六如居士外集」,衮因原板无存,拟续付梓);传家唐进士,化俗鲁中牟。守令牧兼任,德言功并优。开藩更持节,关陇纪鸿猷。
道标弁饷醉蟹,效坡老「断北堂壁尖叉韵」故事,成六言诗
将军果腹可托,公子空肠何辞!团尖香椒醉酿,尖叉断韵成诗。
台道署有南无果树二株,结实甚繁,甘脆可啖,固内地未有之品也
南无本是天竺树,托根鹿苑金仙家;移来海外植官舍,凡土未易滋灵芽。荫蟠十亩络地肺,翠耸千寻停日车;古干崛立铁黯澹,樛枝反走龙盘拏。落英层层铺绮褥,结实颗颗排丹砂;簇如银盘堆火齐,烂若丹霄绚朝霞。三山仙鬟下结鬘,百里蜂王来放衙;沐飧清芬长道味,酝酿秀色蒸天葩。内子嗜痂如有癖,直披草幄■〈乖上土下〉檐牙(内子甚嗜此果,时攀折其枝)。公余倚徙发长啸,香风逸韵流无涯。
秋日皆内子、鞠女燕息净翠园
长廊翳寒丛,幽磴荫乔木;及此风日佳,相率旷游瞩。联镳步兰皋,容与散鸣玉;芳园醉桃李,顾影免茕独。东风应候至,碧草染衣绿;芭花艳窗隙,竹叶幂廊曲:落照■〈日耎〉酡颜,秋锦纷眴目。我持旌节来,尘事苦迫促;梏桎簿领中,凡骨未疗俗。凉翠渍襟褏,腥秽更相触;安得交净君,洗我六根浊!
春夜斐亭燕客
台署有斐亭,临池成小筑;轩窗朴且幽,台砌敞无蹙。池清静不波,龟鱼互漩伏。初柳新绿垂,枯苔印痕覆。折简招朋俦,良辰易春服。
疏竹得主人,一角披烟昏;客来檐雀报,无烦介绍言。水木依明瑟,春风难掩门。登台发长啸(亭侧有澄台),台高比位尊;一上一回顾,曲折搜云根。
空亭筛晚风,吹落满阶翠。须臾见月来,姮娥亦无寐;盈盈下尊前,不借花影媚。频将酒底看,月已先客醉;客醉兴犹豪,月醉光欲堕。招之畏俗吏,渐向花阴避。
子玖督学成都,口占一截
天边衔命远搜材,三蜀争迎使节来;访古可游院花里,杜陵广厦为君开。
台地鸦片盛行,男女皆嗜,惜无法禁之
译收捕妻子儿女、诛灭全族,汉、魏都沿用秦制;徒刑、流刑接续笞刑和杖刑,李唐的制度较为接近仁政。回想高祖约法三章,善于制定并申明五等刑罚;轻重本来各有依据,是非也各有原因。名分和事实,关键在于上位者谨慎处理;冤枉或公正,难道在于百姓吗!一个人因无处申诉而哭泣,满堂的人都感到悲辛;只有那些勤勉的狱吏,竟把监狱当作陶铸人命的权柄!盛世用德教导百姓,希望最终达到知耻而归正;台湾风俗中多有冒犯尊长的行为,教导谦让必须先教导亲亲。礼仪明辨,争端自然消除;刑罚适中,百姓自然改过自新。有个叫郑尚的人,是台南的巨盗;横行十多年,积累案件上百起,却一直没能捕获。我悬赏重金购买线索,突入包围将他擒获;按照法律惩治,人心大为畅快。于是作诗记述此事。长叹萑苻之地的盗匪,像蜂群聚集了十多年;如蜃龙盘绕,没有固定巢穴,鲸鱼般的势力一沸腾就滔天。■〈豸契〉困之时,咆哮更加猛烈;群狼奔走,气势更加喧阗。夷人的船只屡次劫掠财货,商人的船舶常常因行贿而迁徙。刚刚轻易传下檄文,转眼又面色变动、拿起弓弦;割取首级、俘获盗众,执着右臂;让人脸朝下反绑,袒露中肩。像割除草木一样将其党羽一并铲除;对于株连之事仍谨慎,不随意牵连。恩膏如雨消除灾星,百姓欢喜,心中的怨恨也暗暗消解!和澎湖镇吴军门(宏洛)一起巡视澎湖各岛屿,当时奉诏整顿海防,原本就是未雨绸缪的计策。这是未雨绸缪的计策。澎湖所属各岛都向内拱卫,划海为界,如同分划疆土;往来运输税赋都有规定期限,冬夏依照汛期轮换船只航行。北面的大岛名叫吉贝,边境邻近倭国,分处东洋;马鞍等山成为南方镇守,雁晴、鸟屿遥遥相望。我来惭愧地领受豸绣节,刚刚奉明诏修治海防;岛屿虽然能够举出一二处,船只远近仍然容易迷失方向。主人情意深厚,拿出图籍相赠;棋子般布置在尺幅之间,何等周详!其中各岛语言不同,却没有一个像夜郎那样自大。圣人的声教遍及六合,河源、佛国都归入堂皇的教化;五洲全图一览便尽收眼底,朱笔标出的文字、墨线划出的界限细到毫芒。澎湖像弹丸一样点缀在闽海之中,有了这份图籍可以补足东南的荒疏;只可惜它孤悬海外,没有险要可以防守,未雨绸缪之心令人战战兢兢!台湾道署有净翠园,栏杆角落种着几株红蕉,花开得十分艳丽;到了冬月,叶子枯萎,花色也褪去,小鸟啄落花朵把它当作游戏。作诗来安慰它。玲珑的山石旁倚着淡红的花枝,花开花落纷纷飘在小院中;芳心密密缠绕,含着清净翠色,哪里忍受得了娇鸟啄弄秋风。《净翠园绝句》十二首,姑且录下其中三首,其余删去。晓风残月中酒醒得迟,半榻上茶烟袅袅,旁有一卷诗;满园秋色关也关不住,又到了东篱菊花盛开的时节。三竿翠竹环绕着别庐,倚着栏杆悠闲远眺,极为清雅愉悦;月光明亮,满地清凉如水,一抹烟岚淡得仿佛将要消失。惭愧我手持豸节,频频在此停留;大海源远流长,与天际相接。值得欣喜的是海波澄清,鲛鳄安静;狂涛洗尽,万山呈现秋色。十七年,我代理台澎道并兼有按察使衔;恰好家父代理两浙按察使,家中斐泉叔叔授任陕西按察使,同时同官,也是人生难得的际遇。作六言诗记下这件事。两代人担任三省总宪,分别在两浙、三秦和全台;虽然名分和实际各不相同,也算是家运的大盛。奉秋审部覆,台湾的犯人都改为缓决;作诗记此。白云牵引着延续生命的丝线,朱笔把名字注回生籍;沐浴在浩荡的皇恩之中,大家都幸免于大辟。古代制度规定在秋月上报囚犯,主管衙门再次复核,不得逾越。圣人怜悯百姓的生命,把“情实”改为“缓决”。(直隶囚犯中,判定应处死的,有“情实”和“缓决”两类,由按察司拟议后上报督、抚,再由督、抚复核,送达刑部。刑部堂官、司官又会同大学士、九卿、科道共同审定,决定属于情实还是缓决,以定生死。) 怀念族祖陶山公。伯虎继承宗族事业已经久远,遗留下来的文稿,我恭敬地校勘整理。(公曾刊刻《六如居士外集》,我因原刻板已经不存在,打算继续付梓刊行。)传承家学,像唐代进士;教化风俗,胜过鲁国中牟。担任守令,同时承担牧民职责,德行、言论和功绩都很优异。后来出任藩司,更持节掌权,在关陇留下宏大的功业。道标送来醉蟹,仿效坡老“断北堂壁尖叉韵”的故事,作六言诗。将军果腹之物可以托付,公子空着肚子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团团的蟹身配尖椒,用醉酒腌制;截取尖叉韵脚写成诗。台湾道署有两株南无果树,结出的果实非常繁多,甘甜脆嫩可以食用,确实是内地没有的品种。南无本来是天竺的树,根托生在鹿苑金仙之家;移到海外种在官舍中,普通土地不容易滋养这种灵异的嫩芽。树荫盘绕十亩,根脉连接大地深处;翠色高耸千寻,仿佛使太阳的车子停留。古老的树干突兀挺立,铁色黯淡;曲折的枝条反向伸展,如龙盘曲张挐。落花层层铺成华丽的褥子,果实颗颗排列如丹砂;聚集起来像银盘堆着火齐,灿烂得像丹霄映照朝霞。三山仙女梳成的发髻下来结成花鬘,百里之内的蜂王前来放衙;沐浴、餐食都带着清香,长久品味道的滋味;秀丽的色彩酝酿蒸腾,仿佛天上的花朵。内子嗜食此果仿佛有癖,径直披着草篷,■〈乖上土下〉着檐牙。(内子非常喜欢这种果子,常常攀折枝条。)公务之余倚徙其旁,放声长啸;香风和逸韵流传无边。秋日,与内子、鞠女在净翠园宴饮休息。长廊遮蔽着寒凉的草木,幽深的石阶被高树覆盖;趁着这风和日丽的时光,大家相互结伴,放开胸怀游览。并马走在兰草丛生的水边,悠然自得,散发出玉佩的声响;芳园里的桃李令人陶醉,回头看看自己的身影,便不再孤独。东风应时而来,碧草染绿衣襟;芭蕉花在窗缝间艳丽,竹叶覆盖着曲折的回廊。落日■〈日耎〉红如醉人的脸色,秋日锦绣般的景物纷纷耀眼。我手持旌节来到这里,尘世事务苦于催迫;被文书簿册束缚在其中,凡俗之身还没有得到医治。清凉的翠色沾湿衣襟袖口,腥秽之气又彼此冲触;怎样才能结交清净之人,洗涤我六根的污浊!春夜在斐亭宴请宾客。台署有斐亭,临池建成一座小筑;轩窗朴素而幽静,台阶宽敞,不显局促。池水清澈,静而无波;龟和鱼相互旋游、潜伏。初生的柳树垂下新绿,枯苔覆盖着斑驳痕迹。写信邀请朋友,良辰到来,换上春装。疏落的竹子得到主人的赏识,在一角披着昏暗烟霭;客人到来,檐下的鸟雀报信,不劳烦介绍。水木依着明瑟般的光泽,春风难以掩上门。登台放声长啸(亭子旁有澄台),台高,仿佛与尊位相称;每登高一层便回头一次,曲折搜寻云气的根源。空亭筛落晚风,吹得满台阶都是翠叶;片刻间看见月亮升起,嫦娥也没有睡意。她盈盈来到酒杯之前,不借助花影来增添妩媚。频频从酒底看月,月亮已经先客人醉了;客人醉意正浓,兴致豪迈,月亮也醉得光芒仿佛要坠落。想要招呼它,又怕世俗官吏打扰,它便渐渐躲向花阴深处。子玖在成都督学,随口作了一首绝句。远在天边奉命寻找人才,三蜀争相迎接使节到来;寻访古迹,可以在院中花间游览;杜陵的广厦为您敞开。台湾鸦片盛行,男女都嗜好,可惜没有办法禁止。
囊缝文绮,筩削筠竿;给岂并于饔飧,爱似逾乎脯糗。恍嘘气以成云,既非龙窟;忽出潜而吹沫,疑是鱼渊。饱餐烟火,通妙吸于吻间;卧袭氤氲,参微息于鼻观:飘飘乎似丁之化鹤,蘧蘧然似庄之梦蝶。欲禁雉膏之食,鼎革为难;何为萤火之微,燎原甚易。爰操枯颖用示砭针。慕膻纷逐臭,嗜灸苦含腴;绕鬓雾徐结,荡胸云迭铺。常教甜似蜜,实觉醉如愚;烟草非春草,情怀竺友于。
欲戒头将白,相逢眼便青;味从无味得,时岂有时醒!不是刘伶醉,非耽陆羽经。愧难悬厉禁,缄口示箴铭。
台、澎杂韵
海底乱石,磊阿松脆,俗名「老古石」。拾运到家,俟盐气去尽,即成坚实;用以筑墙,比屋皆然。
浪激沙团久,玲珑万窍穿;登登兴版筑,百堵胜砖。
澎有空青,摇之中响,有沙有水。水淡者,治目疾。近多赝物,抟土贮水于中,置海滨,月余即成。
锺乳孕精灵,难成百岁苓;海隅多赝鼎,何处覝空青!
乡间无薪木,以牛粪晒干炊爨,呼为「牛柴」。
作苦腹频枵,荒乡莫采樵;传薪赖牛尾,朝暴夜来烧。
澎岛四面环海,无高山障蔽。每至八、九月间,飓风鼓浪,海水喷沫,漫空泼野;俗名「咸雨」。
咸原资润下,何上自天来!岂是为霖日,调羹合用梅?
澎岛有将军澳、大猫、小猫屿及东吉、西吉,皆最险处;每月多有遭风覆舟之报。澳口仅容■〈舟刃〉,将军、大小猫;东、西吉不吉,舟覆物常撩。
澎有醋鳌,坚白如石;背圆腹平,有旋纹如螺。形如鳌而甚小,最大者不及指盖。藏数年,投醋中,蠕蠕自能配合。
非虫亦非石,隐隐有螺纹;经岁频投醋,依然匹耦分。
道署前,一日火起,余率属徒步驰救,传令本标兵弁舁署置水龙灌扑;幸得大雨时行,火焰寖熄
赤云夹日金乌吞,祝融御空乘朱轩;大地忽作秦宫燔,不可向迩如燎原。猛势排荡裂厚坤,大声拉杂喧海垠;红光焰焰浮朝暾,居人四出如惊猿。焚彻大逵通余辕,亟令标弁腰带鞬;率属汹汹车无幡;列校严比将军屯。黑云前导长竿■〈怨,巾代心〉,郁攸气逼如炙膰;挈持瓶罂兼瓦盆,五石之瓠浮大樽。水龙倒吸银河翻,欲撼天阙为平反;壮士奋怒众目瞹,波涛下注濡地根。焦头烂额哀元元,虔诚默祷叩帝阍;须臾融风熄市垣,大雨一洗疮痍痕。三十六皇皆手援,焚香再拜酬天恩!
余葺吕祖祠,中有姚石甫先生(莹)禄位神碑;行香后,恭纪一截
海隅治绩平激湍,买犊渡虎今犹传;前尘已远媿学步(先生曾权台道),瞻拜禄位陈豆笾。
西门外有桥,将圯;余筹款改建,颜曰「镜清桥」。刊有篆碑,竖于桥侧圣朝东顾极蓬瀛,媿我分巡领赤城;但愿虹梁作鳌柱,波平如镜靖鲵鲸。
家大人新授黔臬,展觐出都,行将由湘赴任;时衮已摄台道、卸回台南府任,赋寄孺怀于舍兼官舍,天涯意若何!正缘遥海隔,时觉望云多。屈指乡音近,关心驿路过;平安随地好(衮权延府任,首邑为南平;家大人时在衢州道任,首邑为西安:曾有诗以纪其事。及衮摄台道,首邑又为安平;可谓处处平安矣),遐迩沐恩波。
道臬兼权篆(台道兼按察使),羁栖不可归;依然回郡治,安得侍黔闱!差幸身名泰,无嫌心迹违;阿奴方总丱(时运儿随侍入黔,刚蓄发),努力答春晖。
壬辰三月赴台北秋审,赋纪一截
一死经霜决,三年系铁留;赭衣何日脱,执笔不胜愁!
和邱仙根山长元韵
春风桃李簇花开,云海身亲洗眼来;衣钵师传钦硕学,始知岩邑有澹台。
南国甘棠爱戴同,园亭结构喜尤工(净翠园,为维卿方伯新建;所植花木,近更蔚然可爱);斐亭艳说江郎笔,独有才名压海东(方伯于斐亭联吟,君与唱酬。方伯元韵有「更有门生压海东」之句,谓君也)。
海上思亲倍怅然!新恩同拜九重天(家君新授黔臬,赞衮奏补台南府:同时奉到部文)。垂杨不绾离情住,眷恋庭闱忽七年(官闽将近七年)。
数点红蕉挹露浓,窗横栋影互蟠胸;花间酬酒邀明月,电语三更断壁钟(仙根净翠园和作,有「三更电语壁钟鸣」之句)。
寄怀菶之三兄
一作申江别,秋风几度凉!驰书隔山海,得句忆池塘。梦远随征旆,途遥怅陟冈!含颐娱杖履,安健祝高堂!
自发鄂城棹,南归今几时;黔中殷侍养,海外更相思。每憾为官缚,翻令见面迟!牂牁咩嘄游历事(时兄随侍赴黔臬任),应许俗人知。
衮于辛卯奉檄权台臬道,下车伊始,即以清理庶狱为务;时值生番滋事,势将用兵。判牍之暇,慨然赋此
巡海兼理刑,出入两持平。番民时构衅,用刑复用兵;杀僇无已时(台北大嵙崁生番,经邵筱帅奏派林荫堂观察带兵进剿,尚未得手;而恒春刺桐脚庄生番,又有焚毁民房之案。杀僇诚无巳时),哀矜我黎氓。所愿百里才,狱毋畸重轻!
译用锦绮缝制烟袋,用竹竿削成烟管;供给它,难道不比一日三餐更重要吗?喜爱它,仿佛超过了肉脯和干粮。恍惚间吐气成云,却不是龙的洞窟;忽然从潜藏处吹出泡沫,疑似鱼的深渊。饱餐烟火,在嘴唇之间畅快吸入其中的妙处;躺下承受氤氲烟气,在鼻观中参悟细微气息:飘飘然像丁令威化鹤,恍恍惚惚像庄周梦蝶。想要禁止食用肥美的雉肉,鼎革之后实在困难;为什么微小如萤火,却很容易燎原?于是拿起枯笔,权当针砭警示。众人纷纷追逐腥膻、趋附臭味,嗜好灸烤,苦于含食肥腴;烟雾缭绕鬓边徐徐凝结,胸中云气层层铺开。常常觉得甜得像蜜,实际却醉得如愚人;烟草不是春草,心情却寄托在竺友之中。想要戒酒时头发已经花白,相逢时只因一眼便彼此知心;滋味从无味中体会,时间哪里有时而清醒的时候!这不是像刘伶那样醉酒,也不是沉溺于陆羽的茶经。惭愧自己难以悬挂严禁,只好缄口以此箴铭自警。《台、澎杂韵》。海底有乱石,层层堆叠,质地松脆,俗名“老古石”。捡拾运回家中,等盐分完全散尽后,就会变得坚实;用它来筑墙,家家都是这样。海浪长久冲击沙团,形成玲珑、万孔穿透的形状;于是兴建版筑墙,百堵墙也胜过砖砌。澎湖有空青,摇动时里面会发出声响,其中有沙也有水。水色淡的,可以治疗眼病。近来多有赝品,把泥土揉成形,里面贮水,放在海边,一个多月就能形成。钟乳石孕育精灵,难以形成百年灵芝;海边多有假的宝鼎,到哪里去辨识空青呢!乡间没有柴薪,就把牛粪晒干后烧火做饭,称作“牛柴”。劳作艰苦,腹中常常空空;荒僻乡间没有柴可砍。烧火只能依靠牛粪,早晨晒,夜里拿来烧。澎湖岛四面环海,没有高山遮挡。每到八、九月间,飓风掀起巨浪,海水喷成泡沫,漫天泼洒到田野;俗名“咸雨”。咸水原本凭借向下滋润,为什么反而从天上来!难道这是久旱盼来的及时雨吗?调和羹汤正好要用梅子来调味吗?澎湖有将军澳、大猫、小猫屿以及东吉、西吉,都是最险要的地方;每月常有遇风翻船的报告。澳口仅能容船只进出,将军澳、大猫、小猫屿如此;东吉、西吉并不吉利,船只翻覆、财物漂失的事经常发生。澎湖有“醋鳌”,坚硬洁白如石;背部圆,腹部平,有像螺旋一样的纹理。形状像鳌而很小,最大的还不如指甲盖。收藏几年后,投入醋中,就能自己蠕动着配成一对。它既不是虫,也不是石头,隐约有螺旋纹;经过多年反复投入醋中,仍然各自分成一对。道署前一天发生火灾,我带领属下步行飞奔前往救火,又传令本标的兵弁抬着水龙到道署取水喷射扑救;幸好大雨及时降下,火焰渐渐熄灭。赤云夹着太阳,仿佛金乌被吞没;祝融驾着朱红色车子在空中飞行。大地忽然像秦宫遭到焚烧,火势如燎原一般,无法靠近。猛烈的火势排荡四方,仿佛撕裂厚重的大地;巨大的杂乱声响喧闹到海边。红光炽烈,浮映在初升的朝阳上;居民四处奔逃,像受惊的猿猴。大火烧穿大路,直通我乘坐的车子;赶紧命令标弁束腰佩弓。率领属下气势汹汹,车辆上没有旗幡;列校严整排列,像将军屯兵。黑云在前引路,长竿上挂着旗帜;浓烈的火气逼近,像烤炙肉脯。人们提着瓶罂和瓦盆,又拿五石容量的葫芦漂浮在大酒樽中。水龙倒吸,仿佛银河翻转;几乎要撼动天门,为大地平反。壮士愤怒奋力救火,众人睁大眼睛注视;水流倾泻而下,浸湿大地根基。烧得焦头烂额的百姓哀号;大家虔诚默祷,叩拜天帝宫门。不一会儿,融风吹来,市墙的火熄灭;大雨把灾后的创痕一洗而净。三十六皇都亲手相助;我们焚香再拜,以报答上天的恩德!我修葺吕祖祠,里面有姚石甫先生(姚莹)的禄位神碑;行香之后,恭敬地记下这一首。先生治理海边,政绩足以平息激流;买牛犊、渡猛虎的事迹至今还在流传。往事已经遥远,惭愧自己只是勉强学步(先生曾代理台道);瞻仰拜祭禄位,陈设豆笾祭品。西门外有一座桥,已经将要坍塌;我筹集款项改建,题名为“镜清桥”。桥旁刻有篆书碑。圣朝向东眺望,最远到达蓬瀛;惭愧我分巡此地,统领赤城。只愿彩虹般的桥梁成为支撑巨鳌的柱子,水面平静如镜,安定蛟鲸。家大人新近授任黔臬,赴京朝见后出都,即将经由湖南赴任;当时我已经代理台道,卸任后回台南府任职,于是在舍署兼作官舍中写诗寄托孺怀。天涯相隔,心情如何!正因为远隔大海,时常觉得仰望云彩的次数更多。屈指数来,乡音已经接近;挂心驿路上的行程经过。无论身在何处都愿平安(我代理延府任职时,首邑为南平;家大人当时任衢州道,首邑为西安,曾作诗记此事。等到我代理台道,首邑又改为安平,真可说处处平安了),远近都沐浴着恩波。我兼任道员和臬司,代理官印,羁留在外,不能归去;仍然回到郡治,哪里能够侍奉黔闱中的父亲!幸好身世和名声还安泰,没有什么可嫌疑说心迹背离;阿奴刚刚开始束发(当时运儿随侍父亲入黔,刚刚蓄发),要努力报答父母春晖般的恩德。壬辰三月赴台北参加秋审,作诗记此。一经霜降便判决死刑,关押三年还系在铁锁之中;穿赭色囚衣何时才能脱下,执笔写来愁苦难以承受!和邱仙根山长的原韵。春风中桃李簇拥着花朵盛开,我亲自来到云海之间,仿佛洗亮了双眼;钦佩您继承老师衣钵而有博大精深的学问,这才知道偏僻的山城也有澹台这样的贤者。南国百姓同样爱戴您,如同爱戴召公的甘棠;园亭建造精巧,尤其令人欢喜(净翠园是维卿方伯新建的,所种花木近来更加茂盛可爱)。斐亭上都艳称您的文章如江郎之笔;唯独您的才名压倒海东(方伯曾在斐亭联吟,您与他唱和。方伯原韵有“更有门生压海东”一句,说的就是您)。身在海上思念亲人,格外惆怅!新近的恩命一同拜谢九重天(家君新授黔臬,赞衮奏请补授台南府,同时收到部文)。垂柳也无法挽住离情;眷恋家门庭闱之间,忽然已经七年(在福建做官将近七年)。几枝红蕉叶上露水浓重,窗棂与屋梁的影子交错盘绕,映入胸中;在花间饮酒酬答,邀请明月作伴;三更时电报中的话语中断,只听见断续的壁钟声(仙根在净翠园唱和的诗中有“三更电语壁钟鸣”一句)。寄托对菶之三兄的怀念。一作在申江分别,秋风已经吹凉了多少回!寄书越过山海,得到诗句便想起池塘。梦魂随着出征的旗帜远去,路途遥远,登冈远望令人惆怅!愿您含饴弄孙、安享杖履之乐,也祝高堂双亲安康!自从在鄂城乘船出发,南归至今已经多久;黔中有殷勤侍养亲长的事情,海外更增相思。每每遗憾被做官束缚,反而使相见一再推迟!牂牁一带游历的事情(当时兄长随侍赴黔臬任职),应当允许我这个俗人知道。衮在辛卯年奉檄代理台臬道,刚到任便把清理各类案件作为要务;当时正逢生番滋事,形势将要用兵。在审判文书的空闲中,慨然写下这首诗。巡察海疆兼理刑狱,出入裁判都持平公正。生番百姓不时挑起争端,既要用刑,又要用兵;杀戮没有停止的时候(台北大嵙崁的生番,邵筱帅上奏派林荫堂观察带兵进剿,尚未成功;恒春刺桐脚庄的生番又有焚毁民房的案件。杀戮确实没有停止的时候),实在怜悯我的百姓。只希望有治理百里的才干,使刑狱不要畸重畸轻!
余于壬辰三月赴台北秋审,道经澎湖,飓风大作;砰訇淙涌,釜■〈鬲瓦〉皆毁。
颠顿之苦,为生平航海所未曾经历者。喘息方定,赋此以志之
澎、台皆东南,风来自东北;遇此打头风,轮轴行不得。入夜风愈狂,吹人人欲踣。洋艘高峨峨,大篷战翼翼;动摇无时休,颠簸船欹侧。始犹病瞑眩,继乃呕饮食;饮食呕净尽,直欲翻胸臆。回顾仆与童,抱甓呕不息。独有一庖丁,勉强自撑仰;未几亦僵卧,难为百夫特。浪向枕边舂,坚硬偏有力;终宵不成眠,伸头望日色。管驾林君来(时「飞捷」轮船管驾为林君),问我可安辑?欲答不能言,欲言口已塞(时竟不能多语)。
澎湖停轮有作
帆逐东风迤逦开,一舟隐隐傍山偎;祇缘秋谳催装急,特展飞轮破浪来(时乘「飞捷」轮舟)。
澎湖天险不须城,近有新城一角明;何处俞公遗迹在,欲寻暗澳不知名(明俞大猷都督海上,筑澎湖暗澳以备倭寇)。
奉部覆补授台南府,纪恩一绝
温綍重重下海陬(时家大人升授黔臬),好如仙吏驻瀛洲;九天雨露深于海,长向东方万里流。
光绪甲午,自春徂夏,阖郡不雨。农人难于布种,心窃忧之;仍旧恭迎冈山观音大士入城中。是日神甫降而雨大作,自午至戌,四埜均沾;非神之赐,不及此。喜而以诗纪之,并酬神惠
去年苦旱暵,民力嗟已竭!幸早叨神贶,来苏被甘泽。今年春徂夏,炎炎炽烈日;有如病后病,元气讵能摄!方社弹圭璧,夜愁星斗灿;家家插柳枝,鼓声每达旦。市既禁屠宰,厨亦绝薤蒜。迎神冈山寺,涓滴出山半;须臾云忽起,飞雨急如弹;流潦满中庭,檐溜深没骭。一润苏万槁,伟哉神力化!慈悲视众生,不啻保婴赤。感召良有因,惩劝示威德;蚩蚩有何辜,神慈终悯恻!老稚共欢呼,喜气溢里闬;微诚或惑孚,齐明郁鬯灌。
挽宝佩蘅夫子
儤直向三天,纶音任独专;黄扉常入相,紫府速登仙。叹息披遗表,承恩忆夙缘。自怜门下士,楹奠一凄然!
槟榔
锦纹新剖碧莲胎,座上争持献客来;赢得口脂交赠好,不须恩赐出兰台。
米囊花(即罂粟)
闲写春愁破寂寥,蔫红葚紫影飘摇;于今斗米珍珠价,开向东风尽折腰。
佛桑花
名葩绝色有抉桑,一径丹霞醉夕阳;莫恃婉容须爱惜,近来风雨妒红妆。
老少年(一名雁来红)
嫣红奼紫漫相夸,透骨新霜染作霞;敢以春华傲秋色,人间原自有丹砂。
归燕词
余署台澎道篆将及一年;瓜代及期,仍回台南府任,因赋「归燕词」。
有鸟有鸟乌夜郎,客秋来署同回翔(时眷自浙来);新巢徙入旧巢去,为我拂拭双栖梁。
由基隆坐火车赴台北,有山阻路;今穿洞可通
天地为炉划劫灰,巨灵竟用五丁开;长房缩地山空凿,海外飞车辟险来。
台南郡城鸿福戏班有生番充老生,貌甚魁梧,声亦浏亮;足见顽梗气息,未始不可化导也
野番演戏来登台,笑语哑哑欢且咍;一朝得与冠裳会,未必蛮犵皆不才。
盼家书不至,赋此
家书久不至,海上心裴■〈裹,回代果〉;憾身非黄鹄,不得遂飞归!
悼蒲女
抚汝十九年,少小即婉柔;与母夜同寝,达旦无咿嚘。尔祖去官浙,随侍从吾游;五岁即离母,昕夕情依刘。祖母最钟爱,寒暑顾视周;喜汝资聪明,女诫常讲求。读书性专静,字字注清眸;提携年渐长,一病增杞忧!多方急疗治,痼疾欣全瘳。待字聘席珍,遴选琳与球;翩翩新郎君,衢水亲相攸。汝舅本年友,胶漆雷陈投;送汝托令门,曾以诗附邮。汝归奉姑舅,善洁堂上羞;每展锦字书,情绪乙乙抽。征兰有佳兆,瞻望春及秋。时余奉简命,摄篆东海陬;卸道复出守,鸿爪仍羁留。更有七十翁,秉臬方拥驺;驰函两问讯,山海嗟阻修!忽闻汝耗来,双泪澘澘流;悼汝命不辰,浮生如蜉蝣。留此一片瓦,此心何悠悠!所愿转仙胎,来世登瀛洲!
题蒲女照相二截
莫问前因与后因,眼看光影总为真;海天日暮长相对,疑是庄周梦里人。
姊妹花开总不离,此番相见更无期;琼花本是瑶台种,王母来收第一枝。
贺邱仙根工部元韵
海角天涯寄孺怀,老人星喜拱薇阶(时奉电音,知家君兼署黔藩);紫泉恰傍枕泉馆(家君旧有「枕泉馆」印;现黔臬署有紫泉池,相传泉水红,三日内必升官),逖听嘉音到客斋。
柏庄春暖雨晴天(柏庄,仙根所建),海色澄清禁火前;擅席名山饶著述(时仙根主讲崇文书院),吟窗好检白云篇。
笑傲烟霞俗虑删,青镫长伴白鸥闲;河汾讲道经师重,海外文章仰斗山。
文思疑抽乙乙丝,鹏程远到望无涯;众仙同日霓裳咏(时正府试),选卷闲吟工部诗。
胡铁华直牧出纸索书,并以徽墨见惠;用少陵「摘苍耳诗」韵赋谢
译我于壬辰三月赴台北参加秋审,路过澎湖时,飓风大作;巨响轰鸣,水流奔涌,锅和鬲等炊具全都毁坏。这种颠簸困顿的痛苦,是我平生航海从未经历过的。喘息刚刚平定,作诗记下此事。澎湖、台湾都在东南方,风从东北吹来;遇到这种顶头风,轮船的机轴无法前进。入夜后风更加狂暴,吹得人都要跌倒。外国轮船高大巍峨,大帆像战翼一样张开;船身不停摇动,颠簸得船体倾斜。起初只是头晕目眩,后来便把吃喝的东西都吐出来;饮食吐得一干二净,简直要把胸腹翻空。回头看仆人和童仆,都抱着砖块不停呕吐。只有一个厨师勉强支撑着自己仰卧;不久也僵直躺倒,再也无法像一个能胜任百人的壮士那样支撑。海浪在枕边冲击,坚硬而且格外有力;整夜不能入睡,只能伸头等候天亮。管驾林君来了(当时“飞捷”轮船的管驾是林君),问我是否安稳。我想回答却说不出话,想开口说话时嘴已经堵住了(当时确实不能多说话)。停船在澎湖时作诗。船帆追逐东风,曲折缓缓地张开;一叶船影隐约依偎在山旁。只是因为秋审催促,装载匆忙,特意开着“飞捷”轮船破浪而来(当时乘坐“飞捷”轮船)。澎湖是天然险要之地,不需要筑城;近来新城一角映入眼帘。俞公留下的遗迹如今在哪里?想寻找暗澳,却不知道它的名称(明代俞大猷都督海上时,曾筑澎湖暗澳以防备倭寇)。奉部文复议补授台南府,作一首绝句记恩。温和的诏命一道道降临海边(当时家大人升授黔臬),真好像仙吏驻守瀛洲;九天降下的雨露深厚过海洋,永远向东方万里流淌。光绪甲午年,从春天到夏天,全郡没有下雨。农民难以播种,内心暗自忧虑;仍按旧例恭敬地迎请冈山观音大士入城。这一天神明降临,随即大雨滂沱,从午时一直下到戌时,四野全都得到雨水滋润;如果不是神明赐雨,不能达到这样的结果。于是高兴地作诗记下此事,也酬谢神明的恩惠。去年苦于旱灾,百姓的力量已经感叹着耗尽!幸好很早就蒙受神明恩赐,甘霖降下,使万物复苏。今年从春天到夏天,烈日炎炎,酷热炽盛;就像病后又患病,元气哪里能够恢复!乡社摆列圭璧祭祀,夜里愁看灿烂的星斗;家家插上柳枝,鼓声常常响到天亮。市场已经禁止屠宰,厨房也断绝了薤和蒜。到冈山寺迎神,只见山腰还没有一滴水流出;不一会儿云彩忽然升起,飞雨急如弹丸;积水流满庭院,屋檐水深得没过小腿。一次滋润便使万物枯槁复苏,神力真伟大啊!神明慈悲地看待众生,简直如同保护婴儿。感应召来雨水确实有原因,神明以惩罚和劝善显示威德;无知的百姓有什么罪过,神明慈悲终究怜悯他们!老人和孩子一起欢呼,喜气充满乡里;微薄的诚心也许能够感通神明,大家一同点燃香火,灌注郁鬯。挽悼宝佩蘅夫子。您值宿宫禁,直达三天之上;皇帝的诏令由您独自专掌。您常入黄扉参与宰相事务,很快便登上紫府成仙。叹息着展开您的遗表,承受过您的恩惠,更追忆往日的缘分。自怜我是您的门下士,在灵前设奠,悲痛凄然!槟榔。新剖开的槟榔有锦绣般的纹理,像碧莲的胎肉;座上众人争相拿着献给客人。这样便能得到唇脂相互赠答的美好情谊,不必等候兰台的恩赐。米囊花(即罂粟)。闲来写春日的愁绪,以排遣寂寥;花色红紫衰萎,影子随风摇曳。如今米价贵如珍珠,米囊花迎着东风开,却全都弯腰低垂。佛桑花。著名花卉中,绝色的佛桑花最为突出;一条小径像铺满红霞,使夕阳也沉醉。不要倚仗柔美的容貌而不加爱惜,近来的风雨正嫉妒这红艳的妆容。老少年(又名雁来红)。红得娇艳、紫得浓丽,任意彼此夸耀;一场透骨的新霜把它染成霞彩。难道敢凭春天的花色傲视秋色吗?人间本来就自有红艳的丹砂。《归燕词》。我署理台澎道的官印将近一年;任期届满轮换时,仍回台南府任职,于是作《归燕词》。有鸟啊,有鸟啊,乌夜郎,去年秋天从客地来到道署,和我一同飞翔(当时家眷从浙江来);如今从新巢迁回旧巢,请替我拂拭那供双燕栖息的梁。从基隆乘火车到台北,过去有山阻挡道路;如今凿穿山洞便可以通行。天地仿佛熔炉,要铲除劫灰;巨灵竟然借五丁之力开凿山岭。长房缩地,山体徒然被凿空;海外的火车飞驰而来,开通了险阻。台南郡城鸿福戏班中有生番充任老生,容貌十分魁梧,声音也清亮;由此可见其顽强刚劲的气质,并非不能加以教化引导。野番来登台演戏,笑语声声,欢乐而大笑;有朝一日能够同冠戴衣裳的人交往,未必所有蛮犵之人都没有才能。盼望家书却迟迟不到,作此诗。家书长久没有送到,身在海上,心情忧闷不堪;只恨自己不是黄鹄,不能遂愿飞回故乡!悼念蒲女。我抚养你十九年,你从小就温婉柔顺;夜里和母亲同睡,一直到天亮都没有啼哭声。你的祖父辞去浙江的官职后,你随侍着跟我出游;五岁便离开母亲,早晚的感情依恋着刘氏母亲。祖母最疼爱你,寒暑都周到地照看;喜欢你的聪明资质,常常讲求《女诫》。你读书专心安静,字字都映入清亮的眼睛;拉扯抚养你渐渐长大,一场疾病使我更加忧虑!多方急切治疗,顽疾幸而完全痊愈。等到你到了待嫁年龄,聘定了席珍这样的佳婿,挑选的正是琳琅美玉般的人才;新郎君风度翩翩,亲自到衢水边与你相亲。你的舅舅本年友善厚重,如胶似漆地结交;我把你送到有声望的人家,曾经还附诗寄去。你归去侍奉公婆,善于洒扫,羞惭于使堂上不洁;每次展开你寄来的锦字书信,感情便一缕缕抽动。征兰已有佳兆,盼望着从春到秋。那时我奉皇帝简命,代理东海边的官印;卸下道员职务后又出任郡守,仍然像鸿雁爪痕一样羁留在外。还有一位七十岁的老人,掌管臬司,正带着骑从;我急忙寄信两次问候,却叹息山海阻隔,道路遥远!忽然听到你的死讯,双泪潸潸流下;哀悼你命运不佳,人生如蜉蝣般短暂。只留下这一片屋瓦,我的心情该多么悠长凄苦!只愿你转生为仙胎,来世登上瀛洲!题写蒲女画像两首。不要问前世因缘和来世因缘,眼前所见的光影总归是真实的;海天日暮之时长久相对,恍惚像是庄周梦中的人。姐妹之花开放,总是不曾分离;这一回相见却更加没有期限。琼花本来就是瑶台上栽种的,王母来收取了其中的第一枝。贺邱仙根工部,依原韵作诗。身在海角天涯寄托对孺怀的思念,老人星欢喜地拱照薇阶(当时接到电报,知道家君兼署黔藩);紫泉正好靠近枕泉馆(家君过去有“枕泉馆”印;现在黔臬署有紫泉池,相传泉水变红,三日内必定升官),在客斋遥远地听到喜讯传来。柏庄春暖,正是雨后天晴(柏庄为仙根所建);海色清澄,在禁火节前格外明净。您在名山主持讲席,著述丰富(当时仙根主持崇文书院);吟诗的窗前,正好翻阅白云篇。在烟霞之间笑傲,世俗的忧虑全都减少;青灯长伴,像白鸥一样悠闲。河汾讲道,历来尊重经师;海外的文章,仰望您这座文坛斗山。文思仿佛抽出一缕缕丝线,鹏程远大,放眼望去没有尽头;众仙在同一天吟咏霓裳曲(当时正逢府试),闲暇时翻阅试卷,吟诵工部的诗。胡铁华值班放牧归来,拿纸来求我题字,并把徽墨赠给我;我用杜甫“摘苍耳诗”的韵作诗致谢。
伸纸香浮浮,堆案落花剧;承惠佳松烟,聊以遣朝夕。墨海翻微澜,寒云起片石;搜罗古碑遗,照耀众星摘。着意肖面目,一囿百不适;譬欲见古人,终隔数重幂。君同官海上,直谅友之益;以纸来索书,弄翰多俗迹。瘦筋空槎枒,饿隶苦拘窄;间习大小篆,酬接如迎客。作书兼判牍,呈诉剖黑白;濡墨复三思,未敢轻试掷!
万寿朝贺回辕,适恒春县令带有□番来谒,并纪以诗
星光晱晱趋朝夜,瑞气凝凝祝嘏晨;魋结迎门衣短■〈衤屈〉,亦知罗拜马头尘。
余好藏书,尤好蓄瓶,镌有书癖瓶之章
积瓶如积书,物常聚所好;积瓶供花养,积书借藜照。古色艳蓬壁,古香溢邺架;挈智毋自矜,晒腹毋自傲!
家大人来谕,示及黔苗鲜知礼义,为创立义学,置师教读,陋习渐革
黔荒盘瓠种,山居皆曰猺;榛柸俗不改,族类杂土苗。无何文德敷,设学及边辽;顿令椎髻徒,渐以化其嚣。田畴而衣冠,置师作之标;熙熙敦礼让,忭舞驯不骄。惟猺亦感格,譬彼食葚鸮;帝曰作新民,一字华衮褒(查雍正十年,改苗童为新童、苗卷新卷)。
咏台草席
鳞鳞刺袜巧,组织皆女工;芊绵胜龙鬓,缩纳襟裾中。
咏鹿耳门竹筏
毛竹粗于臂,匀裁四、五竿;刮膜经漾水,编眼任翻澜。渡比深杯稳,天疑坐井看(人坐木桶,系于竹筏)。鸬鸶浮鹿耳,同此一篙安。
咏海螺
具体青螺小,咀含得味中;藏身虽有术,一吸笑俱空。
咏电气镫
鲛冰一片动寒芒,珠箔高悬澈满堂(邵筱帅招饮抚署,见新制此镫);数月龙辉帘影薄,长鲸掣海耀晶光。
甲午除日,余游台北,乘「飞捷」轮艘开赴台南;夜行海中,机房大火,几罹于厄。幸蒙天佑,转危为安;因纪以诗捧檄驾飞轮,岂为钩鳌客;陡骛狂飙翻(时风甚厉),翕赫海波赤。须臾烈焰起,旋转若电激;既虞焚其身,尤虑胥及溺。死将濒于九,生讵赎以百。人声喧轰来,束手苦无策;鸣钲申号令,运水复络绎。幸而风渐微,火亦势将抑;如脱秦、楚围,如释陈、蔡厄。如香可返魂,如蟾载生魄。万口齐吁天,举手庆加额;免为捉月人,骑鲸寻李白。
东篱香放,北海觞飞;壁有古瓶,座无俗客。堪拾落英,可浮大白。
几枝叶叶梢梢,满壁斜斜整整。影中有影皆花,花中无花不影。蝶栩栩兮欲醉,酒滟滟兮浮香;菊劝我以五斗,我浇菊以百觞。前身成三太白,后身化百坡仙;添东篱之韵事,永令夕而迟眠。
咏释伽果
佛果从来出海隅,释伽新摘置盘盂;青鸾下抱累垂卵,翠葆中攒径寸珠。
咏西螺柑(并序)
柑出嘉义县之西螺乡,甘浆沁齿,饱啖不厌,为海外第一佳果。
离离青磊砢,佳种出螺西;斗酒倾三雅,官衙莫听鹂!
清香酿蜂蜜,剥想指尖寒;五寸供螺女,千头胜橘官。
咏南无释伽波罗蜜
无果佛无法,无佛果无名;说法参果味,食果知佛经。
内子韫芝好棋,而棋甚劣;夏日公暇,疏帘清簟,时与对敌,韫固败军之将也;戏纪以诗
翦烛赌残棋,黑白互淆乱;余固非强敌,尔军何溃窜!奇争背水阵,胜比决河灌。左臂不赴援,右臂苦欲断;垓心复困守,俘献获无算。披靡难自持,大局已散涣;倘执军法论,尔罪曷可逭!
与内子中秋玩月
与君久负中秋月,今宵一样看蟾魄;五更同梦月明中,衙鼓冬冬犹未歇。
海边玩月寒入骨,月中桂枝飘芬馥;但愿人好月长圆,白头同此中秋月!
台南府署顺恕堂前,有龙眼双株,华实并茂;余颜曰「双桂轩」,题有篆额堂外回廊环以曲,双株龙眼最秾郁;东风微吹已烂漫,榖雨新晴烘绣谷。百琲明珰缀露珠,千章锦缎裁霞榖;绛云高卷虬螭上,香雾浓堆蜂蝶簇。主人瑶席开锦障,留客缨冠灿华烛;堕蕊暗飘茶鼎香,天浆频蘸酒杯绿。闲题篆额曰「双桂」,但愿台生拾秋馥(时值秋闱)!特向云水洗眼来,抡元看制「霓裳曲」(甄别第一赖生文安,是科获隽)。
府署仪门内有卧树一株,甚奇崛;偶题一绝
何人移值海之东,偃蹇僵伏如卧龙;拳曲柯枝不适用,安得壁立凌苍穹!
年逾四十,双瞳渐暗;亟假叆叆以助其明,庶免雾里看花之诮也年逾四十目力减,宝匣幸获双明珠;得之功比刮膜眼,青镫点墨不误朱。
除夕判牍
又是逢除饯岁觞,流光似水去堂堂;簿书判到烛三跋,莫笑尘劳底事忙!
挽杨理■〈人酉皿,上中下〉师
两折湘山桂(师两次典试湖南),搴芬证夙缘;相违逾十载,永诀隔重泉!爱士如元礼,传家有象贤;西州知己感,楹奠泪潸然!
明月归沧海,乡云断碧岑;辉遗珠树远,赋就玉楼阴。甬上寒潮咽,溪边暮雨沈;双星并零落(时陈芑庭座师亦甫归道山),凄罢伯牙琴!
捕鼠行
署多鼠,甚憎之。蓄猫一头,夜无鼠窃,深得缉捕之力。求之捕役中,罕此健足矣;作「捕鼠行」。
译展开纸张,香气浮动;佳纸堆满案头,仿佛落花繁多。承蒙您赠送上好的松烟墨,姑且用它来排遣朝夕。墨池泛起微小波澜,寒云从一片石上升起;搜集摹写古碑遗迹,光彩照耀,如摘取众星。刻意使字形肖似原貌,却限制在一个范围内,百般都不合适;譬如想见古人,终究隔着几重帷幕。您与我同在海上做官,是正直可信的朋友,对我大有益处;您拿纸来求字,使我挥笔时多留下俗拙的痕迹。瘦硬的笔画徒然显得参差,像饿隶书一样拘窄;间或练习大篆、小篆,以此应酬交接,如同迎接客人。写字兼办判牍,呈诉之事要分辨黑白;蘸墨以后还要再三思量,不敢轻率地下笔!万寿节朝贺归来,正好遇到恒春县令带着一名□番前来拜谒,于是也作诗记下此事。群星闪闪的朝见之夜,祥瑞之气凝聚的祝寿清晨;结发、束发的番人迎到门前,穿着短衣和短裤,也知道在马头扬起的尘土中跪拜。我喜爱收藏书籍,尤其喜欢收藏瓶子,刻了一方“书癖瓶”的印章。积聚瓶子就像积聚书籍,物品常常聚集在自己所喜爱的地方;积聚瓶子可以供插花,积聚书籍可以借藜火照读。古雅的色泽装点蓬壁,古朴的香气充满邺架;不要因才智而自夸,也不要因学识丰富而自傲!家大人来信告知,说黔地苗民很少懂得礼义,于是创立义学,置办教师教他们读书,使陋习渐渐革除。黔地荒僻,是盘瓠的后裔;山居之民都称作猺。榛塞粗陋的习俗没有改变,族类又混杂着土苗。没过多久,文德广泛施行,设立学校一直到边远地区;顿时使梳椎髻的部众,逐渐受到教化,改变他们的喧嚣。田间耕作的人穿起衣冠,设置教师作为表率;大家和乐融融,崇尚礼让,欢欣起舞,驯顺而不骄纵。就连猺人也受到感化,就像吃桑葚的猫头鹰;皇帝说要使他们成为新民,一个“新”字便是华衮般的褒奖(查雍正十年,改“苗童”为“新童”,改“苗卷”为“新卷”)。咏台草席。席面像鱼鳞一样排列,巧妙地刺绣着袜纹;经纬编织全是妇女的工艺。细密柔韧,胜过龙须;可以收缩纳入衣襟和衣裾之中。咏鹿耳门竹筏。毛竹比手臂还粗,均匀裁取四、五根;刮去竹膜,经过水中荡洗,编成的孔眼任凭巨浪翻涌。渡水比深杯还稳,仰望天空仿佛坐在井中观看(人坐在木桶里,木桶系在竹筏上)。鸬鹚漂在鹿耳门水面,也和乘竹筏一样,只需一篙便能安稳渡过。咏海螺。海螺虽小,却具备青螺的形体;含在口中咀嚼,便能得到其中的滋味。它藏身虽然有办法,一吸之下便笑它们全都空了。咏电气灯。像鲛人之冰的一片寒光在闪动,像珠帘高高悬挂,清澈光明照满厅堂(邵筱帅在抚署设宴招饮,我见到了这种新制的灯);几个月后龙形的光辉映照帘影,长鲸掣动海水,闪耀出晶莹的光芒。甲午除夕,我游历台北,乘“飞捷”轮船开往台南;夜间航行在海中,机房突然发生大火,几乎遭遇灾难。幸蒙上天保佑,转危为安,于是作诗记下此事。我奉着檄文乘飞轮而行,哪里是来做钓鳌客的;突然奔驰在狂风中,翻卷而起(当时风势非常猛烈),海浪被映得一片赤红。不一会儿烈焰升起,旋转着如闪电激射;既担心烧到自身,更忧虑火势波及全船。死亡几乎逼近九成,活下来也哪里能用百倍代价赎回。人声喧闹轰鸣而来,大家束手无策;敲响铜锣传达号令,运水接连不断。幸而风势渐渐减弱,火势也将被压下;如同逃脱秦、楚的包围,如同解除陈、蔡的困厄;如同借返魂香复生,如同月中蟾蜍重新生出魂魄。众人一齐呼天,举手庆幸并加额礼拜;免得成为捉月而死的人,骑鲸去寻找李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东篱边菊花飘香,北海酒杯飞传;墙边有古瓶,座上没有庸俗的客人。正好拾取落花,用来漂浮大酒杯。几枝花,叶叶梢梢,满墙影子有斜有正、错落有致。影子中都有花,花中没有一朵不带着影子。蝴蝶翩翩,仿佛将要醉倒;酒面荡漾,浮动着香气。菊花劝我饮五斗,我便用百杯酒来浇灌菊花。前身成为三个李白,后身化作一百位坡仙;增添东篱的风雅韵事,使人永远因夕景美好而迟迟不眠。咏释伽果。佛果向来产在海边,释伽果刚摘下便放在盘盂中;像青鸾飞下来抱着成串下垂的卵,翠绿色的果皮中聚集着直径一寸的珍珠。咏西螺柑(并序)。柑产在嘉义县的西螺乡,甘甜的汁液沁入牙齿,吃得很饱也不厌,是海外第一等的佳果。果实累累,青色而坚实,佳种出自西螺;倾尽三雅杯的酒也不足以尽兴,官衙中不要听黄鹂歌唱!清香如同酿成的蜂蜜,剥开时想来指尖都会发冷;五寸长的供给螺女,千枚之多胜过橘官。咏南无释伽波罗蜜。没有果,就没有佛法;没有佛,果也没有名字。讲说佛法可以参悟果实的滋味,食用果实便能知晓佛经。内子韫芝喜爱下棋,但棋艺很差;夏日公务闲暇时,疏帘清簟,时常和她对弈,韫芝本来就是败军之将;于是戏作诗记下此事。剪烛夜战,赌下未完的棋局,黑白棋子互相混乱;我本来就不是强敌,你的军队为什么溃败逃窜!奇兵争夺,摆出背水之阵;胜势好比决开黄河灌城。左臂不能前往救援,右臂苦苦支撑得几乎要断;军阵中心又被困守,俘虏和缴获的东西多得无法计算。军队溃败,自己难以支撑,大局已经散乱;倘若按军法论罪,你的罪过哪里能够逃脱!与内子一同在中秋赏月。和你长久辜负了中秋的月亮,今夜终于一起观看月魄;五更时我们一同梦见明月,衙门的鼓声冬冬作响,仍然没有停歇。在海边赏月,寒气深入骨髓;月中的桂枝飘散着芬芳。只愿人平安、月长圆,白头到老都共同赏看这中秋月!台南府署顺恕堂前有两株龙眼,花和果实都很茂盛;我题名为“双桂轩”,并在堂外回廊题写篆书匾额。回廊环绕曲折,两株龙眼最为浓郁茂盛;东风微微吹拂,花木已经绚烂,谷雨新晴,阳光烘托着绣谷。百颗明珠般的果实缀着露珠,千枝锦缎般的花木裁剪着霞彩;红云高高卷在虬龙般的枝干上,浓浓香雾聚集,蜂蝶簇拥。主人在华美席面上张开锦绣帷障,留下客人,衣冠和明烛交相辉映;落花暗暗飘入茶鼎的香气中,天赐的甘液频频蘸入碧绿酒杯。闲暇时题写篆额“‘双桂’”,只愿台地学子在秋试中拾取秋日的芳香(当时正值秋闱)!特意向云水之间来洗涤眼目,等候拔取第一名,观看制作《霓裳曲》(甄别第一名是赖生文安,这一科考中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府署仪门内有一株横卧的树,形状十分奇特;偶然题写一首绝句。是谁把它移栽到海的东面,弯曲僵伏得像一条卧龙;枝干拳曲,不能派上用场,怎么能像墙一样挺立,直凌苍穹!年过四十,双眼的视力渐渐昏暗;赶紧借助叆叆来帮助明目,希望免得被讥笑为雾里看花。年过四十,眼力衰退;幸好在宝匣中得到两颗明珠。得到它们的功效胜过刮去眼膜,青灯下点墨也不会误把朱色看错。除夕审理文书。又一次到了除夕,举杯饯别旧岁;流逝的时光像水一样堂堂而去。案牍判到蜡烛燃过三次花芯,不要笑我为何还在尘劳中忙碌!挽悼杨理■师。两次折取湘山的桂枝(老师两次主持湖南乡试),采撷芬芳以证明往日的缘分;彼此相隔已经超过十年,永远诀别,隔着九泉!您爱惜士人如同孔融礼贤,传家有象贤这样的后人;在西州失去知己,感慨万分,灵前设奠,泪水潸然!明月归入沧海,故乡的云隔断了青翠山峰;遗留下的光辉远在珠树,诗篇写成于玉楼的树荫下。甬上的寒潮呜咽,溪边暮雨深沉;两位星宿一同陨落(当时陈芑庭座师也刚刚归道山),悲痛之余,再也弹不出伯牙的琴!《捕鼠行》。官署里老鼠很多,我非常厌恶它们。养了一只猫,夜里便没有老鼠偷窃,深深体会到捕缉的力量。到捕役中寻找这样的健足,却很少有比得上它的;因此作《捕鼠行》。
尔鼠尔鼠,饥食饱逸;大往小来,啾啾在室。爰赫斯怒,有狸如虎;载伏载伺,扼喉断股。扼之、断之,必尽杀之;蹙蹙靡骋,如之何弗思!相彼猫矣,勤于捕鼠;相彼役矣,盗将噬汝!捕鼠鼠戕,捕盗盗扬;民之父母,毋纵为殃!
春牛
抟泥刻画强逼真,峥嵘头角庞然身;古人出汝送寒气,我来率属为鞭春。芒神酒醴已荐享,彩鞭交下飞缁尘;头蹄脊尾砉然解,耆童攫取喧城闉。得之者喜失之愠,相传卜岁由来神。我谓尔众亦愚甚,力田只在雨泽均;区区土块讵足异,神若有知还尔嗔!
台俗:赛会、出丧,常招妓装扮杂剧,名为「台阁」;冶容诲淫,败坏风俗。余力禁之
□声打鸭怯鸳鸯,拂袖撩裙罢晓妆;莫笑长官心似铁,舞腰不惜柳枝忙!
玉纤双挽彩绳红,争看婵娟入碧空;一夜严霜珠朵落,残花无计避东风。
余取扬雄酒箴「子犹缾矣,观瓶之居」之句,题额为「观瓶之居」;时值东篱初放,偶作「菊瓶双声歌」
「观瓶之居」,瓶瓶菊菊。花花色色,团团簇簇;白白红红,黄黄绿绿。枝枝影影,斜斜矗矗;朵朵开开,郁郁馥馥。长长短短,屏屏幅幅(甫制有瓶屏五幅);密密疏疏,重重复复。鱼鱼雅雅,瑟瑟穆穆;暮暮朝朝,姗姗粥粥。
甲午人日,由陆赴台北,道出台中,邱仙根以诗招,由寓鳌绕道山居,一
访杜二拾遗草堂,竟以俗冗不获,税驾仙乡;仍用元韵奉酬
乘风自南来,踏月复北去(人日,由台南启程,遇风;今夜宿彰,正月明满地);仙云不可攀,相思殢烟树。老范意殷勤(时范继庭同年作台湾县令,远道相迎,款接甚殷),停骖且小住;借问山中人,结庐在何处?
恭贺家大人「除夕纪历」元韵
清风吹到凤池春(黔臬署有「池上风清独爱莲」联句),祝嘏颐颜仰圣神(时家大人派入都祝嘏、赞衮派入都点景);万里朝天持节贵(由黔入都,有万余里),五年防海拜恩新(赞衮甫于五年「海防」案内保归道班后,加二品衔)。西园日暖留仙鹤(黔臬署之西园,有「池边日暖常留鹤」联句),南极星辉应老人(家大人今年七十有三;耆年祝嘏,亦异数也)。慈泽覃敷开(慈泽句,拟易「谊尽君臣兼父子」)寿域,锡光有庆荷温纶(赞衮客秋在台南府任撰大堂联,即有「锡光有庆,新恩随拜九重天」之句,若预为之兆)。
方志初(朝元)来台张罗,以诗见遗;依韵酬之
海邦尘事扰吾庐,何幸穷荒驻使车!知是谪仙才第一,瑶华珍重数行书。
握手临歧意惘然,媿持拳石补云天(赞衮拜太史联扇之惠,略有持赠)!长途载有诗篇富(太史时将有台中之行),莫笑轻装薄似绵!
光绪十八年三月初六日,筱村中丞按试台南;正在明伦堂讲书,忽地大震,因以诗纪之
堂皇高坐地震惊,满堂漰湱洪涛声;如驾海舶樯忽倾,头目眩转浮沧溟。诸生罢讲相向瞪,魂摇气慑神渐惺;须臾奠定邀神灵,险遭不测人其坑!我于其中浩叹兴,两间无处无亏盈!世界本由缺陷成,自古断鳌鳌足胫。扶舆毕竟谁支撑?赖有青门鼎力争;乾坤浩荡陂竟平,敢忘此日心凌兢!
余守台阳,一夜有偷儿入室,抱一空椟去;感叹赋此
四更初转人睡熟,何故偷儿入我屋!启户四顾心手忙,挟之疾走一空椟。我穷无奈取诸君,不料君穷了无蓄!清贫太守固如此,从此余衙可裹足!
癸巳衮在台南府任,家大人自黔藩署邮寄黎文肃公「观风民喜菜无色,听
雨客来花有香」联句;适台新葺蔬斋,即书悬之壁间,因作「蔬圃诗」
肉食盛充庖,岂似菜根美!爰辟五亩园,疏篱编六枳。抱瓮师汉阴,灌溉引泉水;高堂旷定省,何以奉甘旨!自昔桐叶封,俭勤聊习此;澹泊以承志(家大人尝以「澹吾室」颜其居),养生自兹始。
静坐衙斋,见檐隙蛛丝层层密布,概然感作截句一首
张罗面面似连横,食习从君孰与争;可惜丝纶填满腹,在人檐角了平生!
海上望父书不至
海上思亲刻不舒,天涯搔首意纷如!蛾眉两见初三月,雁足曾无尺一书。晨起喜听台署鹊,梦回误认锦江鱼(时子久亲家自蜀中来书)。猜疑岂有洪乔事,私祝加飧健起居!
平安行
余守延平,首县为南平;适家大人官衢道,首县为西安:当时有「南平、西安」之咏。兹守台南、首县恰为安平;是合二而为一也。曾于「顺恕堂」题有联云:「处事常思顺恕,居官皆得平安」;亦可谓天造地设也
居官得平安,遇合亦足异;欲慰高堂望,「平安」字频寄。
家种竹一竿,慈云覆青鸾;竿头饶进步,一字一平安(时鹾儿随侍在黔,连接家大人信并寄有鹾儿课作,颇觉进功)。
瑗得平安书,投诸涧水中(宋胡安定得家书上有「平安」二字,投之涧中);衮制平安笺(余以「平安家报」四字制有信笺),浣诸鲲海东。
贺徐芸渠先生「甲午重宴鹿鸣」元韵
译你这老鼠,你这老鼠,饿了就吃,吃饱就安逸;大的去了,小的又来,啾啾叫着充满屋子。于是猫威猛发怒,有一只狸猫像老虎;一会儿埋伏,一会儿窥伺,扼住喉咙,咬断大腿。扼住它,咬断它,一定把它们全杀尽;它们局促窘迫,无法奔逃,为什么还不想一想呢!看看那只猫,勤劳地捕捉老鼠;看看那些捕役,盗贼将要吞噬你们!捕鼠,老鼠便会受伤;捕盗,盗贼便会张扬逃散。作为百姓的父母官,不要放纵他们成为祸害!春牛。用泥捏塑雕刻,竭力做得逼真;头角高耸,身躯庞大。古人制作你,是为了送走寒气;我今天率领属下举行鞭春仪式。芒神的酒醴已经献祭享用,彩鞭交相抽打,黑色尘土飞扬;牛头、牛蹄、牛脊、牛尾顷刻碎裂,老人和孩子争相夺取,城门内外一片喧闹。得到的人高兴,失去的人恼怒;相传凭它来占卜年成,向来被认为很神。我说你们这些人也太愚蠢了,耕田丰收只在于雨水调匀;小小的土块有什么值得奇怪,神如果有知,也会因此嗔怪你们!台湾的习俗是:赛会、出丧时,常常招来妓女装扮演杂剧,名为“台阁”;这种妖艳的装扮会诱导淫逸,败坏风俗。我竭力禁止这种做法。□声一响,鸭子惊怕,鸳鸯也受惊;拂袖撩裙,停止清晨的梳妆。不要笑长官心肠像铁一样坚硬,舞女的腰肢不惜忙着像柳枝般摆动!两只纤纤玉手共同牵挽着红色彩绳,争相观看美人升入青天;一夜严霜过后,珠玉般的花朵凋落,残花没有办法躲避东风。我取扬雄《酒箴》中“子犹缾矣,观瓶之居”一句,题写匾额为“观瓶之居”;当时正值东篱菊花初放,偶然作了《菊瓶双声歌》。“观瓶之居”,瓶瓶都是菊花。花朵姿色,各自成团成簇;有白有红,有黄有绿。枝影交错,有的斜有的直;朵朵盛开,香气浓郁。长长短短,排列在屏风的五幅画面上(刚制成瓶屏五幅);有密有疏,层层叠叠。鱼儿游动,文雅和顺;从早到晚,姿态娴雅,香气和润。甲午年人日,我从陆路前往台北,途中经过台中。邱仙根作诗相邀,我从寓所绕道前往他的山居。想访问杜二拾遗的草堂,最终因为世俗事务繁杂未能如愿,只得在仙乡停留;仍依照原韵作诗奉答。乘着风从南方来,踏着月色又向北方去(人日从台南启程,途中遇风;今夜住在彰化,正值月明铺地);仙人的云气无法攀援,只能对着烟树寄托相思。老范情意殷勤(当时范继庭同年任台湾县令,远道相迎,接待十分殷切),我停下马车暂且小住;请问山中之人,你把草庐筑在什么地方?恭贺家大人《除夕纪历》原韵。清风吹到凤池,带来了春意(黔臬署有“池上风清独爱莲”的联句),祝愿父亲容颜康健,仰承圣神之恩(当时家大人奉派入都祝嘏、赞衮奉派入都点景);跋涉万里入朝,手持符节,身份尊贵(从贵州到京城,有万余里),五年防海之后又拜受新的恩典(赞衮刚因五年“海防”案保送回道班,随后加二品衔)。西园阳光温暖,常留下仙鹤(黔臬署西园有“池边日暖常留鹤”的联句),南极星光辉映,正合老人之瑞(家大人今年七十三岁;为耆年祝嘏,也是罕见的恩典)。慈爱的恩泽广泛施布,开启长寿之境;承受赐予的荣光和喜庆,感荷皇帝温和的诏谕(赞衮去年秋天在台南府任职时撰写大堂楹联,其中有“锡光有庆,新恩随拜九重天”一句,仿佛预先成为了征兆)。方志初(字朝元)来台办理张罗之事,赠诗给我;我依韵作诗酬答。海边地方的尘俗事务扰乱我的居所,何其有幸,竟使使者的车驾停驻在这偏远荒僻之地!知道您是谪仙般的第一等才子,珍重您赠来的几行华美书信。在岔路口握手告别,心中惆怅;惭愧只能拿一块小石头来弥补云天(感谢太史赠送联扇,略作回赠)!漫长旅途上还装载着丰富的诗篇(太史当时将要有台中的行程),不要笑我行装轻简,单薄得像绵絮一样!光绪十八年三月初六日,筱村中丞在台南主持考试;当时正在明伦堂讲书,忽然发生大地震,于是作诗记述此事。在宏伟的讲堂高坐,忽然地震惊动大地,满堂响起如洪涛般轰鸣的水声;仿佛乘坐海船,桅杆突然倾倒,头晕目眩,如漂浮在沧海之中。众学生停止讲学,彼此瞪视,魂魄摇荡、气息震慑,精神才渐渐清醒;片刻之后地面安定下来,赶紧祈求神灵,险些遭遇不测,人成了坑中之物!我在其中浩然长叹,感到天地之间无处不有盈亏!世界本来就是由缺陷构成的,自古以来就有女娲断鳌足的传说。扶舆大地毕竟由谁支撑?幸赖青门竭力争持;乾坤浩荡,险坡终于平定,怎敢忘记这一天心中的战栗惊惧!我镇守台阳时,有一天夜里小偷进入屋中,抱走了一个空箱子;有感而叹,作了这首诗。四更刚过,人们睡得正熟,为什么小偷却闯进我的屋里!他打开门四处张望,慌忙夹起一个空箱子飞快逃走。我贫穷得无可奈何,只好拿这些东西来取用,没想到您竟然穷得一点积蓄也没有!清贫的太守本来就是这样,从今以后我这官衙可以让人裹足不前了!癸巳年赞衮在台南府任职时,家大人从贵州藩署寄来黎文肃公“观风民喜菜无色,听 雨客来花有香”的联句;恰逢台南新修整了蔬斋,便把它写下来悬挂在墙壁之间,于是作《蔬圃诗》。肉食丰盛,足以充满厨房,哪里比得上菜根的美味!于是开辟五亩园地,用稀疏的篱笆编成六道枳木篱。学习汉阴老人抱瓮灌园,引来泉水灌溉;高堂之上空旷清静,无法早晚侍奉省视,又拿什么供奉甘美的食物呢!自从古代桐叶封弟以来,姑且学习这种节俭勤劳;以淡泊来承继父亲的志趣(家大人曾以“澹吾室”题写其居室),养生之道就从这里开始。静坐在衙斋中,看见屋檐缝隙间蛛丝一层层密布,感慨而作绝句一首。张罗的蛛网四面铺展,仿佛纵横相连;食物的习性既已如此,谁能同你争胜?可惜蛛丝把肚腹填得满满的,最终却只在人家屋檐角落度过一生!在海上盼望父亲的书信,却始终没有收到。身在海上思念亲人,一刻也无法舒展;身处天涯,搔首徘徊,心绪纷乱如麻!两次看见初三的蛾眉月,始终没有鸿雁捎来片纸只字。早晨起来,欢喜听见台署的喜鹊叫声;从梦中醒来,却误以为是锦江的鱼传来了书信(当时子久亲家从蜀中寄来书信)。难道真有洪乔把书信沉入水中的事吗?只能暗自祝愿亲人加餐,身体健康、起居平安!《平安行》。我镇守延平时,首县是南平;恰逢家大人在衢道任官,首县是西安,当时曾有“南平、西安”的吟咏。如今镇守台南,首县恰好是安平,这是把二者合而为一了。我曾在“顺恕堂”题写一副楹联:“处事常思顺恕,居官皆得平安”;也可以说是天造地设。做官能够平安,遭逢这样的巧合也足以称奇;为了安慰高堂父母的期望,便频频寄去“平安”二字。家中种着一竿竹子,慈云覆盖着青鸾;竹竿顶端还在不断长高,一字一句都是平安(当时盐儿随侍在贵州,连续收到家大人的信,也寄来盐儿的课作,颇觉得他学业有长进)。瑗得到写有“平安”二字的家书,便把它投入涧水中(宋代胡安定得到家书,上面只有“平安”二字,便把信投入涧中);赞衮制作了“平安家报”四字的信笺,又把它洗濯在鲲海之东。恭贺徐芸渠先生“甲午重宴鹿鸣”原韵。
扶桑彩晕现朝暾,乔木巍然荫永存(公家筑有绿荫堂);桃李分阴传慧业(公掌教岳麓书院,多士深被教泽),云山养望荷君恩。鹿鸣再谱笙簧曲,渔隐容栖■〈禾罢〉稏村(公诗有「渔蓑久恋湖湘隐」之句)。欣谢华簪领坛席,棘闱文字细重论。
魏国黄花晚节香,复瞻奎璧焕文场;霓裳会送登仙籍,衣钵相期证玉堂。芝检恩荣颁凤阁(公于光绪十一年蒙诏嘉奖,是年复奉特旨赏二品卿衔),莼羹滋味恋鲈乡。兰芬喜绕重阶茁,里里云开雁路长。
自署湖湘一老民,商颜芝草满山春;三秋蟾桂仍分馥,九陌莺花瞬作尘。忙踏黄槐新举子(公诗有「天教鹤发少年场」之句),欢迎白发旧词臣。名门鼎峙双株树,莱阮清声溢纶纶。
忝随扬拜仰朱熊(赞衮现蒙邵筱帅奏派入都,办理万寿跸路景物),景缀龙文百斛雄。嘏祝九天绵爱日(时家大人奉得派入都祝嘏),珍输万国慕皇风(时台湾恭办贡献)。天街骢马思桓典(叔鸿侍御现转给事中),花榭棋枰忆谢公。春宴琼林赓复旦,纯祺稠迭晋呼嵩。
癸巳夏,台南郡久不雨,时余随同镇、道虔诚祈祷,不胜殷盼;赋此
赤日烁田园,渴雨麦焦死;田园复何有,黄埃间苍耳。痴龙抱珠眠,无术鞭之起;农夫吁群神,邑令走社壝。我心方惄然,咎人更咎己!闭门星月下,陈词窃长跪;谴责加闾阎,请自长官始!瘝职当受辜,勿移于赤子!祝罢复出祷,惭惶意无似!何时雨倾盆,野色青一洗!
六月初七日夜获甘霖,连日大雨滂沱,赋此志喜
蕴隆何■〈虫粦〉■〈虫粦〉,亭午赤日高;望霓愿未酬,眼穿心尤焦。岂料一霎风,为我驱郁陶!是时碧宇朗,霾翳无纤毫;陟泼数升墨,群峰青忽韬。龙爪攫昏黑,隐跃空中翱;卷海向天舄,拗怒不受绦。空阔战雷电,势等巨鹿鏖;小声珠走盘,大或翻狂涛。忽若辟天育,万马纷腾槽;又似黄流驶,过闸奔千艘。三农手加额,饥寒无啼号;弹冠谢甘澍,神贶欣溥叨!
光绪二十年二月十五夜月蚀,三月初一日日蚀,循例救护;纪之以诗
日月同道并同度,地盘偶尔相隔遮;昏昏有似物来噉,乍吞乍吐群喧哗。剎那影与地盘脱,仍复圆满无欹洼。今年日月互相铄,官衙祈禳鼓乱挝;轰轰闾巷声震耳,补救欲仿古女娲。名为救护近于戏,或者政刑多偏邪;天人呼吸感即应,修省因之恐惧加!
甲午十二月二十一日,第二子生于台南府署;时客申江
又报添丁一笑呵,呱呱声里意如何!遥知官廨同蜗壳,寄着翩翩燕燕窠(时簉室寄居台署)。
点检青箱次第传,析薪深望子孙贤;桐枝莫笑难攀折,不兆兰征十五年。
蒲女周年之期,感赋一律
周期一霎醒黄粱,往事思量空断肠;女子聪明多不寿,孩儿生育竟同亡!信来海峤曾悲父,死到泉台可伴娘。底事罡风太相虐,鲲潮声咽更凄凉(蒲女因生产而殁)!
偶食刺菱,感事有作
菱小偏多刺,明湖任蔓延;兰桡频采采,敛手莫争先!
安平口自春徂秋,涌声震慑;其地即鲲身也
老鲲复作恶,喷浪相陵虐;愿张钱王弩,一射狂涛落!
余于台署顺恕堂置屏风五座,将所藏壁瓶悬之,遍插时花,颇擅幽致一枝折得海头春,遍插屏风簇簇新;四座幽香浓扑鼻,直疑太守是花神。
癸巳岁除,祀鳌神;署旧例,亦古礼也。宋汴京故事,谓之醉司命,至谓
灶神朝天白一岁事,故前期祷之
不敢操刀枉荐羊(用「后汉书」阴兴传事),整衣再拜爇炉香;天公若问贪官事,日日厨头野菜香(时于厨侧甫辟菜畦)。
厨门净扫上锅镫(湘俗:除夕于锅中点镫,谓之锅镫),爆竹声中待漏兴;莫笑狂憨无媚态,使君风骨尚棱棱。
内子闻其母汪太夫人讣音,哀痛欲绝;因感予怀,爰成一律
迢迢浙水久关心,仓猝何堪接讣音!三载望云犹洒涕,一时抢地顿如瘖。家奴惨淡扶椎髻,幼女仓皇拾堕簪。我正束刍驰鹤吊(余寄挽联,有「生刍一束,如甥何似徐南州」之句),天涯感叹亦难禁!
读香山四十有五诗,戏作一绝
司马吟诗鬓已苍(白乐天时为江州司马),四旬有五恰相当;诗名虽逊香山席,官职犹夸五马翔。
唐子和以纸素索书,因聤槭袆好霨霨鄜岐懒模峄山碑以应之
八体擅作述,前籀后则斯;太山觅秦篆,风雨剥蚀之(古碑已为野火所焚,今邹县峄阴堂有模本;又上蔡东门亦有一刻,余所临上蔡本也)。有如姑射仙,雾笼冰雪肌;兹碑纪登峄,深刻隐厜■〈厂外义内〉。臣斯臣去疾,敬颂功德辞。灭六一天下,戎臣不经时。销兵救黔首,永无争战危。讵识攻守异,矧无仁义施;徒夸铭山笔,不禁揭竿旗。荒忽二十年,历劫已莫知;谁于野火后,镌勒求其遗!二百二十字,字字光陆离;删繁神虑精,霜隼瘦愈奇。钗头与鼎脚,髣髴存旧规。秋窗把筠管,腕弱邈难追;舞蔗一已甚,再试徒为嗤。拙技等雕虫,癖嗜乃忘疲。
译扶桑上空现出绚丽的朝霞,乔木高大巍然,绿荫长存(先生家中筑有绿荫堂);桃李分得树荫,传承着圣贤事业(先生主持岳麓书院,多位士人深受他的教化),云山涵养声望,承受君王的恩典。再次谱写《鹿鸣》笙簧之曲,容许渔隐者栖居在稻秧村(先生诗中有“渔蓑久恋湖湘隐”一句)。欣然辞谢华贵的簪缨,主持文坛席次;棘闱中的文章,再仔细地重新评论。魏国的黄花到了晚年节操更加芬芳,又看见奎星、璧星照耀文坛;霓裳歌舞将送您登上仙人名籍,文学传承相期于玉堂。恩荣的诏书从凤阁颁下(先生于光绪十一年蒙诏嘉奖,这一年又奉特旨赏赐二品卿衔),仍留恋莼羹的滋味和鲈鱼之乡。兰花的芬芳欣喜地环绕着重重台阶萌发,乡里云开雾散,雁行之路长远。自称湖湘的一位老百姓,商山颜氏之地的芝草满山,正值春天;三秋时节蟾宫桂树仍然散发芬芳,九陌上的莺歌花影转眼便化为尘土。忙着踏入黄槐门参加新科举子的行列(先生诗中有“天教鹤发少年场”一句),欢迎白发的旧日词臣。名门如鼎足般并立,双株大树挺立;莱子、阮籍般的清正声誉充盈四方。我有幸随同扬拜仰望朱熊(赞衮现在承蒙邵筱帅奏请派入京城,办理万寿节皇帝车驾道路上的景物),把景物装点得如龙纹般雄伟。向九天祝贺,愿皇帝的恩爱与日光一样绵长(当时家大人奉派入都祝嘏);珍贵贡物来自万国,表达对皇帝风化的仰慕(当时台湾恭敬办理进贡)。在天街上看见骢马,思念桓典(叔鸿御史现已转任给事中);在花榭下对弈,又忆起谢公。春日琼林宴上酬和《复旦》诗章,纯厚福祉接连不断,晋贺皇帝万寿如嵩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斛〕 癸巳年夏天,台南郡长久不下雨,当时我随同镇、道官员虔诚祈祷,盼望十分殷切;作此诗。烈日灼烤着田园,麦子因盼水而焦枯死亡;田园还剩下什么呢,只剩黄土尘埃间的苍耳。愚笨的龙抱着龙珠沉睡,无法用鞭子把它唤醒;农夫向众神叹息,县令奔走到社坛祈祷。我心中正忧伤,又责怪别人,更责怪自己!夜里闭门面对星月,陈述祷词,私下长跪;上天的谴责要施加给百姓,请从长官开始吧!失职本应受罪,不要把过错转嫁给百姓!祈祷完毕又出门祷告,惭愧惶恐,心情无以自容!什么时候才能大雨倾盆,把田野景色一洗而青?六月初七日夜里得到甘霖,接连几日大雨滂沱,作此诗记载喜悦。闷热的暑气为何如此炽盛,正午时分红日高悬;盼望彩虹的愿望还没有实现,望眼欲穿,内心更加焦灼。哪里料到片刻之间起了风,为我驱散郁闷!这时碧空明朗,雾霾阴翳丝毫不见;仿佛泼洒几升浓墨,群峰忽然被青色遮掩。龙爪抓来昏黑,时隐时现,在空中飞翔;卷起海水冲向天空,拗怒狂暴,不受束缚。空旷天空中雷电交战,声势如巨鹿之战般激烈;小雨声如珍珠走盘,大雨则翻卷成狂涛。忽然好像开辟天地,万马纷纷从槽中奔腾而出;又像黄河水奔流,过闸时冲来千艘船。农民们抬手加额,饥寒之中不再哭号;弹去冠上尘土,感谢甘雨,欣喜神灵的恩赐广泛降临!光绪二十年二月十五日夜里发生月食,三月初一发生日食,按照惯例举行救护仪式;作诗记述此事。太阳和月亮同在一条运行道路上,也运行到相同的度数,地盘偶尔处在中间将它们遮挡;昏暗之间仿佛有东西来吞食它们,忽吞忽吐,众人喧哗。转眼间阴影与地盘分离,太阳和月亮又恢复圆满,没有倾斜凹缺。今年日月互相侵蚀,官衙举行祈禳,鼓声杂乱敲响;轰轰的声音震动街巷,想仿效古代女娲补天。名义上说是救护,实际上近似儿戏;或者是政治和刑罚有许多偏邪之处。天人之间呼吸相通,感应立即发生,因此更加恐惧警惕,修身反省!甲午年十二月二十一日,第二个儿子出生在台南府署;当时我客居申江。又来报说家中添了男丁,我不禁笑呵呵;听着孩子呱呱的哭声,心中又是什么滋味呢!遥想官署如同蜗牛壳一般狭小,寄居着轻盈飞舞的燕子窠(当时簉室寄居在台署)。检点青箱中的文稿,依次传给后人;分薪析产,深深盼望子孙贤能。不要笑桐枝难以攀折,这并不预示十五年后才会有兰花征兆。蒲女周年祭期,感怀作七律一首。周年之期转瞬即到,犹如从黄粱梦中醒来;回想往事,徒然痛断肝肠。女子聪明往往不能长寿,孩子竟然因生育而与母亲一同死亡!收到海边来信,曾为父亲而悲伤;死到黄泉之下,也可以陪伴女儿。为何罡风如此残酷虐待,鲲潮的声音呜咽,更加凄凉(蒲女因生产而去世)!偶然吃到带刺的菱角,因事有所感而作。菱角虽小,偏偏多刺,任其在明湖中蔓延;乘兰桨船频频采摘,收拢双手,不要争着抢先!安平港从春天到秋天,海浪涌动的声音都令人震慑;这个地方就是鲲身。老鲲又来作恶,喷吐巨浪相互冲击虐扰;希望张开钱王的强弩,一箭把狂涛射落!我在台署顺恕堂设置五座屏风,把收藏的壁瓶悬挂起来,插满时令花卉,颇有幽雅情致。一枝折来,便得到海边的春色;遍插在屏风之间,簇簇都显得新鲜。四座屏风香气浓郁扑鼻,简直让人怀疑太守就是花神。癸巳年除夕,祭祀鳌神;这是官署旧例,也是古代礼制。宋代汴京的旧事称为“醉司命”,甚至说 灶神上天,要把一年中的事情禀告天帝,所以要在事先向他祈祷。不敢拿刀杀羊,徒然献上祭品(采用《后汉书·阴兴传》的故事);整理衣冠再次拜礼,焚烧炉中香火。天公如果问起贪官的事情,就说我家厨房旁边每天都飘着野菜的香气(当时刚在厨房旁开辟菜圃)。把厨房门打扫干净,在锅上点起锅灯(湘地习俗:除夕在锅中点灯,称为锅灯);在爆竹声中等待报时而起身。不要笑我粗狂憨直、没有媚态,作为使君,我的风骨仍然棱角分明。内子听到她母亲汪太夫人的讣告,悲痛欲绝;于是触动我的情怀,便作七律一首。遥远的浙江水路,我长久挂念;仓促之间,哪里承受得了接到讣告的打击!三年来望云思亲,仍然流泪;突然扑地痛哭,顿时像哑了一样。家奴面色惨淡,扶着梳椎髻的女眷;幼女慌忙拾起掉落的簪子。我正准备束起一捆干草,赶赴远方凭吊(我寄去挽联,其中有“生刍一束,如甥何似徐南州”一句),身在天涯的感叹也难以抑制!读白居易《香山四十有五诗》,戏作绝句一首。司马吟诗时两鬓已经苍白(白乐天当时任江州司马),四十五岁恰好与我相当;诗名虽然比不上香山居士的地位,官职却还夸称有五马随行。唐子和拿纸素来求我题写,于是临摹欧阳公的《丰乐亭碑》,以此答应他。八种书体中擅长叙述古事的,前有籀书,后有则书;到泰山寻找秦代篆书,却已被风雨剥蚀。古碑已经被野火焚毁,如今邹县峄阴堂有摹本;另外上蔡东门也有一刻,我临摹的是上蔡本。它有如姑射仙人,雾气笼罩着冰雪般的肌肤;这块碑记载登临峄山之事,深深刻入石中而隐约难辨。臣李斯、臣去疾恭敬颂扬功德的辞文:灭掉六国而统一天下,戎臣不需很长时间;销毁兵器,拯救百姓,使他们永远没有战争的危险。哪里知道进攻和防守有所不同,何况没有施行仁义;只是夸耀铭刻山石的文笔,却禁不住百姓揭竿而起。荒忽之间已经二十年,历经劫难,早已无法知晓;是谁在野火之后刻石勒铭,寻求它的遗迹!全碑二百二十字,字字光彩陆离;删去繁杂,神思精密,像经霜的鹰隼,越显瘦劲奇特。钗头和鼎足的笔势,仿佛还保存着旧有规范。秋窗下拿着竹管笔,手腕柔弱,遥远地难以追摹;舞动笔锋已经过分,再试也只是徒然招人讥笑。拙劣的技艺不过是雕虫小技,但我嗜好此道,竟忘了疲倦。
余由台北乘轮来南,复履本任;假崇文书院小住一宿,次日便移入署
崭岩双轮投(来轮载有大炮),巨浸片帆卸(由轮舟换小舟抵岸);无烦津吏迎,蹔憩劳人驾。去住本无心,官衙等传舍;飞燕翔翩翩,堂前识王、谢。
展阅癸酉同年谱,同榜七十四人半归零落,慨题一截公交车相望接翩翩,转眼荣枯廿二年;一曲「霓裳」同调少,晨星落落半黄泉!
营友以扇属书,偶临欧阳公「丰乐亭碑」赋此
羽檄急星火,诸将方北征;丰乐不易觏,念此心怦怦。欧文既雅瞻,苏字尤纵横;模摹更讽咏,但愿鲸浪平(时倭氛甚炽)!
媚香阁
叹彼姝为夫而事人也
苜蓿一盘黏如泥,东家蝴蜨西家飞;翠袖熏炉伴咏诗,春风薇阁酣双卮。子规啼,不得归;姮娥窃药月色迷,何须张敞来画眉。
安晓山待御以言获罪,谪戍军台;因圣主之矜全,显直臣之忠耿。余官海外,慨想丰标,感赋一律
肝胆倾堂陛,寒松不后凋;撄鳞违圣孝,攀槛岂臣骄!独抱丹心苦,深怜紫塞遥!锥囊储谏草,焚砚叹君苗!
恒春令陈紫垣以其地所产螺杯见遗,赋谢
恒春异产夸文蠃,宝于盝盉细于蝌;土人名之「■〈谷牙〉札喀」,或云绿螺充贡艖。属吏陈君多惠政,廉隅砥砺介而和;遗我百螺为饮器,觚哉、觚哉旨且多!
余在台南患疟已痊,解任过厦,疟忽大作,缠绵两月,其苦万状。疟魔出
祟,作诗驱之;亦昌黎驱鳄意也
病痁又忽两月余,困人独与他病殊;颠倒寒热分昼夜,有鬼伺隙相揶揄。忽如寒冰狱中之囚犯,忽如炽炭瓮底之罪孥。三百六十骨节,节节醋浸酥;四万八千毛孔,孔孔汗滴珠。一鬼甫去一鬼来,恨无葛翁之仙符;壮夫当之犹胆怯,况我脆弱之顽躯!凡诸苦境我身历,一日顿止疑神扶。初无奇方及仙饵,片念绝胜浇醍醐。人生正如疟,日与寒热俱;百年尚可耐,何必争须臾!热吾视之为夏扇,寒吾视之为冬炉;达人古今等旦暮,以日抵岁何伤乎!疟鬼大悟废然返,伎俩止此毋庸驱;我复神旺跏趺坐,鬼已销声匿迹鹭岛之东隅。
疟甫止,犹怯寒;每夜饮酒数锺,寒渐止
疟鬼虽已遁,犹复事偷觑;晚间公瑾至,顿触饮醇趣。吐气为春虹,挥汗为春■〈雨上澍下〉;洋洋一片春,冷热无留处。酒兵得奇功,四体还吾故;行当祀杜康,请与药王附!鬼无叹馁而,我犹严缉捕。
乙未春,倭氛腾沸,旅顺、威海相继失陷,津、沽戒严,辇毂震惊;感愤有作
夷舰传烽日,辽东战血腥;旅、威频失险,尘劫又重经。颓壁妖云黑,沧溟鬼火青;寒潮流不尽,悲咽那堪听!
万里征边骑,连屯失要津;不闻淝水捷,已动洛阳尘。哀痛垂明诏,■〈难,喜代隹〉危望异人!颓垣谁搘拄,蒿目泪沾巾!
赤羽连三辅,烽烟莽海疆;人谁探虎穴,兵若阻羊肠!蛮触争哗溃,衡茅尚激昂;长沙徒太息,何以策边防!
闻辽东各军纷纷溃败,感赋
黑风横吹海水立,举国仓皇坐漆室;安得秦皇射蛟弩,一发东溟震霹雳!
江烟莽莽风沙沙,拔浪雄吞长鲸牙;诸将拥兵不敢进,避寇如避常山蛇。
卸篆将行,倚装赋此
囱囱捧檄入台城,今日台绅又送行;愁对一轮沧海月,祇应来去照分明。
去年曾此泛槎归,往迹鸿泥认已非;身似蜻蜓点秋水,海天着翅任高飞。
悲台湾
狂澜谁障百州东,日下金蛇电掣空;刘帅浑如魏得狗(帅好犬;每出,群犬随之),唐王岂复郑之龙(台地在明季为红毛所据,郑芝龙得之)!鸿沟耻划诸番界,鲸浪横飞半线中(半线,台地名)。莫笑铜铃沿旧俗(永乐郑和出海,谕海上诸番,鸡笼人不肯附贡;戏制铜铃,家贻一枚以辱之。盖比之于狗国也),伤心有泪洒鸡笼!
中原鼎沸肆鸱张,电烁飙驰莽战场;东海难填精卫石,西天已渡达摩航。将军豉角三更咽,武帝旌旗十日忙(唐主改换黄旗,十日而遁)。千里金汤沦异域,朅来白日黯无光。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十七
书台峤绅民电禀后
书台峤绅民电禀后阙名
考台湾自康熙朝归化以来,垂二百数十年。小民践土食毛,不侵不叛;虽中更多故,苦厌兵烽,而翊戴皇灵,终无携贰。其见于鲁之裕之「台湾始末偶纪」、蓝鼎元之「平基台纪略」、「东征集」、赵翼之「平定台湾述略」、「台湾要害论」、谢金銮之「蛤仔难纪略论」、「蛤仔难形势」、「蛤仔难原始」、施琅之「陈台湾弃留利害疏」、沈起元之「治台私议」、姚莹之「言台湾兵事书」、「东槎纪略」、魏源之「皇朝圣武记」、郁永河之「裨海记游」、「伪郑逸事」、「番境补遗」、「海上纪略」诸书者,条分缕析,如数家珍。今请将当日祖宗缔造台湾之非易。与台湾屡遭兵燹之可怜,略着于篇,以存旧迹。
译我从台北乘轮船来到台南,重新履任原来的职务;暂借崇文书院住了一夜,第二天便搬进官署。高峻的双轮船驶来(来船装有大炮),在浩瀚水面上只见一叶小帆卸下(从轮船换乘小船靠岸);不用劳烦渡口官吏迎接,暂且让劳累的船夫歇息。来去本来都不由自己,官衙也不过像旅舍一样;飞燕轻盈地翩翩飞翔,堂前还认得王谢旧家的气象。展开阅读癸酉年同年谱,同榜七十四人中已有一半零落亡故,感慨地题写一截:公交车彼此相望,接踵而来,转眼之间荣枯已过二十二年;一曲《霓裳》同调的知音很少,像晨星一样稀落,其中一半已经到了黄泉!营中友人请我在扇子上题字,我偶然临摹欧阳公的《丰乐亭碑》,作此诗。紧急军书如星火般传来,诸位将领正在向北征战;丰乐亭不容易见到,想到这些,心中怦怦直跳。欧阳公的文字既典雅端庄,苏公的书法尤其纵横奔放;一边摹写一边讽诵,只愿海上鲸涛能够平息(当时倭患气焰十分炽盛)!媚香阁。感叹那位美女为了丈夫而侍奉他人。一盘苜蓿黏得像泥,东家飞来蝴蝶,西家也飞来蝴蝶;翠袖女子伴着香炉吟诗,在春风中的薇阁里畅饮两杯。杜鹃啼叫,使人不能归去;姮娥偷吃仙药,月色迷离,哪里还需要张敞来替她画眉。安晓山御史因言论获罪,被贬谪戍守军台;由于圣主怜悯而保全了他,更显出直臣的忠贞耿介。我任职海外,慨然追想他的风采,感怀作七律一首。把肝胆倾诉于朝廷殿陛之前,像寒松一样不因岁暮而凋零;触犯龙鳞而违逆圣上的孝心,攀折栏杆难道是臣子的骄纵吗!独自怀抱一片丹心而苦恼,深深怜惜他远在紫塞!锥囊中收藏着劝谏的文稿,焚烧砚台,感叹君苗。恒春县令陈紫垣把当地出产的螺杯赠送给我,我作诗致谢。恒春的奇异特产,以文螺夸奇,珍贵胜过盝盉,细小如蝌蚪;当地人称它为“■〈谷牙〉札喀”,有人说它是充作贡品船上器物的绿螺。属吏陈君政绩多有惠泽,操守清廉,砥砺自持,耿介而又和厚;赠给我一百只螺壳作饮酒器,真是古朴啊、古朴啊,滋味又美又多!我在台南患疟疾已经痊愈,卸任经过厦门时,疟疾忽然大作,缠绵了两个月,痛苦不堪。疟鬼出来作祟,于是作诗驱逐它;这也有些像韩愈驱鳄鱼的意思。疟疾又突然发作了两个多月,使人困顿,唯独与其他疾病不同;寒热颠倒,分据昼夜,仿佛有鬼伺机来嘲弄我。一会儿像寒冰地狱中的囚犯,一会儿又像炽炭瓮底的罪人。三百六十个骨节,节节都像浸在醋中又泡在酥里;四万八千个毛孔,孔孔都汗珠直滴。一个鬼刚离开,另一个鬼又来,只恨没有葛洪老翁的仙符;健壮的人遭受这种病还会胆怯,何况我这脆弱的凡躯!各种痛苦的境地我全都亲身经历了,一天之间忽然停止,简直怀疑是神灵扶助。起初并没有什么奇方仙药,只要一念断绝,便胜过浇灌醍醐。人生正如疟疾,每天都伴随着寒热;百年尚且可以忍耐,又何必争夺片刻呢!热时我把它看作夏天的扇子,寒时我把它看作冬天的火炉;通达之人把古今看作早晚,把一天当一年又有什么妨碍呢!疟鬼大彻大悟,颓然返回,知道本领不过如此,不必再驱逐它;我又精神旺盛地盘腿而坐,鬼已经在鹭岛东边销声匿迹。疟疾刚刚停止,仍然害怕寒冷;每晚饮酒数杯,寒意渐渐止住。疟鬼虽然已经逃走,却还暗中窥伺;晚间公瑾来到,顿时激起了饮醇酒的兴致。吐出的气息化作春天的彩虹,挥洒的汗水化作春天的甘霖;洋溢着一片春意,冷热无处停留。酒兵取得奇功,四肢百体恢复原状;将要祭祀杜康,请把他与药王一同奉祀!疟鬼不要叹息气馁,我仍会严加缉捕。乙未年春天,倭患气氛沸腾,旅顺、威海相继失陷,天津、沽口戒严,京城震惊;感慨愤懑而作。夷人军舰传递烽火的日子,辽东战场血腥弥漫;旅顺、威海接连失去险要,尘世劫难又一次降临。倾颓的城墙上妖云漆黑,沧海中鬼火幽青;寒潮奔流不尽,这悲哀呜咽的声音哪里忍心听!万里边疆上征战的骑兵,接连驻守的营寨丢失要津;还没有听到淝水之战的捷报,洛阳已经受到战尘震动。皇帝下诏表达哀痛,危急之中盼望出现奇异之人!倾颓的城墙由谁来支撑?我忧虑得睁大眼睛,眼泪沾湿了手巾!赤色军报接连传到三辅,烽烟弥漫海疆;有谁能够探入虎穴?军队前进却仿佛被羊肠小道阻挡!蛮触之间争斗喧哗而溃败,茅屋之中的人仍然激昂;长沙方面徒然长叹,拿什么谋划边防呢!听说辽东各军纷纷溃败,感怀作诗。黑风横扫,海水仿佛竖立起来;全国仓皇失措,坐在漆黑的屋子里。哪里能得到秦始皇射蛟的强弩,一箭射出,震动东海,响起霹雳!江面烟雾茫茫,风声萧萧;巨浪奔腾,雄猛得能吞下长鲸的利齿。各位将领拥兵却不敢前进,躲避敌寇就像躲避常山的蛇阵。卸下官印将要启程,倚着行装作此诗。匆匆捧着公文进入台城,今天台地乡绅又来为我送行;愁对一轮沧海明月,只应任凭它照见来去行踪分明。去年曾经从这里乘船归去,往日的踪迹如鸿雁踏雪泥,认出来已经不是原样;身体仿佛蜻蜓点过秋水,海天之间任凭插翅高飞。悲悼台湾。狂暴的巨浪,谁能阻挡它冲向东面的百州?日落之处金蛇般的闪电掠过长空;刘帅完全像魏得狗(刘帅喜爱狗;每次出行,群狗都跟随他),唐王哪里还能成为郑之龙(台地在明末被荷兰人占据,郑芝龙取得它)!以鸿沟划分各番界限,实在可耻;鲸鱼般的巨浪横飞在半线之中(半线是台地地名)。不要嘲笑沿袭旧俗的铜铃(永乐年间郑和出海,传谕海上各番,鸡笼人不肯归附进贡;便戏制铜铃,每家送一枚以羞辱他们,因为把他们比作狗国),只是令人伤心,眼泪洒在鸡笼!中原动荡,各方肆意张狂;闪电飞驰,狂风奔驰,战场一片荒乱。东海的灾难难以凭精卫填平,西天已经有达摩乘船渡去。将军营中的鼓角在三更时分呜咽,汉武帝的旌旗忙乱了十天(唐主更换黄旗,十天后便逃遁)。千里坚固的城池沦入异域,来到这里,只见白日黯淡无光。《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十七。书写在台地乡绅百姓电报禀文之后。书写在台地乡绅百姓电报禀文之后,姓名缺失。考察台湾自康熙朝归化以来,已经将近二百几十年。百姓脚踏这片土地、靠土地出产生活,从不侵犯,也不叛乱;虽然其中多次发生变故,苦于厌恶战火,但他们拥戴皇朝威灵,始终没有离心反叛。这些情况见于鲁之裕的《台湾始末偶纪》、蓝鼎元的《平基台纪略》《东征集》、赵翼的《平定台湾述略》《台湾要害论》、谢金銮的《蛤仔难纪略论》《蛤仔难形势》《蛤仔难原始》、施琅的《陈台湾弃留利害疏》、沈起元的《治台私议》、姚莹的《言台湾兵事书》《东槎纪略》、魏源的《皇朝圣武记》、郁永河的《裨海记游》《伪郑逸事》《番境补遗》《海上纪略》等书中,条分缕析,像列举自家珍宝一样清楚。如今请把当年祖宗经营创建台湾的不易,以及台湾屡遭战火的可怜情状,略加记述在篇中,以保存旧日遗迹。
按台湾亘闽海中,纵二千八百里、衡五百余里,与闽之福、兴、泉、漳四府直。距澎湖外约二百里,离厦门约五百里。一山横亘,起基隆、南尽沙马埭,约一千里有奇。山之东西两面,沃野千里。天气常暖,一岁稻三熟。顾僻处海外,中国人昔无知之者。
隋大业中,虎贲将陈棱一至澎湖,东向望洋而返。史谓「澎湖东有毗舍耶国」,或即其地欤!明以前,为颜思齐所据。思齐者,华人而习于倭,遂为倭人所用者也。嘉靖中,海贼林道干窜据其地;后为琉球人所逐。天启中,日本复逐琉球人而据之。其时,荷兰人求香山、求澎湖于中国而不可得,乃以重币啖倭人,求在台湾互市。隆、万之间,刘东老贾其市,寻踞之。未几,死;乃并入荷阑。
及国初,复为郑氏所据。郑氏名芝龙,泉州人;初附倭,家于台湾。及倭被逐而去,芝龙即以其兵卒、舟舰横行于海。崇祯朝,巡抚沈犹龙招之降。会闽大旱,芝龙言于巡抚熊文璨,徙饥民数万往耕;泉、漳人趋之,如归市。郑成功者,芝龙娶倭妇所生子也。当明季隆武、永历之际,屡称师寇海上。迨国朝顺治十七年,自江南败归,爰夺台湾为窟穴,居然自命为海外扶余。寻奉朝旨,弃芝龙于市;郑氏在京者皆伏诛。康熙元年,成功死,其子经继之。经死,次子克塽继之。康熙二十四年秋,克塽以其地降,台湾始隶我圣清版宇;而频年转战,人民已凋敝不堪矣。
及康熙六十年,而又有朱一贵之乱。其时海宇一统,文恬武嬉,雍容揄扬,厌闻兵革。一贵嫉知府王珍之苛虐,揭竿起事,毒焰迷天,迨天讨用彰,妖人匿迹;俘获一贵,槛送京师。乱党虽平,而饷项已所费不赀,小民益苦难言状。
越乾隆时,抚字噢咻,休养生息;海疆士庶,甫畅生机。而五十一年冬,忽又有林爽文称兵肆乱。爽文居彰化之大理杙,地险族强;聚群不逞之徒结为天地会历数十载,将士务为掩饰,任令暗长根株。洎是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将彰化攻而陷之;劫掠民财,戕杀官吏。乱民随声阿附,其焰愈张。直至廷旨命福安康、海兰察往征,始得俘其魁而散其党;安民戡乱,岂易言哉!
由是承平又数十年,虽中间不无小丑跳梁,无不立时扑灭。台湾之民力戴高履厚,日渐向风;而倭人又借口于生番戕毙琉球国难番,大动干戈,多方要挟。我朝以大字小,曲尽怀柔;议偿五十万金,遂得无事。不料甲申之役,法人又攻我基隆;海曲苍生,横遭兵火。犹幸天心厌祸,和议旋成。我皇太后、皇上知台湾物产富饶,大可开为利薮;遂从杨昌浚、刘铭传之奏,改设行省,简任各员。铁路火车、金沙煤矿、蚕桑纺织、畜牧畋鱼,事事振兴,利权在握。今者倭人肇衅,虽澎湖已失,而台湾仍屼立不摇。论者谓为军士之戮力严防,而不知实我祖我宗厚泽深仁有以固结民心而作士气也。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十八
澎湖文献抄存
苍圣祭祀仪节
蔡香祖像赞
户部执照(四件)
监照
澎湖通判借据
催讨澎湖通判借款禀帖
蔡香祖寄厝公约字
兰谱
六品军功林凤捷禀帖
奉委条记
委赴管理烽火馆谕
署澎镇右协都阃府李札
苍圣祭祀仪节
一、旧炉主于上元前三日分单,同具新、旧炉主姓字,布告同人:各备衣冠,到旧炉主处恭迎圣迹,赴之清流大海;然后迎驾到新炉主书馆致祭。无衣冠者、不得与也。
一、是日诸同人应齐到恭迎,除守制、养病及外出者勿论;其余不到,候饮福后,公同到家议罚。
一、每年恭迎圣驾,不论生童有无教读、有无事故,宜备铜钱一百文,着旧炉主于分单之日收齐,款交新炉主以备祭品等费。其中有一二未便,至期亦当亲带来交;或有外出者,该炉主登记在簿,候其回家照账清讨,无庸挨托。
一、是日,诸人各带寿金一百金纸钱一帖,敬奉圣人。
一、旧炉主是日先备小船一只,虔陈金、香、纸、烛、清茶、荐盒。候诸友齐到,拈香礼毕,即将新炉主所倩鼓乐恭迎圣迹至海岸;新旧炉主奉之登船,船上用大锣一面、长旗一枝。诸人仍在海岸,俟送毕,一齐礼揖而回;无得懈怠亵玩。
一、恭迎圣迹毕,回旧炉主处再行拈香礼拜,请圣人神位登驾,用八人扛驾、二人随驾、二人手执礼香于驾前,又用一人督队。执事皆对列,无许参差;旗鼓前行,不得离驾太远。
一、既到新炉主书馆,先拈香安座,然后致祭。炉主备陈祭品等物,应自按簿亲点齐备,无致临时仓皇不敬。主祭应小心敬谨,不得躁率失仪。通赞一人,当熟仪注。读祝一人,当熟祝文。引赞二人,当知进退。神位前司帛爵二人及香案前司饮福二人,当知拜跪。司鼓一人,当熟三通。司燎一人,只慎点火焚帛放炮而已。祭毕,即筶定明年新炉主。
译按:台湾横亘在闽海之中,纵长二千八百里,横宽五百余里,正对福建的福、兴、泉、漳四府。距离澎湖以外约二百里,离厦门约五百里。有一座山脉横贯全岛,北起基隆,南到沙马埭,约一千里有余。山脉东西两面都有千里沃野。天气常年温暖,一年水稻可以成熟三次。只是它偏僻地处海外,从前中国人没有知道它的。隋代大业年间,虎贲将陈棱曾到过一次澎湖,向东望着茫茫大海便返回了。史书说“澎湖以东有毗舍耶国”,或许就是那里吧!明代以前,台湾被颜思齐占据。颜思齐是华人,却熟悉倭人事务,于是被倭人任用。嘉靖年间,海贼林道干逃窜并占据其地,后来被琉球人驱逐。天启年间,日本又驱逐琉球人而占据台湾。当时荷兰人向中国索求香山、澎湖而不得,于是用重金诱使倭人,请求在台湾互市。隆庆、万历年间,刘东老经营那里的贸易,不久便占据了台湾。没过多久,他死了;于是台湾并入荷兰。到了国朝初年,台湾又被郑氏占据。郑氏名叫芝龙,是泉州人;起初归附倭人,在台湾定居。等倭人被驱逐离开后,芝龙便凭借他的兵卒和船舰纵横海上。崇祯朝,巡抚沈犹龙招抚他投降。适逢福建大旱,芝龙向巡抚熊文璨建议,迁徙数万饥民前往耕种;泉州、漳州人纷纷赶去,如同赶赴集市。郑成功是芝龙与倭妇所生的儿子。明朝末年隆武、永历年间,他多次称兵,在海上抗拒官军。到了国朝顺治十七年,他从江南败退回来,于是夺取台湾作为巢穴,公然自称海外扶余。不久朝廷下旨,将郑芝龙押赴市曹处死;在京城的郑氏家族也全都伏法。康熙元年,郑成功死去,他的儿子郑经继承。郑经死后,次子郑克塽继承。康熙二十四年秋,郑克塽献出台湾投降,台湾才开始隶属于我大清圣朝的版图;但经过多年连续征战,百姓已经凋敝不堪。到了康熙六十年,又发生了朱一贵之乱。当时四海一统,文官安逸、武将嬉游,社会雍容太平,人们厌恶听闻战争。一贵憎恨知府王珍的苛刻暴虐,便揭竿起事,叛乱的毒焰遮天蔽日;等到朝廷的讨伐显出威力,乱党便销声匿迹。朱一贵被俘后,用囚车押送京城。叛乱虽然平定,但军饷等费用已经耗费极多,百姓更加困苦,难以言说。到了乾隆年间,官府抚恤百姓,安养休息,海疆军民刚刚恢复生机。但乾隆五十一年冬天,忽然又有林爽文起兵大肆作乱。林爽文居住在彰化的大理杙,地势险要,族众强盛;他聚集一群不法之徒,结成天地会,已经有几十年。将士们一味掩饰,任由这股势力暗中滋长根基。到了这一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他们攻陷彰化;抢掠百姓财物,杀害官吏。乱民纷纷随声附和,声势更加扩大。直到朝廷下旨命福安康、海兰察前往征讨,才俘获首领,解散其党羽;安抚百姓、平定叛乱,哪里是容易说到做到的事!从此太平又延续了几十年,虽然中间不免有小股叛乱势力跳跃作乱,却无不立即被扑灭。台湾百姓竭力拥戴皇恩,感受厚德,日渐归向王化;而倭人又借口生番杀死琉球国的难民,大动干戈,从各方面进行要挟。我朝以大国对待小国,尽力施行怀柔;商议赔偿五十万金,事情才得以平息。不料甲申之役,法国人又进攻我国基隆;海湾一带的百姓横遭兵火。幸好上天厌恶灾祸,和议很快达成。我皇太后、皇上知道台湾物产富饶,完全可以开发成获利之地;于是听从杨昌浚、刘铭传的奏议,改设台湾行省,选任各级官员。铁路火车、金沙煤矿、蚕桑纺织、畜牧渔业等,各项事业都得到振兴,经济利益掌握在自己手中。如今倭人挑起衅端,虽然澎湖已经失守,但台湾仍然屹立不动。评论者说这是将士竭力严密防守的结果,却不知道实在是我祖我宗深厚的恩泽和仁德,已经牢固凝聚了百姓之心,并由此形成了士气。《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十八。《澎湖文献抄存》。《苍圣祭祀仪节》。《蔡香祖像赞》。户部执照(四件)。监照。澎湖通判借据。催讨澎湖通判借款的禀帖。蔡香祖寄厝公约字。兰谱。六品军功林凤捷禀帖。奉委条记。委派前往管理烽火馆的谕令。署理澎镇右协都阃府李某的札文。《苍圣祭祀仪节》。一、旧炉主应在上元节前三天分发名单,写明新、旧炉主的姓名,并告知同人:各自准备衣冠,到旧炉主处恭敬迎接圣迹,前往清流大海;然后迎请圣驾到新炉主的书馆祭祀。没有衣冠的人不得参加。一、这一天各位同人都应按时到齐,恭敬迎接;守制、养病以及外出的人不在此限。其余人如果不到,等饮福之后,大家共同到他家议定处罚。一、每年恭迎圣驾,不论生员、童生有没有教读,也不论有没有事故,都应准备铜钱一百文,由旧炉主在分发名单之日收齐,再把款项交给新炉主,用来准备祭品等费用。其中若有一两个人一时不便,到期也应亲自带来交纳;如果有人外出,该炉主便登记在簿,等他回家后按账清收,不必一再催托。一、这一天,每人各带寿金一百、金纸钱一帖,恭敬奉献给圣人。一、旧炉主当天先准备小船一只,虔诚陈设金、香、纸、烛、清茶、荐盒。等各位朋友到齐,拈香行礼完毕,便把新炉主所请的鼓乐队伍迎接圣迹送到海岸;新、旧炉主奉请圣迹登船,船上使用大锣一面、长旗一枝。众人仍留在海岸,送行完毕后,一同作礼告别返回;不得懈怠亵玩。一、恭迎圣迹完毕,回到旧炉主处再次拈香礼拜,请圣人神位登驾;由八人抬轿,二人随驾,二人在轿前手执礼香,另用一人督率队伍。执事人员都要相对排列,不许参差;旗帜、鼓乐在前面行进,不得离轿太远。一、到了新炉主的书馆,先拈香安置神位,然后举行祭祀。炉主陈设祭品等物,应当亲自按照簿册逐项点验齐备,不得到了临时才仓促准备,以致失敬。主祭应当小心恭敬,不得急躁草率而失去礼仪。通赞一人,应熟悉仪注;读祝一人,应熟悉祝文;引赞二人,应知道进退礼节;神位前司帛爵二人以及香案前司饮福二人,应知道拜跪礼节;司鼓一人,应熟悉三通鼓;司燎一人,只需谨慎点火焚帛、燃放火炮即可。祭祀完毕,就通过掷筊确定明年的新炉主。
一、奉祀圣位,当于书馆;或该炉主本年无书馆、或在过水教读,即就本乡书馆奉祀,不得祀于家居也。若有事故或不得已外出,应于诸友中仗一人代迎,通知众友;无许擅便,以致废弛。
一、筶定炉主若系童生,而本年有新进者,应让新进者;有新中者,应让新中。
一、上席饮福,当有名分上下之辨,以主祭执事及新炉主坐上席,余席亦应分别长幼;所倩吹手鼓乐之人,另设一席,不得同席混杂。
一、是日饮福,炉主只就祭品开设,不必多费;酒每席只用二瓶,不得多饮,以致失仪。
一、历年圣亭执事,逐件款交值祭之人收贮;失落,则该值祭应自赔补。
一、列祭品,五牲全副猪:脚(曰豚元)、雄鸡(曰翰音)、鱼(曰化龙)、柔鱼(曰春官)、大肠(曰冠场;入术米)。又香菜五小碟:盐(曰虎形)、福员(曰龙眼)、芹菜(曰米芹)、莲子(曰联捷)、燕(曰赴宴)。又粿品二□:米发粿(曰发科)、油员枣(曰荐早)。
一、列祭器:五牲盘、五菓碟(五块)、酒爵(三块)、礼瓶(一枝)、小木盘(二块:一盛福酒、一盛胙肉),排于香案上。灼台三对(一在神前、一在祭品边、一在香案)、面桶架(一支)、面桶一个、新布面巾一条(以为主祭盥洗)、拜毡二条(一在神位前、一在香案前)、拜簟四块(一在神位前、一在香案前、一在香案边、一在阶下)、香案棹一块(上排宣炉几棹全座香矸灼匙)。
一、列祭器:圣亭一座、竹箱(二脚)、线须(四条)、亭杠(全付)、综纽(六条)、神座内龙套(二支)、晨钟(一个)、黄凉伞(一支)、文昌旗(一对)、金魁(一对)、佛手(一对)、彩牌(一对)、龙长柄(一对)、天下文明牌(一对)、制字先师牌(一对)、长旗(一支)、竖灯(一对)、化龙长(?)。
一、列仪注:
启鼓三通,执者者各司其事。
诣盥洗所,盥洗。
行迎神礼:奏大乐。就位!上香!跪!叩首!叩首!三叩首!兴!跪!叩首!叩首!六叩首!兴!跪!叩首!叩首!九叩首!兴!行初献礼,奏小乐。诣神位前!跪!献帛!进爵!叩首!叩首!三叩首!兴!诣香案前!跪!(乐止)读祝文!就位!叩首!叩首!三叩首!兴!复位!行亚献礼:诣神位前!跪!进爵!叩首!叩首!三叩首!兴!复位!行终献礼:诣神位前!跪!进爵!叩首!叩首!三叩首!兴!诣香案前!跪!饮福酒!受福胙!叩首!叩首!三叩首!兴!复位!行送神礼:奏大乐。跪!叩首!叩首!三叩首!兴!跪!叩首!叩首!六叩首!兴!跪!叩首!叩首!九叩首!兴!诣燎所!望燎!复位!礼毕!
一、列祝文:
维道光□□□年岁次□□,月建□□,□□朔;越□□日□□,主祭后学姓□□、值祭后学姓□□暨众士子,谨以牲醴粿品庶羞香楮之仪,敢昭告于制字先师仓圣人之前曰:始制文字,功烈伟然!昔曰贤钦为楷式,后学仰其芳传;欲展诚敬,用荐豆笾。伏愿人文之鹊起,惟冀科甲之蝉联!尚飨!
按原件,熟纸楷录,装钉一册,纵二三四公分,横十二公分。现存澎湖县白沙乡瓦硐村五十四号方食福家)。
蔡香祖像赞
『风尘万里客,天地一诗人』!
此张亨甫孝廉题香祖先生「海南杂着」旧句也。先生携一卷书,佩三尺剑;起万里洋,行半天下:崄岨备尝,壮心不已,昂藏丈夫也。癸卯小春,鹭门接晤,适出玉照见示。宜仓卒间不及选句,即书此二语以应台命,于卷中人或可得其形似也。西村弟吕世宜书并识。
按蔡香祖,名廷兰,小像现存澎湖马公保安街三号之一黄顶生先生家。绢面彩画,栩栩有神。全幅纵二九.二公分,横二二公分;像高一六.六公分,宽九.五公分。题辞在画右。
户部执照(四件)
户部为遵旨事。
据双月知县蔡继渐,福建台湾府澎湖厅人,今遵例报捐同知衔银三百八十一两、银票三百八十两。所捐银两,于咸丰十年二月十三日□□户部捐银局献□□□□□□□□□□□□□□□□,□□□。
右照给蔡继渐收执。
咸丰十年三月十四日给照。
部行。
按原件,纵五七公分,横四八公分;毛边纸质,刷印填件,部份字迹模糊。现存澎湖马分保安街三号之一黄顶生先生家。
户部为遵旨事。
据双月知县蔡继渐,福建台湾府澎湖厅人,今遵例补足附监生四成实银三十六两。所捐银两,于咸丰十年二月十三日□□户部捐银局献□□□□□□□□□□□□□□□□,□□□□。
右照给蔡继渐收执。
咸丰十年三月十四日给照。
部行。
按原件,纵五八公分,横四七.五公分;毛边纸质,刷印填件,部份字迹不明。现存澎湖马公保安街三号
之一黄顶生先生家。
户部为遵旨事。
译一、供奉圣位,应当在书馆举行;如果该炉主本年没有书馆,或正在外地过水教读,就在本乡书馆奉祀,不得在家中奉祀。如果遇有事故或不得已要外出,应在诸位朋友中托一人代为迎接,并通知众位朋友;不许擅自任意行事,以致礼仪废弛。一、用筶杯选定的炉主如果是童生,而本年有新进者,应让新进者担任;如果有新中者,应让新中者担任。一、上席饮福时,应当分辨名分尊卑,由主祭、执事以及新炉主坐上席,其余席位也应按长幼分别安排;所聘请的吹奏鼓乐人员另设一席,不得混杂同席。一、这天饮福,炉主只须就祭品设席,不必多费;每席只用两瓶酒,不得多饮,以免失去礼仪。一、历年圣亭的执事,应将各件物品逐件交给值祭者收存;如果遗失,应由该值祭者自行赔补。一、列举祭品:整套五牲中的猪脚(称为“豚元”)、公鸡(称为“翰音”)、鱼(称为“化龙”)、柔鱼(称为“春官”)、大肠(称为“冠场”,放入薯米)。另有香菜五小碟:盐(称为“虎形”)、福员(称为“龙眼”)、芹菜(称为“米芹”)、莲子(称为“联捷”)、燕(称为“赴宴”)。又有粿品两[缺字]:米发粿(称为“发科”)、油员枣(称为“荐早”)。一、列举祭器:五牲盘、五果碟(五块)、酒爵(三块)、礼瓶(一枝)、小木盘(二块:一只盛福酒,一只盛胙肉),排列在香案上。灼台三对(一只在神位前、一只在祭品旁、一只在香案旁)、面桶架(一支)、面桶一个、新布面巾一条(供主祭盥洗)、拜毡二条(一条在神位前、一条在香案前)、拜簟四块(一块在神位前、一块在香案前、一块在香案旁、一块在台阶下)、香案桌一块(上面排列宣炉、几桌全座、香矸、灼匙)。一、列举祭器:圣亭一座、竹箱(二脚)、线须(四条)、亭杠(全套)、综纽(六条)、神座内龙套(二支)、晨钟(一个)、黄凉伞(一支)、文昌旗(一对)、金魁(一对)、佛手(一对)、彩牌(一对)、龙长柄(一对)、“天下文明”牌(一对)、“制字先师”牌(一对)、长旗(一支)、竖灯(一对)、化龙长([原文存疑])。一、列举仪式程序:击鼓三通,执事人员各自负责自己的事务。到盥洗处盥洗。举行迎神礼:奏大乐。就位!上香!跪下!叩首!叩首!三叩首!起身!跪下!叩首!叩首!六叩首!起身!跪下!叩首!叩首!九叩首!起身!举行初献礼,奏小乐。到神位前!跪下!献帛!进爵!叩首!叩首!三叩首!起身!到香案前!跪下!(音乐停止)宣读祝文!就位!叩首!叩首!三叩首!起身!回到原位!举行亚献礼:到神位前!跪下!进爵!叩首!叩首!三叩首!起身!回到原位!举行终献礼:到神位前!跪下!进爵!叩首!叩首!三叩首!起身!到香案前!跪下!饮福酒!接受福胙!叩首!叩首!三叩首!起身!回到原位!举行送神礼:奏大乐。跪下!叩首!叩首!三叩首!起身!跪下!叩首!叩首!六叩首!起身!跪下!叩首!叩首!九叩首!起身!到燎祭处!观看燎祭!回到原位!礼毕!一、列举祝文:道光□□□年,岁次□□,月建□□,□□朔;越过□□日□□日,主祭后学姓□□、值祭后学姓□□以及众位士子,谨以牲醴、粿品、庶羞、香楮之礼,恭敬地昭告于制字先师仓圣人面前:您最初创制文字,功业伟大!往昔称贤者敬仰您,以您为楷模,后学仰慕您的美名流传;现在想要表达诚敬之意,谨献上豆笾祭品。伏愿人文事业如鹊鸟般兴起,只希望科举功名接连不断!尚请享用祭品!据原件,熟纸楷书抄录,装订成一册,纵二三四公分,横十二公分。现存澎湖县白沙乡瓦硐村五十四号方食福家。蔡香祖像赞 “风尘万里客,天地一诗人!” 这是张亨甫孝廉题写香祖先生《海南杂着》的旧句。先生带着一卷书,佩着三尺剑;从万里海洋出发,行走过半个天下:艰险困苦无不尝遍,而壮志始终不衰,是一位昂藏伟岸的丈夫。癸卯年小春,在鹭门接见会面,恰好先生拿出画像给我看。我仓促之间来不及选择诗句,于是写下这两句话来回应台命,画中人或许可以由此得到形貌上的相似。西村弟吕世宜书写并记。据记,蔡香祖名廷兰。其小像现存澎湖马公保安街三号之一黄顶生先生家中。画像为绢面彩画,形象生动而且神采奕奕。全幅纵二九.二公分,横二二公分;画像高一六.六公分,宽九.五公分。题辞在画的右侧。户部执照(四件) 户部为奉旨办理有关事项。据双月知县蔡继渐,系福建台湾府澎湖厅人,现遵照规定捐银三百八十一两、银票三百八十两,报捐同知衔。所捐银两于咸丰十年二月十三日由□□户部捐银局收取□□□□□□□□□□□□□□□□,□□□。右面这份执照发给蔡继渐收执。咸丰十年三月十四日发给执照。户部行文。据原件,纵五七公分,横四八公分;毛边纸质,刷印后填写,部分字迹模糊。现存澎湖马公保安街三号之一黄顶生先生家中。户部为奉旨办理有关事项。据双月知县蔡继渐,系福建台湾府澎湖厅人,现遵照规定补足附监生四成实银三十六两。所捐银两于咸丰十年二月十三日由□□户部捐银局收取□□□□□□□□□□□□□□□□,□□□□。右面这份执照发给蔡继渐收执。咸丰十年三月十四日发给执照。户部行文。据原件,纵五八公分,横四七.五公分;毛边纸质,刷印后填写,部分字迹不清。现存澎湖马公保安街三号 之一黄顶生先生家中。户部为奉旨办理有关事项。
据附生蔡继渐,福建台湾府澎湖厅人;年二十七岁,身中,面白无须。今遵例报捐贡生京钱四百七十八吊五百文。所捐银两,于咸丰十年二月初五日□□户部捐铜局收。□□□□给执照□□□□□□□。
曾祖君超,祖培华,父廷兰。
右照给蔡继渐收执。
咸丰十年三月十四日给照。
部行。
按原件,纵五八公分,横四七.八公分;毛边纸质,刷印填件,部份字迹不明。现存澎湖马公保安街三号之一黄顶生先生家。
户部为遵旨事。
据附贡生蔡继渐,福建台湾府澎湖厅人;年二十七岁,身中,面白无须。今遵筹饷例,报知县双月选用并免保举京钱一万二千九百六十九吊。所捐银两,于咸丰十年二月初五日□□户部捐铜局收,照例□□给执照□□□□□□□□。
曾祖君超,祖培华,父廷兰。
右照给蔡继渐收执。
咸丰十年三月十四日给照。
部行(按此朱批)。
按原件,毛边纸质,甚薄。纵五八.五公分,横四八公分。黄顶生先生藏。
监照
国子监为请旨给发监照事。
准户部知照,蔡继渐系福建台湾府澎湖县(按此「县」字应系误字)人;年二十七岁,身中,面白无须。由附生在捐铜局捐输,准作贡生。相应给予监照,以杜假冒等弊。须至监照者。
曾祖君超,祖培华,父廷兰。
右照给蔡继渐收执。
咸丰十年三月二十一日给。
监行(按此朱书)。
按原件,薄毛边纸质,纵五四公分,横四七公分。黄顶生先生藏。
澎湖通判借据
调署澎湖粮捕分府冉,为(按原件朱书)挪借兵饷事。本年大饷未到,无银垫放;特单在蔡印继渐相公名下借出纹银三十两。其项,俟大饷到日,如数清还不误。
特立印单一纸付执为照(按上三字朱书)。
咸丰三年九月初十日给(按「初十」二字朱书)。
按原件,纵四七公分,横二三.三公分;毛边纸质,部分朱书。年号下,钤有通判印。现存澎湖马公保安街黄顶生先生家。
催讨澎湖通判借款禀帖
具禀澎湖童生蔡继渐,为遵借有据,势迫无奈,恳准饬还,以振鼓励事。
缘咸丰三年九月间,因大饷未到,兵糈无征,本厅主冉分府应垫补,碍时无力;谕令渐等邀集各绅衿人等遍处挪借,以资兵饷。约俟大饷到日,完璧归赵,如数扫清,决不食言。现有声叙印单付渐执凭。时渐惟命是遵,罔敢延诿;爰向房亲人等代为竭力挪借,集腋成裘,找足纹银三十两,折时用银四十四员之数,得供兵糈之急。此不过一时志切急公,未尝有心望赏。无如本厅主冉面从后违,大饷已至,竟不如约。及退任旋郡,更置度外。迄今抗延持久,分文乌有。且所借事由又不能一致,或有还,或无还。有还诸人各处传言,无还诸人憾忍不平,随疑渐有私讨肥己情弊。势迫之,以不得不向取。讵意厅主冉侦渐亲身往取,嘱伊内丁推诿出外,未得会面。如托朋友劝还,非特任意不理,且出不情之言:令渐欲讨此层借款,当呈官控伊,并无他说。此情此理,大属不宜。渐若不依此呈明请究,虽有妨口之术,亦难塞众毁交集。不已,沥情叩乞大人执法如山,俯念□急贻累,恩准饬还,以振鼓励,而正官箴。
按原件,毛边纸质,纵四一公分,横二二公分。与前件同一包套,面书「向冉正品分府较讨饷银三十两正旧禀稿乙纸」,封面纸上盖有「联美斋住妈宫街遵古法制药材发行」之店印。现藏处,同上件。
蔡香祖寄厝公约字
立公约字人双头挂社蔡武、尚进,为订约以昭率由事。
缘进先父在江西任内身故,运柩回家,停住在宗祠内,候(原件误「侯」)择吉归土。时被亲堂兄弟迫勒出葬,较分余俸。因未暇筵(按「筵」原件字,非误抄)请地理师卜择穴地,欲先暂行寄土。适本族武叔于东卫山脚涂园一所,颇有局势,然而未合仙庚。欲借暂寄,特恐后来不便。爰请中人三面言约:将武园邱与进父柩寄土,候进事峻(竣),另请地理师详覆允妥,方算换断。
但此园既然寄柩,虽然一隅坯土,未免秽草侵废。兹将武园地照踏,只有七千栽之左右,谊(宜)估铜钱一百一十千文,暂立卖契付进收执。仍将进现典园丘照面契钱检交武掌耕抵额,并添凑钱尾以足一百一十千文之数。如详覆妥允交换,并无后悔。
倘卜择不利,原地换回,俱各听从其便;则有置成荒埔,难以耕种者,进宜备铜钱一千文帮贴武,以为开剥工资。内所换契目,系进承典他人。如上手典主向武取续后无契可换还者,按原契面钱声,如数坐理。此系二比甘愿,各无异言反悔。谚所谓「先断后不乱」者,此也。
合立公约字二纸,各执为照(内注「现典」二字,又注「契」一字)。
合同公约(按此四字切半)。
同治五年(岁次丙寅)九月□□日。
作中人蔡降信
同立公约字人蔡武甘、蔡尚进凭
代书人蔡才
乙亥年七月一还来后厝后壁园一丘契面钱二十七千文。
又还来寮仔后洪礼园一丘契面钱九千文。
译据附生蔡继渐,系福建台湾府澎湖厅人;二十七岁,中等身材,面色白净,没有胡须。现遵照规定捐报贡生,缴纳京钱四百七十八吊五百文。所捐银两于咸丰十年二月初五日由□□户部捐铜局收取。□□□□发给执照□□□□□□□。曾祖君超,祖父培华,父亲廷兰。右面这份执照发给蔡继渐收执。咸丰十年三月十四日发给执照。户部行文。据原件,纵五八公分,横四七.八公分;毛边纸质,刷印后填写,部分字迹不清。现存澎湖马公保安街三号之一黄顶生先生家中。户部为奉旨办理有关事项。据附贡生蔡继渐,系福建台湾府澎湖厅人;二十七岁,中等身材,面色白净,没有胡须。现遵照筹饷条例,报捐知县双月选用,并免除保举,缴纳京钱一万二千九百六十九吊。所捐银两于咸丰十年二月初五日由□□户部捐铜局收取,按规定□□发给执照□□□□□□□□。曾祖君超,祖父培华,父亲廷兰。右面这份执照发给蔡继渐收执。咸丰十年三月十四日发给执照。户部行文(据记,此处有朱批)。据原件,毛边纸质,纸张很薄。纵五八.五公分,横四八公分。黄顶生先生收藏。监照 国子监为请旨发给监照事。准据户部通知,蔡继渐是福建台湾府澎湖县(据记,此“县”字应是误字)人;二十七岁,中等身材,面色白净,没有胡须。由附生在捐铜局捐纳钱款,准许作为贡生。相应发给监照,以杜绝冒名顶替等弊端。为此发给监照。曾祖君超,祖父培华,父亲廷兰。右面这份执照发给蔡继渐收执。咸丰十年三月二十一日发给。国子监行文(据记,此处为朱书)。据原件,薄毛边纸质,纵五四公分,横四七公分。黄顶生先生收藏。澎湖通判借据 署理澎湖粮捕分府冉某,为挪借兵饷一事。由于本年大饷尚未运到,没有银两可以垫付;特在蔡印继渐相公名下借出纹银三十两。此款等到大饷到达之日,照数清还,绝不误事。特此立下借据一纸交付收执,作为凭证(据记,“付执为照”四字为朱书)。咸丰三年九月初十日发给(据记,“初十”二字为朱书)。据原件,纵四七公分,横二三.三公分;毛边纸质,部分为朱书。年号下钤有通判印。现存澎湖马公保安街黄顶生先生家中。催讨澎湖通判借款禀帖 具禀澎湖童生蔡继渐,为借款有据而情势所迫、实在无奈,恳请准许饬令归还,以振作鼓励之风一事。事情是这样的:咸丰三年九月间,因为大饷尚未运到,军粮无法筹办,本厅主冉分府应当垫补,但当时受条件限制而无力承担;于是下令我等邀集各位绅士、生员等人,到各处挪借钱款,以供军饷之用。约定等大饷到达之日,完璧归赵,全部如数还清,决不食言。现有写明情况的印单交我收执为凭。当时我只遵命办事,哪里敢拖延推诿;于是向房亲等人竭力代为挪借,积少成多,凑足纹银三十两,按当时银价折合银四十四员,用来应付军粮的急需。这不过是一时急于办公,并未存心希望得到赏赐。无奈本厅主冉当面答应,后来却违背承诺;大饷已经到了,竟然不按约归还。等他卸任返回郡城后,更把此事置之度外。直到现在仍抗拒拖延,钱一文也没有归还。而且各人所借款项的情况又不一致,有的已经归还,有的没有归还。已经收回的人到处传说,未收回的人心中怨恨不平,便逐渐怀疑我有私自追讨、肥己谋利的弊端。形势所迫,我不得不亲自前去索取。谁知厅主冉探知我亲自前往索取,嘱咐他的内丁推托说他外出,使我无法见面。我托朋友劝他归还时,他不仅任意置之不理,还说出无情的话:如果我想追讨这层借款,就应当到官府控告他,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话可说。这种情形和道理,实在很不适当。如果我不依照此事上呈说明、请求查究,即使有辩解之辞,也难以堵住众人交相集中的毁谤。实在无计可施,只得据实叩求大人执法严明,俯念我的[缺字]急以及由此招致的牵累,恩准饬令归还,以振作鼓励之风,并端正官场操守。据原件,毛边纸质,纵四一公分,横二二公分。与前一件同装在一个包套内,封面写着“向冉正品分府较讨饷银三十两正旧禀稿乙纸”,封面纸上盖有“联美斋住妈宫街遵古法制药材发行”的店印。现藏地点与上一件相同。蔡香祖寄厝公约字 立公约字人双头挂社蔡武、蔡尚进,为订立约文以明确遵循办理的事。事情是这样的:蔡尚进的先父在江西任职期间去世,灵柩运回家中,停放在宗祠内,等待选择吉日安葬。当时被同宗亲堂兄弟逼迫出葬,并计较分取余俸。因为来不及请地理师占卜选择墓穴,想先暂时寄土。恰好本族武叔在东卫山脚有一处涂园,地势颇有格局,但还没有合定仙庚。想借用来暂时寄葬,又怕日后不便。因此请中人从中斡旋,三方约定:把武叔的园地给进父亲的灵柩寄土,等蔡尚进的事情办妥,再另请地理师详细复查,确认合适后,才算正式换定。但这处园地既然寄放灵柩,虽然只是一角坯土,也难免被污秽、杂草侵占荒废。现将武叔园地踏勘丈量,约有七千栽,估价为铜钱一百一十千文,暂时立下卖契交给蔡尚进收执。仍将蔡尚进现典园丘的照面契和契面钱检出交给武叔掌管耕作,以抵足数,另补足零头,使总数达到一百一十千文。若详细复查后确认合适而交换,双方不得反悔。如果占卜选择的结果不利,就把原地换回,双方各自听凭方便;但如果因此置成荒埔、难以耕种,蔡尚进应准备铜钱一千文贴补蔡武,作为开垦剥治的工钱。此次交换的契约名目,是蔡尚进承典他人的土地。如果原来的典主向蔡武索取续典,而之后没有契约可以换还,就按照原契面所载钱数,照数办理。这是双方甘愿同意的约定,各自不得有异议或反悔。俗话所说“先断后不乱”,就是这个意思。合立公约两纸,双方各自执一纸作为凭证(其中注有“现典”二字,另注有“契”一字)。合同公约(据记,此四字从中裁开)。同治五年(岁次丙寅)九月□□日。作中人蔡降信 同立公约字人蔡武甘、蔡尚进凭 代书人蔡才 乙亥年七月一日,归还后厝后壁园一丘,契面钱二十七千文。又归还寮仔后洪礼园一丘,契面钱九千文。
又还来富墘妈贤叔宅一丘契面钱六千七百文。
癸未年十一月托景云哥手再还来钱六千五百文。
计共钱四十九千二百文(盖有「捷升」印)。
按原件,毛边纸,纵四二.五公分,横三七公分。现藏黄顶生先生处。
此系三面言约甘愿,日后进及子孙不得再行简较讨原园。恐口无凭,理合批明,立甘愿约字一纸付执存照。
尚进亲笔泐。
捷升(按此系盖印截半)
蔡武呈批:据尔呈称:当日蔡逢祥向尔换过墓地一所,付尔园六丘。兹因风水不合,既经迁葬别处,尔之墓地情愿收回。应将原园六丘退还,方为合理。何得逗留一丘不还伊,殊不合理。胆敢先控伊较讨!姑念二比系是叔侄至亲,应合请族长公人在外理处交还,毋得率意冒渎。特斥不准!
按原件,毛边纸本,纵一二公分,横二三公分。黄顶生先生藏。
兰谱
吴焕章,谱名立成,字后文,号卓轩,行七;道光丙申年己亥月乙丑日吉时生。世居福建泉州府同安县,现住安溪县湖头乡。同治二年,奉上谕,着改武职,赏戴蓝翎,以守备留台尽先补用。
本生祖曾祖父讳廷璋,举人,任福清县教谕。
母李氏。
曾祖父讳益琬,举人,任湖广武昌府蒲圻县知县。
母李氏。
祖父讳承勤,岁贡生,候选训导。
母李氏。
父讳拔元,恩贡生,候选同知。
母李氏。
室周氏、黄氏。
子:定邦、定国、定兴、定进。
女一,未字。
谱谊弟吴焕章顿首拜。
少爷如兄台大人惠藏。
同治十一年(岁序壬申)季春之月吉日于榕城□
按原件,连史纸,精楷书写,折迭七帖,未量其尺寸。现藏澎湖马公保安街黄顶生先生家。
六品军功林凤捷禀帖
标下右营六品军功林凤捷谨禀呈:
今开:凤捷现年三十七岁,系福建福州府福清县人。由行伍,于同治六年八月十七日奉海坛鞠总兵当场考验,凤捷打靶中式,年富(按原抄「富」误「当」)力强,赏补名粮。
九月内,跟随海坛鞠总兵出洋巡缉,曾(按原抄似误作「会」)获贼首毛齿春等回营,详报在案。
九年二月内,奉蒙闽浙总督任「阅操案内」,以凤捷挑射全中,蒙赏战粮。
十年六月内,奉派在三号铜底艇船出洋缉匪。奉海坛鞠总兵以凤捷洋面沙汕俱各暗。(按「暗」字疑系「谙练」之讹漏),蒙赏管队头目事。十月内,奉派管队戍澎四起班兵三十六名赴澎换班(按原抄上四字重复一字)。
光绪元年正月内,蒙澎湖吴副将考验,凤捷操驾勤心,办(按原作「辨」)事认真,委派监督炮台;完竣,赏给效用顶戴。
二年五月内,奉委果毅后军后哨什长。
三年三月内,奉台湾张总兵临澎校阅,以凤捷挑射全中、火器纯熟,蒙赏六品军功,给委只领在案。
本年八月内,奉澎湖苏副将以凤捷奉公留心、差事谨捷,堪委果毅军后哨副哨长,给委遵领在案。现在供差。须至履历者。
光绪八年……日,六品军功林凤捷。
按上件,原载澎湖县马公镇长安里民族路三号林有义先生藏「历代记」,无标题;揆文意,当属履历呈禀。
奉委条记
光绪九年七月,苏协宪委中哨副哨长。
光绪十年正月初六日,苏协宪委中哨正哨长。
光绪十六年九月,奉(按原抄「奉」误「俸」)本镇宪吴请给五品军功。
按以上各条,均录自林有义先生家藏之「历代记」;据云委各有状,凤捷卒,俱殉葬。
委赴管理烽火馆谕
赏戴花翎署澎镇右协都阃府李,为(按此字有朱笔标号)谕委事。
照得烽火馆一节,原有烽火营兵丁林得英管理。缘该兵于本年八月间病故,该馆事务无人掌理。应即派赴接管,以□专责。查得本营差头目兵林凤捷办公妥洽,馆中事务堪以委任兼理,合行谕委。
为(按此字有朱笔标号)此,谕仰该目即便遵照前赴管理,毋违!特谕(按以上五字,首尾各有朱笔标号)。
右给该目兵林凤捷,准此(以上两字有朱笔标号)。
光绪十三年九月十二(以上两字朱书)日给。
府行(「行」字朱书,特大)。
按原件,细毛边纸质,纵四八公分,横二三.三公分。
署澎镇右协都阃府李札
札(按此字有朱笔标号):
赏戴花翎、署澎镇右协都阃府李,为(按此字朱书)饬遵事。
照得烽火馆一座,原为本标奉戍烽火营兵丁来澎建置之业;但该营奉戍来澎兵数无多,加以班期停换,久寄者或辞退回家、或奉裁旋梓、或病故不归,迩来均无遗类。兹查该馆原束(按「束」,「塑」之简)武圣神像一座,前者炉下供奉有期,年来神者香资虚置。揣而言之,盖在公业蒙弊(按或「蔽」之误),设法维艰。然事必有所主,而后有久恃。该馆带有两廊护厝,间数甚多。若以逐间出租纳□,就项设法;不但神前香资绵联,而且供奉有期,何至虚置若是!
译又归还富墘妈贤叔宅一丘,契面钱六千七百文。癸未年十一月,托景云哥之手再次归还钱六千五百文。合计钱四十九千二百文(盖有“捷升”印)。据原件,毛边纸,纵四二.五公分,横三七公分。现藏黄顶生先生处。这是三方甘愿订立的约定,日后蔡尚进及其子孙不得再行简略争较、追讨原园。恐怕口说无凭,按理应当特别写明,立下甘愿约一纸交付收执存照。蔡尚进亲笔书写。捷升(据记,此印为截半印)。蔡武呈批:据你的呈文所说,当日蔡逢祥曾向你换过一处墓地,给了你六丘园地。现在因为风水不合,既然已经迁葬别处,你的墓地愿意收回,就应当把原来的六丘园地全部退还,这才合理。怎么能拖留一丘不还给他,实在不合理。你竟敢先行控告他来追讨,姑念双方是叔侄至亲,应当请族长、族中公人在外调处交还,不得任意冒犯官府。特此驳斥,不准受理!据原件,毛边纸本,纵一二公分,横二三公分。黄顶生先生收藏。兰谱 吴焕章,谱名立成,字后文,号卓轩,排行第七;生于道光丙申年己亥月乙丑日吉时。世代居住在福建泉州府同安县,现居安溪县湖头乡。同治二年,奉上谕,命其改任武职,赏赐蓝翎,以守备身份留在台湾,优先补用。本生祖曾祖父讳廷璋,是举人,任福清县教谕。母亲李氏。曾祖父讳益琬,是举人,任湖广武昌府蒲圻县知县。母亲李氏。祖父讳承勤,是岁贡生,候选训导。母亲李氏。父亲讳拔元,是恩贡生,候选同知。母亲李氏。妻室周氏、黄氏。儿子:定邦、定国、定兴、定进。女儿一人,尚未许嫁。谱谊弟吴焕章叩首拜上。呈给少爷如兄台大人惠存。同治十一年(岁序壬申)暮春之月吉日,于榕城□。据原件,连史纸,工整楷书写成,折叠七帖,未测量尺寸。现藏澎湖马公保安街黄顶生先生家中。六品军功林凤捷禀帖 标下右营六品军功林凤捷谨慎禀呈:现开列如下:凤捷现年三十七岁,福建福州府福清县人。出身行伍,同治六年八月十七日奉海坛鞠总兵当场考验,凤捷打靶命中,年富力强,赏赐补入名粮。九月间,跟随海坛鞠总兵出海巡查缉捕,曾经捕获贼首毛齿春等人,带回营中,详细情况已经报案。同治九年二月间,奉闽浙总督任命,在“阅操案内”,因凤捷挑射全中,承蒙赏给战粮。同治十年六月间,奉派乘三号铜底艇船出海缉捕盗匪。海坛鞠总兵认为凤捷对海面沙汕都各自暗[原文疑为“谙练”之讹漏],承蒙赏给管队头目的职务。十月间,奉派统领队伍,带领戍守澎湖的四起班兵三十六名前往澎湖换班(据记,原抄本上方四字有一字重复)。光绪元年正月间,承蒙澎湖吴副将考验,认为凤捷操练驾驶勤勉用心,办事认真,于是委派他监督炮台;任务完成后,赏给效用顶戴。光绪二年五月间,奉委任果毅后军后哨什长。光绪三年三月间,奉台湾张总兵到澎湖校阅,因凤捷挑射全部命中、火器技艺纯熟,承蒙赏给六品军功,发给委牌,已经领取备案。本年八月间,奉澎湖苏副将认为凤捷奉公尽心、办理差事谨慎敏捷,可以委任为果毅军后哨副哨长,发给委牌,已经遵照领取备案。现在正在供职。为此呈上履历。光绪八年……日,六品军功林凤捷。据上一件,原载于澎湖县马公镇长安里民族路三号林有义先生收藏的《历代记》中,原无标题;根据文字意思,应当属于履历呈禀。奉委条记 光绪九年七月,苏协宪委任为中哨副哨长。光绪十年正月初六日,苏协宪委任为中哨正哨长。光绪十六年九月,奉本镇宪吴的请求,发给五品军功。以上各条,都是从林有义先生家藏的《历代记》中抄录的;据说,委任事务各有文状,凤捷去世后,众人都陪葬了。委派前往管理烽火馆的谕令。赏戴花翎、署澎镇右协都阃府李,为委派事务而发布谕令(按:此字有朱笔标号)。查烽火馆一事,原由烽火营兵丁林得英管理。因该兵于本年八月间病故,该馆事务无人掌管。现在应立即派人前往接管,以□明确专责。查得本营差头目兵林凤捷办理事务妥当,馆中事务可以委任他兼理,现合行发布委任谕令。为此,谕令该头目兵立即遵照前往管理,不得违抗!特此谕令(按:以上五字,首尾各有朱笔标号)。此件发给该头目兵林凤捷,准此遵行(以上两字有朱笔标号)。光绪十三年九月十二(以上两字朱书)日发给。府行(“行”字朱书,特别大)。按原件,纸质为细毛边纸,纵四八公分,横二三.三公分。署澎镇右协都阃府李发布的札文。札文(按:此字有朱笔标号):赏戴花翎、署澎镇右协都阃府李,为饬令遵办之事(按:此字朱书)。查烽火馆一座,原是本标奉命戍守烽火营的兵丁来到澎湖后建置的产业;但该营奉命戍守澎湖的兵员不多,加上轮班期限停止更换,长期寄居此地的人,有的辞退回家,有的奉命裁撤后返回故乡,有的病故未归,近来已经没有遗留人员。现在查明,该馆原供奉泥塑武圣神像一座;从前炉下有固定的供奉费用,近年来神像的香火资费却虚置不用。推究而言,大概是公产受到蒙蔽(按:或为“蔽”字之误),所以筹措办法十分困难。然而事情一定要有人主持,然后才能长久维持。该馆带有东西两廊护厝,房间很多。若把各间逐一出租,收取租金,按此筹措办法;不但神前香火资费可以连续不断,而且供奉也有固定期限,何至于像现在这样闲置呢!
为(按原件有朱笔标号)此,札仰该目兵即便遵照:立即查明该馆所属两廊护厝大小、一切间隔若干,公同定价,每月每间应租铜钱若干,着实列报查考;并从前所置一切契据以及公簿等项追缴前来,以凭核办。毋得稍涉循私蒙蔽(按原件误「弊」),致干严谴!切速,毋违!特札(按以上六字有朱笔标号)。
右札仰目兵林凤捷,准此(按以上十字,原件上下有朱笔勾划)。
光绪十六年正月二十八(按日期朱书)日札。
按原件,毛边纸质,纵二五公分,横一一六公分;现存。
后记:
民国五十七年五月十日至十三日访古澎湖,历马公、白沙、瓦碉、西屿各岛,匆匆间发现不少未经著录的文献,颇值参考;随见随抄,多数并予摄影。今夏公出台北,拜晤台湾银行经济研究室周主任,嘱为录付「文丛」。零篇散件,姑名曰「澎湖文献抄存」。
六十一年八月十五日,黄典权。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十九
数典不忘
坂尾开族
立嫡立嗣宗规
职员执照
数典不忘
始祖讳禄,从晋元帝南渡,任安东琅玡王府参军,除给事黄门侍郎。以□杜■〈山上〈弓殳〉下〉功,迁招远将军、散骑常侍,充合浦太守。太宁三年,诏归;奉敕守晋安郡,因家焉。追封晋安郡王,莽在兴化府甫田县。
始祖妣孔氏,诰封正一品夫人。福建漳州府海澄县三都集兴保华山甲锦里社思诚户内二都三图(按上记当为孔氏葬处,原谱失其交代。「华」字作如「叶」字下去两点,避清圣祖讳故也。下俱同)。
始祖宋,己未科解元,联捷进士,仕至谏议大夫。生男三:长房分居,开族溪头,属海澄县。次房分居,开族屿头,属漳浦县。三房分居,开族坂尾,属海澄县,社名锦里。
坂尾开族
支祖,讳琼宗公,官招讨将军,世袭三世至五世。
二世祖,讳梅湖公,生男五:长房涂山。二房出祖台湾府。三房出祖西田及灌口。四房系本房公祖,在本族住。五房亦在本房住,传至存德公,遂为四房公祖五世孙。
九世祖愧愚公,祖妣陈儒人。
十世祖锦岗公,祖妣郑。
十一世祖
存德公,原名慕皋,改名芳茂,别号弼伍;锦岗公嗣子,石囷颜太孺人所生也。葬在坂尾社——地名王枕石,坐辛、向乙兼酉卯,用丁酉、丁卯分金辰子申局,来脉丙子、入脉辛酉。公生于明隆庆二年(戊辰)二月十六日辰时,卒于清顺治三年(丙戌)十月初二日,享年七十九。娶石囷庠生颜讳肖筑公长侄女。
祖妣颜太夫人,生于明隆庆六年(壬申)十一月十二日巳时,卒于清顺治(己亥)年五月初三日。
副祖妣谢太孺人,生于明万历二十三年(乙未)八月二十四日未时,卒于清顺治(己亥)五月初三日。生男二:长芳华,次实华。
十二世〔祖〕
梁建公,字实华,号卓轩;弼伍(存德)公次子,副祖妣谢太孺人所生。生于崇祯九年(丙子)三月十九日未时,卒于清康熙十七年(戊午)七月十三日申时。葬在长泰,坐向失纪。娶孚中央经历司柯讳云堂公孙女,讳淑娘。
祖妣柯太恭人,生于崇祯十一年(戊寅)九月初一日戌时,卒于清康熙七年(戊申)。葬在龙山垄,坐向失纪。生男一,名登榜。
乾隆三十四年十二月十五日,以孙贵,恭奉诰命,祖考梁建公貤赠中宪大夫、祖妣柯氏貤赠太恭人。
十三世〔祖〕
元公,乳名登榜,字贵贤,号希庵;实华公长子,孚中央柯太恭人所生也。生于康熙四年(乙巳)七月十四日子时,卒于康熙五十七年(戊戌)五月十二日未时,享年五十四。葬在台湾府大南门鬼子山中仑,坐乙、向辛兼卯酉。娶山仰社陈讳寿公长女,讳勤娘,谥慈惠。
祖妣陈太恭人,生于康熙十四年(乙卯)四月十三日申时,卒于乾隆八年(癸亥)十一月初五日酉时,享年六十九。葬在台湾府大南门外盐埕东势山顶水鸡潭尾檨仔宅边西南角,坐丙、向壬兼巳亥。生男三:长宗得,次宗顺,又次本房祖宗宪。生女一,名懿娘,适魏讳香观为长妇。
公于康熙三十二年出祖在台湾岭后街中居住,开张布店生理。
乾隆三十四年十二月十五日,以子贵,恭奉诰命,祖考登榜公赠中宪大夫、祖妣陈氏赠太恭人。
十四世〔祖〕(一)
克俊公,乳名宗得,字慨盛;元公长子,陈太恭人所生也。生于康熙三十三年(甲戌)七月十九日卯时。娶唐屿社柯讳萃官第二女,讳寅娘。
妣柯孺人,生于康熙三十八年(己卯)九月初六日酉时,卒于乾隆十六年(辛未)十一月十六日巳时。葬在台湾府大南门外二仑五妃墓后,坐东、向西。生男三:长古老,次隆武,次士老。生女二:长敬娘,次泰娘。长女适台湾府小东门外石头坑陈讳初官第四子妇,次女适台湾府下寮港街州左堂陈讳子芳官次孙妇。
十四〔祖〕(二)
译为此,札令该头目兵立即遵照办理:立刻查明该馆所属两廊护厝的大小以及一切间隔共多少间,由公同议定价格,每月每间应收租铜钱若干,切实列报以供查考;并将以前置办的一切契据以及公簿等项追缴送来,以凭核查办理。不得稍有循私、蒙蔽(按:原件误作“弊”),以致触犯严厉谴责!务必迅速办理,不得违抗!特此札令(按:以上六字有朱笔标号)。此札令发给头目兵林凤捷,准此遵行(按:以上十字,原件上下有朱笔勾划)。光绪十六年正月二十八(按:日期朱书)日发札。按原件,纸质为毛边纸,纵二五公分,横一一六公分;现存。后记:民国五十七年五月十日至十三日,我到澎湖访古,经过马公、白沙、瓦碉、西屿各岛,匆忙之间发现了不少尚未著录的文献,很值得参考;随见随抄,多数同时拍了照片。今年夏天到台北公干,拜见台湾银行经济研究室周主任,他嘱咐我抄录后交付《文丛》。这些零散篇章和残件,姑且命名为《澎湖文献抄存》。六十一年八月十五日,黄典权。《台湾关系文献集零》十九。数典不忘。坂尾开族。立嫡立嗣宗规。职员执照。数典不忘。始祖名禄,跟随晋元帝南渡,任安东琅玡王府参军,后来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因□杜■〈山上〈弓殳〉下〉功,升任招远将军、散骑常侍,充任合浦太守。太宁三年,诏令他回朝;奉敕令镇守晋安郡,于是便在此安家。追封为晋安郡王,墓在兴化府莆田县。始祖妣孔氏,诰封正一品夫人。葬于福建漳州府海澄县三都集兴保华山甲锦里社思诚户内二都三图(按:上文所记应当是孔氏的葬处,原谱没有交代。“华”字写作像“叶”字去掉下面两点的形式,是为了避清圣祖的讳;下文都同)。始祖宋,己未科解元,联捷考中进士,官至谏议大夫。生有三个儿子:长房分居,开族于溪头,属海澄县;二房分居,开族于屿头,属漳浦县;三房分居,开族于坂尾,属海澄县,社名锦里。坂尾开族。支祖名琼宗公,官为招讨将军,世袭三世至五世。二世祖名梅湖公,生有五个儿子:长房迁居涂山;二房到台湾府开基;三房到西田及灌口开基;四房为本房的公祖,住在本族;五房也住在本房,传到存德公时,便成为四房公祖的五世孙。九世祖愧愚公,祖妣陈儒人。十世祖锦岗公,祖妣郑氏。十一世祖。存德公,原名慕皋,改名芳茂,别号弼伍;是锦岗公的嗣子,由石囷颜太孺人所生。葬在坂尾社,地名王枕石;坐辛向乙兼酉卯,使用丁酉、丁卯分金,属辰子申局;来脉丙子,入脉辛酉。公生于明隆庆二年(戊辰)二月十六日辰时,卒于清顺治三年(丙戌)十月初二日,享年七十九岁。娶石囷庠生颜名肖筑公的长侄女。祖妣颜太夫人,生于明隆庆六年(壬申)十一月十二日巳时,卒于清顺治(己亥)年五月初三日。副祖妣谢太孺人,生于明万历二十三年(乙未)八月二十四日未时,卒于清顺治(己亥)年五月初三日。生有两个儿子:长子芳华,次子实华。十二世祖。梁建公,字实华,号卓轩;是弼伍(存德)公的次子,由副祖妣谢太孺人所生。生于崇祯九年(丙子)三月十九日未时,卒于清康熙十七年(戊午)七月十三日申时。葬在长泰,墓穴坐向失考。娶孚中央经历司柯名云堂公的孙女,名淑娘。祖妣柯太恭人,生于崇祯十一年(戊寅)九月初一日戌时,卒于清康熙七年(戊申)。葬在龙山垄,墓穴坐向失考。生有一个儿子,名登榜。乾隆三十四年十二月十五日,因为孙子显贵,恭敬奉上诰命,祖考梁建公以貤赠方式赠为中宪大夫,祖妣柯氏以貤赠方式赠为太恭人。十三世祖。元公,乳名登榜,字贵贤,号希庵;是实华公的长子,由孚中央柯太恭人所生。生于康熙四年(乙巳)七月十四日子时,卒于康熙五十七年(戊戌)五月十二日未时,享年五十四岁。葬在台湾府大南门鬼子山中仑,坐乙向辛兼卯酉。娶山仰社陈名寿公的长女,名勤娘,谥慈惠。祖妣陈太恭人,生于康熙十四年(乙卯)四月十三日申时,卒于乾隆八年(癸亥)十一月初五日酉时,享年六十九岁。葬在台湾府大南门外盐埕东势山顶水鸡潭尾檨仔宅边西南角,坐丙向壬兼巳亥。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宗得,次子宗顺,再次为本房祖宗宪。生有一个女儿,名懿娘,嫁给魏名香观者为长媳。公于康熙三十二年到台湾岭后街中开基居住,开设布店经营生意。乾隆三十四年十二月十五日,因为儿子显贵,恭敬奉上诰命,祖考登榜公赠为中宪大夫,祖妣陈氏赠为太恭人。十四世祖(一)。克俊公,乳名宗得,字慨盛;是元公的长子,由陈太恭人所生。生于康熙三十三年(甲戌)七月十九日卯时。娶唐屿社柯名萃官的第二女,名寅娘。妣柯孺人,生于康熙三十八年(己卯)九月初六日酉时,卒于乾隆十六年(辛未)十一月十六日巳时。葬在台湾府大南门外二仑五妃墓后,坐东向西。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古老,次子隆武,再次士老;生有两个女儿:长女敬娘,次女泰娘。长女嫁给台湾府小东门外石头坑陈名初官的第四子为妻,次女嫁给台湾府下寮港街州左堂陈名子芳官的次孙为妻。十四世祖(二)。
克圣公,乳名宗顺;元公次子,陈太恭人所生也。生于康熙四十七年(戊子)三月二十二日酉时(卒时原谱缺)。娶台湾府〔许〕讳旭官长女,名爱珠。
妣许孺人,生于康熙五十五年(丙申)十月初六日巳时(卒时原谱缺)。生男二:长恩义,次承祖。生女一:长妹娘。
十四世〔祖〕(三)
克文公,谥敦厚,名宗宪,字迪章,号文园;元公第三子,陈太恭〔人〕所生也。生于康熙五十年(辛卯)三月十九日寅时,卒于乾隆三十三年(戊子)七月十四日寅时。娶同安马銮后尾社王讳信公第二女,讳推娘。
祖妣王太恭人,生于康熙五十四年(乙未)二月二十九日辰时,卒于乾隆三十五年(庚寅)七月十二日戌时。
嘉庆十九年十月,〔公〕暨妣王恭人合葬于台郡新丰保东里——地名蚝壳崎、山名狮穴山顶。
公于乾隆十六年在台湾县捐粟援例国子监生。至十九年援入京城贡生,补候选州同加五级。
乾隆三十四年十二月十五日,恭奉天恩宠锡诰命,貤赠祖父梁建公中宪大夫、祖妣柯氏太恭人,父登榜公中宪大夫、母陈氏太恭人。
妣王恭人生男二,生女一。长耀淮,次耀琦。侧室蔡氏名菊■〈女只〉,生男耀河。侧室蔡氏名兰,生男耀灿。女行一,名束金,适举人张印□。生孙印维新,名赞参,字德□,邑贡生,候选训导;维翰,名赞美,凤邑贡生。
公妣原合葬在中路大坵田,穴地癸丁兼丑未。乾隆六十年(乙卯)三月,迁合葬在凤邑维新里——地名内廍自己园中,横有七十步,子向午兼壬,丙子、丙午分金。
十五世〔祖〕(一)
一峰公,名朝英,乳名耀淮,字伯彦,行一,谥谦尊;克文公长子,王太恭人所生也。生于乾隆四年(己未)二月十八日辰时,卒于嘉庆二十一年(丙子)十月十六日辰时,享年七十八。
显妣陈安人珠娘。续娶;凤邑显妣谢安人淑娘,显妣李安人留娘,显妣陈安人受娘。纳婢:蒋氏茶■〈女只〉、陈氏梅■〈女只〉。
一峰公生男五:长云鹏、次涛、三瀚、四瀛;五炳,继陈氏受娘为嗣。抱养本姓三:慎徽,继李安人为嗣;皆盛,继陈梅■〈女只〉为嗣;丽水,继蒋氏为嗣。生女四:豫娘、尹娘、守娘、永娘。
显妣陈安人讳珠娘,行一。生于乾隆七年(壬戌)四月十三日午时,卒于乾隆五十四年(已酉)五月十九日午时,享年四十八。葬在凤邑维新里——地名半路竹、穴名覆鼎金,坐子、向午,丙子、丙午分金。生男一,名云鹏,行一,字腾九;邑庠生,早卒。娶候选布政司理问韩公熙文长女。继孙二:长名作雨,邑庠生,早卒;乳名定元。娶妇许氏,早卒;侧室戴氏。继嗣秉钧,娶妇黄氏,纳婢一,生子海;次嗣仕珍,纳婢名花,生孙一,名奠川,过继于二房。次名联三,监贡生,乳〔名〕捷元。娶妇郑氏,生孙一,名焜火;女孙一,名庆娘。侧室颜氏。
谢安人,生男二、女一。男行二,名涛,小名寅宾,太学生;早卒。娶妇翁氏,生孙一。又过继兄女婢花■〈女只〉子为嗣孙,名作楫,小名奠川(即花■〈女只〉子),邑庠生,早卒。
娶妇叶氏,早卒;继嗣一,名兴起。次孙名敬庄,小名惟恭,太学生,字君益。娶凤邑杨登辅长女,早卒;侧室杨氏。继嗣名妈意。男行四,名瀛,小名兆祥,字达洲,府学廪贡生;赴捐,即用部司务。娶妇程氏。生孙二:孙名对墀,娶妇杨氏,纳婢生孙一。次孙名丕烈。女行三,名守娘;适岁贡生王印起材,字笃其,名添培,行二。
李安人,生男二、生女二。男行三,名翰,小名六壬,府学廪生加军功,赏给六品衔;早卒。娶妇蔡氏,名娥娘,早卒。纳婢名石榴■〈女只〉,生孙一,名甫仪。娶妇张氏,生孙二:名大成、(大)贤;女二:附大、大智;侧室二人。继嗣名浚哲,娶妇郑氏。男行五,名炳,小名时篆,字景焕;邑庠生,捐布政司经历。娶妇王氏,侧室一,纳婢一;继嗣一名快。女行二,名尹娘;适文举人陈印玉珂,字佩远。女行四,名永娘;适武举人王印得宽,字宇常。
(男行)大慎徽,娶妇杨氏,生女三:长、便、三玩。纳婢名新来,生女名茂。七皆盛,娶妇叶氏,生女一,名香乳。八丽水,娶妇许氏。
(立嫡立嗣宗规)
凡立嫡子,违法者杖八十。其嫡妻年五十以上无子者,得立庶长子;不立长子者,罪亦同。
若养同宗之人为子所养父母无子、所生父母有子而舍弃者,杖一百,发付养父母收管;若所养父母有亲生子女及本生父母无子,欲还者听。
其乞养异姓义子以乱宗族者,杖六十;若以子与异姓人为嗣者罪同,其子归宗。
其违弃小儿年三岁以下者虽异(姓),仍听收养,即从其姓,但不得为子。
若立嗣,虽仍同宗,而尊卑失序者,罪亦如之。其子亦归宗改□继之人。
译克圣公,乳名宗顺;是元公的次子,由陈太恭人所生。生于康熙四十七年(戊子)三月二十二日酉时(去世时间原谱缺载)。娶台湾府〔许〕名旭官的长女,名爱珠。妣许孺人,生于康熙五十五年(丙申)十月初六日巳时(去世时间原谱缺载)。生有两个儿子:长子恩义,次子承祖;生有一个女儿:长女妹娘。十四世祖(三)。克文公,谥敦厚,名宗宪,字迪章,号文园;是元公的第三子,由陈太恭人所生。生于康熙五十年(辛卯)三月十九日寅时,卒于乾隆三十三年(戊子)七月十四日寅时。娶同安马銮后尾社王名信公的第二女,名推娘。祖妣王太恭人,生于康熙五十四年(乙未)二月二十九日辰时,卒于乾隆三十五年(庚寅)七月十二日戌时。嘉庆十九年十月,公与王恭人合葬于台郡新丰保东里,地名蚝壳崎,山名狮穴山顶。公于乾隆十六年在台湾县捐纳粟米,援照成例取得国子监生资格。到乾隆十九年,又援例成为京城贡生,补为候选州同,并加五级。乾隆三十四年十二月十五日,恭敬承受上天恩宠颁赐的诰命,以貤赠方式赠祖父梁建公为中宪大夫,祖妣柯氏为太恭人;赠父亲登榜公为中宪大夫,母亲陈氏为太恭人。王恭人生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长子耀淮,次子耀琦。侧室蔡氏,名菊■〈女只〉,生子耀河;侧室蔡氏,名兰,生子耀灿。女儿排行第一,名束金,嫁给举人张印□。生有孙子印维新,名赞参,字德□,为邑贡生、候选训导;维翰,名赞美,为凤邑贡生。公与妣原先合葬在中路大坵田,墓穴坐癸向丁兼丑未。乾隆六十年(乙卯)三月,迁葬并合葬于凤邑维新里,地名内廍自家园中;横向七十步,坐子向午兼壬,使用丙子、丙午分金。十五世祖(一)。一峰公,名朝英,乳名耀淮,字伯彦,排行第一,谥谦尊;是克文公的长子,由王太恭人所生。生于乾隆四年(己未)二月十八日辰时,卒于嘉庆二十一年(丙子)十月十六日辰时,享年七十八岁。显妣陈安人珠娘。续娶凤邑显妣谢安人淑娘、显妣李安人留娘、显妣陈安人受娘。纳婢蒋氏茶■〈女只〉、陈氏梅■〈女只〉。一峰公生有五个儿子:长子云鹏,次子涛,三子瀚,四子瀛;五子炳,承继陈氏受娘为嗣。另抱养本姓三人:慎徽,承继李安人为嗣;皆盛,承继陈氏梅■〈女只〉为嗣;丽水,承继蒋氏为嗣。生有四个女儿:豫娘、尹娘、守娘、永娘。显妣陈安人,名珠娘,排行第一。生于乾隆七年(壬戌)四月十三日午时,卒于乾隆五十四年(已酉)五月十九日午时,享年四十八岁。葬在凤邑维新里,地名半路竹,穴名覆鼎金;坐子向午,使用丙子、丙午分金。生有一个儿子,名云鹏,排行第一,字腾九;为邑庠生,早年去世。娶候选布政司理问韩公熙文的长女。继孙二人:长孙名作雨,为邑庠生,早年去世,乳名定元;娶妻许氏,早年去世,侧室戴氏;继嗣秉钧,娶妻黄氏,纳婢一人,生子海。次嗣仕珍,纳婢名花,生孙一人,名奠川,过继给二房。次子名联三,为监贡生,乳名捷元;娶妻郑氏,生孙一人,名焜火;孙女一人,名庆娘;侧室颜氏。谢安人生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排行第二的儿子名涛,小名寅宾,是太学生,早年去世;娶妻翁氏,生孙一人。又把兄长女婢花■〈女只〉的儿子过继为嗣孙,名作楫,小名奠川(即花■〈女只〉的儿子),为邑庠生,早年去世。娶妻叶氏,早年去世;继嗣一人,名兴起。次孙名敬庄,小名惟恭,是太学生,字君益;娶凤邑杨登辅的长女,早年去世;侧室杨氏,继嗣名妈意。排行第四的儿子名瀛,小名兆祥,字达洲,是府学廪贡生;捐纳后任用为部司务。娶妻程氏。生孙二人:长孙名对墀,娶妻杨氏,纳婢后生孙一人;次孙名丕烈。排行第三的女儿名守娘,嫁给岁贡生王印起材,字笃其,名添培,排行第二。李安人生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排行第三的儿子名翰,小名六壬,是府学廪生,加军功,赏给六品衔,早年去世;娶妻蔡氏,名娥娘,早年去世。纳婢名石榴■〈女只〉,生孙一人,名甫仪;娶妻张氏,生孙二人,名大成、(大)贤,孙女二人,名附大、大智;另有侧室二人。继嗣名浚哲,娶妻郑氏。排行第五的儿子名炳,小名时篆,字景焕;为邑庠生,捐纳布政司经历。娶妻王氏,另有侧室一人、婢女一人;有继嗣一人,名快。排行第二的女儿名尹娘,嫁给文举人陈印玉珂,字佩远。排行第四的女儿名永娘,嫁给武举人王印得宽,字宇常。(儿子排行)大慎徽,娶妻杨氏,生女三人:长女名长,次女名便,三女名玩。纳婢名新来,生女名茂。七皆盛,娶妻叶氏,生女一人,名香乳。八丽水,娶妻许氏。(立嫡立嗣宗规) 凡是立嫡子,违犯法令的,杖责八十。嫡妻年满五十岁以上而没有儿子的,可以立庶出的长子;不立长子的,处罚也相同。如果收养同宗之人为子,而被收养人的生父母没有儿子、养父母有儿子却将其舍弃,杖责一百,发付养父母收管;如果养父母已有亲生子女而本生父母没有儿子,要求归还的,听凭办理。如果请求收养异姓义子以扰乱宗族,杖责六十;如果把自己的儿子交给异姓人承嗣,处罚相同,该子归还本宗。如果违背规定遗弃三岁以下小儿,即使是异姓,仍准许他人收养,可以随养父姓,但不得作为儿子。如果立嗣,虽然仍属同宗,但尊卑次序颠倒,处罚也同前。该子也归还本宗,改由□继承之人。
凡祖父母、父母在,子孙别立户籍、分异财产者,杖二百;须祖父母、父母亲告,乃坐。
若居父母丧而兄弟别立户籍、分异财产者,杖八十;或奉遗命,不在此律。
凡同居,卑幼由不尊长私擅用本家财物者,十两笞二十,每十加一等,罪止杖一百;若同居尊长应分家财不均一者,罪亦如之。
职员执照(原谱无题)
钦命镇守福州等处将军兼管闽海关事务世袭一等轻车都尉斐凌额巴图鲁赛,为遵旨等事。
案准部咨:嘉庆十一年五月初九日奉上谕:「焚毁贼巢在事出力之廪生林瀚,着加恩赏给六品顶戴」等因。钦此,给执照以杜捏冒。为此,照仰该义首即便遵照戴用六品顶戴。仍将发来执□敬谨收存,以杜捏冒。须至执照者。
计开:六品顶戴义首林瀚,年(原缺)岁,(原缺)府(原缺)县人;身中,面白无须。曾祖登榜,祖宗宪,父朝英。
右照给六品顶戴义首林瀚收执。
嘉庆十一年十月初八日给(借用台湾镇印信)
译凡祖父母、父母在世时,子孙另立户籍、分割财产的,杖责二百;必须由祖父母、父母亲自告发,才治罪。如果正在服父母丧期,兄弟却另立户籍、分割财产,杖责八十;如果是奉父母遗命办理的,不适用此律。凡同居共财时,卑幼不尊敬长辈,私自擅用本家财物,价值十两,笞责二十;每增加十两,加重一等,最高处罚为杖责一百;如果同居的尊长分配家产不均,处罚也相同。职员执照(原谱没有题目)。钦命镇守福州等处将军兼管闽海关事务、世袭一等轻车都尉斐凌额巴图鲁赛,为遵奉圣旨等事。案据部中咨文:嘉庆十一年五月初九日奉上谕:“对于焚毁贼巢、在此事中出力的廪生林瀚,着加恩赏给六品顶戴”等事。钦此。发给执照,以防止捏造冒领。为此,通知该义首立即遵照,戴用六品顶戴。仍将发来的执□恭敬谨慎地收存,以防捏造冒领。须至执照。计列如下:六品顶戴义首林瀚,年龄(原缺)岁,(原缺)府(原缺)县人;身材中等,面色白,无胡须。曾祖为登榜,祖父为宗宪,父亲为朝英。此照发给六品顶戴义首林瀚收执。嘉庆十一年十月初八日发给(借用台湾镇印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