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刊本契丹国志书影)契丹国志卷之一
(元刊本契丹国志书影)契丹国志卷之一太祖大圣皇帝太祖皇帝讳亿,番名阿保机,乃斡里小子也。父斡里[一],为夷离巾,犹中国刺史。帝生而拓落多智,与众不羣。及壮,雄健勇武,有胆略[二]。好骑射,铁厚一寸,射而洞之。所寝至夜曾有光,左右莫不惊怪。部落惮其雄勇,莫不畏而服之。先是契丹部落分而为八,以次相代。唐咸通末,有习尔者为王,土宇始大。其后钦德为王,乘中原多故,时入侵边。及阿保机称王[三],崩,谥太祖。尤雄勇,五姓奚及七姓室韦咸服属之。太祖击黄头室韦还,七部之于境上,求如约。太祖不得已,传旗鼓[四],且曰:「我为王九年,得汉人多,请帅种落居古汉城,与汉人守之,自为一部。」七部许之。其后,太祖击灭七部,复并为一。又北伐室韦、女真,西取突厥故地。击奚,灭之,复立奚王,使契丹监其兵。东北诸夷皆畏服之。梁太祖开平元年,契丹遣其臣袍笏梅老之梁通好,梁遣太府少卿高颀、军将郎公远报聘。太祖尝入攻云州,共三十万。晋王李存勖唐太祖李克用长子也。与之连和,面会东城,约为兄弟,延之帐中,纵酒握手尽欢,约以今冬共击梁。留旬日而去,晋王赠以金缯数万。太祖留马三千匹、杂畜万计以酬之。太祖既归国,更通好于梁。丙子神册元年。梁均王贞明二年。是年,阿保机始自称皇帝,国人谓之「天皇王」,以妻述律氏为皇后,置百官,建元曰神册,国号契丹。初,唐末藩镇骄横,互相并吞邻藩,燕人军士多亡归契丹,契丹日益强大。又得燕人韩延徽,有智略,颇知属文。与语悦之,遂以为谋主,举动访焉。延徽始教契丹建牙开府,筑城郭,立市里以处汉人,使各有配偶,垦艺荒田。由是汉人各安生业,逃亡者益少。契丹威服诸国,于延徽有力焉。顷之,延徽逃奔于晋,晋王欲置之于幕府,而掌书记王缄疾之。延徽不自安,求归省母,遂复入契丹,太祖待之益厚。至是以为相,累官迁中书令、平章事。丁丑神册二年梁贞明三年。春二月,晋王之弟威塞军节度使李存矩在新州,骄惰不治,边人嗟怨,为小校宫彦璋谋杀[五]。其裨将卢文进,帅其众奔契丹。三月,卢文进引契丹兵马攻晋新州[六],刺史安金全弃城走。文进以其部将刘殷为刺史守之。晋王使周德威合河东、镇、定之兵攻之[七],旬日不克。太祖帅三十万众救之,德威大败奔归。太祖乘势进围幽州,扬言有百万,毡车毳幕弥漫山泽。卢文进教之攻城,为地道,昼夜四面俱进[八],城中穴地燃膏以邀之。又为土山以临城,城中镕铁汁以洒之,日死千计而攻城不止。周德威遣使告急于晋王。四月,晋王命李嗣源、李存审、阎宝来援德威。契丹围幽州且二百日,城中危困。晋李嗣源等步骑七万,会于易州。自易州北行,踰大房岭,循涧而东。距幽州六十里,与太祖遇。太祖行山上,晋师行涧下,每至谷口,太祖以万余骑遮其前,晋师失色。嗣源以百余骑先进,免冑扬鞭,胡语谓曰:「汝无故犯我疆埸,晋王命我将百万众直抵西楼,灭汝族类。」因跃马奋檛,三入阵中,斩酋长一人,后军齐进,太祖兵却,晋师始得出。李存审命步兵伐木为鹿角,人持一枝,止则成寨[九]。太祖骑环寨而过,寨中发万弩射之,流矢蔽日,人马死伤塞路。将至幽州,太祖兵列阵待之。存审命步兵阵于后,先令羸兵曳柴燃草而进,烟尘涨天,鼓噪合战,乃趣后阵起乘之。太祖大败,席卷其众自北山归,委弃车帐、铠仗、羊马满野。晋师入于幽州。太祖以卢文进为卢龙节度使,居平州,岁入北边,杀掠吏民,卢龙巡属,为之残弊。先是,幽州北七百里有渝关[一○],下有渝水通海。自关东北循海有道,道狭处纔数尺,旁皆乱山,高峻不可越。北至进牛口,中国尝置八防御军,募土兵守之,田租皆供军食,岁致缯纩以供衣。每岁早获,清野以待,契丹兵至,则坚壁不战,俟其去,则选骁勇据隘邀之,契丹常失利,不能轻入。及周德威镇卢龙,恃勇不修边备,遂失渝关之险,契丹始刍牧于营、平之闲。卢文进来归,常居平州,帅奚骑岁入北边,杀掠吏民,卢龙巡属,为之残弊。戊寅神册三年。梁贞明四年。太祖弟撒剌阿泼,号北大王,谋乱。事觉,太祖数之曰:「汝为吾手足,而汝兴此心,吾若杀汝,则与汝何异?」乃囚之,期年而释之。撒剌阿泼帅其众奔晋,晋王厚遇之,养为假子,任为刺史。己卯神册四年。梁贞明五年。庚辰神册五年。梁贞明六年。辛巳天赞元年。神册六年改元[一一],时梁均王龙德元年也。夏六月朔,日食。
译(元刊本《契丹国志》书影) 《契丹国志》卷之一。太祖大圣皇帝。太祖皇帝名亿,番名阿保机,是斡里小子的儿子。父亲斡里担任夷离巾,相当于中原的刺史。皇帝出生时就性情豪放、足智多谋,与众不同。成年后,雄健勇武,有胆识谋略。喜欢骑马射箭,铁板厚一寸,也能射穿。曾经睡觉到夜里,身上竟有光,左右侍从无不惊异。各部落都忌惮他的雄勇,无不畏惧而归服。此前,契丹部落分为八部,依次轮流相代。唐咸通末年,有个叫习尔的人做王,土地疆域开始扩大。后来钦德做王,趁中原多故,时常入侵边境。到阿保机称王时,去世后谥为太祖。他特别雄勇,五姓奚和七姓室韦都归服隶属。太祖攻打黄头室韦回来后,七部在边境上向他索要原先约定的东西。太祖不得已,交出旗鼓,并且说:“我做王九年,得到的汉人很多,请让我率领部众住在古汉城,和汉人一起守卫那里,自成一部。”七部答应了他。后来,太祖攻灭七部,又把它们合并为一部。又向北征伐室韦、女真,向西夺取突厥的旧地。攻打奚族并将其消灭,又立奚王,让契丹监督它的军队。东北各夷族都畏惧归服。梁太祖开平元年,契丹派臣子袍笏梅老到梁朝通好,梁朝派太府少卿高颀、军将郎公远回访。太祖曾率军攻入云州,共三十万人。晋王李存勖,即唐太祖李克用的长子,与他结盟讲和,在东城当面会见,约定结为兄弟,请他进入帐中,放开饮酒,握手尽欢,约定今冬共同攻打梁朝。晋王停留十天后离去,赠给太祖数万金帛。太祖留下三千匹马和数以万计的各种牲畜来酬谢他。太祖回国后,又与梁朝互通友好。丙子,神册元年,梁均王贞明二年。这一年,阿保机开始自称皇帝,国人称他为“天皇王”,立妻子述律氏为皇后,设置百官,建立年号为神册,国号为契丹。起初,唐朝末年藩镇骄横,互相吞并邻近藩镇,燕地人中的军士很多逃亡归附契丹,契丹日益强大。后来又得到燕人韩延徽,他有智谋才略,很懂得撰写文章。阿保机和他交谈后很喜欢他,于是任命他为谋主,凡有举动都向他咨询。韩延徽开始教契丹建立牙旗、开设府署,修筑城郭,设立市里安置汉人,使他们各自有配偶,开垦荒地。由此汉人都安定地经营自己的产业,逃亡的人越来越少。契丹威势使各国归服,韩延徽出力很多。不久,韩延徽逃到晋国,晋王想把他安置在幕府中,但掌书记王缄嫉恨他。韩延徽心中不安,请求回去探望母亲,于是又进入契丹,太祖对他更加厚待。到这时任命他为宰相,他历任官职,升为中书令、平章事。丁丑,神册二年,梁贞明三年。春二月,晋王的弟弟、威塞军节度使李存矩在新州,骄纵懒惰,不理政事,边地百姓叹息怨恨,被小校宫彦璋谋杀。其副将卢文进率领部众逃奔契丹。三月,卢文进带领契丹兵马攻打晋国的新州,刺史安金全弃城逃走。卢文进任命部将刘殷为刺史,守卫新州。晋王派周德威会合河东、镇州、定州的军队进攻,十多天没有攻克。太祖率领三十万军队救援,周德威大败逃回。太祖乘势进军包围幽州,扬言有一百万人,毡车、毛毡帐篷铺满山野水泽。卢文进教他们攻城,挖掘地道,昼夜从四面一齐推进;城中也挖地道,燃烧油脂来迎击他们。又筑土山逼近城墙,城中熔化铁汁向下泼洒,每天死去的有成千人,但攻城仍不停。周德威派使者向晋王告急。四月,晋王命令李嗣源、李存审、阎宝前来援助周德威。契丹包围幽州将近二百天,城中危急困苦。晋国的李嗣源等率步骑兵七万人,在易州会合。从易州向北行进,越过大房岭,沿山涧向东走。距离幽州六十里时,与太祖相遇。太祖行进在山上,晋军行进在山涧下;每到山谷口,太祖就用一万多骑兵挡在前面,晋军大惊失色。李嗣源率一百多骑兵先行,脱下头盔,挥动马鞭,用胡语说:“你们无缘无故侵犯我国边疆,晋王命我率领百万大军直抵西楼,消灭你们的族类。”于是跃马挥动铁棒,三次冲入敌阵,斩杀一名酋长。后军一齐推进,太祖的军队退却,晋军才得以通过。李存审命令步兵砍伐树木制作鹿角,每人拿一根,停止行进时就组成营寨。太祖骑兵绕着营寨经过,寨中发射一万支弩箭,飞箭遮蔽天空,人马死伤,堵满道路。快到幽州时,太祖列阵等待。李存审命步兵在后面列阵,先让疲弱士兵拖着柴草点燃前进,烟尘冲天;击鼓呐喊交战后,才催促后阵起兵乘势攻击。太祖大败,带领部众席卷而退,从北山返回,车帐、铠甲、兵器、羊马丢弃满野。晋军进入幽州。太祖任命卢文进为卢龙节度使,让他驻守平州;他每年侵入北方边境,杀戮劫掠官吏百姓,卢龙所属各地因此残破凋敝。此前,幽州以北七百里有渝关[一 ○],关下有渝水通向大海。从渝关向东北沿海有道路,道路狭窄处只有几尺宽,两旁全是杂乱山岭,高峻得无法翻越。向北到进牛口,中原曾设置八支防御军,招募当地士兵守卫;田租全部供给军队粮食,每年还运送缯帛、绵絮供应衣物。每年粮食早熟时,就清空田野等待;契丹军队到来,便坚守营垒不交战,等他们离去后,再选择骁勇士兵占据险要拦击,所以契丹常常失利,不能轻易进入。等到周德威镇守卢龙时,倚仗勇力而不修整边防,于是丧失渝关的险要,契丹开始在营州、平州之间放牧。卢文进归来后,常住平州,率领奚族骑兵每年侵入北方边境,杀戮劫掠官吏百姓,卢龙所属各地因此残破凋敝。戊寅,神册三年,梁贞明四年。太祖的弟弟撒剌阿泼,号北大王,谋划作乱。事情败露后,太祖责备他说:“你是我的手足,却产生这样的心思;我如果杀了你,和你又有什么不同?”于是把他囚禁起来,过了一年才释放。撒剌阿泼率领部众逃奔晋国,晋王厚待他,把他收为养子,任命为刺史。己卯,神册四年,梁贞明五年。庚辰,神册五年,梁贞明六年。辛巳,天赞元年。神册六年改年号[一一],当时是梁均王龙德元年。夏六月初一,发生日食。
十二月,晋王围镇州,讨张文礼。时义武节度使王处直在定州,以镇、定为唇齿,恐镇亡而定孤,乃潜遣人语其子王郁,使赂契丹,令犯塞以解镇州之围。乃说太祖曰:「镇州美女如云,金帛如山,天皇王速往,则皆为己物也,不然,为晋王所有矣!」太祖以为然,悉众而南。述律后曰:「吾有西楼羊马之富,其乐不可胜穷也,何必劳师远出,以乘危徼利乎[一二]?吾闻晋王用兵,天下莫敌,设有危败,悔之何及!」太祖不听。遂长驱而南,围涿州,旬日拔之,擒刺史李嗣弼,进攻定州。王处直之子王都告急于晋王。壬午天赞二年。梁龙德二年。春正月,晋王亲率铁骑五千来攻,先进新城北,半出桑林,太祖见之稍却。晋王之军来,遂获太祖之子。契丹兵遂退保望都。晋王至定州,王都迎谒马前,请以爱女妻王之子继岌。晋王趋望都,遇奚酋秃馁契丹将名。五千骑,为其所困,力战,出入数四,不解。李嗣昭引三百骑横击之,乃退,晋王始得出。因纵兵奋击,太祖兵败,遂北至易州[一三]。会大雪弥旬,平地数尺,人马死者相属,太祖乃归。晋王引兵蹑之,随其行止,见其野宿之所,布藁于地,回环方正,皆如编翦,虽去,无一枝乱者,叹曰:「契丹法严,乃能如是,中国所不及也。」晋王至幽州,使二百骑蹑契丹之后,曰:「如出境即还。」晋骑恃勇追击之,悉为所擒。太祖责王郁,絷之以归,自是不听其谋。癸未天赞三年。梁龙德三年,唐庄宗李存勖同光元年。夏四月己巳,晋王李存勖称皇帝于魏州牙城之南,国号大唐。是为庄宗。以魏州为兴唐府,建东京,又于太原府建西京,又以镇州为真定府,建北都。时唐国所有,凡十三节度、五十州。冬十月朔,日食。彗星见,出舆鬼,长丈余。是月,梁主均王自杀死。契丹日益强盛,遣使就唐求幽州以处卢文进。时东北诸夷皆服属,惟渤海未服。太祖谋南征,恐渤海掎其后,乃先举兵击渤海之辽东,遣其将秃馁及卢文进据平、营等州,以扰燕地。师攻渤海,无功而退。甲申天赞四年。后唐同光二年。春正月,契丹攻幽州。十二月,攻蔚州,唐遣李嗣源御之。乙酉天赞五年。后唐同光三年。夏四月朔,日食。丙戌天赞六年。后唐同光四年四月,明宗立,改元天成。夏四月朔,唐庄宗如汜水,严办将发,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叛,帅所部兵攻兴教门,缘城而入,近臣宿将皆释甲潜遁,庄宗为流矢所中而崩,年四十三。左右皆散,善友敛乐器覆尸而焚之。是月,李嗣源自罂子谷而入洛阳,拾庄宗骨于灰烬而葬之河南新县。百官劝请嗣源监国,嗣源,乃太祖李克用之养子也。既而即位,是为明宗。七月,唐遣姚坤如契丹告哀。太祖闻之恸哭曰:「我朝定儿也。朝定犹华言朋友也。吾方欲救之,以渤海未下,不果往,致吾儿及此。」哭不已。又曰:「今天子闻洛阳有急,何不救?」坤对曰:「地远不能及。」曰:「何故自立?」坤曰:「新天子将兵二十年,所领精兵三十万,天时人事,其可得违?」其子突欲在侧,曰:「使者毋多言。蹊田夺牛,岂不为过?」坤曰:「应天顺人,岂比匹夫之事。」太祖即慰劳坤曰:「理正当如是。」又曰:「闻吾儿专好声色游畋,不恤军民,宜其及此。我自闻之,举家不饮酒,散遣伶人,解纵鹰犬。若亦效吾儿所为,行自亡矣!」又曰:「我于今天子无怨,足以修好。若与我大河之北,吾不复南侵矣!」坤曰:「此非使臣所得专也。」太祖怒,囚之。旬余复召之,曰:「河北恐难得,得镇、定、幽州亦可也。」[一四]给纸札笔趣为状,坤不可,欲杀之,用韩延徽之谏,乃复囚之。太祖攻渤海,拔其夫余城,更命曰东丹国,命长子突欲镇之,号人皇王。一曰东丹王。以其次子德光元名耀屈之。守西楼自随,号「元帅太子」。先是,渤海国王大諲譔本与奚、契丹为唇齿国。太祖初兴,并吞八部,继而用师,并吞奚国。大諲譔深惮之,阴与新罗诸国结援,太祖知之,集议未决。后因游猎,弥旬不止,有黄龙在其毡屋上,连发二矢,殪之,龙坠其前。后太子德光于其地建州,黄龙府即其地也。太祖曰:「吾欲伐渤海国,众计未定而龙见吾前,吾能杀之,是灭渤海之胜兆也。」遂平其国,掳其主。纪异录曰:阿保机居西楼毡帐中,晨起,见黑龙长十余丈,蜿蜒其上,引弓射之,即腾空夭矫而逝,坠于黄龙府之西,相去已千五百里,纔长数尺。其后女真灭辽,尚藏其骸于内库,金酋悟室长子源尝见之,尾鬣肢体皆全,双角已为人所截,与水龙画绝相似。盖其背上鬣不作鱼鬣也。正文谓「射黄龙」,此谓「射黑龙」。黄黑色虽不可知,而符兆所先,抑何彰彰若是欤!
译十二月,晋王包围镇州,讨伐张文礼。当时义武节度使王处直在定州,因为镇州、定州互为唇齿,担心镇州灭亡而定州孤立,于是暗中派人告诉他的儿子王郁,让他贿赂契丹,叫契丹侵犯边塞来解除镇州之围。王郁便劝太祖说:“镇州美女如云,金帛如山,天皇王赶快前去,就都成为自己的财物了;否则就会被晋王占有!”太祖认为他说得对,率全部军队南下。述律后说:“我们有西楼羊马之富,享受不尽,何必劳师远征,趁危机求取利益呢?我听说晋王用兵,天下没有人能敌;假如发生危险失败,后悔哪里还来得及!”太祖不听。于是长驱南下,包围涿州,十天左右攻下,擒获刺史李嗣弼,继续进攻定州。王处直的儿子王都向晋王告急。壬午,天赞二年,梁龙德二年。春正月,晋王亲自率领五千铁骑前来进攻,先进入新城以北,半个身子从桑林中露出,太祖看见后稍稍退却。晋王的军队到来后,于是俘获了太祖的儿子。契丹军队便退守望都。晋王到达定州,王都在马前迎接拜见,请求把爱女嫁给晋王的儿子李继岌。晋王赶往望都,遇到奚族酋长秃馁。五千骑兵被他困住,奋力作战,几次冲进冲出,仍不能解围。李嗣昭率三百骑兵横向攻击,秃馁才退去,晋王才得以脱身。于是纵兵奋力攻击,太祖军队战败,向北退到易州。恰逢大雪接连十多天,平地积雪数尺,人马死亡相接,太祖才返回。晋王带兵跟踪追击,随着他们的行止前进;看到契丹野外住宿的地方,柴草铺在地上,回环方正,排列都像编剪过一样,即使人已经离去,也没有一根散乱的柴枝。晋王感叹说:“契丹军法严明,才能做到这样,这是中原军队比不上的。”晋王到幽州后,派二百骑兵跟踪契丹军队,说:“如果出了边境就回来。”晋军骑兵仗恃勇力追击,结果全部被契丹擒获。太祖责备王郁,把他捆缚起来带回,从此不再听取他的谋划。癸未,天赞三年,梁龙德三年,唐庄宗李存勖同光元年。夏四月己巳,晋王李存勖在魏州牙城南面称皇帝,国号大唐。这就是庄宗。以魏州为兴唐府,建立东京;又在太原府建立西京;又把镇州改为真定府,建立北都。当时唐国所拥有的,共有十三个节度使辖区、五十州。冬十月初一,发生日食。有彗星出现,从舆鬼星宿中出来,长一丈多。这个月,梁主均王自杀身亡。契丹日益强盛,派使者到唐朝请求把幽州赐给他们安置卢文进。当时东北各夷族都归服隶属,只有渤海没有归服。太祖谋划南征,担心渤海从后方牵制自己,于是先发兵攻打渤海的辽东,派部将秃馁和卢文进据守平州、营州等地,以骚扰燕地。军队攻打渤海没有成效而退兵。甲申,天赞四年,后唐同光二年。春正月,契丹攻打幽州。十二月,契丹攻打蔚州,唐朝派李嗣源抵御。乙酉,天赞五年,后唐同光三年。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丙戌,天赞六年,后唐同光四年。四月,明宗即位,改年号为天成。夏四月初一,唐庄宗前往汜水,整顿装备准备出发,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叛乱,率领所属军队攻打兴教门,沿城墙攻入。近臣和宿将都脱下铠甲偷偷逃走,庄宗被流箭射中而死,享年四十三岁。左右侍从全都散去,善友收拢乐器盖在尸体上,把它焚烧了。这个月,李嗣源从罂子谷进入洛阳,从灰烬中拾取庄宗遗骨,葬在河南新县。百官劝请李嗣源监国,李嗣源是太祖李克用的养子。不久他即位,这就是明宗。七月,唐朝派姚坤到契丹报告哀讯。太祖听说后痛哭道:“我是朝定的父亲啊。朝定就是汉语所说的朋友。我正想去救他,因为渤海还没有攻下,未能成行,竟使我的儿子到了这个地步。”哭个不停。又说:“如今的天子听说洛阳有急难,为什么不去救援?”姚坤回答:“路途遥远,来不及救援。”太祖说:“那他为什么自行即位?”姚坤说:“新天子领兵二十年,所统率的精兵有三十万;天时人事,哪里能违背?”他的儿子突欲在旁边说:“使者不要多说。践踏田地而夺取耕牛,难道不是过错吗?”姚坤说:“顺应天命、服从人心,怎么能和普通人的事情相比?”太祖立即慰劳姚坤说:“按道理本来就应当这样。”又说:“听说我儿专门喜好声色、游猎,不体恤军民,遭到这样的结局也是应该的。我听到这些后,全家都不饮酒,遣散伶人,放走鹰犬。如果也仿效我儿所做的事,行动起来自然会灭亡!”又说:“我对今天的天子没有怨恨,足以修复友好关系。如果把大河以北给我,我就不再向南侵犯了!”姚坤说:“这不是使臣能够专断的。”太祖发怒,把他囚禁起来。十多天后又召见他,说:“河北恐怕难以得到,得到镇州、定州、幽州也可以。” [一四]让姚坤写下纸札、笔札,作成文状;姚坤不肯,太祖想杀他,采纳韩延徽的劝谏后,才又把他囚禁起来。太祖攻打渤海,攻下其夫余城,改名为东丹国,命长子突欲镇守那里,号称人皇王,也称东丹王。让次子德光,原名耀屈之,留守西楼并随从自己,号称“元帅太子”。此前,渤海国王大諲譔本来与奚、契丹是互为唇齿的国家。太祖刚兴起时,吞并八部;接着用兵,又吞并奚国。大諲譔深深畏惧,暗中与新罗等国结成援助关系,太祖知道后,召集群臣商议,仍未决定。后来因出游打猎,连续十多天不停;有一条黄龙出现在他的毡屋上,他接连射出两箭,把龙射死,龙坠落在面前。后来太子德光在此地建州,黄龙府就是这个地方。太祖说:“我想攻打渤海国,众人的意见还没有决定,龙却出现在我面前;我能够杀死它,这是灭亡渤海的吉兆。”于是平定渤海国,俘虏了它的国王。《纪异录》说:阿保机住在西楼的毡帐中,早晨起床时看见一条十多丈长的黑龙蜿蜒盘在帐上,便张弓射它。黑龙立即腾空盘旋而去,坠落在黄龙府以西,距离原处已经一千五百里,却只剩下几尺长。后来女真人灭辽时,它的尸骸还收藏在内库中;金国酋长悟室的长子源曾经见过它,尾、鬣、四肢和身体都完整,只有双角已经被人截去,和画中的水龙极其相似。不过它背上的鬣毛并不像鱼鬣。正文说“射黄龙”,这里却说“射黑龙”。黄、黑的颜色虽无法知道,但作为预兆的先兆,难道竟这样明显吗?
渤海既平,乃制契丹文字三千余言。因于所居大部落置寺,名曰天雄寺。今寺内有契丹太祖遗像。又于木叶山置楼,谓之南楼;大部落东一千里,谓之东楼;大部落北三百里置楼[一五],谓之北楼,后立唐州,今废为村;大部落之内置楼,谓之西楼,今上京是。其城与宫殿之正门,皆向东辟之。四季游猎,往来四楼之闲。是月,太祖于夫余城崩。述律后召诸酋长妻,谓曰:「我今寡居,汝不可不效我。」又集其夫泣问曰:「汝思先帝乎?」对曰:「受先帝恩,岂得不思?」后曰:「果思之,宜往见之。」遂杀之。八月朔,日食。九月,葬太祖于木叶山。置州坟侧,名曰祖州。今有庙,其靴尚在,长四五尺许。谥曰大圣皇帝,庙号太祖。述律后左右有桀黠者,后辄谓曰:「为我达语于先帝。」至墓所,则杀之。前后所杀者以百数。最后,平州人赵思温当往,不肯行,后曰:「汝事先帝常亲近,何故不行?」对曰:「亲近莫如后,后行,臣则继之。」后曰:「吾非不欲从先帝于地下,顾嗣子幼弱,国家无主,不得往耳。」乃断其一腕,令置墓中。思温亦得免。是月,述律后中子德光立。论曰:契丹之兴,本自东胡。然人外而兽内,窥衅中原,未若有太祖其盛者也。唐末诸藩雾暗,五岳尘雰,赤县成墟,紫宸迁宅。太祖奋自荒陬,驰驱中夏,涨幽、燕而胡尘,吞八部以高啸,雄亦盛矣。岂天未厌乱,而淫名越号,亦可帖服诸人欤?不然,何以若斯其锋也。五胡云扰,圣鼎终移;拓拔鲸吞,南宇分割。虽曰人事,亦有运数存焉。
译渤海平定后,契丹于是制定了三千多字的契丹文字。又在所居的大部落中设置寺院,名叫天雄寺。如今寺内还有契丹太祖的遗像。又在木叶山设置楼,称为南楼;大部落以东一千里设置楼,称为东楼;大部落以北三百里设置楼,称为北楼,后来在那里建立唐州,如今已废为村落;在大部落内部设置楼,称为西楼,如今的上京就是那里。城池和宫殿的正门,全都向东开设。四季都出游打猎,往来于四座楼之间。这个月,太祖在夫余城去世。述律后召集各酋长的妻子,对她们说:“我如今守寡,你们不能不仿效我。”又召集她们的丈夫,哭着问道:“你们思念先帝吗?”他们回答:“受到先帝的恩德,怎么能不思念?”皇后说:“果真思念,就应该去见他。”于是把他们都杀了。八月初一,发生日食。九月,把太祖葬在木叶山。在坟墓旁设置州,名叫祖州。如今那里有庙,太祖的靴子还在,长约四五尺。谥号为大圣皇帝,庙号为太祖。述律后身边有些桀骜狡黠的人,皇后总是对他们说:“替我把话转告给先帝。”等他们到了墓地,就把他们杀死。前后杀掉的人以百数。最后轮到平州人赵思温前往,他不肯去。皇后说:“你侍奉先帝时常在他身边,为什么不去?”赵思温回答:“没有谁比皇后更亲近先帝,皇后先去,我就跟在后面。”皇后说:“我不是不想跟随先帝到地下,只是想到继承帝位的儿子年幼,国家没有主宰,所以不能前往。”于是砍断自己的一只手腕,命人放入墓中。赵思温也因此得以免死。这个月,述律后的次子德光即位。史论说:契丹的兴起,本来出自东胡。然而以人为外表、以兽性为内心,窥伺中原的空隙,未有像太祖这样使其强盛的。唐朝末年各藩镇如雾蔽天,五岳蒙尘,赤县神州成为废墟,紫宸殿迁了居所。太祖从荒远之地奋起,驰骋中原,使幽州、燕地充满胡人尘土;吞并八部而高声长啸,雄伟强盛也达到了极点。难道是上天还没有厌弃乱世,所以即使僭越名号、超过名分,也能使众人归服吗?否则,为什么他的锋芒会这样锐利呢?五胡纷乱,天子的宝鼎最终转移;拓跋氏鲸吞天下,南方疆土分裂。虽然说是人事,也仍有命运和气数存在。
校勘记[一]乃斡里小子也父斡里 资治通鉴卷一百六十六梁太祖开平元年(九○七)五月纪事胡三省注引赵志忠虏廷杂记:太祖讳亿,番名阿保谨,又讳斡里。辽史太祖纪上:德祖皇帝长子。按德祖皇帝名撒剌的。此言太祖皇帝乃斡里小子也,父斡里云云,与杂记、辽史等有异。[二]雄健勇武有胆略 「勇」字从席世臣本补。[三]及阿保机称王 「及」原作「乃」,据席本及通鉴卷二百六十六改。[四]传旗鼓 「传」原作「专」,据席本及通鉴卷二百六十六改。[五]为小校宫彦璋谋杀 「宫」原作「宦」,据通鉴卷二百六十九改。[六]卢文进引契丹兵马攻晋新州 「引」原作「分」,据通鉴卷二百六十九改。[七]晋王使周德威合河东镇定之兵攻之 「合」原作「令」,据席本及通鉴卷二百六十九改。[八]昼夜四面俱进 「进」原作「起」,据通鉴卷二百六十九改。[九]止则成寨 「止」字从通鉴卷二百七十补。[一○]幽州北七百里有渝关 「北」字从通鉴卷二百六十九补。[一一]天赞元年神册六年改元 辽史太祖纪下载神册六年无改元事,而于天赞元年二月下称「诏改元」。故自天赞元年始,国志与辽史干支相错一年。[一二]以乘危徼利乎 原作「以乘徼危利乎」,据通鉴卷二百七十一改。[一三]遂北至易州 「遂」原作「逐」,据席本改。[一四]得镇定幽州亦可也 原作「镇、定、幽州亦得也」,据通鉴卷二百七十五改。[一五]大部落北三百里置楼 「北」原作「西」,据通鉴卷二百七十五胡注改。契丹国志卷之二太宗嗣圣皇帝上太宗讳德光,太祖第二子也。母曰述律氏。帝诞于大部落东一千里之牙帐。生时黑云覆帐,火光照耀,有声如雷。及长,美姿貌,雄杰有大志,精于骑射。平奚、渤海二国,太祖爱之,立为元帅太子。尝从太祖至西楼,有赤光紫气盖其上,左右异之。述律后尤所钟爱。太祖崩于夫余,后欲立之,至西楼,命帝与突欲太祖长子。俱乘马立帐前,谓诸酋长曰:「二子吾皆爱之,莫知所立,汝曹择可立者执其辔。」酋长知其意,争执帝辔。后曰:「众之所欲,吾安敢违?」遂立为天皇王,称帝,即位。明年,改元天显。突欲愠,欲奔于唐,后乃遣归东丹。帝立,尊后为太后,国事皆决焉。太后复纳其侄为帝后。帝性孝谨,母病不食亦不食,尝侍于母前,应对或不称旨,母扬眉而视之,辄惧而趋避,非复召不敢见也。以韩延徽为政事令。听唐告哀使姚坤归国复命,阿思、没骨馁往唐告哀,时唐明宗之初年也。丙戌天赞六年。后唐明宗天成元年。九月,帝即位,犹称天赞六年。冬十月,卢龙节度使卢文进守平州,唐遣人说之,以易代之后,无复嫌怨,而文进所部华人皆思归,乃帅其众十万归唐。丁亥天显元年。后唐天成二年。春正月,唐主嗣源更名亶。八月朔,日食。契丹遣使如唐修好。戊子天显二年。后唐天成三年。春二月朔,日食。夏四月,唐义武节度使王都在镇州谋反,诏招讨使王晏球等,发诸道兵会讨定州。晏球攻拔其北关城,王都以重赂求救于奚酋秃馁。将名。五月,秃馁以万骑突入定州,晏球退保曲阳,王都与秃馁就攻之。晏球与战,破之。契丹亦发兵救定州,王都悉众与契丹五千骑合万余人邀战。晏球集诸将校,誓以报国:「悉去弓矢,以短兵击之,回顾者斩!」于是骑兵先进,奋檛挥剑,直冲其阵,大破之,僵尸蔽野。契丹兵死者过半,余众北走。王都与秃馁得数骑,仅免。契丹退师,又为卢龙节度使赵德钧邀击,殆无孑遗。七月,契丹复遣其酋长惕隐救定州,为王晏球逆战,破之;追至易州,俘斩溺死者,不可胜数。赵德钧遣牙将武从谏邀击,擒惕隐等数百人,余众散投村落,村人以白挺击之,其得脱者不过数十人。自是契丹为之沮气,更不犯塞。八月,契丹遣使如唐。己丑天显三年。后唐天成四年。春二月,唐王晏球克定州。王都、秃馁欲突围走[一],不能出。定州都指挥使马让能开门纳官军,王都举族自焚,擒秃馁,送大梁斩之。庚寅天显四年。后唐明宗长兴改元。夏六月朔,日食。十一月,契丹东丹王突欲失职怨望,帅其部曲四十人越海奔唐。唐赐姓东丹,名慕华,明年,改赐姓李,名赞华。以为怀化节度使。辛卯天显五年。后唐长兴二年。十一月朔,日食。壬辰天显六年。后唐长兴三年。春三月,契丹遣使如唐,请归擒去舍利萴剌与惕隐。唐乃遣萴骨舍利与契丹使者俱归[二]。契丹以不得萴剌,自是数攻云州及振武。冬十一月,唐以石敬瑭敬瑭娶明宗女永宁公主。为河东节度使。蔚州刺史张彦超与敬瑭有隙,闻其为节度使,遂叛降契丹。
译校勘记。[一]这是斡里家的小子,父亲是斡里。《资治通鉴》卷一百六十六,梁太祖开平元年(九 ○七)五月纪事,胡三省注引赵志忠《虏廷杂记》说:太祖名亿,番名阿保谨,又名斡里。《辽史·太祖纪上》说:德祖皇帝的长子。考察德祖皇帝名叫撒剌的。这里说太祖皇帝是斡里小子,父亲名斡里等,与《杂记》《辽史》等记载不同。[二]“雄健勇武,有胆略”:“勇”字据席世臣本补入。[三]“及阿保机称王”:“及”字原作“乃”,据席本及《资治通鉴》卷二百六十六改。[四]“传旗鼓”:“传”字原作“专”,据席本及《资治通鉴》卷二百六十六改。[五]“为小校宫彦璋谋杀”:“宫”字原作“宦”,据《资治通鉴》卷二百六十九改。[六]“卢文进引契丹兵马攻晋新州”:“引”字原作“分”,据《资治通鉴》卷二百六十九改。[七]晋王派周德威联合河东、镇定两地的军队进攻他。“合”字原本作“令”,据席本及《通鉴》卷二百六十九改正。[八]“昼夜四面俱进”:“进”字原作“起”,据《资治通鉴》卷二百六十九改。[九]“止则成寨”:“止”字据《资治通鉴》卷二百七十补入。[一 ○]“幽州北七百里有渝关”:“北”字据《资治通鉴》卷二百六十九补入。[一一]“天赞元年,神册六年改元”:《辽史·太祖纪》记载神册六年没有改元之事,而在天赞元年二月下记为“下诏改元”。因此从天赞元年起,《国志》与《辽史》的干支相差一年。[一二]“以乘危徼利乎”:原文作“以乘徼危利乎”,据《资治通鉴》卷二百七十一改。[一三]“遂北至易州”:“遂”字原作“逐”,据席本改。[一四]取得镇、定、幽州,也就可以了。原文作“镇、定、幽州亦得也”,据《通鉴》卷二百七十五改正。[一五]“大部落北三百里置楼”:“北”字原作“西”,据《资治通鉴》卷二百七十五胡三省注改。《契丹国志》卷之二。太宗嗣圣皇帝上。太宗名德光,是太祖的第二个儿子。母亲是述律氏。皇帝出生在大部落以东一千里的牙帐中。出生时黑云笼罩帐幕,火光照耀,声音像雷鸣。长大后,容貌俊美,雄伟杰出,有远大志向,精通骑射。平定奚国、渤海国后,太祖喜爱他,立为元帅太子。曾经随太祖到西楼,有赤光紫气笼罩在他上面,左右侍从都感到奇异。述律后尤其宠爱他。太祖在夫余去世,述律后想立德光为帝;到了西楼,命令德光和突欲——太祖的长子——都骑马站在帐前,对各位酋长说:“两个儿子我都喜爱,不知道立谁为帝,你们选择可以立的人,抓住他的马缰绳。”酋长知道她的意思,争着抓住德光的马缰绳。述律后说:“众人所希望的,我怎么敢违背?”于是立德光为天皇王,称帝即位。第二年改年号为天显。突欲怨怒,想逃奔唐朝,述律后便派人把他送回东丹。德光即位后,尊奉述律后为太后,国家事务都由她决定。太后又把自己的侄女纳为皇后。德光性情孝顺谨慎,母亲生病不吃东西,他也不吃;曾经侍奉在母亲面前,回答问题有时不合母意,母亲扬眉看他,他就害怕地快步躲开;没有再次召见,便不敢再去见母亲。任命韩延徽为政事令。听任唐朝报告哀讯的使者姚坤回国复命,又派阿思、没骨馁前往唐朝报告哀讯,当时正是唐明宗即位初年。丙戌,天赞六年,后唐明宗天成元年。九月,皇帝即位,仍称天赞六年。冬十月,卢龙节度使卢文进镇守平州,唐朝派人劝说他,告诉他改朝换代之后双方已没有嫌怨,而且卢文进部下的汉人都想回归,于是他率领部众十万人归附唐朝。丁亥,天显元年,后唐天成二年。春正月,唐主李嗣源改名为李亶。八月初一,发生日食。契丹派使者到唐朝修好。戊子,天显二年,后唐天成三年。春二月初一,发生日食。夏四月,唐朝义武节度使王都在镇州谋反,皇帝下诏命招讨使王晏球等人,调发各道军队会合讨伐定州。王晏球攻下定州北关城,王都用重金财物向奚族酋长秃馁求救。将名。五月,秃馁率一万骑兵突然攻入定州,王晏球退守曲阳,王都和秃馁一起进攻曲阳。王晏球与他们交战,将其击败。契丹也发兵救援定州,王都率全部军队与契丹五千骑兵会合,共一万多人迎战。王晏球召集各位将领,发誓报国:“全部丢掉弓箭,用短兵器攻击他们,回头观望的人斩首!”于是骑兵先行,奋力挥动铁棒和宝剑,直冲敌阵,大败契丹军,僵尸遍野。契丹死者超过一半,其余部众向北逃走。王都和秃馁只带着几名骑兵,勉强逃脱。契丹退兵,又被卢龙节度使赵德钧拦截攻击,几乎没有一个残余。七月,契丹再次派酋长惕隐援救定州,被王晏球迎面拦击,击败后追到易州;俘获、斩杀、溺死的人多得无法计数。赵德钧派牙将武从谏拦截攻击,擒获惕隐等数百人,其余部众分散逃入村落,村民用白木棒攻击他们,得以逃脱的不过几十人。从此契丹因此士气受挫,再也不侵犯边塞。八月,契丹派使者到唐朝。己丑,天显三年,后唐天成四年。春二月,唐朝的王晏球攻克定州。王都、秃馁想突围逃走,却不能出去。定州都指挥使马让能打开城门接纳官军,王都全族自焚;秃馁被擒,送到大梁斩首。庚寅,天显四年,后唐明宗长兴改元。夏六月初一,发生日食。十一月,契丹东丹王突欲因失职而心怀怨恨,率领部曲四十人渡海逃奔唐朝。唐朝赐他姓东丹,名慕华;第二年又赐姓李,名赞华。任命他为怀化节度使。辛卯,天显五年,后唐长兴二年。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壬辰年,天显六年,后唐长兴三年。春季三月,契丹派使者到唐朝,请求归还被擒走的舍利萴剌和惕隐。唐朝于是派萴骨舍利与契丹使者一同回去。契丹因为没有得到萴剌,从此多次进攻云州和振武。冬季十一月,唐朝任命石敬瑭为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娶了明宗的女儿永宁公主。蔚州刺史张彦超与石敬瑭有矛盾,听说他担任节度使,便叛变投降契丹。
癸巳天显七年。后唐长兴四年。冬十一月,唐主明宗崩,年六十七。明宗性不猜忌,与物无竞,登极以来,每夕于宫中焚香祝天曰:「某胡人,因乱为众所推;愿天早生圣人,为生民主。」在位年谷屡丰,兵革罕用,较之五代,粗为小康。胡文定公曰:明宗美善,颇多过举,亦不至甚求于汉、唐之间,盖亦贤主也。其尤足称者,内无声色,外无游畋;不任宦者,废内藏库,赏廉吏,治赃蠹。若辅相得贤,则其过举当又损矣。其焚香祝天之言,发于诚心。天既厌乱,遂生圣人。由是观之,天人交感之理,不可诬矣。十二月,唐主从厚立。是为愍帝。葬明帝于河南洛阳县[三]。甲午天显八年。后唐愍帝从厚应顺元年四月,以后唐主潞王从珂立,改清泰元年。春正月,唐潞王从珂叛,至长安。唐遣康义诚为招讨使,将兵拒之。潞王所至,唐诸将及康义诚等皆降。愍帝忧骇不知所为,领五十骑自随,出奔。至卫州东数里,遇石敬瑭,问以大计。敬瑭闻康义诚等叛降,俛首长叹。未几,敬瑭命牙内指挥使刘知远引兵,尽杀愍帝从兵,独置愍帝于驿,遂趣洛阳。夏四月,唐潞王从珂入洛阳,至蒋桥,冯道率百官班迎,传教以未拜梓宫,未可相见。入谒太后、太妃,诣西宫,伏梓宫恸哭,自陈诣阙之由。冯道帅百官班见,拜,潞王答拜。道等上笺劝进,潞王曰:「予之此行,事非获已。俟皇帝归阙,园寝礼终,当还守藩服。」明日,太后下令废少帝为鄂王,以潞王知军国事。又明日,太后令潞王即位于柩前。遣王弘贽迁愍帝于卫州廨内,随遣弘贽之子王峦往鸩之。愍帝不饮,峦缢杀之。帝之在卫州,惟磁州刺史宋令询遣使问起居,闻其遇害,恸哭半日,自缢死。胡文定公曰:欧阳公五代史取死节者三人,死事者十人,而不及宋令询,岂以其君微,其事略,故遗之欤?夫潞王非明宗之子也,愍帝真其国矣。所以不终者,身乏股肱,朝无祯干,非其罪也。令询不以其微而废君臣之义,虽王彦章、裴约何以加焉,是以表而出之。十一月,唐葬鄂王于徽陵城南,徽陵,明宗墓也。封纔数尺,观者悲之。乙未天显九年。后唐清泰二年。夏六月,契丹屡攻北边。时石敬瑭将大兵屯忻州,潞王遣使赐军士夏衣,传诏抚谕,军士呼万岁者数四。敬瑭惧,幕僚段希尧请诛其倡者,敬瑭命刘知远斩三十六人以徇。潞王闻,益疑之。丙申天显十年。后唐清泰三年。十一月以后晋高祖石敬瑭天福元年。夏五月,唐以石敬瑭为天平节度使。敬瑭拒命谋叛,唐发兵讨之。秋七月,唐杀石敬瑭子弟四人。敬瑭令掌书记桑维翰草表称臣于契丹帝,且请以父礼事之,约事捷之日,割卢龙一道及雁门关以北诸州为献。表至,契丹大喜。复书许俟仲秋,倾国赴援。九月,契丹帝将兵五万骑,自扬武谷而南。至晋阳,阵于汾北之虎北口。先遣人谓石敬瑭曰:「吾欲今日即战,可乎?」敬瑭遣人驰告曰:「南军甚厚,请俟明日。」使者未至,契丹已与唐骑将高行周、符彦卿合战,敬瑭遣刘知远将兵助之。唐张敬达、杨光远、安审琦以步兵阵于城西北山下,契丹遣轻骑三千,不被甲,直犯其阵。唐兵逐之,至汾曲[四],契丹伏兵起,冲唐兵断而为二,纵兵乘之,唐兵大败,死者数万人。敬达等收余众保晋安,契丹亦引兵归虎北口。敬瑭得唐降兵千余人,刘知远劝敬瑭尽杀之。是夕,敬瑭出见契丹帝,问曰:「皇帝远来,士马疲倦,遽与唐战而大胜,何也?」帝曰:「始吾谓唐必断雁门诸路,伏兵险要,不可得进。使人侦视,皆无之,是以长驱而深入。我气方锐,乘此击之,是以胜也。」敬瑭叹伏。引兵会围晋安寨,置营于晋安之南,长百余里,厚五十里,多设铃索吠犬,人跬步不能过。敬达等士卒犹五万人,马万匹,四顾无所之,遣使告败。唐潞王大惧,下诏亲征。潞王至怀州,以晋安为忧,问策于臣。吏部侍郎龙敏请立李赞华为契丹主,令天雄、卢龙二镇分兵送之,自幽州趣西楼,朝廷露檄言之,契丹必有内顾之忧,然后选募精锐以击之,此亦解围之一策也。潞王深以为然,而执政恐其无成,议竟不决。潞王忧沮,日夕酣饮悲歌。羣臣或劝其北行,则曰:「卿勿言,石郎使我心胆堕地。」胡文定公曰:龙敏之策必可解晋安之围,而唐之君臣不能用,岂天固亡之,先褫其魄乎?冬十月,唐诏大括天下将吏及民间马,又发民为兵,每七户出征夫一人,自备铠仗,谓之「义军」。凡得马二千余匹,征夫五千人,民间大扰。
译癸巳年,天显七年,后唐长兴四年。冬季十一月,唐主明宗去世,享年六十七岁。明宗生性不猜忌,与人无争。他即位以来,每天晚上都在宫中焚香向上天祈祷说:“我本是胡人,因天下动乱被众人推举;愿上天早日降生圣人,替百姓作主。”他在位期间,年年多有丰收,很少动用兵革;与五代时期相比,大体算是小康。胡文定公说:明宗的优点和善行不少,但错误举动也相当多;即使如此,也还不至于比不上汉、唐之间的君主,大概也算贤明的君主。他尤其值得称道的地方,是宫内没有沉溺声色,宫外没有游猎;不用宦官,废除内藏库,奖赏廉洁的官吏,治理贪赃枉法和奸蠹之事。假如辅佐大臣能够得到贤能之人,他的错误举动应当还会减少。他焚香祈天的话,是出于真诚之心。上天既然厌恶动乱,于是便降生了圣人。由此看来,天人相互感应的道理,确实不可欺骗。十二月,唐主李从厚即位,这就是愍帝。把明帝安葬在河南洛阳县。甲午年,天显八年,后唐愍帝从厚应顺元年四月,后唐主潞王从珂即位,改年号为清泰元年。春季正月,唐朝潞王从珂叛乱,到了长安。唐朝派康义诚担任招讨使,率兵抵抗他。潞王所到之处,唐朝各将领以及康义诚等人全都投降。愍帝忧虑惊恐,不知该怎么办,只带着五十名骑兵随从出逃。走到卫州以东几里的地方,遇到石敬瑭,便向他询问大计。石敬瑭听说康义诚等人叛变投降,低头长叹。不久,石敬瑭命牙内指挥使刘知远率兵,把愍帝的随从全部杀死,只把愍帝安置在驿站,于是急赴洛阳。夏季四月,唐朝潞王从珂进入洛阳,到了蒋桥,冯道率百官列队迎接,并传达教令说,因为还没有拜见梓宫,暂时不能相见。从珂入宫拜见太后、太妃,来到西宫,伏在梓宫前悲痛哭泣,说明自己前往朝廷的缘由。冯道率百官列队拜见,行拜礼,潞王答拜。冯道等人上笺劝他即位,潞王说:“我这次出行,实在是迫不得已。等皇帝回到宫阙、园寝的礼仪结束后,我应当回去守藩。”第二天,太后下令把少帝废为鄂王,让潞王主持军国事务。又过一天,太后命潞王在灵柩前即位。派王弘贽把愍帝迁到卫州官署内,随后又派王弘贽的儿子王峦前去给他进鸩酒。愍帝不肯喝,王峦便把他勒死。愍帝在卫州时,只有磁州刺史宋令询派使者问候他的起居;听说愍帝遇害后,悲痛哭了半天,便自缢而死。胡文定公说:欧阳公所修《五代史》记取死于节义的人三人、死于国事的人十人,却没有提到宋令询,难道是因为他的君主地位低微、事迹简略,所以遗漏了他吗?潞王并不是明宗的儿子,愍帝才真正是这个国家的君主。他没有善终,是因为身边缺少辅佐大臣,朝廷中没有贤才,并不是他的罪过。宋令询没有因为君主地位低微就抛弃君臣大义,即使王彦章、裴约又能超过他多少呢?所以特意表彰并写出他的事迹。十一月,唐朝把鄂王安葬在徽陵城南。徽陵就是明宗的墓。墓封土只有几尺高,观看的人都为之悲伤。乙未年,天显九年,后唐清泰二年。夏季六月,契丹多次进攻北方边境。当时石敬瑭率大军驻扎在忻州,潞王派使者赏赐将士夏衣,传达诏书进行抚慰,士兵几次高呼万岁。石敬瑭害怕了,幕僚段希尧请求杀掉带头呼喊的人,石敬瑭命刘知远斩杀三十六人示众。潞王听说后,更加怀疑石敬瑭。丙申年,天显十年,后唐清泰三年。十一月以后为后晋高祖石敬瑭天福元年。夏季五月,唐朝任命石敬瑭为天平节度使。石敬瑭拒绝接受命令,谋划叛乱,唐朝出兵讨伐他。秋季七月,唐朝杀死石敬瑭的四名子弟。石敬瑭命掌书记桑维翰起草奏表,向契丹皇帝称臣,并请求按照父亲的礼节侍奉他,约定事情成功之日,把卢龙一道以及雁门关以北各州割让出来献给契丹。奏表送到后,契丹大喜。契丹回信答应等到仲秋,倾全国之力前来援助。九月,契丹皇帝率领五万骑兵,从扬武谷向南进军。到达晋阳后,在汾水以北的虎北口列阵。先派人对石敬瑭说:“我想今天就交战,可以吗?”石敬瑭派人急驰报告:“南军非常强盛,请等到明天。”使者还没有到,契丹已经与唐朝骑兵将领高行周、符彦卿交战,石敬瑭派刘知远率兵援助他们。唐朝的张敬达、杨光远、安审琦率步兵在城西北的山下列阵,契丹派三千轻骑,不穿铠甲,直接冲击唐军阵势。唐军追赶他们,到了汾曲,契丹伏兵突然出现,把唐军冲断成两段,放兵乘势攻击,唐军大败,死者达数万人。张敬达等收拢残兵,退守晋安;契丹也率兵退回虎北口。石敬瑭得到一千多名唐军降兵,刘知远劝石敬瑭把他们全部杀掉。这天晚上,石敬瑭出来拜见契丹皇帝,问道:“皇帝远道而来,将士和战马都很疲惫,却仓促与唐军交战而大胜,这是为什么?”契丹皇帝说:“起初我认为唐军一定会截断雁门各条道路,在险要处埋伏,使我无法前进。我派人侦察,发现那里都没有伏兵,因此长驱深入。我军锐气正盛,便乘势攻击,所以获胜。” 石敬瑭叹服不已。于是率兵会合,包围晋安寨,在晋安以南设置营寨,绵延一百多里,纵深五十里,设置了许多铃索和吠犬,连人迈一步都无法通过。张敬达等人的士卒仍有五万人、战马一万匹,四面查看都无路可走,只得派使者报告战败。唐朝潞王非常恐惧,下诏亲自出征。潞王到了怀州,因为忧虑晋安,向大臣询问对策。吏部侍郎龙敏请求立李赞华为契丹君主,命天雄、卢龙两镇分兵护送他,从幽州赶往西楼;朝廷公开发布檄文说明此事,契丹必然会担心内部,然后再选拔招募精锐部队攻击它,这也是解除包围的一条策略。潞王认为很对,但执政大臣担心不能成功,讨论最终没有决定。潞王忧愁沮丧,早晚都痛饮悲歌。群臣有时劝他向北进军,他便说:“你们不要说了,石郎使我的心胆都掉到地上了。” 胡文定公说:龙敏的计策一定可以解除晋安之围,但唐朝君臣不能采用,难道是上天本来就要灭亡唐朝,先使他们丧失了魂魄吗?冬季十月,唐朝下诏大规模征括天下将吏和民间的马匹,又征发百姓当兵,每七户出一名征夫,自备铠甲兵器,称为“义军”。共得到马二千多匹、征夫五千人,百姓大受骚扰。
十一月,契丹帝谓石敬瑭曰:「吾三千里来赴难,必有成功。观汝器貌识量,真中原之主,吾欲立汝为天子。」敬瑭辞让数四,将吏复劝进,乃许之。契丹帝作策书,命敬瑭为大晋皇帝[五],是为高祖。自解衣冠授之,筑坛即位。割幽、蓟、瀛、莫、涿、檀、顺、新、妫、儒、武、云、应、寰、朔、蔚十六州以献契丹,仍许岁输帛三十万匹。制改长兴七年为天福元年。勅命法制,皆遵明宗之旧。以赵莹为翰林学士承旨,桑维翰为翰林学士、权知枢密使事,刘知远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客将景延广为步军都指挥使。立晋国长公主为皇后。胡文定公曰:石敬瑭之罪在不助愍帝。苟以愍帝失国,则当尊奉许王,不为卫州之事,而归夺国弒君之恶于从珂,兵以义举,名实皆正,则其德美矣。乃急于近利,称臣契丹,割弃土壤,以父事之,其利不能以再世,其害乃及于无穷。故以功利谋国而不本于礼义,未有不旋中其祸也。契丹围晋安数月,粮竭马死,援兵不至。唐将杨光远、安审琦劝招讨使张敬达降,敬达曰:「吾受明宗及今上厚恩,为元帅而败军,其罪已大,况降敌乎?今援兵早晚至,且当候之。若力尽势穷,诸军斩我,出降未晚也。」后诸将毕集,光远杀敬达,以其首帅诸将出降。契丹主嘉敬达之忠,命收葬而祭之,谓其下及晋诸将曰:「汝曹为人臣,当效敬达也。」契丹帝与晋高祖将引兵而南,高祖以齐王重贵重贵,乃高祖兄敬儒之子,以为养子。为北京留守,以契丹将高谟翰为先锋,与降卒偕进。至团柏,与唐兵战,唐兵大溃,死者万计。晋高祖将发潞州,契丹帝举酒相属之,曰:「我若南向,河南之人必大惊骇。汝宜自引汉兵南下,我令大相温将五千骑卫送汝至河梁。畲且留此,俟汝音问,有急,则下山救汝。若洛阳既定,吾即北返矣。」因执手而泣别,解白貂裘以衣晋高祖,并赠良马二十匹[六],战马一千二百匹,曰:「世世子孙勿相忘。」又曰:「刘知远、桑维翰、赵莹皆创业功臣,无大故,勿相弃也。」晋高祖自太原入洛阳,帝亲送至潞州。唐枢密使赵德钧及子赵延寿延寿尚明宗女。出降。先是德钧阴遣人聘契丹,求立为帝,帝乃指穹庐前巨石谓德钧使者曰:「吾已许石郎矣,石烂,可改也。」帝至潞州,锁德钧父子而去。述律太后见之,问曰:「汝父子自求为天子,何耶?」德钧惭不能对,悉以田宅之籍为献,后问何在?曰:「幽州。」后笑曰:「幽州属我也,何献之为?」德钧益惭。自是郁郁不多食,踰年而死。德钧既卒,国主释延寿而用之。纪异录曰:契丹主德光尝昼寝,梦一神人,花冠,美姿容,辎軿甚盛,忽自天而下,衣白衣,佩金带,执釒骨 ,有异兽十二随其后,内一黑色兔入德光怀而失之。神人语德光曰:「石郎使人唤汝,汝须去。」觉,告其母,忽之不以为异。后复梦,即前神人也,衣冠仪貌,宛然如故。曰:「石郎已使人来唤汝。」既觉而惊,复以告母。母曰:「可命筮之。」乃召胡巫筮,言:「太祖从西楼来,言中国将立天王,要你为助,你须去。」未浃旬,唐石敬瑭反于河东,为后唐张敬达所败,亟遣赵莹持表重赂,许割燕、云,求兵为援。契丹帝曰:「我非为石郎兴师,乃奉天帝勅使也。」率兵十万,直抵太原,唐师遂衂,立石敬瑭为晋帝。后至幽州城中,见大悲菩萨佛相,惊告其母曰:「此即向来梦中神人。冠冕如故,但服色不同耳。」因立祠木叶山,名菩萨堂。德光生于癸卯年,黑兔入怀,此其兆也。中原丧乱,视渊、勒过之。岂阴山之北,天亦固兆冥符而启嘉瑞欤?唐主潞王命河阳节度使苌从简与赵州刺史刘在明守河阳南城,遂断浮梁,归洛阳。杀东丹王李赞华。晋高祖至河阳,苌从简迎降,舟楫已具。潞王议复向河阳,将校皆已飞状迎晋高祖。高祖虑潞王西奔,遣契丹千骑扼渑池。潞王与曹太后、刘皇后并子雍王重美及宋审虔等携传国宝登玄武楼。潞王自焚死,年五十一。刘皇后欲烧宫室,重美谏曰:「新天子至,必不露居,他日重劳民力,死而遗怨。」乃止。后与重美俱死。是日晚,晋高祖入洛阳,唐兵皆解甲待罪。高祖命知远部署京城,知远分汉军使还营,馆契丹军于天宫寺,城中肃然,无敢犯令。十二月,晋追废潞王为庶人。以冯道同平章事。丁酉会同元年。晋天福二年。春正月,日食。是年,改元会同,国号大辽。公卿百官皆效中国,参用中国人,以赵延寿为枢密使,寻兼政事令。后封燕王。辽帝遣使如洛阳,取延寿妻唐燕国长公主以归[七]。
译十一月,契丹皇帝对石敬瑭说:“我从三千里外赶来救难,必定会成功。看你的器度、相貌、见识和气量,确实是中原的君主,我想立你为天子。”石敬瑭推辞谦让了几次,将吏又劝他即位,他才答应。契丹皇帝制作策书,任命石敬瑭为大晋皇帝,这是高祖。契丹皇帝解下自己的衣冠授给他,筑坛让他即位。石敬瑭割让幽、蓟、瀛、莫、涿、檀、顺、新、妫、儒、武、云、应、寰、朔、蔚十六州献给契丹,并答应每年输送绢帛三十万匹。下令把长兴七年改为天福元年。诏令、命令和法制都遵循明宗旧制。任命赵莹为翰林学士承旨,桑维翰为翰林学士、权知枢密使事,刘知远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客将景延广为步军都指挥使。立晋国长公主为皇后。胡文定公说:石敬瑭的罪过在于没有帮助愍帝。假如认为愍帝已经失去国土,那么就应当尊奉许王,不发生卫州的事情,把夺国弑君的罪恶归给从珂;这样以正义举兵,名分和事实都正确,他的德行就美好了。他却急于谋求眼前利益,向契丹称臣,割弃国土,用侍奉父亲的礼节侍奉契丹;这种利益不能延续两代,他的祸害却会波及无穷。所以,凭功利来谋划国家而不以礼义为根本,没有不很快遭到祸患的。契丹包围晋安数月,粮食耗尽,马匹死亡,援兵也没有到来。唐将杨光远、安审琦劝招讨使张敬达投降。张敬达说:“我受到明宗和今上的厚恩,作为元帅却使军队战败,罪已经很大了,何况投降敌人吗?如今援兵早晚会到,姑且等候它。如果力量用尽、形势穷困,各军杀死我,再出降也不晚。”后来各位将领全部聚集,杨光远杀死张敬达,带着他的首级率各将领出城投降。契丹主赞赏张敬达的忠诚,命令收殓安葬并祭祀他,对部下和晋朝各将领说:“你们作为人臣,应当效法张敬达。”契丹皇帝与晋高祖准备率兵南下。高祖任命齐王重贵为北京留守;重贵是高祖兄长敬儒的儿子,也是高祖的养子。契丹将领高谟翰担任先锋,与唐军降卒一起进军。到了团柏,与唐军交战,唐军大败,死者以万计。晋高祖准备离开潞州时,契丹皇帝举酒为他送行,说:“我如果向南进军,河南人一定会非常惊恐。你应当亲自率领汉军南下,我命令大相温率五千骑兵护送你到河梁。我暂且留在这里,等候你的消息;如果你有紧急情况,我就下山救你。如果洛阳已经平定,我就立即北返。”于是握手哭泣告别,脱下白貂裘给晋高祖穿上,又赠送良马二十匹、战马一千二百匹,说:“世世代代的子孙不要相互忘记。”又说:“刘知远、桑维翰、赵莹都是创业功臣,没有重大过错,不要抛弃他们。” 晋高祖从太原进入洛阳,契丹皇帝亲自送他到潞州。唐朝枢密使赵德钧和他的儿子赵延寿出城投降。此前,赵德钧暗中派人到契丹求婚,请求契丹立自己为皇帝。契丹皇帝于是指着穹庐前的大石对赵德钧的使者说:“我已经答应石郎了,除非石头烂掉,否则不能更改。”契丹皇帝到了潞州,把赵德钧父子锁起来带走。述律太后见到他们,问赵德钧:“你们父子自己请求做天子,为什么呢?”赵德钧惭愧得不能回答,便把田地房屋的簿籍全部献上。太后问这些田宅在哪里,他回答:“在幽州。”太后笑道:“幽州已经属于我了,为什么还要拿来献呢?”赵德钧更加惭愧。从此闷闷不乐,吃得很少,过了一年多便死了。赵德钧死后,国主释放赵延寿并任用他。《纪异录》说:契丹主德光曾经白天睡觉,梦见一位神人,戴着花冠,容貌美丽,车舆仪仗非常盛大,忽然从天而降,穿着白衣,佩着金带,手持“釒骨”,身后跟着十二只异兽,其中一只黑兔钻进德光怀中后便消失了。神人对德光说:“石郎派人来召唤你,你必须去。”德光醒来后告诉母亲,母亲忽略此事,没有认为奇异。后来德光又做梦,还是先前那位神人,衣冠仪貌完全如旧。神人说:“石郎已经派人来召唤你。”德光醒来后惊惧,又把梦告诉母亲。母亲说:“可以让人占筮。”于是召来胡巫占筮,胡巫说:“太祖从西楼来,说中原将要拥立天王,要你去帮助他,你必须去。”不到十天,唐朝的石敬瑭在河东反叛,被后唐张敬达击败,便急忙派赵莹带着奏表和重金贿赂契丹,答应割让燕、云,求契丹出兵援助。契丹皇帝说:“我不是为了石郎才出兵,而是奉天帝的敕令出使。”于是率兵十万,直抵太原,唐军随即溃败,契丹立石敬瑭为晋帝。后来德光到了幽州城中,看见大悲菩萨的佛像,惊讶地告诉母亲:“这就是先前梦中的神人,冠冕和过去一样,只是服色不同罢了。” 于是德光在木叶山建立祠堂,命名为菩萨堂。德光生于癸卯年,黑兔入怀,这就是预兆。中原发生丧乱,难道还超过了渊、勒吗?难道阴山以北,上天也早已降下征兆、暗中契合,从而开启了吉祥的瑞应吗?唐朝潞王命河阳节度使苌从简和赵州刺史刘在明守卫河阳南城,于是毁断浮桥,返回洛阳。杀死东丹王李赞华。晋高祖到了河阳,苌从简迎接他并投降,船只已经准备好了。潞王商议再次进军河阳,将校都已经飞马报表迎接晋高祖。高祖担心潞王向西逃跑,派契丹一千骑兵扼守渑池。潞王与曹太后、刘皇后以及儿子雍王重美、宋审虔等人带着传国宝登上玄武楼。潞王自焚而死,享年五十一岁。刘皇后想烧毁宫室,重美劝谏说:“新天子到了,必定不会露宿;日后还会再次劳民费力,死后留下怨恨。”刘皇后于是停止。后来她与重美一起死去。当晚,晋高祖进入洛阳,唐军都脱下铠甲等待治罪。高祖命刘知远部署京城事务,刘知远把汉军分遣回营,将契丹军安置在天宫寺,城中秩序肃然,没有人敢违犯命令。十二月,晋朝追废潞王为庶人。任命冯道为同平章事。丁酉年,会同元年,晋天福二年。春季正月,发生日食。这一年,改年号为会同,国号为大辽。公卿百官都仿效中国制度,并任用中国人,任命赵延寿为枢密使,不久又兼任政事令。后来封他为燕王。辽帝派使者到洛阳,把赵延寿的妻子唐燕国长公主带回去。
二月,辽帝归,北过云州,节度使沙彦珣出迎降,辽帝留之。判官吴峦在城中,谓其众曰:「吾属礼义之俗,安可臣事夷狄乎?」众推峦领州事,闭城不受命,攻之不克。应州郭崇威亦耻臣契丹,挺身南归。张砺逃归,为追骑所获,辽帝责之,对曰:「臣华人,饮食衣服皆不与此同,生不如死,愿蚤就戮。」辽帝顾通事高彦英曰:「吾常戒汝善遇此人,何故使之失所而亡?若失之,安可复得耶?」笞彦英而谢之[八]。砺甚忠直,遇事辄言无隐,辽帝甚重之。三月,晋得潞王膂及髀骨,诏以王礼葬于徽陵南。即明宗陵寝处。夏四月,晋迁都汴州。五月,吴徐诰欲结辽取中国,遣使以美女、珍玩泛海修好,辽帝亦遣使报之。秋七月,吴徐诰称帝,国号南唐。后复姓名李昪。辽以幽州为南京,大都为上京,渤海夫余城为东京。戊戌会同二年。晋天福三年。春正月朔,日食。秋七月,晋作受命宝,以「受天明命,惟德允昌」为文。八月,晋上尊号于辽帝及太后。以同平章事冯道、左仆射刘昫为册礼使,辽帝大悦。晋帝事辽甚谨,奉表称臣,谓辽帝为「父皇帝」;每辽使至,即于别殿拜受诏勅。每岁输金帛三十万之外,吉凶庆吊,岁时赠遗,相继于道。乃至太后、元帅太子、诸王、大臣皆有赂遗。然所输金帛,不过数县租赋。其后,辽帝屡止晋帝上表称臣,但令为书称「儿皇帝」,如家人礼。冬十月,辽帝遣使奉宝册,加高祖尊号曰英武明义皇帝。己亥会同三年。晋天福四年。秋七月朔,日食。八月,晋以故唐明宗子许王从益为郇国公,以奉唐祀。庚子会同四年。晋天福五年。初,晋割雁门之北赂辽,由是吐谷浑皆属于辽,苦其贪虐,思归中国,晋成德节度使安重荣复诱之,春正月,吐谷浑使其部落千余帐奔晋。辽帝大怒,遣使让晋高祖。遣兵逐之,使还故土。辛丑会同五年晋天福六年。夏六月,晋安重荣耻臣事辽,见其使者至,必箕踞慢骂,或潜遣人杀之;辽以为让,晋高祖为之逊谢。后重荣执辽使拽刺,遣轻骑掠幽州南境,上表称:「吐谷浑、两突厥、浑、契苾、沙陀各帅部众归附。党项国名。等亦纳辽告牒,言为辽所陵暴,愿自备十万众,与晋共击辽[九]。」高祖不许。壬寅会同六年晋天福七年。夏六月,辽以晋招纳吐谷浑,遣使来责让。晋高祖忧悒成疾。一日,冯道独对。高祖命幼子重睿出拜之,又令宦者抱置道怀中,盖欲冯道辅立之。是月,高祖崩,年五十一。冯道与侍卫马步都虞候景延广议,以国家多难,宜立长君,乃奉齐王重贵为嗣,是日即位。是为出帝。胡文定公曰:晋高祖以幼子委冯道,道不可,盍明言之,乃含糊不对。死肉未寒,乃背顾命,其视荀息为如何?晋高祖崩,大臣议奉表称臣,告哀于辽,景延广请致书称孙而不称臣。时李崧曰:「陛下如此,他日必躬擐甲冑与辽战,于时悔无益矣。」延广固争,冯道依违其间[一○],晋出帝卒从延广议。辽帝大怒,遣使来责让,延广复以不逊语答之。卢龙节度使赵延寿欲代晋帝中国,屡说辽击晋,辽帝颇然之。癸卯会同七年。晋天福八年。春二月,晋闻辽将入攻,遂还东京。然间遗相往来,无虚月。胡文定公曰:即事而论,景延广亡晋之罪无可赎者;即情而论,则以晋父事虏,中外人心皆不能平。故慨然欲一洒之而不思轻背信好,自生衅端。公卿不同谋,将帅有异志,君德荒秽,民力困竭,乃与虏鬪,何能善终?狭中浅谋,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君。嗟夫,使景延广知「虑善以动,动惟厥时」之义,姑守前约而内修政事,不越三、四年,可以得志于北狄矣!是月,南唐主昪殂,齐王璟立。夏四月朔,日食。秋九月,先是河阳牙将乔荣从赵延寿入辽,辽帝以为回图使,往来贩易于晋,置邸大梁。至是景延广说晋帝囚荣于狱,凡辽国贩易在晋境者,皆杀之,夺其货。大臣皆言辽国不可负。乃释荣,慰赐而归之。荣辞延广,延广大言曰:「归语而主,先帝为北朝所立,故称臣奉表;今上乃中国所立,所以降志于北朝者,正以不敢忘先帝盟约故耳。为邻称孙,足矣,无称臣之理。翁怒则来战,孙有十万横磨剑,足以相待。他日为孙所败,取笑天下,毋悔也。」荣乃曰:「公所言颇多,恐有遗忘,愿记之纸墨。」延广命吏书其语以授之,荣具以白辽帝。辽帝大怒,入攻之志始决。晋使如辽者,皆絷之。桑维翰屡请逊辞谢辽,每为延广所沮。晋帝以延广为有定策功,又总宿卫兵,故大臣莫能与之争。河东节度使刘知远知延广必致辽来攻,而不敢言,但益募兵,增置十余军以备。
译二月,辽帝返回北方,向北经过云州,节度使沙彦珣出城迎接并投降,辽帝把他留下。判官吴峦在城中,对众人说:“我们是礼义之俗,怎么可以向夷狄称臣事奉呢?”众人推举吴峦主持州中事务,关闭城门不接受命令,辽军进攻却不能攻克。应州的郭崇威也以向契丹称臣为耻,挺身向南归去。张砺逃回中原,被追兵擒获。辽帝责问他,张砺回答:“我是华人,饮食、衣服都与这里不同,活着还不如死去,希望早些受死。”辽帝回头对通事高彦英说:“我常告诫你要善待这个人,为什么让他失去依托而逃亡?如果失去了他,怎么还能再得到呢?”辽帝鞭打高彦英,并向张砺道歉。张砺非常忠诚正直,遇到事情总是直言,从不隐瞒,辽帝十分看重他。三月,晋朝得到潞王的脊骨和髀骨,下诏按照王的礼制安葬在徽陵南面,也就是明宗陵寝所在的地方。夏季四月,晋朝迁都汴州。五月,吴国徐诰想与辽结交以夺取中原,派使者携带美女和珍玩渡海修好,辽帝也派使者回访。秋季七月,吴国徐诰称帝,国号为南唐。后来恢复姓名为李昪。辽朝把幽州设置为南京,把大都设置为上京,把渤海的夫余城设置为东京。戊戌年,会同二年,晋天福三年。春季正月初一,发生日食。秋季七月,晋朝制作受命宝,宝文写着“受天明命,惟德允昌”。八月,晋朝向辽帝和太后奉上尊号。任命同平章事冯道、左仆射刘昫为册礼使,辽帝非常高兴。晋帝侍奉辽朝十分恭谨,奉上奏表称臣,称辽帝为“父皇帝”;每当辽使到来,就在别殿跪拜接受诏敕。每年输送金帛三十万以外,逢吉凶庆吊以及年节时令,赠送的礼物也接连不断。甚至太后、元帅太子、诸王和大臣也都有贿赂馈赠。不过,所输送的金帛还不超过几个县的租赋。后来辽帝多次制止晋帝上表称臣,只让他写信自称“儿皇帝”,按照家人之间的礼节交往。冬季十月,辽帝派使者奉送宝册,加给高祖尊号为英武明义皇帝。己亥年,会同三年,晋天福四年。秋季七月初一,发生日食。八月,晋朝把已故唐明宗的儿子许王从益封为郇国公,让他奉祀唐朝。庚子年,会同四年,晋天福五年。起初,晋朝把雁门以北割让给辽作为贿赂,因此吐谷浑都归属于辽。他们苦于辽朝的贪婪暴虐,想回归中国;晋朝成德节度使安重荣又诱导他们。春季正月,吐谷浑带领一千多帐部落逃奔晋朝。辽帝非常愤怒,派使者责备晋高祖。晋朝派兵驱逐他们,使他们返回原来的土地。辛丑年,会同五年,晋天福六年。夏季六月,晋朝安重荣以向辽称臣为耻。辽使到来时,他总是叉开双腿坐着,傲慢地辱骂,有时还暗中派人杀死辽使;辽朝因此责备晋朝,晋高祖替他退让道歉。后来安重荣拘捕辽使拽剌,派轻骑兵劫掠幽州南部边境,并上表说:“吐谷浑、两突厥、浑、契苾、沙陀各自率领部众归附,党项等也送来辽朝的告牒,说受到辽朝欺凌暴虐,愿意自己准备十万人,与晋朝共同攻打辽朝。”高祖没有答应。壬寅年,会同六年,晋天福七年。夏季六月,辽朝因为晋朝招纳吐谷浑,派使者前来责备。晋高祖忧愁郁闷,因而成病。一天,冯道单独入对。高祖命幼子重睿出来拜见冯道,又命宦官把重睿抱到冯道怀中,大概是想让冯道辅佐他即位。这月,高祖去世,享年五十一岁。冯道与侍卫马步都虞候景延广商议,认为国家多难,应当拥立年长的君主,于是奉齐王重贵为嗣,当天即位。这就是出帝。胡文定公说:晋高祖把幼子托付给冯道,冯道既然不能接受,为什么不明白说出来,却含糊其辞不回答?高祖尸骨尚未寒冷,他就背弃遗命;与荀息相比,他又怎么样呢?晋高祖去世后,大臣商议上表称臣,向辽朝报告丧事。景延广请求只写信自称孙而不称臣。当时李崧说:“陛下这样做,将来一定要亲自披甲戴盔与辽朝交战,到那时后悔也没有用了。”景延广坚持争辩,冯道在两者之间犹豫不决。晋出帝最终听从了景延广的意见。辽帝大怒,派使者前来责备,景延广又用傲慢无礼的话回答。卢龙节度使赵延寿想取代晋帝统治中原,多次劝说辽帝攻打晋朝,辽帝很赞同。癸卯年,会同七年,晋天福八年。春季二月,晋朝听说辽军将要进攻,便返回东京。然而双方暗中派遣使者往来,没有一个月中断过。胡文定公说:只从事情本身评论,景延广导致晋朝灭亡,罪过是无法赎清的;只从情理评论,晋朝以侍奉父亲的礼节事奉契丹,国内外人心都不能平静。因此他激愤地想一洗耻辱,却没有考虑轻率背弃信约、断绝和好会自行制造祸端。公卿不能同心谋划,将帅各有不同心思,君主的德行荒疏污秽,百姓的力量也已经困竭,在这种情况下与契丹交战,怎么能够有好的结局?心胸狭窄、谋略浅薄,只因一时愤怒,忘记自身安危,连累了君主。唉!假如景延广懂得“谋虑完善后再行动,行动只在合适的时机”的道理,暂且遵守以前的约定,在国内修治政事,不超过三四年,就可以对北方夷狄取得成功了!” 这月,南唐主李昪去世,齐王李璟即位。夏季四月初一,发生日食。秋季九月,此前,河阳牙将乔荣跟随赵延寿进入辽朝,辽帝任命他为回图使,往来于晋朝进行贸易,并在大梁设置宅邸。到了这时,景延广劝晋帝把乔荣囚禁在狱中,凡是辽国在晋境内做贸易的人,全部杀掉,夺取他们的货物。大臣们都说不能背弃辽国。于是晋朝释放乔荣,慰劳赏赐后让他回去。乔荣向景延广辞行,景延广大声说:“回去告诉你的君主,先帝是北朝所拥立的,所以称臣上表;今上是中国所拥立的,他向北朝低头,正是因为不敢忘记先帝的盟约。作为邻国称孙就够了,没有称臣的道理。老人如果发怒而来交战,我有十万把磨得锋利的剑,足以对付他。将来如果被孙辈击败,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不要后悔。”乔荣于是说:“您说的话很多,恐怕会有遗漏,希望写在纸上。”景延广命官吏把这些话写下来交给他,乔荣把全部情况告诉了辽帝。辽帝大怒,进攻晋朝的决心从此确定。晋朝派往辽朝的使者,都被拘押起来。桑维翰多次请求用谦逊的言辞向辽朝谢罪,每次都被景延广阻止。晋帝认为景延广有制定拥立策略的功劳,又总领宿卫军队,因此大臣们没有人能够和他争辩。河东节度使刘知远知道景延广一定会招致辽军进攻,却不敢明说,只是增加招募士兵,增设十多个军以作防备。
十二月,晋平卢节度使杨光远遣骑密告辽,以晋境大饥,乘此攻之,一举可取;赵延寿亦劝之。辽帝乃集兵五万,使延寿将之,经略中国,曰:「若得之,当立汝为帝。」延寿信之,为尽力。晋帝颇闻其谋,遣使征近道兵以备之。甲辰会同八年。晋出帝开运改元。春正月,辽用赵延寿、赵延照为前锋,将兵入攻,逼晋贝州。先是,晋朝以贝州水陆要冲,多聚刍粟,为大军数年之储。军校邵珂性凶悖,节度使王令温黜之。珂怨望,密遣人亡入辽,言贝州易取。会令温入朝,执政以吴峦权知州事。辽帝亲攻贝州,峦悉力拒之,烧其攻具殆尽。珂引辽兵自南门入,峦赴井死。遂陷贝州,所杀且万人。晋以高行周为都部署,与符彦卿、皇甫遇等将兵御之。晋帝遣使赍书遗辽帝,时辽帝已屯邺都,不得通而返。晋帝至澶州。辽帝屯元城,别将攻太原,晋诏刘知远、杜威、马全节、张彦泽等将兵拒之于黎阳。复遣译者孟守忠致书于辽帝,求修旧好。辽帝复书曰:「已成之势,不可改也。」会辽伟王在秀容失利,辽帝兵自鸦鸣谷归[一一]。博州刺史周儒叛降[一二]。二月,周儒引麻荅太宗从弟。自马家口济河,营于东岸,攻郓州北津。晋帝自将兵,及遣李守贞等分道击之,辽师败绩。三月,辽帝伪弃元城去,伏精骑于古顿丘城,以俟晋军与恒、定之兵合而来击。大军欲进追之,会霖雨而止。辽兵人马饥疲。赵延寿曰:「晋军悉在河上,畏我锋锐,必不敢前,不如即其城下,四合攻之,夺其浮梁,则天下定矣。」辽帝从之,亲将兵十余万,阵于澶州城北,与晋高行周合战,自午至晡,互有胜负。辽帝以精兵当中军而来,晋帝亦出阵待之。辽帝望见晋军之盛,谓左右曰:「杨光远言晋兵半已馁死,今何其多也?」以精骑左右掠阵,晋军不动,万弩齐发,飞矢蔽地,辽帝稍却,两军死者不可胜数。昏后,各引去。辽帝自澶州北分为两军,一出沧、德,一出深、冀而归。时辽帝帐中有小校亡来,云辽帝已传木书,收军北去。景延广疑有诈,闭壁不敢追。辽帝北归,所过焚掠,民物殆尽。夏四月,晋因辽国入侵,国用逾竭,遣使三十六人,分道括率民财,各封剑以授之。使者多从吏卒,携锁械、刀杖入民家,小大惊惧,求死无地。州县吏复因缘为奸。先是,晋杨光远叛,命兖州修守备。节度使安审信亦以治楼堞为名,率民财以实私藏,民力大困。晋遣李守贞讨杨光远于青州,辽救之,不克。九月朔,日食。辽师攻遂城、乐寿。代州刺史白文珂战于七里烽,辽师败绩。十二月,晋师围青州,经时,城中食尽,饿死者大半。辽援兵不至,杨光远遥稽首于辽曰:「皇帝,皇帝,误光远矣!」其子承勋劝光远降,冀全其族,光远不许。承勋乃斩劝其父反者判官丘涛,送其首于守贞,纵火大噪,刼其父出居私第,上表待罪,开城纳官军。闰月,晋以杨光远罪大,而诸子归命,难于显诛,命守贞便宜从事。守贞遣人拉杀光远,以病死闻[一三]。起复其子承勋,除汝州防御使。胡文定公曰:光远不肯臣事于契丹是也,既而举兵与辽合,则其情实歹矣。承勋以义迫其父开门纳官军,变而不失正,亦可矣。父既被杀,而己乃受赏,于心何安?无乃被围之时,自虞及祸,故为刼降之计欤!是月,辽复大举攻晋,赵延寿引兵先进,至邢州。
译十二月,晋朝平卢节度使杨光远秘密派骑兵向辽朝报告,说晋境内发生大饥荒,趁此时进攻,一举就可以夺取晋朝;赵延寿也劝辽帝这样做。辽帝于是集结五万军队,派赵延寿率领,经营谋取中原,说:“如果夺取了中原,就立你为皇帝。”赵延寿相信了这话,竭尽全力。晋帝也大概听到了他们的谋划,派使者征调附近道路的军队来防备。甲辰年,会同八年,晋出帝改年号为开运。春季正月,辽朝任用赵延寿、赵延照为前锋,率兵进攻,逼近晋朝贝州。此前,晋朝认为贝州是水陆交通要冲,储存了大量草料和粮食,作为大军数年的储备。军校邵珂性情凶暴悖逆,节度使王令温罢免了他。邵珂怨恨不满,暗中派人逃入辽朝,说贝州容易攻取。适逢王令温入朝,执政大臣让吴峦代理主持州事。辽帝亲自攻打贝州,吴峦竭尽全力抵抗,把辽军的攻城器具几乎全部烧毁。邵珂引辽军从南门进入,吴峦投井而死。贝州于是陷落,被杀的将近一万人。晋朝任命高行周为都部署,与符彦卿、皇甫遇等率兵抵御辽军。晋帝派使者携带书信送给辽帝,当时辽帝已经驻军邺都,书信无法送达,使者返回。晋帝到了澶州。辽帝驻军元城,另派将领进攻太原。晋朝下诏命刘知远、杜威、马全节、张彦泽等率兵在黎阳抵抗。又派译者孟守忠送信给辽帝,请求恢复旧日和好。辽帝回信说:“已经形成的形势,不能改变。”适逢辽国伟王在秀容战败,辽帝的军队从鸦鸣谷返回。博州刺史周儒叛变投降。二月,周儒引导麻荅渡过黄河,从马家口渡河,在东岸扎营,进攻郓州北津。晋帝亲自率兵,又派李守贞等分路攻击,辽军战败。三月,辽帝假装放弃元城离开,在古顿丘城埋伏精锐骑兵,等待晋军与恒州、定州的军队会合后前来攻击。晋军大队准备追击,恰逢连日下雨而停止。辽军人马饥饿疲惫。赵延寿说:“晋军全在黄河岸边,害怕我们的锋锐,必定不敢前进。不如直接到他们城下,从四面进攻,夺取他们的浮桥,那么天下就平定了。”辽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亲自率十多万兵,列阵在澶州城北,与晋朝高行周交战,从午时到申时,双方互有胜负。辽帝率精兵正面冲击晋军中军,晋帝也出阵等待。辽帝望见晋军声势强盛,对身边人说:“杨光远说晋兵已经饿死了一半,现在为什么还这么多?”辽帝派精锐骑兵从左右冲击晋军阵势,晋军不动,万箭齐发,飞箭遮蔽大地,辽帝稍稍退却,两军死者数不胜数。天黑以后,双方各自撤退。辽帝从澶州北面分兵为两路,一路从沧州、德州,一路从深州、冀州返回。此时辽帝帐下有一名小校逃来,说辽帝已经传下木书,收兵北返。景延广怀疑有诈,关闭营垒不敢追击。辽帝北返,沿途焚烧劫掠,民众和财物几乎被洗劫一空。夏季四月,晋朝因为辽国入侵,国库用度更加枯竭,派出使者三十六人,分路搜括征收百姓财物,各自封剑授予他们。使者大多带着吏卒,携带锁械、刀杖进入百姓家中,大小百姓都惊恐不安,求死也无处可去。州县官吏又借机作奸。此前,晋朝的杨光远叛乱,朝廷命兖州修缮守备。节度使安审信也以修治城楼和城墙为名,征取百姓财物充实自己的私藏,使百姓力量极度困乏。晋朝派李守贞在青州讨伐杨光远,辽军前来救援,李守贞不能取胜。九月初一,发生日食。辽军进攻遂城、乐寿。代州刺史白文珂在七里烽交战,辽军战败。十二月,晋军包围青州。过了一段时间,城中粮食耗尽,饿死者超过一半。辽军援兵没有到来,杨光远远远地向辽帝叩拜说:“皇帝,皇帝,您误了我杨光远啊!”他的儿子杨承勋劝杨光远投降,希望保全全族,杨光远不答应。杨承勋于是杀死劝说其父反叛的判官丘涛,把他的首级送给李守贞,放火大声喧闹,劫持他的父亲出来,安置在私人宅第,上表等待治罪,打开城门接纳晋军。闰月,晋朝认为杨光远罪大恶极,而他的几个儿子已经归顺,难以公开诛杀,便命李守贞相机处置。李守贞派人把杨光远拖出杀死,对外说他因病而死。起用杨承勋,任命他为汝州防御使。胡文定公说:杨光远不肯向契丹称臣事奉,这是对的;后来却起兵与辽军联合,那么他的实际心意就确实坏了。杨承勋以义理逼迫父亲开门接纳官军,改变立场却没有失去正道,也还可以说得过去。父亲既然被杀,自己却接受赏赐,内心怎么能安宁?恐怕是在被围困时,自己担心受到祸患,所以才制定劫持父亲投降的计策吧!这月,辽朝又大举进攻晋朝,赵延寿率兵先行,到了邢州。
校勘记[一]王都秃馁欲突围走 原作「王都秃馁突欲被围走」,据席本及通鉴卷二百七十六改。[二]请归擒去舍利萴剌与惕隐唐乃遣萴骨舍利与契丹使者俱归 「舍利萴剌」,席本误「骨舍利萴剌」。「萴骨舍利」,席本误「前骨舍利」。按旧五代史卷四十二、四十三「萴剌」作「则剌」,「萴骨舍利」作「则骨舍利」。通鉴卷二百七十七不误。[三]葬明帝于河南洛阳县 「明帝」当作「明宗」。[四]至汾曲 「汾曲」原作「汾西」,从通鉴卷二百八十改。胡注:汾曲,汾水之曲也。[五]大晋皇帝 「晋」原作「圣」,从通鉴卷二百八十改。[六]良马二十匹 「十」原作「千」,据通鉴卷二百八十改。[七]唐燕国长公主 「燕」字原脱,据通鉴卷二百八十一补。[八]通事高彦英至笞彦英而谢之 两「彦英」原均作「唐英」,据通鉴卷二百八十一改。[九]与晋共击辽 「击」下原衍一「于」字,依席本及通鉴卷二百八十二删。[一○]冯道依违其间 「其」原作「之」,据通鉴卷二百八十三改。[一一]辽帝兵自鸦鸣谷归 「鸦鸣谷」原阙「鸣」字,据通鉴卷二百八十三补。「鸦」原作「雅」,亦据通鉴卷二百八十三改。[一二]博州刺史周儒叛降 「博」原作「傅」,据通鉴卷二百八十三改。[一三]以病死闻 「闻」字原脱,今据席本及通鉴卷二百八十四补。契丹国志卷之三太宗嗣圣皇帝下乙巳会同九年。晋开运二年。春正月,辽师至邢、洺、磁三州,至于安阳河[一]。千里之内,焚剽迨尽。辽主见大桑木,骂曰:「吾知紫披袄出自汝身,吾岂容汝活耶?」束薪于木而焚之。时晋出帝病不能征,遣张从恩、马全节、安审琦、皇甫遇,悉兵阵于相州安阳水之南。皇甫遇与濮州刺史慕容彦超将数千骑前觇,至邺都,遇辽师数万,遇等且战且却,至榆林店,辽师大至,二将死战,自午至未,百余合,杀伤甚众。日暮,安阳诸将怪觇兵不还,安审琦即引骑兵出。辽师自相惊曰:「晋军悉至矣。」遂引兵退。时辽帝在邯郸,闻之实时北去。二月,辽发羸兵驱牛羊,过祁州城下,晋刺史沈斌出兵击之,辽以精兵夺其门,州兵不得还。赵延寿引兵急攻之。斌在城上,延寿语之曰:「使君何不早降?」斌曰:「侍中父子失计,陷身虏廷,忍帅犬羊以残父母之邦,不自愧耻,更有骄色,何哉?沈斌弓折矢尽,宁为国家死耳,终不效公所为!」明日城陷,斌自杀。三月,辽师还军,南下晋都,排阵使符彦卿等来击,辽师败走。夏四月,晋杜威等诸军会于定州。攻辽泰州,降之。取满城[二],获辽二千人。取遂城。赵延寿部曲有降者言:「辽帝还至虎北口,闻晋取泰州,复拥八万余骑南向,计来夕当至。」威等惧,退至阳城。辽师大至,晋师与战,逐北十余里,辽师踰白沟而去。晋师结阵而南,胡骑四合如山,诸军力战拒之,人马饥渴。至白团村,埋鹿角为行寨。辽师围之数重,奇兵出寨后,断粮道。是夕,东北风大起。营中人马俱渴,掘井辄崩。至曙,风甚。辽帝坐奚车中,命铁鹞四面下马,拔鹿角而入,奋短兵以击晋兵,又顺风纵火扬尘以助其势。诸将愤怒,皆愿出一战。符彦卿等引精兵出西门,诸将继至。辽师却数百步。风势益甚,昏晦如夜。彦卿等拥万余骑横击辽师,号呼声动天地,大败而走,势如崩山。至幽州,散兵稍集。帝以军失利,杖其酋长各数百。诸军引归。出帝亦还大梁。六月,晋遣使如辽。辽连岁入侵,中国疲于奔命,边民涂地;人畜多死,国人厌苦之。述律太后谓帝曰:「使汉人为胡主,可乎?」曰:「不可。」太后曰:「然则汝何故欲为汉帝?」曰:「石氏负恩,不可容。」后曰:「汝今虽得汉地,不能居也;万一蹉跌,悔所不及。」又谓羣下曰:「汉儿何得一饷眠?自古但闻汉和番,不闻番和汉。汉儿果能回意,我亦何惜与和。」晋桑维翰屡劝出帝复请和,以纾国患。遣供奉官张晖奉表称臣[三],诣辽谢过。帝曰:「使景延广、桑维翰自来,仍割镇、定两道隶我,则可和。」出帝以辽语忿,谓其无和意,乃止。及帝入大梁,谓李崧等曰:「向使晋使再来,则南北不战矣。」八月朔,日食。丙午会同十年。晋开运三年。春二月朔,日食。夏四月,晋定州指挥使孙方简叛降。六月,辽攻定州,晋遣李守贞为都部署,将兵御之。八月,晋张彦泽败辽师于定州北。冬十月,晋遣杜威、李守贞将兵攻辽。十一月,晋帅杜威、李守贞会兵至嬴州,城门洞启,寂若无人,威等不敢进。闻辽将高谟翰先已引兵潜出,威遣梁汉璋将二千骑追之[四],汉璋败死,威等遂引兵而南。
译校勘记 [一]“王都秃馁欲突围走”:原文作“王都秃馁突欲被围走”,据席本和《资治通鉴》卷二百七十六改。[二]“请归擒去舍利萴剌与惕隐,唐乃遣萴骨舍利与契丹使者俱归”: “舍利萴剌”,席本误作“骨舍利萴剌”;“萴骨舍利”,席本误作“前骨舍利”。按《旧五代史》卷四十二、四十三,“萴剌”作“则剌”,“萴骨舍利”作“则骨舍利”。《资治通鉴》卷二百七十七没有错误。[三]“葬明帝于河南洛阳县”: “明帝”应作“明宗”。[四]“至汾曲”:原文作“汾西”,据《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改。胡注说:汾曲,就是汾水的曲折处。[五]“大晋皇帝”: “晋”字原作“圣”,据《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改。[六]“良马二十匹”: “十”字原作“千”,据《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改。[七]“唐燕国长公主”: “燕”字原来脱漏,据《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一补。[八]“通事高彦英至笞彦英而谢之”:两个“彦英”字原来都作“唐英”,据《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一改。[九]“与晋共击辽”: “击”字下面原多出一个“于”字,依据席本和《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二删去。[一 ○]“冯道依违其间”: “其”字原作“之”,据《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三改。[一一]“辽帝兵自鸦鸣谷归”: “鸦鸣谷”原来缺“鸣”字,据《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三补;“鸦”字原作“雅”,也据《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三改。[一二]“博州刺史周儒叛降”: “博”字原作“傅”,据《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三改。[一三]“以病死闻”: “闻”字原来脱漏,今据席本和《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四补。《契丹国志》卷第三 太宗嗣圣皇帝下 乙巳年,会同九年,晋开运二年。春季正月,辽军抵达邢州、洺州、磁州三州,进至安阳河。一千里以内,焚烧劫掠几乎殆尽。辽主看见一棵大桑树,骂道:“我知道紫披袄是从你身上产生的,我难道能容你活着吗?”于是把柴捆在树上,将它烧掉。当时晋出帝生病不能出征,派张从恩、马全节、安审琦、皇甫遇率全部军队在相州安阳水以南列阵。皇甫遇与濮州刺史慕容彦超率几千骑兵先行侦察,到了邺都,遇到数万辽军。他们一边交战一边退却,到了榆林店,辽军大批赶到,两位将领拼死作战,从午时到未时交战一百多回合,杀伤很多。天黑时,安阳的各位将领奇怪侦察兵还没有回来,安审琦立即率骑兵出战。辽军互相惊呼:“晋军全都到了!”于是率兵退去。当时辽帝在邯郸,听说此事后立即北返。二月,辽朝派疲弱的士兵驱赶牛羊,经过祁州城下。晋朝刺史沈斌出兵攻击,辽军却用精兵夺取城门,州兵无法返回。赵延寿率兵急攻祁州。沈斌在城上,赵延寿对他说:“使君为什么不早点投降?”沈斌说:“侍中父子错误谋划,陷身于敌虏朝廷,竟忍心率领犬羊般的军队残害父母之邦,不但不感到惭愧羞耻,反而面有骄色,这是为什么?我沈斌弓已折断、箭已用尽,宁愿为国家而死,始终不学您的做法!”第二天城池陷落,沈斌自杀。三月,辽军回师,向南进逼晋都,排阵使符彦卿等前来攻击,辽军败退。夏季四月,晋朝杜威等各军在定州会合。攻打辽朝泰州,泰州投降。攻取满城,俘获辽军二千人。又攻取遂城。赵延寿部下有人投降,说:“辽帝返回虎北口时,听说晋朝攻取泰州,又率八万多骑兵向南进军,估计明晚就会到达。”杜威等人害怕,退到阳城。辽军大批到来,晋军与之交战,将辽军向北追赶十多里,辽军越过白沟离去。晋军结阵南行,胡骑从四面包围,像山一样。各军奋力抵抗,但人马都饥渴不堪。到了白团村,便掩埋鹿角,设置行营。辽军把他们包围数层,又派奇兵从营寨后方出击,截断粮道。这天晚上,东北风大起,营中的人马都口渴,挖井却总是塌陷。到天亮时,风势更大。辽帝坐在奚车中,命铁鹞从四面下马,拔掉鹿角进入晋营,挥舞短兵器攻击晋军,又顺着风势放火扬尘来助威。各位将领愤怒,都愿意出战。符彦卿等率精兵从西门出击,各将领随后赶到。辽军退却数百步。风势更加猛烈,天昏地暗如同黑夜。符彦卿等率一万多骑兵横向冲击辽军,呐喊声震动天地,辽军大败逃跑,势如山崩。到了幽州,散兵才逐渐聚集。辽帝因为军队失利,把各部酋长分别杖打数百下。各军率兵返回。出帝也回到大梁。六月,晋朝派使者到辽朝。辽军连续多年入侵,中原疲于奔命,边境百姓死伤遍地;人和牲畜大多死亡,辽国人也厌恶苦于这种战争。述律太后对辽帝说:“让汉人做胡人的君主,可以吗?”辽帝说:“不可以。”太后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又想做汉人的皇帝?”辽帝说:“石氏辜负恩德,不能容忍。”太后说:“你现在即使得到汉地,也不能长久占有;万一失败,后悔就来不及了。”她又对群臣说:“汉人怎么能得到一刻安睡?自古以来只听说汉人同番人讲和,没有听说番人同汉人讲和。汉人如果果真改变心意,我又何惜与他们讲和呢?” 晋朝桑维翰多次劝出帝再次请求和好,以缓解国家的祸患。出帝派供奉官张晖奉表称臣,到辽朝谢罪。辽帝说:“让景延广、桑维翰亲自来,并且把镇州、定州两道割给我,就可以讲和。”出帝因辽帝的话而愤怒,认为辽帝没有和好的意思,于是停止请求。等辽帝进入大梁后,对李崧等人说:“假如晋朝使者再次到来,那么南北双方就不会交战了。” 八月初一,发生日食。丙午年,会同十年,晋开运三年。春季二月初一,发生日食。夏季四月,晋朝定州指挥使孙方简叛变投降。六月,辽朝进攻定州,晋朝派李守贞担任都部署,率兵抵抗。八月,晋朝张彦泽在定州以北击败辽军。冬季十月,晋朝派杜威、李守贞率兵进攻辽朝。十一月,晋军统帅杜威、李守贞会合军队到达嬴州,城门大开,寂静得像没有人一样,杜威等人不敢进去。听说辽将高谟翰已经率兵暗中出城,杜威派梁汉璋率二千骑兵追击。梁汉璋战败而死,杜威等于是率兵南撤。
十二月,辽师大举入攻,趋恒州。杜威等闻之,将自冀、贝而南。张彦泽时在恒州,引兵会之,言辽兵可破之状,威等乃复趋恒州,以彦泽为前锋,与辽兵夹滹沱而军。辽兵恐晋军渡河与恒州合势,议引兵还;及闻晋军筑垒为持久计,遂不去。磁州刺史李谷说杜威及李守贞曰:「今大军去恒州咫尺,烟火相望。若多以三股木置水中,积薪布土其上,桥可立成;密约城中举火相应,夜募壮士斫虏营而入,表里合势,逃遁必矣。」诸将皆以为然,独杜威以为不可,遣李谷出督怀、孟军粮。辽以大兵当晋军之前,潜遣萧翰将百骑出晋军之后,断晋粮道及归路。樵采者遇之,悉为所掠,有逸归者,皆称辽师之盛。又获晋民,皆黥其面,曰「奉勅不杀」,纵之南走,运夫在道遇之,皆弃车惊溃。李谷密奏出帝,具言辽兵危急之势,请幸滑州及发兵守澶州、河阳,以备奔冲。杜威亦奏请益兵,晋诏悉发守宫禁者数百人赴之。威又遣使告急,还为辽兵所获,自是出帝与军前声问两不相通。开封府尹桑维翰以国家危在旦夕,求见言事,出帝方在苑中调鹰,辞不见;又诣执政言之,执政不以为然,退谓所亲曰:「晋氏不血食矣。」胡文定公曰:史载维翰请见言事而不知其所欲言,读之者皆有遗恨。以愚度之,维翰非有他策,不过劝帝称臣谢过、割关南以增赂耳。此可以救目前之危,终不足以弥异日之祸。盖与夷狄共事,势均力敌,犹且见图,况为之下乎?晋出帝欲自将北征,李彦韬谏而止。晋奉国都指挥使王清战死。杜威与李守贞、宋彦筠等谋降,威潜遣腹心诣辽,邀求重赏。辽帝绐云:「许以中国,与之为帝。」威喜,遂定降计。召诸将,出降表使署名。乃命军士出陈于外,军士皆踊跃,决为一战,及告以出降,令其释甲,军士大哭,声振原野。辽帝遣赵延寿衣赭袍至晋营,慰抚士卒;亦以赭袍衣杜威,其实皆戏之耳。威引辽帝至恒州城下,顺国节度使王周降。帝引兵南向,自易、定趣恒州,威将降兵以从。遣张彦泽将二千骑先取大梁,以通事傅住儿为都监。杜威之降也,皇甫遇初不预谋,帝欲遣遇先入大梁,遇辞,退谓所亲曰:「吾位为将相,败不能死,何面目复南行。」至平棘,遂扼吭而死。胡文定公曰:五代史称杜重威召诸将示以降表,皇甫遇等愕然不能对,遂以次署名,摩其下解甲,与张彦泽先入京师。遇行至平棘,绝吭而死。欧阳子讥之曰:「使遇奋然攘袂而起,杀杜威于坐上,虽不幸而不免,犹为得其死矣,其义烈岂不凛然哉!既俛首听命,相与亡人之国,虽死不能赎也,岂足贵哉?」遇一人尔,如晋史则鄙夫也,如通鉴则节士也,其相去远矣,尚论取予,可不慎哉!是月,张彦泽倍道疾驱,夜渡白马津。晋出帝召李崧、冯玉、李彦韬入禁计事,欲诏刘知远发兵入援。明日,彦泽自封丘门斩关而入,城中大扰。出帝于宫中起火,自携剑驱后宫十余人将赴火,为嬖臣薛超所持。俄而彦泽自宽仁门传辽帝与太后书慰抚之,乃命灭火,与后妃聚泣,召范质草降表,自称「孙男臣重贵祸至神惑,运尽天亡。今与太后及妻冯氏,举族面缚待罪。遣男延煦、延宝奉国宝出迎」。太后亦上表称「晋室皇太后李氏妾」。傅住儿入宣辽帝遣解里命,出帝脱黄袍,衣素袍,再拜受宣,曰:「孙无忧,管取一吃饭处。」[五]又诘以所献传国宝非真。出帝奏:「顷唐潞王从珂自焚,旧传国宝不知所在。此先帝所为,羣臣备知。」乃止。有司欲使衔璧牵羊,大臣舆衬,迎于郊外。辽帝曰:「吾遣奇兵取大梁,非受降也。」不许。又诏晋文武羣僚,一切如故;朝廷制度,用汉礼。出帝使人召彦泽,彦泽笑而不答。且召桑维翰、景延广。或劝维翰逃去,维翰曰:「吾大臣,逃将安之?」坐而俟命。彦泽以出帝命召之,维翰至天街遇李崧,驻马语未毕,有军吏于马前揖维翰赴侍卫司。维翰知不免,顾谓李崧曰:「侍中当国,今日国亡,反令维翰死之,何也?」崧有愧色。彦泽倨坐见维翰,维翰切责之曰:「去年拔公于罪人之中,复领大镇,授以兵权,何乃负恩至此?」彦泽无以应,遣兵守之。
译十二月,辽军大举入侵,直趋恒州。杜威等人听说后,准备从冀州、贝州向南进军。张彦泽当时在恒州,率兵与他们会合,说辽军可以击破的形势,杜威等才又奔赴恒州,以张彦泽为前锋,与辽军隔着滹沱河驻军。辽军担心晋军渡河后与恒州合兵,商议率兵返回;等听说晋军筑垒准备持久作战,便不再撤退。磁州刺史李谷劝杜威和李守贞说:“现在大军距离恒州只有咫尺,双方烽火都能望见。如果多用三股木材放在水中,在上面堆柴铺土,桥很快就可以建成;秘密约定城中举火相应,夜里招募壮士砍杀敌营后进入,内外合力,辽军必定逃走。”各位将领都认为可行,只有杜威认为不可,派李谷出去督运怀州、孟州的军粮。辽军用大军挡在晋军前面,又暗中派萧翰率一百骑兵绕到晋军后方,截断晋军的粮道和退路。砍柴取草的人遇到他们,都被抢掠;有逃回来的人,全都说辽军声势强盛。辽军又抓获晋朝百姓,在他们脸上刺字,写着“奉敕不杀”,然后放他们向南逃走。运粮民夫在路上遇到这些人,都丢弃车辆,惊慌溃散。李谷秘密向出帝上奏,详细说明辽军造成的危急形势,请求出帝前往滑州,并派兵守卫澶州、河阳,以防备奔突。杜威也上奏请求增派军队,晋朝下诏把守卫宫禁的几百人全部派去援助。杜威又派使者报告紧急情况,返回时却被辽军擒获;从此出帝与前线军队之间的消息完全不能相通。开封府尹桑维翰认为国家危在旦夕,请求入见陈说政事,出帝当时正在苑中调鹰,推辞不见;桑维翰又到执政大臣那里陈说此事,执政大臣不以为然。桑维翰退下后对亲近的人说:“晋氏将要断绝祭祀了。” 胡文定公说:史书载称,桑维翰请求进见议论政事,却没有说明他想说什么,读到这里的人都感到遗憾。依我看来,桑维翰没有别的策略,不过是劝晋帝称臣谢罪、割让关南来增加赂礼罢了。这可以挽救眼前的危急,却终究不足以消除将来的祸患。大概与夷狄共同办事,即使双方势力相当、胜负难分,尚且会被对方图谋,何况处在对方之下呢?晋出帝想亲自率军北征,李彦韬劝谏,出帝因此作罢。晋国奉国都指挥使王清战死。杜威与李守贞、宋彦筠等人谋划投降,杜威暗中派亲信到辽国,要求重赏。辽帝欺骗他说:“答应把中原给你,让你在那里称帝。”杜威很高兴,于是确定了投降的计划。他召集诸将,拿出降表让他们署名。随后命令士兵到营外列阵,士兵都踊跃振奋,决心打一仗;等到把投降的消息告诉他们,命令他们放下铠甲,士兵放声大哭,哭声震动原野。辽帝派赵延寿穿着赭色袍服到晋营慰问安抚士卒;又让杜威也穿上赭色袍服,其实都是在戏弄他们罢了。杜威引领辽帝来到恒州城下,顺国节度使王周投降。辽帝率兵向南,从易州、定州奔赴恒州,杜威率领投降的士兵跟随。辽帝派张彦泽率二千骑兵先夺取大梁,以通事傅住儿为都监。杜威投降时,皇甫遇起初并没有参与谋划。辽帝想派皇甫遇先进入大梁,皇甫遇推辞了,退下后对亲近的人说:“我的地位是将相,失败了却不能战死,还有什么脸面再向南走?”到了平棘,他便扼住喉咙自杀。胡文定公说:《五代史》称,杜重威召集诸将,把降表给他们看,皇甫遇等人惊愕得无法回答,于是依次署名,抚摩着部下让他们脱去铠甲,和张彦泽一起先进入京城。皇甫遇走到平棘,扼喉而死。欧阳先生讥讽他说:“假使皇甫遇奋然挽袖起身,在座上杀死杜威,即使不幸不能免死,也还算死得其所,他的义烈难道不令人凛然起敬吗?既然低头听命,与人一起使国家灭亡,即使死了也不能赎罪,哪里值得尊重呢?”皇甫遇只是同一个人罢了,按《晋史》的说法,他是鄙夫;按《资治通鉴》的说法,他是节士;两种评价相差太远了。后世评论人物、取舍褒贬,能不谨慎吗?这一月,张彦泽加倍赶路,连夜疾驰,夜间渡过白马津。晋出帝召李崧、冯玉、李彦韬入宫商议,想下诏让刘知远发兵入援。第二天,张彦泽从封丘门砍断门闩冲入城中,城内大为骚乱。出帝在宫中放火,亲自拿剑驱赶后宫十多人,准备投火自尽,被宠臣薛超拉住。不久,张彦泽从宽仁门传达辽帝和太后慰问安抚的书信,出帝才命人灭火,与后妃聚在一起哭泣,并召范质起草降表,自称:“孙男臣重贵,祸患降临,神明迷乱,气数已尽,天意使国家灭亡。如今我和太后以及妻子冯氏,全族缚手,等候治罪。派儿子延煦、延宝捧着国宝出城迎接。”太后也上表,自称“晋室皇太后李氏妾”。傅住儿入内宣读辽帝派解里传达的命令,出帝脱下黄袍,穿上素袍,拜了两拜接受宣命,说:“孙儿不要忧虑,保证给你找一个吃饭的地方。”[五]辽帝又责问所献的传国宝不是真品。出帝奏答:“以前唐潞王李从珂自焚,旧传国宝不知道在哪里。这是先帝所制作的,群臣都清楚知道。”辽帝于是作罢。有关官员想让出帝口含玉璧、手牵羊羔,以行受降礼;让大臣抬着棺材,到郊外迎接。辽帝说:“我派奇兵夺取大梁,并不是来接受投降的。” 辽帝不答应。又下诏说,晋国文武群臣一律照旧任用;朝廷制度采用汉礼。出帝派人召张彦泽,张彦泽只是笑而不答。辽帝又召桑维翰、景延广。有人劝桑维翰逃走,桑维翰说:“我是大臣,逃走后将到哪里去?”于是坐着等待命运。张彦泽奉出帝命令召他,桑维翰到天街遇见李崧,停马交谈还没有结束,就有军吏在马前向桑维翰作揖,请他到侍卫司去。桑维翰知道自己无法免祸,回头对李崧说:“侍中掌管国家,今天国家灭亡,反而让桑维翰去死,这是为什么?”李崧面有惭愧之色。张彦泽傲慢地坐着接见桑维翰,桑维翰严厉责备他说:“去年我把你从罪人之中拔擢出来,又让你统领大镇,授予你兵权,你为什么竟然这样辜负恩德?”张彦泽无言以对,派兵看守他。
彦泽纵兵大掠二日,都城为之一空。彦泽自谓有功于辽,旗帜皆题「赤心为主」,见者笑之。彦泽迫迁出帝于开封府,顷刻不得留,见者流涕。帝与太后、皇后肩舆,宫嫔、宦者十余人皆步从,以内库金珠自随。彦泽曰:「此物不可匿也。」帝悉归之,彦泽悉辇以归私第。彦泽遣控鹤指挥使李筠以兵守出帝,内外不通。所上辽表章,皆先示彦泽乃敢上。遣使取内库帛,主者不与,曰:「非帝之物也。」求酒于李崧,崧曰:「臣家有酒,非敢惜,虑陛下忧躁,饮之有不测之虞,所以不敢进。」欲见李彦韬,彦韬亦不往。出帝姑乌氏公主私赂守门者,得入与帝诀,归第,自经死。帝初渡河,出帝欲郊迎,彦泽不听,遣白辽帝,报曰:「天无二日,岂有两天子相见于道路耶?」乃止。晋皇子延煦母楚国夫人丁氏,有美色,彦泽使人刧取之。彦泽杀桑维翰,以带加颈,白帝,云其自经。帝命厚抚其家。高行周、符彦卿皆诣降,帝以阳城之败责之。彦卿曰:「臣当时惟知为晋主竭力,今日死生惟命。」帝笑而释之。帝又遣兵趣河阳捕景延广。延广见帝于封丘。帝责之曰:「致两主失欢,皆汝所为也,十万横磨剑安在?」召乔荣,使相辩证,荣出衣襟所藏书,乃以十事责延广,每服一事,授一牙筹,授至八筹,帝叱锁之。后命押送归本国。宿陈桥,夜分扼吭而死。丁未会同十一年。晋开运四年。是岁晋亡。二月,刘知远立,六月,改号汉,称高祖。春正月朔,晋文武百官遥辞出帝于都城北,素服纱帽迎降,俯伏路侧请罪。帝命起,改服,抚谕之。出帝、太后迎于封丘门外,帝辞不见,馆于封禅寺,遣其将崔廷勋以兵守之。是时雨雪连旬,外无供亿,上下冻馁,太后使人谓寺僧曰:「吾尝于此饭僧数万,今日岂不相悯邪?」僧辞以辽帝之意难测,不敢献食。出帝阴祈守者,乃稍得食。帝初入门,民皆惊走,遣通事谕之曰:「我亦人也,汝曹勿惧,会当使汝曹苏息。我无心南来,汉兵引我至此耳。」至明德门,下马拜而后入晋宫中,嫔妃迎谒,皆不顾。日暮,复出,屯于赤岗。执杨承勋,责其刦父杨光远叛,脔而食之。先是,张彦泽与阁门使高勋有隙,乘醉入其家,杀其叔父及弟而去。后帝至京师,闻彦泽刦掠,怒而锁之。高勋与百姓亦争投牒疏其恶,乃命高勋监刑。彦泽前所杀士大夫子孙,皆绖杖哭随诟骂,以杖扑之,彦泽俛首无一言。行至北市,断腕出锁,然后用刑。勋命剖其心祭死者[六],市人争破其脑取髓,脔其肉而食之。胡文定公曰:兴晋者桑维翰也,亡晋者景延广也,二人用心异而受祸同,何也?欧阳子曰:「本末不顺而与夷狄共事者,常见其祸,未见其福也。」帝初入宫,诸门皆用兵守卫。磔犬于门,以竿悬羊皮于庭,为厌胜法。谓晋羣臣曰:「自今不修甲兵,不市战马,轻赋省役,天下太平矣。」改服中国,百官皆如旧制。以李崧为太子太师,充枢密使;冯道守太傅,于枢密院祗候。及分遣使,诏赐晋之藩镇,藩镇大臣争上表称臣,惟彰义节度使史匡威据泾州拒辽,而雄武节度使何重建以秦、阶、成州降蜀。帝悉收晋降卒铠仗贮恒州,驱马归北国。以胡骑拥降卒而纳之河流,赵延寿劝分以戍边,由是得免,散遣还营。辽降出帝为光禄大夫、检校太尉,封负义侯,迁于黄龙府。即慕容氏和龙城也。帝使人谓太后曰:「吾闻尔子重贵不从母教而至于此,可求自便,勿与俱行。」太后答曰:「重贵事妾甚谨。所失者,违先君之志,绝两国之欢,然重贵此去,幸蒙大惠,全生保家,母不随子,欲何所归?」于是太后与冯后、皇弟重睿,子延煦、延宝举族从晋侯而北。以宫女五十,宦者三十,东西班五十,医官一,控鹤官四,御厨七,茶酒司三,仪鸾司三,六军士二十人从,卫以骑兵三百。又遣赵莹、冯玉、李彦韬与之俱。所经州县,皆故晋将吏,有所供馈,不得通。路傍父老争持羊酒为献,卫兵拥隔,不使得见,皆涕泣而去。旧臣亦无敢进谒者,独磁州刺史李谷迎谒于路,倾赀以献。晋侯至中度桥见杜威寨,叹曰:「天乎!我家何负于汝,为此贼所破。」恸哭而去。帝广受四方贡献,大纵酒作乐。赵延寿请给上国兵食。帝曰:「吾国无此法。」乃纵胡骑四出剽掠,谓之「打草谷」。丁壮毙于锋刃,老弱委于沟壑,自东、西两畿及郑、滑、曹、濮数百里间,财畜殆尽。晋北面行营都统刘知远遣客将王峻奉表称臣。帝赐诏褒美,亲加「儿」字于知远姓名之上,仍赐以木拐。胡法以优礼大臣,如汉赐几杖之比。荆南节度使高从诲遣使入贡。唐主遣使贺帝灭晋,且请诣长安修复诸陵,帝不从。
译张彦泽纵容士兵大肆抢掠了两天,京城因此被抢得空空如也。张彦泽自认为对辽国有功,旗帜上都写着“赤心为主”,看见的人都嘲笑他。张彦泽逼迫出帝迁往开封府,片刻也不许停留,路人见了都流泪。出帝与太后、皇后乘肩舆,宫女、宦官十多人都步行跟随,并带着内库的金珠同行。张彦泽说:“这些东西不能藏起来。”出帝把它们全部交出,张彦泽又全部用车运回自己的私宅。张彦泽派控鹤指挥使李筠带兵看守出帝,使内外隔绝、音信不通。凡是上呈辽帝的表章,都先给张彦泽看过才敢递上。辽帝派人来取内库的绢帛,主管者不给,说:“这不是皇帝的财物。”出帝向李崧求酒,李崧说:“臣家里有酒,并非吝惜,只是担心陛下忧虑急躁,饮酒后发生意外,所以不敢进献。”出帝想见李彦韬,李彦韬也不肯前往。出帝的姑母乌氏公主私下贿赂守门人,得以进去与出帝诀别,回到府第后,上吊而死。辽帝刚渡过黄河,出帝想在郊外迎接,张彦泽不允许,派人禀告辽帝。辽帝答复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难道会有两个天子在道路上相见吗?”出帝于是作罢。晋皇子延煦的母亲楚国夫人丁氏容貌美丽,张彦泽派人劫持了她。张彦泽杀死桑维翰,用腰带勒住他的脖子,然后禀告辽帝,说桑维翰是自缢的。辽帝命令优厚抚恤他的家属。高行周、符彦卿都前来投降,辽帝以阳城战败的事责备他们。符彦卿说:“臣当时只知道为晋主竭尽全力,今天是死是生,全听凭您的命令。”辽帝笑着释放了他们。辽帝又派兵赶往河阳捉拿景延广。景延广在封丘拜见辽帝。辽帝责备他说:“使两位君主失和,都是你造成的,那十万把横磨的宝剑在哪里?”辽帝召乔荣来,让他和景延广当面对质。乔荣拿出藏在衣襟中的书信,列举十件事责备景延广。景延广每承认一件,辽帝就给他一根牙筹;发到八根时,辽帝喝令把他锁起来。后来命人押送他回本国。住在陈桥时,半夜扼喉而死。丁未,会同十一年。晋开运四年。这一年晋国灭亡。二月,刘知远即位;六月,改国号为汉,称高祖。春正月初一,晋国文武百官在都城北面遥遥向出帝辞别,穿白色丧服、戴纱帽迎接投降,俯伏在道路旁请罪。辽帝命他们起身,换下丧服,并加以安抚。出帝、太后在封丘门外迎接,辽帝推辞不见,把他们安置在封禅寺,派部将崔廷勋带兵看守。当时雨雪连续十多天,外面没有供给,上下都受冻挨饿。太后派人对寺僧说:“我曾经在这里供养过数万僧人,今天难道不能怜悯我们吗?”僧人以辽帝的心意难以揣测为由推辞,不敢献食。出帝暗中向守卫祈求,才稍微得到一些食物。辽帝刚进城门,百姓都惊慌逃走。他派通事官向百姓说明:“我也是人,你们不要害怕,我一定会让你们休养生息。我本来无意南下,是汉军把我引到这里来的。”他到明德门,下马拜礼后才进入晋宫,嫔妃出来迎接拜见,他一概不理睬。天黑后,他又出城,驻扎在赤岗。辽帝捉住杨承勋,责备他劫持父亲杨光远叛变,把他剁成肉块吃掉。此前,张彦泽与阁门使高勋有嫌隙,张彦泽乘醉闯入高勋家中,杀死他的叔父和弟弟后离去。后来辽帝来到京师,听说张彦泽劫掠,愤怒地把他锁起来。高勋和百姓也争相递交状书揭发他的罪恶,于是辽帝命高勋监督行刑。张彦泽先前杀害的士大夫的子孙,都戴着丧冠、拄着哭丧杖,哭喊辱骂着跟随;他们还用杖打他,张彦泽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有说。走到北市时,他砍断手腕挣脱锁具,然后才行刑。高勋命人剖开他的心祭奠死者[六],市民争相打破他的脑袋取脑髓,割下他的肉来吃。胡文定公说:兴盛晋国的是桑维翰,使晋国灭亡的是景延广;两人用心不同,遭受的灾祸却相同,这是为什么?欧阳先生说:“根本和末节都不顺当,却要与夷狄共事的人,常常只看见祸患,从未看见福分。” 辽帝刚进入宫中,各道宫门都派兵守卫。在门前肢解犬只,又用竹竿把羊皮悬挂在庭院中,用作厌胜法。他对晋国群臣说:“从今以后不修治铠甲兵器,不购买战马,减轻赋税、减少劳役,天下就太平了。”他改穿中原服装,百官也都照旧制任职。任命李崧为太子太师,充任枢密使;冯道以太傅身份留任,在枢密院听候差遣。等到分别派遣使者时,下诏赏赐晋国各藩镇,藩镇大臣争相上表称臣,只有彰义节度使史匡威占据泾州拒绝辽国,而雄武节度使何重建带着秦州、阶州、成州投降后蜀。辽帝把晋国投降的士兵及铠甲兵器全部收集起来,储存在恒州,赶着马匹运回北国。起初,他让胡骑驱赶投降士兵投入河中,赵延寿劝他把这些士兵分散到边地戍守,因此得以免死,随后把他们遣回各营。辽国降封出帝为光禄大夫、检校太尉,封为负义侯,迁往黄龙府。黄龙府就是慕容氏的和龙城。辽帝派人对太后说:“我听说你的儿子重贵不听母亲教诲,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可以自行选择去处,不必和他一起走。”太后回答说:“重贵侍奉我非常恭敬。他所犯的过失,是违背先君的意志,断绝两国的和好。然而重贵这次离去,幸而蒙受大恩,得以保全性命和家族;母亲不跟随儿子,又想归向哪里呢?”于是太后与冯后、皇弟重睿,儿子延煦、延宝,全族跟随晋侯向北而行。随行人员有宫女五十人、宦官三十人、东西班五十人、医官一人、控鹤官四人、御厨七人、茶酒司三人、仪鸾司三人、六军士二十人,另有三百骑兵负责护卫。又派赵莹、冯玉、李彦韬与他们同行。经过的州县,都是原晋国的将吏,虽有供给馈赠,也不能送到他们手中。道路旁的父老争相拿着羊和酒来献给他们,却被卫兵拥挤隔开,不让他们相见,父老们都哭泣着离去。旧臣也没有敢前来拜见的,只有磁州刺史李谷在路上迎接拜见,拿出全部财产进献。晋侯到中度桥,看见杜威的营寨,叹息说:“天啊!我家究竟哪里对不起你,竟让这个贼人攻破了我们。” 他痛哭着离开了。辽帝广泛接受四方进贡,大肆饮酒作乐。赵延寿请求供应辽国军队的粮食,辽帝说:“我国没有这种做法。”于是纵容胡骑四处抢掠,称为“打草谷”。青壮年死于刀兵,老弱被弃置在沟壑中;从东、西两畿直到郑州、滑州、曹州、濮州方圆数百里之间,财物牲畜几乎被抢掠一空。晋国北面行营都统刘知远派客将王峻奉表称臣。辽帝下诏赏赐并称赞他,亲自在刘知远姓名上加了“儿”字,又赐给他木拐。胡人的做法,是用这种方式优待大臣,类似汉人赐给大臣几杖。荆南节度使高从诲派使者入朝进贡。唐主派使者祝贺辽帝灭亡晋国,并请求前往长安修复各座陵墓,辽帝没有答应。
二月朔,帝冠通天冠、绛纱袍,执大圭视朝。华人皆法服,北人仍胡服,立于文武班,百官朝贺。帝问百官曰:「中国之俗异于吾国,吾欲择一人君之,何如?」皆曰:「夷夏之心,皆愿推戴皇帝。」于是下制,以晋国称大辽,大赦天下[七]。燕王赵延寿以辽帝负约,心常怏怏,乞为皇太子。帝曰:「吾于燕王无所爱惜,虽我皮肉可为燕王用者,吾亦割也。吾闻皇太子当以天子儿为之,燕王岂得为之?」因令延寿迁官。张砺奏拟为中京留守、大丞相、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帝涂去「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而行之。晋刘知远称帝于晋阳,自言未忍改晋国,又恶开运之名,乃更称天福十二年[八]。诏诸道为辽国括率钱帛者,皆罢之。刘知远自将东迎晋侯,至寿阳,闻已经数日,乃留兵戍承天军而还。晋侯自幽州十余里,过平州,沿途无供给,饥不得食,遣宫女、从官采木实、野蔬而食。又行七八日,至锦州,卫兵迫拜太祖画像,不胜屈辱而呼曰:「薛超悞我,不令我死。」冯后求毒药,欲与晋侯俱自死,不果。又行五六日,过海北州,至东丹王墓,遣延煦拜之。又行十余日,渡辽水,至渤海国铁州。又行七八日,过南海府,遂至黄龙府。帝闻刘知远即位,遣耿崇美守泽、潞,高唐英守相州,崔廷勋守河阳,以控扼要害。滏阳贼帅梁晖夜遣壮士踰相州城,启关纳众,杀辽兵数百,据州自称留后。镇宁节度使耶律郎五性残虐,澶州人苦之。贼帅王琼率其徒千余人,围郎五于牙城。帝闻之惧,遣兵救之,琼败死。帝自是无久留河南之意矣。述律太后遣使,以其国中酒馔脯菓赐帝,贺平晋国。帝与羣臣宴于永福殿,每举酒,立而饮之,曰:「太后所赐,不敢坐饮。」三月朔,帝服赭袍,坐崇元殿,百官行入合礼。胡文定公曰:卫宣公淫乱,遂为狄所灭。晋室三纲绝,遂召五胡之乱。唐世家法不正,又好结戎狄,非独当其世数,因于猾夏,流及五代,更其传其甚,则至此而天下之乱极矣。尧、舜修德而建士师,三王自治而立司寇,谨华、夷之辨,禁侵乱之阶,所以深抉人理,虑末流之若此,使斯人与禽兽杂处而罹其凶害也。帝谓晋百官曰:「天时向暑,吾难久留,欲暂至上国省太后。」乃以汴州为宣武军,以萧翰为节度使。翰,述律太后之兄子,其妹复为帝后。始以萧为姓,自是辽之后族,皆称萧氏。帝发大梁,晋文武诸司、诸军吏卒从者皆数千人,宫女、宦官数百人,尽载府库之实以行。谓宣徽使高勋曰:「吾在上国,以射猎为乐,至此令人悒悒。今得归,死无恨矣。」夏四月,辽帝攻相州,克之,悉杀城中男子,驱其妇人而北,留高唐英守,城中遗民仅七百人,而髑髅十余万。帝自大梁北归,行至栾城,得疾,崩于杀狐林。国人剖其腹,实以盐数斗,载之北去,晋人谓之「帝羓」。丧车至国,述律太后不哭,曰:「待诸部宁一如故,则葬汝矣。」明年八月,葬于木叶山。辽帝在位凡二十余年,谥曰嗣圣皇帝,庙号太宗。纪异录曰:辽帝太宗在栾城病时,上京西八十里山,有猎人见太宗容貌如故,乘白马追奔一白狐,因射杀之。猎人惊国主南征未回,何忽至此?因获其死狐并箭,失国主所在。不浃旬而凶问至,验其日,乃得疾之日;验其箭,则国主南征所带之箭失其一矣。国人于其地置堂,塑白狐形,并箭在焉,名曰白狐堂。今其陵之侧,创置怀州是也。茫茫中原,红尘暗之。杀狐谶应,白狐祟之。斯岂天道好还,而运数亦为之冥合欤?论曰:太祖之兴,燎灰灼原矣!太宗继之,承祖父遗基,擅遐陬英气,遂登大宝,诞受鸿名。然石郎之消息,乃中原之大祸。幽、燕诸州,盖天造地设以分番、汉之限,诚一夫当关,万夫莫前也。石晋轻以畀之,则关内之地,彼扼其吭,是犹饱虎狼之吻,而欲其不搏且噬,难矣。遂乃控弦鸣镝,径入中原,斩馘华人,肆其穷黩。卷京、洛而无敌,空四海以成墟。谋夫虓将,卒莫敢睨,而神州分裂,强诸侯代起为帝,亦莫之究矣。五月,永康王兀欲立。
译二月初一,辽帝戴通天冠,穿绛纱袍,手执大圭临朝视事。汉人都穿礼服,北人仍穿胡服,分别站在文武官员的班列中,百官入朝祝贺。辽帝问百官:“中原的风俗不同于我国,我想选择一个人来统治他们,怎么样?”百官都说:“无论夷人还是华人,都愿意拥戴皇帝。”于是下制书,称晋国为大辽,大赦天下[七]。燕王赵延寿因为辽帝背弃约定,心中常常怏怏不乐,请求立为皇太子。辽帝说:“我对燕王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即使我的皮肉中有可以供燕王使用的,我也愿意割下来。我听说皇太子应当由天子的儿子担任,燕王怎么能够担任呢?”于是命令赵延寿升任官职。张砺奏请拟定赵延寿为中京留守、大丞相、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辽帝删去“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后,批准施行。晋国刘知远在晋阳称帝,自称不忍心改掉晋国国号,又厌恶“开运”这个年号,于是改称天福十二年[八]。下诏命各道替辽国征括钱帛的人一律停止。刘知远亲自率军向东迎接晋侯,到了寿阳,听说晋侯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于是留下军队戍守承天军,自己返回。晋侯从幽州出发十多里,经过平州,沿途没有供给,饿得没有东西吃,只好派宫女、随从官员采集树木的果实和野菜充饥。又走了七八天,到达锦州,卫兵逼他跪拜太祖的画像,他不堪屈辱,呼喊道:“薛超误了我,没有让我死。”冯后请求毒药,想和晋侯一起自尽,但没有成功。又走了五六天,经过海北州,到达东丹王墓,派延煦前去拜祭。又走了十多天,渡过辽水,到达渤海国铁州。又走了七八天,经过南海府,最终到达黄龙府。辽帝听说刘知远即位,派耿崇美守卫泽州、潞州,派高唐英守卫相州,派崔廷勋守卫河阳,以控制扼守要害。滏阳贼帅梁晖夜间派壮士翻越相州城墙,打开城门接纳部众,杀死数百名辽兵,占据相州,自称留后。镇宁节度使耶律郎五性情残暴,澶州人深受其苦。贼帅王琼率领一千多名部众,把耶律郎五围困在牙城。辽帝听说后害怕,派兵救援,王琼战败而死。辽帝从此没有打算在河南久留了。述律太后派使者把本国的酒、食物、肉脯和果品赐给辽帝,祝贺他平定晋国。辽帝与群臣在永福殿设宴,每次举杯,都站起来饮酒,说:“这是太后所赐,不敢坐着饮用。” 三月初一,辽帝穿赭色袍服,坐在崇元殿,百官依次入殿行合礼。胡文定公说:卫宣公淫乱,于是被狄人灭掉。晋室三纲断绝,于是招致五胡之乱。唐朝皇室的家法不正,又喜欢结交戎狄;这不只是影响唐朝当时的气数,还由于戎狄扰乱华夏,祸患流传到五代;它的传承越往后越严重,于是到了这个时候,天下的混乱达到极点。尧、舜修养德行而设置士师,三王实行自我治理而设置司寇,谨慎区分华夏与夷狄,禁止侵略和混乱的根源,正是为了深入探究人伦之理,预防后世流变到这种地步,免得人和禽兽杂处而遭受它们的凶害。辽帝对晋国百官说:“天气将要炎热,我难以久留,想暂时到上国去探望太后。”于是把汴州改为宣武军,任命萧翰为节度使。萧翰是述律太后的兄长之子,他的妹妹又成为辽帝的皇后。萧翰开始以萧为姓,从此辽国后族都称萧氏。辽帝从大梁出发,晋国文武各司、各军吏卒,跟随的有几千人;宫女、宦官有几百人;还把府库中的财物全部装载上路。他对宣徽使高勋说:“我在上国以射猎为乐,到了这里却令人郁闷。如今能够回去,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了。” 夏四月,辽帝攻打相州,攻克后把城中男子全部杀死,驱赶妇女向北方去,留下高唐英守城。城中剩下的居民只有七百人,而头骨却有十多万。辽帝从大梁向北返回,走到栾城得了病,在杀狐林去世。辽国人剖开他的腹部,填入数斗盐,装载着向北运走,晋人称之为“帝羓”。灵车到达辽国,述律太后不哭,说:“等各部安定如初,就把你安葬。”第二年八月,葬在木叶山。辽帝在位总共二十多年,谥号为嗣圣皇帝,庙号为太宗。《纪异录》说:辽帝太宗在栾城患病时,上京以西八十里的山中,有个猎人看见太宗容貌如常,骑着白马追赶一只奔跑的白狐,于是射死了白狐。猎人惊疑国主南征还没有回来,怎么忽然到了这里?于是他只找到那只死狐和箭,却不见国主在哪里。不到十天,辽国传来凶讯;查验日期,正是太宗得病的那天;再查验箭,发现国主南征时携带的箭少了一支。辽国人在那个地方修建堂宇,塑造白狐的形象,连同那支箭一起供奉,称为白狐堂。如今陵墓旁设置的怀州,就是这里。茫茫中原,被红尘遮蔽而昏暗。杀狐的谶言得到了应验,白狐作祟也得到了印证。这难道是天道喜欢循环报应,连气数也暗中与之相合吗?史论说:太祖的兴起,像烈火燎烧灰烬、灼热原野一样猛烈!太宗继承他,承接祖父留下的基业,凭借边远地区的英武气势,于是登上帝位,广泛承受显赫的声名。然而石郎的消息,竟成了中原的大祸。幽州、燕州等州,大概是上天造就、地势设置,用来划分番人与汉人的界限,确实是一夫守关、万人也不能前进的险要之地。石晋轻率地把它交给辽国,那么关内的土地就被辽国扼住咽喉;这就像让虎狼饱食之后咬住咽喉,却希望它不扑击、不撕咬,实在太难了。于是辽军控弦鸣镝,直接进入中原,斩杀华人,肆意施行残暴暴虐。席卷京城、洛阳而无人能敌,使四海成为废墟。谋士猛将最终没有人敢正视它,而神州分裂,强大的诸侯接连起兵称帝,也没有人能追究其祸根了。五月,永康王兀欲即位。
校勘记[一]至于安阳河 「阳」原作「洛」,据席本及通鉴卷二百八十四改。[二]取满城 「满」原作「蒲」,据通鉴卷二百八十四改。[三]供奉官张晖奉表称臣 「晖」原作「徽」,据通鉴卷二百八十四改。[四]威遣梁汉璋将二千骑追之 「之」原作「至」,据席本及通鉴卷二百八十五改。[五]傅住儿入宣辽帝遣解里命出帝脱黄袍衣素袍再拜受宣曰孙无忧管取一吃饭处 通鉴卷二百八十五「傅住儿入宣契丹主命,帝脱黄袍,服素衫,再拜受宣」系于此年十二月甲子(初八日)下,而「契丹主赐帝手诏,且遣解里谓帝曰:『孙勿忧,必使汝有噉饭之所。』」及索传国宝与受降诸事则系之己卯(二十二日)。此则联接书写。[六]勋命剖其心祭死者 「剖」原作「割」,据通鉴卷二百八十六改。[七]于是下制以晋国称大辽大赦天下 通鉴卷二百八十六此二语作「下制称大辽会同十年,大赦。」语显义明。[八]自言未忍改晋国又恶开运之名乃更称天福十二年 原作「自言未忍忘晋乃改开运之名更称天福十二年」,据通鉴卷二百八十六改。契丹国志卷之四世宗天授皇帝世宗讳阮,番名兀欲,太祖孙,东丹王突欲之子也。东丹王归唐,卒于滑州。太宗南入大梁,兀欲随驾[一],于后求父遗骸骨。会太宗会同十一年四月归,崩于栾城,燕王赵延寿恨太宗负许代中国之约[二],即日引兵入恒州。帝以领兵继入,辽诸将密议,奉帝为主,登鼓角楼,受叔兄拜。而延寿不之知,自称受太宗遗诏,权知南朝军国事,下教布告诸道,所以供馈帝与诸将同,帝恨之。镇州诸门管钥与夫仓库出纳,皆帝亲掌之。或说延寿曰:「辽诸大人数日聚谋,此必有变。今汉兵不下万人,不若先事图之。」延寿不决,下令以来月朔日于待贤馆上事受贺。大臣李崧等以辽帝之意难测,乃止。丁未会同十一年。时北汉高祖称天福十二年。夏五月,帝召赵延寿、张砺、李崧、冯道于所馆饮酒。帝妻素以兄事延寿,酒数行,帝从容谓延寿曰:「妹自上国来,宁欲见之乎?」延寿与俱入。食顷,帝出坐,笑谓张砺等曰:「燕王谋反,已锁之矣,诸君可无虑矣。」又曰:「先帝在汴州与我筭子一茎,许我知南朝军国事。昨日临崩,别无遗诏,燕王安得擅立邪?」一日,帝至待贤馆,受蕃汉官谒贺,笑谓张砺等曰:「燕王果于此即位,吾以铁骑围之,诸公亦不免矣。」后数日,集蕃汉诸臣于府署,宣太宗遗制,曰:「永康王,大圣皇帝之嫡孙,人皇王之长子,太后钟爱,羣情允归,可于中京即皇帝位。中京,契丹为镇州也。」于是举哀成服。既而易吉服见臣受贺,更不复行丧礼,歌吹之声不绝于内。是年犹称会同。帝以太宗有子在国,已以兄子袭位,又无述律太后之命,内不自安。初,太祖崩于夫余城,述律杀酋长及诸将数百人。太宗复崩于境外,酋长诸将惧死,乃谋奉帝,欲勒兵北归。使麻荅麻荅,太宗从弟。为中京留守,以前武州刺史高奉明为安国节度使。晋文武官及士卒悉留之,独以翰林学士徐台符、李澣及后宫宦者、教坊人自随。述律太后闻帝立,怒曰:「我儿南征东讨,有大功业,其子在我侧者当立。汝父弃我,走投外国,乃大逆人也,岂得立逆人之子为帝乎?」发兵拒之。帝遣伟王为前锋,相遇于石桥。太后以李彦韬为排阵使,彦韬迎降于伟王,太后兵败。帝幽太后于太祖墓侧,自称天授皇帝,以高勋为枢密使。帝慕中华风俗,多用晋臣,而荒于酒色,侮诸宰执,由是国人不附,诸部数叛,兴兵追讨,故数年不暇南征。先是,述律太后徙晋侯并后于怀密州,去黄龙府西北一千五百里。行过辽阳二百里,而述律太后为帝所囚,晋侯与后复得还于辽阳,稍有供给。萧翰矫辽制,命唐许王从益知南朝军国事,召赴恒州。时许王从益及王淑俱匿于徽陵下宫,不得已而出,翰立为帝,帅诸酋拜之。淑妃泣曰:「吾母子单弱如此,而为诸公所推,是祸吾家也。愿诸公宜早迎新主,自求多福,勿以吾子母为意。」众感其言。许王遣使奉表称臣,迎北汉主刘知远,仍出居私第。汉主入洛,汴州百官奉表来迎,谕以受辽补署者皆勿自疑[三],聚其告牒而焚之。命郑州防御使郭从义先入大梁清宫,密令杀许王及王淑妃。淑妃且死,曰:「吾儿何罪而死!何不留之,每岁寒食以一盂麦饭洒明宗陵乎?」闻者泣下。汉主至大梁,晋之藩镇相继来降。复以汴州为东京,改国号曰汉,仍称天福年号,曰:「余未忍忘晋也。」明年,辽国改元天禄[四]。戊申天禄元年。二月,汉主隐帝承佑立,干佑元年。春正月,汉主知远更名暠。
译校勘记 [一]“至于安阳河”:“阳”字原本作“洛”,据席本和《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四改正。[二]“取满城”:“满”字原本作“蒲”,据《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四改正。[三]“供奉官张晖奉表称臣”:“晖”字原本作“徽”,据《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四改正。[四] 威派梁汉璋率领二千名骑兵追赶他们。“之”字原本作“至”,据席本和《通鉴》卷二百八十五改正。[五]“傅住儿入宣辽帝遣解里命,出帝脱黄袍、衣素袍,再拜受宣,曰:‘孙无忧,管取一吃饭处’”:据《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五,此事中“傅住儿入内宣读契丹主命,出帝脱黄袍,穿素衫,拜两拜接受宣命”记在这一年十二月甲子(初八日)之下;而“契丹主赐出帝亲笔诏书,并派解里对出帝说:‘孙儿不要忧虑,一定使你有吃饭的地方’”,以及索取传国宝和接受投降等事,则记在己卯(二十二日)。本书把这些内容连接起来书写。[六] 勋命人剖开他的心脏,用来祭奠死者。“剖”字原本作“割”,据《通鉴》卷二百八十六改正。[七]“于是下制,以晋国称大辽,大赦天下”:《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六将这两句话写作“下制,称大辽会同十年,大赦”,意思明显,文义清楚。[八] 他自称不忍改掉晋国的国号,又厌恶“开运”这个年号,于是改称天福十二年。原文作“自言未忍忘晋乃改开运之名更称天福十二年”,据《通鉴》卷二百八十六改正。《契丹国志》卷之四 世宗天授皇帝 世宗名阮,番名兀欲,是太祖的孙子、东丹王突欲的儿子。东丹王归附唐朝,死在滑州。太宗南下进入大梁时,兀欲随驾[一],后来向太宗请求寻找父亲遗留的尸骨。正逢太宗在会同十一年四月返回,在栾城去世;燕王赵延寿怨恨太宗背弃许诺让他代替中原称帝的约定[二],当天就率兵进入恒州。世宗率领军队随后进入,辽国诸将秘密商议拥立世宗为主。世宗登上鼓角楼,接受诸将以叔父、兄长的礼节拜见。赵延寿却不知道这件事,自称接受了太宗遗诏,暂时主持南朝军国事务,并下教书告知各道;各地供给都同时供给世宗和诸将,世宗因此怨恨赵延寿。镇州各门的钥匙以及仓库物资的出纳,都由世宗亲自掌管。有人劝赵延寿说:“辽国诸位大臣连续多日聚集谋划,这一定会发生变故。如今汉兵不下万人,不如先发制人除掉他们。”赵延寿犹豫不决,下令在下月初一于待贤馆处理政务并接受祝贺。大臣李崧等认为辽帝的意图难以揣测,于是这件事作罢。丁未,会同十一年。当时北汉高祖称天福十二年。夏五月,世宗召赵延寿、张砺、李崧、冯道到所居馆舍饮酒。世宗的妻子一向把赵延寿当作兄长,酒喝了几巡,世宗从容地对赵延寿说:“妹妹从上国来,你想见她吗?”赵延寿跟随进去。过了一会儿,世宗出来坐下,笑着对张砺等人说:“燕王谋反,已经把他锁起来了,各位不必担心。”又说:“先帝在汴州时给我一根算筹,答应让我主持南朝军国事务。昨天临死时,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遗诏,燕王怎么能擅自即位呢?”有一天,世宗到待贤馆,接受蕃、汉官员的拜见祝贺,笑着对张砺等人说:“燕王如果果真在这里即位,我就用铁骑包围他,各位也不能免祸。”几天以后,世宗在府署召集蕃、汉群臣,宣读太宗的遗制说:“永康王是大圣皇帝的嫡孙、人皇王的长子,太后钟爱他,众人的心意也都归附他,可以在中京即皇帝位。中京,就是契丹所称的镇州。”于是众人举哀,穿上丧服。不久世宗换上吉服接见群臣、接受祝贺,便不再举行丧礼,宫内歌舞奏乐的声音不断。这一年仍沿用会同年号。世宗因为太宗还有儿子在国内,自己却已经以兄长的儿子继承帝位,又没有述律太后的命令,内心很不安。当初,太祖在夫余城去世,述律太后杀死酋长和诸将数百人。太宗又在境外去世,酋长和诸将害怕被杀,于是谋划拥立世宗,准备率兵北归。他们派麻荅麻荅——麻荅是太宗的堂弟——为中京留守,任命原武州刺史高奉明为安国节度使。晋国文武官员和士卒全部被留下,只有翰林学士徐台符、李澣以及后宫宦官、教坊人跟随世宗。述律太后听说世宗即位,愤怒地说:“我的儿子南征东讨,建立了大功业,他的儿子在我身边,本应由他即位。你的父亲抛弃我,逃到外国投奔,实在是大逆之人,怎么能立逆臣的儿子为帝呢?”于是发兵阻拦世宗。世宗派伟王担任前锋,双方在石桥相遇。太后任命李彦韬为排阵使,李彦韬向伟王投降,太后的军队战败。世宗把太后幽禁在太祖墓旁,自称天授皇帝,任命高勋为枢密使。世宗仰慕中原风俗,任用许多晋臣,但沉溺于酒色,轻侮各位宰执,因此国人不归附,各部屡次叛乱,世宗只得发兵追讨,所以数年无暇南征。此前,述律太后把晋侯和皇后迁往怀密州,那里距离黄龙府西北一千五百里。他们走过辽阳二百里后,述律太后被世宗囚禁,晋侯和皇后又得以返回辽阳,逐渐得到一些供给。萧翰假传辽国制书,命唐许王李从益主持南朝军国事务,召他前往恒州。当时许王李从益和王淑都藏在徽陵下宫,不得已出来。萧翰拥立李从益为帝,率领各部酋长拜见他。淑妃哭着说:“我们母子如此孤弱,却被各位公卿推举,这是在给我家招来灾祸。希望各位早日迎立新主,自求多福,不要把我们母子放在心上。”众人听了都很感动。许王派使者奉表称臣,迎接北汉主刘知远,自己仍出宫居住在私宅。汉主进入洛阳,汴州百官奉表前来迎接。汉主告诫他们,凡是接受辽国补授任命的人都不要自行疑惧[三],并把他们的告牒集中起来烧掉。汉主命郑州防御使郭从义先进入大梁清理宫室,又秘密命令他杀死许王和王淑妃。淑妃临死时说:“我的儿子有什么罪却要死!为什么不留下他,让他每年寒食节用一碗麦饭洒在明宗陵上呢?”听到的人都流下眼泪。汉主到达大梁,晋国各藩镇相继来投降。他又把汴州改为东京,改国号为汉,仍使用天福年号,说:“我还不忍心忘记晋国。” 第二年,辽国改年号为天禄[四]。戊申,天禄元年。二月,汉主隐帝承祐即位,改年号为干祐元年。春正月,汉主刘知远改名为暠。
召苏逢吉、杨邠、史弘肇、郭威入受顾命,曰:「承佑幼弱,后事托在卿辈。」又曰:「善防杜重威。」是日殂。逢吉等秘不发丧,下诏称:「重威父子,因朕小疾,谤议摇众,皆斩之。」磔尸于市,市人争啖其肉。二月,汉主第二子周王承佑立,时年十八。是为隐帝。初,辽帝北归,至定州,以孙方简为大同节度使。方简怨恚不受命,帅其党三千人保狼山故寨,攻之不克。未几,遣使降汉。汉主复其旧官,使扞辽国。时麻荅等焚掠定州,悉驱其人弃城北去。方简自狼山帅其众数百,还据定州。于是晋末州县陷辽者,皆复为汉有矣。麻荅归至其国,帝责其失守,麻荅不服,曰:「朝廷征汉官致乱尔。」帝鸩杀之。夏四月,帝至辽阳,晋侯白衣纱帽,与太后、皇后诣帐中上谒,帝令晋侯以常服见。侯伏地雨泣[五],自陈过咎。帝使人扶起之,与坐,饮酒奏乐。而帐下伶人、从官,望见故主皆泣下,悲不自胜,争以衣服药饵为遗。五月,帝上陉,取晋侯所从宦者十五人,东西班十五人及皇子延煦而去。帝有妻兄禅奴利,闻晋侯有女未嫁,求之,乃辞以幼。后数日,帝遣骑取之,以赐禅奴利[六]。六月朔,日食。陉,北地,尤高凉,北人常以五月上陉避暑,八月下陉。至八月,帝下陉。太后自驰至霸州谒帝,求于汉儿城侧赐地种牧以为生,许之。帝以太后自从,行十余日,遣与延煦俱还辽阳。己酉天禄二年。北汉干佑二年。春二月,徙晋侯、太后于建州。中途安太妃卒,遗令晋侯:「焚骨为灰,南向扬之,庶几遗魂得反中国也。」自辽阳东南行千二百里至建州[七],节度使赵延晖避正寝以馆之。去建州数十里外,得地五十余顷,侯遣从者耕以给食。顷之,太宗之子述律王遣骑取晋侯宠姬赵氏、聂氏而去。夏四月,太白昼见。六月朔,日食。冬十月,辽攻河北,汉遣郭威督诸将御之。庚戌天禄三年。北汉干佑三年。秋八月,故晋李太后病,无医药,常仰天号泣,戟手骂杜重威、李守贞曰:「吾死不置汝!」疾亟,谓晋侯曰:「我死,焚其骨送范阳佛寺,无使我为虏地鬼也。」是月,后卒。周显德中,有中国人自辽来者,云晋主及皇后、诸子尚无恙,其从者亡归及物故,则过半矣。十一月朔,日食。汉郭威反,隐帝出奔。至赵村,追兵已至。隐帝下马入民家,为郭允明所杀,时冬十一月也。郭威等帅百官迎武宁节度使刘赟高祖弟崇之子。为主。十二月,郭威攻辽,至澶州,将发,将士数千人忽大噪,曰:「天子须侍中自为之,将士已与刘氏为雠,不可立也。」或裂黄旗以被威体,共扶抱之,呼万岁,推立为帝。威乃上太后笺,请奉汉宗庙,事太后为母。下书抚谕大梁士民,勿有忧疑。迁故主赟于外馆。太后诰,废赟为湘阴公。辛亥天禄四年。北汉干佑四年。春正月,汉太后下诰,授郭威监国符宝,即皇帝位,国号曰周,建元广顺。是月,弒汉湘阴公赟于宋州。汉高祖之弟刘崇称帝于晋阳,仍用干佑年号,所有者并、汾、忻、代、岚、宪、隆、蔚、沁、辽、麟、石十二州之地。二月,辽帝闻北汉主立,使招讨使潘聿捻遗其子刘承钧书。汉主使承钧复书,言「本朝沦亡,欲循晋室故事求援」。帝大喜。至是北汉主遣使如辽乞兵。夏四月,辽帝遣使如北汉,告以周使田敏来,约岁输钱十万缗。北汉主使郑珙以厚赂谢辽,致书称侄,请行册礼。帝大喜,命燕王述轧册命北汉主为大汉神武皇帝,更令旻妃为皇后[八]。寻遣其翰林学士卫融等诣辽称谢,且请兵。九月,北汉主自团柏攻周[九],帝欲引兵会之,与酋长议于九十九泉。诸部皆不欲南,帝强之。行至新州之火神淀,燕王述轧及伟王之子太宁王沤僧等率兵作乱,弒帝,而述轧自立。齐王述律太宗之子。逃于南山,诸大臣奉之以攻述轧、沤僧,杀之,并其族党。立述律为帝,改元应历。世宗在位凡五年崩,庙号世宗,葬医巫闾山。论曰:前史尝云,创业易,守成难。吾于世宗益信。世宗地居上嗣,运属乐推,兵威不戢,关河流毒。自谓荒淫无妨,而不知诸部之心离;自谓专欲可成,而不知萧墙之衅启。三十余年血战之基业,而继继承承乃若此,守成之难,不信然欤!
译汉高祖召苏逢吉、杨邠、史弘肇、郭威入内接受顾命,说:“承祐年幼柔弱,身后之事托付给你们了。”又说:“好好防备杜重威。”当天汉高祖去世。苏逢吉等人秘密不发丧,下诏说:“杜重威父子趁朕稍有小病,散布诽谤议论,动摇众人,全部处死。”将尸体肢解陈列在市中,市民争相吃他们的肉。二月,汉主的第二子周王承祐即位,当时十八岁。这就是隐帝。起初,辽帝北归到定州时,任命孙方简为大同节度使。孙方简怨恨不接受任命,率领党羽三千人据守狼山旧寨,辽军攻打却不能攻克。不久,孙方简派使者向汉投降。汉主恢复他的旧官职,让他抵御辽国。当时麻荅等人在定州焚烧抢掠,把居民全部驱赶出城向北而去。孙方简从狼山率领数百人回来,又占据定州。于是晋国末年被辽国攻陷的州县,都重新归汉国所有。麻荅回到辽国后,辽帝责备他失守,麻荅不服,说:“这是朝廷征召汉国官员,才造成混乱。”辽帝用鸩毒杀了他。夏四月,辽帝到达辽阳。晋侯穿白衣、戴纱帽,与太后、皇后到帐中拜见。辽帝命晋侯穿平常服装来见。晋侯伏在地上,泪如雨下[五],自陈过错罪咎。辽帝派人扶他起来,与他同坐,饮酒奏乐。帐下伶人和随从官员看见旧主,都流下眼泪,悲伤得不能自持,争相把衣服和药物食物赠送给他。五月,辽帝登上陉山,带走晋侯所带的宦官十五人、东西班十五人以及皇子延煦。辽帝有个妻兄叫禅奴利,听说晋侯有女儿尚未出嫁,便来求婚,晋侯以女儿年幼为由推辞。几天后,辽帝派骑兵把她带走,赐给禅奴利[六]。六月初一,发生日食。陉山在北方,尤其高而凉爽。北人常在五月登陉避暑,八月下陉。到了八月,辽帝下陉。太后亲自驰马到霸州拜见辽帝,请求在汉儿城旁赐给她土地,以便耕种放牧维持生活,辽帝答应了。辽帝带着太后同行,走了十多天后,派她和延煦一起返回辽阳。己酉,天禄二年。北汉干祐二年。春二月,把晋侯、太后迁往建州。途中安太妃去世,留下遗言给晋侯:“把我的骨头烧成灰,面向南方撒掉,也许遗留的魂魄还能回到中原。”从辽阳向东南走一千二百里到达建州[七],节度使赵延晖避开正寝,把那里作为他们的馆舍。距离建州几十里外,得到五十多顷土地,晋侯派随从耕种来供给食物。不久,太宗的儿子述律王派骑兵把晋侯宠爱的姬妾赵氏、聂氏带走。夏四月,太白星在白天出现。六月初一,发生日食。冬十月,辽国攻打河北,汉国派郭威统率各将领抵御。庚戌,天禄三年。北汉干祐三年。秋八月,原晋国李太后患病,没有医药,常常仰天号哭,伸手指着杜重威、李守贞骂道:“我死也不会放过你们!”病势危急时,她对晋侯说:“我死后,把我的骨灰烧好送到范阳的佛寺去,不要让我成为俘虏之地的鬼。”这一月,李太后去世。周显德年间,有中原人从辽国回来,说晋主、皇后和各位皇子仍然平安,但随从中逃回来的和死去的,已经超过一半。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汉国郭威反叛,隐帝出逃。到了赵村,追兵已经赶到。隐帝下马进入百姓家中,被郭允明杀死,当时正是冬十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 郭威等人率百官迎接武宁节度使刘赟。刘赟是高祖刘崇的弟弟、刘崇之子的身份,众人拥立他为君主。十二月,郭威攻打辽国,到了澶州,正准备出发时,将士几千人忽然大声喧哗,说:“天子必须由侍中自己来做,将士们已经与刘氏结仇,不能拥立刘氏。”有人撕下一面黄旗披在郭威身上,众人一起扶抱他,高呼万岁,拥立他为帝。郭威于是向汉太后上笺,请求奉祀汉朝宗庙,把太后当作母亲侍奉。他下书安抚大梁士民,让他们不要忧虑疑惧。把原来的君主刘赟迁到外馆。太后下诰命,废刘赟为湘阴公。辛亥,天禄四年。北汉干祐四年。春正月,汉太后下诰命,授予郭威监国的符宝,郭威即皇帝位,国号为周,建元广顺。这一月,汉国在宋州弑杀湘阴公刘赟。汉高祖的弟弟刘崇在晋阳称帝,仍使用干祐年号,所拥有的土地包括并州、汾州、忻州、代州、岚州、宪州、隆州、蔚州、沁州、辽州、麟州、石州十二州。二月,辽帝听说北汉主即位,派招讨使潘聿捻给北汉主的儿子刘承钧写信。汉主让刘承钧回信,说:“本朝沦亡,想依照晋室旧例请求援助。”辽帝非常高兴。到这时,北汉主派使者到辽国请求出兵。夏四月,辽帝派使者到北汉,告知周国使者田敏前来,约定周国每年输送钱十万缗。北汉主派郑珙带着厚礼向辽国致谢,又写信自称侄子,请求举行册立礼。辽帝大喜,命燕王述轧持册书册命北汉主为大汉神武皇帝,又命旻妃为皇后[八]。不久,北汉又派翰林学士卫融等到辽国致谢,并请求出兵。九月,北汉主从团柏进攻周国[九]。辽帝想率兵与他会合,在九十九泉与酋长商议。各部都不愿南下,辽帝强迫他们。军队走到新州的火神淀,燕王述轧和伟王的儿子太宁王沤僧等率兵作乱,弑杀辽帝,述轧自立为帝。齐王述律是太宗的儿子,逃到南山。各位大臣拥立他,进攻述轧、沤僧,将他们及其族党杀死。于是拥立述律为帝,改年号为应历。世宗在位总共五年后去世,庙号世宗,葬在医巫闾山。史论说:前代史书曾说,创业容易,守成困难。我从世宗的事情上更加相信这句话。世宗身为嫡长继承人,气运又属于众人乐意推戴的一方,却不停止用兵,使关河一带流毒;自以为荒淫无妨,却不知道各部人心已经离散;自以为专断任性可以成事,却不知道宫廷内部的祸端已经开启。经过三十多年浴血奋战建立的基业,接连承继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守成的艰难,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
校勘记[一]兀欲随驾 原缺「随」字,据席本及通鉴卷二百八十六文义补。[二]燕王赵延寿恨太宗负许代中国之约 原缺「负」字,据席本及通鉴卷二百八十六文义补。[三]谕以受辽补署者皆勿自疑 「自」字据通鉴卷二百八十七补。[四]明年辽国改元天禄 按国志辽改元事当在后汉干佑元年,与通鉴卷二百八十七载天福十二年六月「改元天禄」相错一年。[五]侯伏地雨泣 「雨」原作「而」,据新五代史卷十七晋家人传高祖皇后李氏传改。[六]帝有妻兄禅奴利至以赐禅奴利 两禅奴利皆同于通鉴卷二百八十八,而新五代史卷十七晋家人传高祖皇后李氏传作禅奴。[七]自辽阳东南行千二百里至建州 「千」原作「程」,据新五代史卷十七晋家人传高祖皇后李氏传改。[八]更令旻妃为皇后 旻乃北汉主后更名。旻妃,谓旻之妃。[九]九月北汉主自团柏攻周 事见通鉴卷二百九十,作「北汉主遣招讨使李存瓌将兵自团柏入寇」。知入团柏者,乃李存瓌,而非北汉主亲征。契丹国志卷之五穆宗天顺皇帝穆宗讳璟,番名述律,后更名明,太宗之长子也。太宗攻石晋,入大梁,留帝侍述律太后。太宗于会同十一年四月崩于栾城,诸将畏述律太后残虐,遂立世宗。世宗遇弒,诸将共迎帝即位,改元应历。自火神淀入幽州,遣使告于北汉。北汉主遣枢密直学士王得中贺即位;复以叔父事之,请兵以击晋州。帝年少,好游戏,不亲国事,每夜酣饮,达旦乃寐,日中方起,国人谓之「睡王」。辛亥应历元年。周太祖郭威广顺元年。冬十月,辽遣萧禹厥将奚、辽兵五万会北汉兵伐周,北汉主自将兵二万,攻晋州。三面置寨,昼夜攻之,巡检使王万敢与都指挥使史彦超、何徽共拒之。周太祖自将由泽州路与王峻会兵救之[一]。十二月,周王峻至晋州[二],辽兵与北汉兵夜遁。北汉土瘠民贫,内供军国,外奉辽币,赋役繁重,民不聊生,逃入周境者众。壬子应历二年。周广顺二年。夏四月朔,日食。六月,辽幽州节度使萧海真世宗之妻弟。许以内附,请降于周,中国多事,不果从。秋九月,辽攻冀州,为周兵所拒。冬十月,辽瀛、莫、幽州大水,流民入塞者数十万口[三],本国亦不之禁。周诏所在赈给存处之,中国民被掠得归者什五六。癸丑应历三年。周广顺三年。春正月,辽攻定州,为周将杨弘裕败[四]。夏六月,辽张藏英降周。秋八月,周太祖得风痹疾,术者言宜散财以禳之,于是筑社坛,建太庙于大梁。太祖享太庙,纔及一室,不能拜而退,命晋王荣终礼。晋王本姓柴氏,幼从姑,长太祖家,遂以为子。是夕,宿南郊,几不救,夜分小愈。甲寅应历四年。周世宗荣立,显德元年。春正月朔,周太祖祀圜丘,仅能瞻仰致敬而已。以晋王荣判内外兵马事。太祖疾笃,晋王荣入侍[五],屡戒之曰:「昔吾西征,见唐十八陵无不发掘者,无他,惟多藏金玉故也。我死,当衣纸衣,敛以瓦棺,圹中无用石,以甓代之;工人役徒皆和雇,勿以烦民;葬毕,募近陵民三十户,蠲其杂徭,使之守视[六];勿修下宫,置宫人,作石羊、虎、人、马,惟刻石置陵前云『周天子平生好俭约,遗令用纸衾、瓦棺,嗣天子不敢违也。』汝苟或违,吾不福汝。」是月,太祖崩,年五十一。晋王荣立。是为世宗。二月,北汉主闻周太祖崩,喜甚,遣使诣辽请兵。辽遣武定节度使杨衮将万骑如晋阳。北汉主自将兵三万,会辽师趣潞州。节度使李筠领兵逆战,败走。夏五月,周帝自潞州趣晋阳,至其城下,旗帜环城四十里。辽将杨衮奔归,帝怒其无功,囚之。使数千骑屯忻、代之间,周遣符彦卿击之。辽兵退保忻口。彦卿恃勇轻进,为辽兵所败,死伤甚众,彦卿引兵还晋阳。冬十一月,北汉主旻殂。子承钧告哀于辽,辽册命为帝。其事辽,上表称男,辽赐诏,谓之「儿皇帝」。乙卯应历五年。周显德二年。春二月朔,日食。丙辰应历六年。周显德三年。丁巳应历七年。周显德四年。冬十一月,辽遣侍中崔勋将兵会北汉,同攻周,北汉遣李存▯将兵会之[七],南侵潞州,至其城下而还。北汉主知辽不足恃而不敢遽与之绝,赠送勋甚厚。戊午应历八年。周显德五年。夏五月朔,日食。己未应历九年。周显德六年,六月恭帝宗训立。夏四月,周帝自将攻辽。五月,周将韩通领兵大至,辽失瀛、莫、易、涿、雄、霸六州。其瓦桥关建为雄州,割容城、归义二县隶之;益津关建为霸州,割文安、大城二县隶之,皆辽之地也。周帝趣幽州,有疾乃还。六月,周帝立其子宗训为梁王。时年七岁。是月,周帝崩,年三十九,谥曰世宗。子梁王立。
译校勘记 [一]“兀欲随驾”:原文缺少“随”字,据席本和《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六的文义补入。[二]“燕王赵延寿恨太宗负许代中国之约”:原文缺少“负”字,据席本和《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六的文义补入。[三]“谕以受辽补署者皆勿自疑”:据《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七补入“自”字。[四]“明年,辽国改元天禄”:考察《契丹国志》记载的辽国改元事情,应在后汉干祐元年;这与《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七记载天福十二年六月“改元天禄”的时间相差一年。[五]“侯伏地雨泣”:“雨”字原本作“而”,据《新五代史》卷十七《晋家人传·高祖皇后李氏传》改正。[六]“帝有妻兄禅奴利,至以赐禅奴利”:两个“禅奴利”字样都与《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八相同,而《新五代史》卷十七《晋家人传·高祖皇后李氏传》作“禅奴”。[七]“自辽阳东南行千二百里至建州”:“千”字原本作“程”,据《新五代史》卷十七《晋家人传·高祖皇后李氏传》改正。[八]“更令旻妃为皇后”:旻就是北汉主后来改用的名字。“旻妃”指旻的妃子。[九]“九月,北汉主自团柏攻周”:这件事见《资治通鉴》卷二百九十,记作“北汉主派招讨使李存瓌率兵从团柏入侵”。可知进入团柏的其实是李存瓌,而不是北汉主亲自出征。《契丹国志》卷之五 穆宗天顺皇帝 穆宗名璟,番名述律,后来改名明,是太宗的长子。太宗攻打石晋、进入大梁时,留下穆宗侍奉述律太后。太宗在会同十一年四月于栾城去世,各将领害怕述律太后的残暴,于是拥立世宗。世宗被弑杀后,各将领共同迎接穆宗即位,改年号为应历。穆宗从火神淀进入幽州,派使者把消息告诉北汉。北汉主派枢密直学士王得中祝贺穆宗即位;又以叔父的身份侍奉穆宗,请求出兵攻打晋州。穆宗年轻,喜欢游玩,不亲自处理国事,每晚纵情饮酒,直到天亮才睡,太阳升到正中才起床,国人称他为“睡王”。辛亥,应历元年。周太祖郭威广顺元年。冬十月,辽国派萧禹厥率奚兵、辽兵五万人与北汉军会合,讨伐周国;北汉主亲自率兵二万人,攻打晋州。三面设置营寨,昼夜攻城,巡检使王万敢与都指挥使史彦超、何徽共同抵抗。周太祖亲自率军从泽州一路与王峻会合,出兵救援晋州[一]。十二月,周国王峻到达晋州[二],辽兵和北汉兵连夜逃走。北汉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国内要供给军队和国家,国外还要向辽国奉送钱币,赋税劳役繁重,百姓无法生活,逃入周国境内的人很多。壬子,应历二年。周广顺二年。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六月,辽国幽州节度使萧海真是世宗的妻弟。他答应归附周朝,请求投降周朝,但当时中原多事,周朝最终没有接受。秋九月,辽军进攻冀州,被周军抵挡住了。冬十月,辽国的瀛州、莫州、幽州发生大水,逃亡的百姓进入关塞的有数十万口[三],辽国也不加禁止。周朝下诏,命各地赈济并安置他们;中原被掳掠后得以返回的百姓,占被掳者的十分之五六。癸丑,应历三年。周广顺三年。春正月,辽军进攻定州,被周将杨弘裕击败[四]。夏六月,辽将张藏英投降周朝。秋八月,周太祖患风痹病,术士说应当散财来禳除灾祸,于是修筑社坛,在大梁建立太庙。太祖到太庙祭祀,才走到一室,就不能行拜礼而退下,命晋王荣完成礼仪。晋王本姓柴氏,幼年随姑母生活,长大后在太祖家中,于是太祖收他为养子。这天晚上,太祖住在南郊,几乎病危,到了半夜病情稍有好转。甲寅,应历四年。周世宗荣即位,年号显德元年。春正月初一,周太祖祭祀圜丘,只能仰望致敬而已。任命晋王荣判理内外兵马事务。太祖病情危重,晋王荣入内侍奉[五],太祖多次告诫他说:“过去我西征时,看见唐朝的十八座陵墓没有一座不被挖掘的,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其中藏有很多金玉。我死后,应当穿纸衣,用瓦棺收殓,墓穴中不要使用石料,以砖代替;工匠和役徒都要和雇,不要因此烦扰百姓;安葬完毕后,招募陵墓附近的百姓三十户,免除他们的杂徭,让他们守护看视[六];不要修建下宫,不要安置宫人,也不要制作石羊、石虎、石人、石马,只在陵前刻石写道:‘周天子平生喜好俭约,遗命使用纸被、瓦棺,继承皇位的天子不敢违背。’你如果胆敢违背,我就不保佑你。”这月,太祖去世,享年五十一岁。晋王荣即位,这就是世宗。二月,北汉主听说周太祖去世,非常高兴,派使者到辽国请求出兵。辽国派武定节度使杨衮率领一万骑兵前往晋阳。北汉主亲自率领三万军队,与辽军会合,进军潞州。节度使李筠率兵迎战,战败逃走。夏五月,周帝从潞州进军晋阳,抵达城下,旗帜环绕城池四十里。辽将杨衮逃回,周帝因他没有功劳而愤怒,把他囚禁起来。周朝又派数千骑兵驻扎在忻州、代州之间,周朝派符彦卿攻击他们。辽兵退守忻口。符彦卿仗恃勇力轻率进兵,被辽兵击败,死伤很多,符彦卿率军退回晋阳。冬十一月,北汉主旻去世。他的儿子承钧向辽国报哀,辽国册封任命他为帝。他事奉辽国时,上表自称“男”;辽国赐诏,称他为“儿皇帝”。乙卯,应历五年。周显德二年。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丙辰,应历六年。周显德三年。丁巳,应历七年。周显德四年。冬十一月,辽国派侍中崔勋率兵与北汉会合,共同进攻周朝;北汉派李存瓌率兵与他会合[七],向南侵入潞州,抵达城下后返回。北汉主知道辽军不值得依靠,却不敢立即与辽断绝关系,因此给崔勋的赠礼非常丰厚。戊午,应历八年。周显德五年。夏五月初一,发生日食。己未,应历九年。周显德六年。六月,恭帝宗训即位。夏四月,周帝亲自率军进攻辽国。五月,周将韩通率领大军抵达,辽国失去瀛州、莫州、易州、涿州、雄州、霸州六州。周朝把瓦桥关建立为雄州,划容城、归义二县隶属雄州;把益津关建立为霸州,划文安、大城二县隶属霸州,这些地方原来都是辽国的土地。周帝进军幽州,因患病而返回。六月,周帝封他的儿子宗训为梁王,当时宗训七岁。这月,周帝去世,享年三十九岁,谥号为世宗。梁王即位。
秋九月,辽帝遣其舅使于南唐,中国疑惮,泰州团练使荆罕儒募刺客,使杀之。南唐夜宴辽使于清风驿,酒酣,起更衣,久不返,视之,则失其首矣。自是辽与唐绝。庚申应历十年。宋赵太祖即位,建隆元年。春正月辛丑朔,北边奏辽与北汉连兵犯边。时宋赵太祖事周为殿前检点使,周帝命领宿卫,诸将御之,次陈桥驿,诸将拥立太祖为帝,国号曰宋,改元建隆。奉周帝为郑王,太后为周太后,迁居西京。夏五月朔,日食。辛酉应历十一年。宋建隆二年。夏四月朔,日食。壬戌应历十二年。宋建隆三年。癸亥应历十三年。宋太祖干德改元。甲子应历十四年。宋干德二年。乙丑应历十五年。宋干德三年。春二月壬寅朔,日当食不亏。丙寅应历十六年。宋干德四年。丁卯应历十七年。宋干德五年。春三月,五星聚奎。夏六月朔,日食。戊辰应历十八年。宋太祖开宝改元。秋七月,北汉主刘承钧寝疾,召平章事郭无为,执继恩承钧养子。手,付以后事。继恩嗣位,谥承钧为孝和皇帝。九月,北汉主继恩自嗣位以来纔六十余日,为郭无为所弒。弟继元立,亦承钧养子。改元广运。是月,宋师入北汉境。北汉上表于辽求援;又遣将领军扼团柏谷,为宋将李继勋、何继筠等击破之于铜锅河。北汉寻复入攻,大掠晋、绛二州之境。是时,承会同之余威,中原多事,藩镇争强,莫不求援于辽国以自存。晋阳之北汉,江南之李唐,使车狎至,馈遗络绎,辽帝以政昏兵弱,不能应之。帝体气卑弱,恶见妇人。居藩时,述律太后欲为纳妃,帝辞以疾;即位后,嫔御满前,并不一顾。朝臣有言椒房虚位者,皆拒而不纳。左右近侍、房帷供奉率皆阉人。性好游畋,穷冬盛夏,不废驰骋。万机事繁,蕃汉诸臣共莅之,帝不以屑意。如京东北有山曰黑山,曰赤山,曰大保山,山水秀绝,麋鹿成羣,四时游猎,不离此山。瀛、莫之失,幽州急递以闻,帝曰:「三关本汉地,今以还汉,何失之有?」其神气怠缓,不恤国事如此。逮至末年,残忌猜忍,左右小有过愆,至于亲手刃之。数年之间,重足屏息,人人虞祸。会醉,索食不得,欲斩庖人,掌膳者恐祸及,因捧食以进,挟刃弒帝于黑山下。帝在位凡十九年,谥曰天顺皇帝,庙号穆宗。论曰:英睿腾风,戎马交驰而不足;耽酣愒日,祸败沦胥而有余。太祖奋自遐陬,虎视中原;太宗伟度英资,关河拱手,一何壮也!一再传之后,世宗以声色覆于前,穆宗以荒淫履其辙。介冑脱诸房帷,衅端生于肘腋,一何怯也!本其骄心纵欲,醉色游畋,败亡之涂,如出一手,岂阴山异气之所韫抱于英灵者,至兹少歇欤?不然,何以若斯其昏昏也!
译秋九月,辽帝派他的舅舅出使南唐。中原方面疑惧,泰州团练使荆罕儒招募刺客,让刺客杀死了他。南唐夜间在清风驿宴请辽使,酒喝到兴浓时,辽使起身去更衣,久久没有回来。去查看时,发现他的头已经被割下了。从此辽国与南唐断绝关系。庚申,应历十年。宋赵太祖即位,年号建隆元年。春正月辛丑朔,北方边境上奏说辽国与北汉联合出兵侵犯边境。当时宋赵太祖事奉周朝,任殿前检点使,周帝命他统领宿卫军;各将领前去抵御,驻军陈桥驿时,诸将拥立太祖为帝,国号称宋,改年号为建隆。奉周帝为郑王,奉太后为周太后,迁居西京。夏五月初一,发生日食。辛酉,应历十一年。宋建隆二年。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壬戌,应历十二年。宋建隆三年。癸亥,应历十三年。宋太祖改年号为干德。甲子,应历十四年。宋干德二年。乙丑,应历十五年。宋干德三年。春二月壬寅朔,按理应当发生日食,但太阳没有亏缺。丙寅,应历十六年。宋干德四年。丁卯,应历十七年。宋干德五年。春三月,五星聚集在奎宿。夏六月初一,发生日食。戊辰,应历十八年。宋太祖改年号为开宝。秋七月,北汉主刘承钧卧病,召来平章事郭无为,执继恩——承钧的养子——之手,交代后事。继恩继承帝位,谥承钧为孝和皇帝。九月,北汉主继恩自继承帝位以来才六十多天,就被郭无为弑杀。他的弟弟继元即位,也就是承钧的养子。改年号为广运。这月,宋军进入北汉境内。北汉向辽国上表请求援救;又派将领率军扼守团柏谷,被宋将李继勋、何继筠等在铜锅河击破。北汉不久又出兵进攻,大肆掠夺晋州、绛州一带。当时,辽国承接会同年间的余威,中原多事,藩镇争相强盛,无不向辽国求援以求自保。晋阳的北汉、江南的李唐,往来的使者接连不断,馈赠的礼物络绎不绝;辽帝因政治昏乱、兵力衰弱,无法回应他们。辽帝体质虚弱,厌恶见到妇人。居藩时,述律太后想替他纳妃,辽帝以有病推辞;即位以后,嫔妃侍御满列面前,他也不看一眼。朝臣有说椒房空置的人,都被他拒绝,不肯采纳。身边的近侍以及宫帷中的供奉人员,大多都是宦官。他生性喜欢出游打猎,即使严冬盛夏,也不停地骑马驰骋。政务繁多,蕃汉大臣共同处理,他却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京城东北有黑山、赤山、大保山,山水秀美绝伦,麋鹿成群,他四季游猎,都不离开这些山。瀛州、莫州失守,幽州把紧急军情送来报告,辽帝说:“三关本来就是汉地,如今把它还给汉人,有什么可说是失去的呢?”他的精神懒散迟缓、不顾国事,竟到了这种地步。到了晚年,他变得残暴、猜忌、刻毒,身边人稍有过错,就亲手杀死。几年之间,人人举足重叠、屏住呼吸,个个都担心遭祸。有一次他喝醉了,索要食物却没有立即得到,想杀掉厨人。掌管膳食的人害怕祸及自身,于是捧着食物进献,趁机在黑山下用刀杀死了辽帝。辽帝在位共十九年,谥号天顺皇帝,庙号穆宗。史论说:英明睿智时,即使战事接连不断,也没有什么可忧虑的;沉湎酣饮、苟且度日时,祸败相继而来却还嫌不够。太祖从遥远偏僻之地奋起,如虎般注视中原;太宗气度宏伟、才资英杰,关山河流都拱手归附,这是多么壮盛啊!传位一两代以后,世宗因沉溺声色而重蹈覆辙,穆宗又因荒淫而沿袭其路。脱下铠甲却置身于内室帷帐之中,祸患从身边近处产生,这是多么怯弱啊!推究他们骄纵的内心、放纵的欲望、沉醉于女色和游猎,败亡的道路仿佛出自同一只手。难道阴山所蕴藏的、赋予英灵的异气,到这里稍稍停歇了吗?如果不是这样,又为什么会昏昏然到了这种地步呢!”
校勘记[一]周太祖自将由泽州路与王峻会兵救之 「会」原作「夺」,明抄本同,席本作「奋」,均误,据通鉴卷二百九十改。[二]周王峻至晋州 「州」字原阙,据席本及通鉴卷二百九十补。[三]流民入塞者数十万口 「数」原作「四」,据通鉴卷二百九十一改。[四]辽攻定州为周将杨弘裕败 「裕」原作「昭」,据通鉴卷二百九十一改。[五]晋王荣入侍 原作「荣王入侍」,据席本及通鉴卷二百九十一改。[六]使之守视 「之」原作「以」,据通鉴卷二百九十一改。[七]北汉遣李存瓌将兵会之 「瓌」原作「环」,据通鉴卷二百九十三改。契丹国志卷之六景宗孝成皇帝景宗讳明记,更名贤,世宗兀欲子也。穆宗先为帐下所弒,诸将迎立帝即位,号天赞。以枢密使知政事令高勋守政事令,封秦王;侍中萧守兴为尚书令,封魏王。每朝,必命坐议国事。纳萧守兴女燕燕为皇后。先是,火神淀弒逆之时,述轧之害世宗,并及于后,复求帝杀之。帝时年九岁,御厨尚食刘解里以毡束之,藏于积薪中,由是得免。及即位,婴风疾,多不视朝。改元保宁。戊辰保宁元年。宋太祖开宝元年。辽大赦境内。刑赏政事,用兵追讨,皆皇后决之,帝卧床榻间,拱手而已。己巳保宁二年。宋开宝二年。春二月,宋太祖命曹彬等伐北汉。夏四月,辽分道救北汉,为宋何继筠败于阳曲[一],又为韩重赟击破其众于定州境。庚午保宁三年。宋开宝三年。夏四月朔,日食。冬十一月,辽骑六万攻定州,宋太祖命田钦祚领兵三千战于满城[二],马中流矢而踣,骑士王超以马授钦祚得免,夜入保遂城。辽兵围之数日,钦祚度城中粮少,整兵开南门,突围一角而出。辛未保宁四年。宋开宝四年。冬十月朔,日食。壬申保宁五年。宋开宝五年。秋九月朔,日食。癸酉保宁六年。宋开宝六年。春正月,周郑王殂于房州,谥曰恭帝。甲戌干亨元年。宋开宝七年。春二月朔,日食。冬十一月,辽边臣贻宋雄州守孙全兴书,请和。全兴以闻于宋太祖,许之。乙亥干亨二年。宋开宝八年。春三月,辽遣使聘宋。夏六月,彗出柳,长三四丈,晨见东方,西南指,历舆鬼,距东壁[三],凡十一舍,八十三日乃灭。秋七月朔,日食。宋初遣使通辽。丙子干亨三年。宋开宝九年。太宗即位,十二月改太平兴国元年。冬十月,宋太祖崩,年五十,在位十七年。皇弟晋王即帝位。是为太宗。丁丑干亨四年。宋太平兴国二年。夏四月,宋葬太祖于永昌陵。辽遣鸿胪少卿耶律敞等往宋助葬。宋太宗寻遣起居舍人辛仲甫使辽,右赞善大夫穆波副之[四]。时宋朝将用兵伐北汉,北汉实倚辽为援,仲甫迟留境上,未敢进,宋诏趋行,既至,帝问曰:「闻中朝有党进者,真骁将,如进之比凡几人?仲甫对曰:「名将甚多,如进鹰犬之材,何可胜数!」帝颇欲留之,仲甫曰:「信以成命,义不可留,有死而已。」帝知其秉节不可夺,厚礼遣还。冬十一月朔,日食。戊寅干亨五年。宋太平兴国三年。己卯干亨六年。宋太平兴国四年。春二月,宋太宗亲征北汉。三月,辽以数万骑援之,战于石岭关之南,为宋郭进败。夏四月,北汉主刘继元降宋,尽广运十三年。六月,宋诏亲征,发镇州。涿州判官刘原德以城降宋[五]。秋七月,太宗至幽州,攻城踰旬不下,士卒疲顿,转输回远,又恐辽救兵至,遂退师。先是宋师自并幸幽,乘其无备,帝方猎,急归牙帐,议弃幽、蓟,以兵守松亭、虎北口而已[六]。时耶律逊宁号于越,呼为「舍利郎君」,北朝亲近无职事者呼为之。请兵十万救幽州。并西山薄幽陵,人夜持两炬,朝举两旗。选精骑三万,夜从他道自宋军南席卷而北。辽兵先守幽州者,皆脆兵弱卒,见宋师之盛,望风而遁,又为宋师所遏,进退无计,反为坚守。至是,于越救至,宋遂退师。或劝于越袭其后,于越曰:「受命救幽、蓟,今得之矣。」遂不复追。宋太宗欲北侵,遗诏渤海王发兵相应,然渤海畏辽,竟无至者。遣使如渤海责问。秋九月,辽攻镇州,为宋赵延进败。庚辰干亨七年。宋太平兴国五年。冬十一月,帝发兵万余众进攻关南,宋河阳节度使崔彦进将兵御之,辽师失利。十二月,宋太宗亲征至大名[七],辽师遁,遂班师。辛巳干亨八年。宋太平兴国六年。辽大赦。
译校勘记 [一]“周太祖自将由泽州路与王峻会兵救之”中的“会”字,原文作“夺”,明抄本也作“夺”;席本作“奋”,都不对,依据《资治通鉴》卷二百九十改正。[二]“周王峻至晋州”中的“州”字原文缺失,依据席本和《资治通鉴》卷二百九十补入。[三]“流民入塞者数十万口”中的“数”字原文作“四”,依据《资治通鉴》卷二百九十一改正。[四]“辽攻定州为周将杨弘裕败”中的“裕”字原文作“昭”,依据《资治通鉴》卷二百九十一改正。[五]“晋王荣入侍”原文作“荣王入侍”,依据席本和《资治通鉴》卷二百九十一改正。[六]“使之守视”中的“之”字原文作“以”,依据《资治通鉴》卷二百九十一改正。[七]“北汉遣李存瓌将兵会之”中的“瓌”字原文作“环”,依据《资治通鉴》卷二百九十三改正。《契丹国志》卷之六 景宗孝成皇帝 景宗名明记,后来改名为贤,是世宗兀欲的儿子。穆宗先被帐下人员弑杀,诸将迎立景宗即位,号为天赞。他任命枢密使知政事令高勋为守政事令,封秦王;任命侍中萧守兴为尚书令,封魏王。每次上朝,都一定命他们坐下商议国事。纳萧守兴的女儿燕燕为皇后。在此以前,火神淀发生弑逆之变时,述轧危害世宗,祸及皇后,又请求景宗杀死他。景宗当时九岁,御厨尚食刘解里用毡子把他捆住,藏在堆积的柴薪中,因此得以免难。等到景宗即位,患上风疾,多次不能临朝视事。改年号为保宁。戊辰,保宁元年。宋太祖开宝元年。辽国在境内实行大赦。刑罚、赏赐、政务以及出兵追讨等事,全都由皇后决定;辽帝卧在床榻之间,只是拱手而已。己巳,保宁二年。宋开宝二年。春二月,宋太祖命曹彬等人征伐北汉。夏四月,辽国分道出兵援救北汉,在阳曲被宋将何继筠击败[一],又在定州境内被韩重赟击破军队。庚午,保宁三年。宋开宝三年。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冬十一月,辽军六万骑进攻定州。宋太祖命田钦祚率三千兵在满城作战[二]。田钦祚的战马被流箭射中而倒地,骑士王超把自己的马让给田钦祚,因此得以免难;夜间进入遂城据守。辽兵围困遂城数日,田钦祚估计城中粮食很少,整顿军队打开南门,向一处突围而出。辛未,保宁四年。宋开宝四年。冬十月初一,发生日食。壬申,保宁五年。宋开宝五年。秋九月初一,发生日食。癸酉,保宁六年。宋开宝六年。春正月,周郑王在房州去世,谥号为恭帝。甲戌,干亨元年。宋开宝七年。春二月初一,发生日食。冬十一月,辽国边境官员写信给宋朝雄州守孙全兴,请求讲和。孙全兴把这件事报告宋太祖,宋太祖答应了。乙亥,干亨二年。宋开宝八年。春三月,辽国派使者出使宋朝。夏六月,彗星出现在柳宿,长度三四丈,早晨出现在东方,彗尾指向西南,经过舆鬼,直到东壁[三],共经历十一舍,八十三天后才消失。秋七月初一,发生日食。宋朝初年派遣使者与辽国通好。丙子,干亨三年。宋开宝九年。太宗即位,十二月改年号为太平兴国元年。冬十月,宋太祖去世,享年五十岁,在位十七年。太祖的皇弟晋王即皇帝位,这就是太宗。丁丑,干亨四年。宋太平兴国二年。夏四月,宋朝把太祖安葬在永昌陵。辽国派鸿胪少卿耶律敞等前往宋朝帮助办理葬礼。宋太宗不久派起居舍人辛仲甫出使辽国,右赞善大夫穆波任副使[四]。当时宋朝将要出兵征伐北汉,北汉实际上依靠辽国作为援军,辛仲甫在辽境边上迟疑停留,不敢前进。宋朝下诏催促他出行,他到达辽国后,辽帝问道:“听说中原有个叫党进的人,是真正的骁将。像党进这样的人有多少?”仲甫回答说:“名将很多,像党进这样只具鹰犬之材的人,哪里数得过来!”辽帝很想把他留下,仲甫说:“既然接受使命而来,按义理就不能留下,死也就是了。”辽帝知道他的节操不可改变,便以厚礼送他回去。冬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戊寅,干亨五年。宋太平兴国三年。己卯,干亨六年。宋太平兴国四年。春二月,宋太宗亲自征伐北汉。三月,辽国派数万骑兵援救北汉,在石岭关以南交战,被宋将郭进击败。夏四月,北汉主刘继元投降宋朝,广运年号共使用十三年。六月,宋朝下诏亲自出征的军队从镇州出发。涿州判官刘原德献城投降宋朝[五]。秋七月,太宗到达幽州,攻城超过十天仍未攻下,士卒疲惫,粮草运输路途遥远,又担心辽国援兵到来,于是退兵。在此以前,宋军从并州直趋幽州,乘辽军没有防备之时进攻。辽帝正在打猎,急忙返回牙帐,商议只放弃幽州、蓟州,派兵守卫松亭、虎北口而已[六]。当时耶律逊宁号于越,称作“舍利郎君”,北朝亲近而没有职事的人都这样称呼他。他请求出兵十万援救幽州,并从西山一带逼近幽陵,百姓夜里手持两支火炬,早晨举起两面旗帜。他挑选精锐骑兵三万,夜间从另一条道路出发,从宋军南面席卷而至北面。辽军先前守卫幽州的,都是脆弱的兵卒,看到宋军声势强盛,望风逃跑;又被宋军阻截,进退无路,反而坚守不动。到这时,于越的援军到达,宋军于是退兵。有人劝于越从后面袭击宋军,于越说:“我奉命援救幽州、蓟州,如今已经救到了。”于是没有再追击。宋太宗想向北进攻,留下诏书命渤海王发兵响应;然而渤海畏惧辽国,最终没有一个人到来。宋朝派使者到渤海责问。秋九月,辽军进攻镇州,被宋将赵延进击败。庚辰,干亨七年。宋太平兴国五年。冬十一月,辽帝发兵一万多人进攻关南,宋河阳节度使崔彦进率军抵御,辽军失利。十二月,宋太宗亲自出征到达大名[七],辽军逃走,于是宋军撤回。辛巳,干亨八年。宋太平兴国六年。辽国实行大赦。
帝性仁懦,雅好音律,喜医术,伶伦、针灸之辈,授以节钺使相者三十余人。自幼得疾,沉疴连年,四时游猎,间循故典,体惫不能亲跨马;令节大朝会,郁郁无欢,或不视朝者有之。耽于酒色,暮年不少休。燕燕皇后萧守兴之女。以女主临朝,国事一决于其手。大诛罚,大征讨,蕃汉诸臣集众共议,皇后裁决,报之知帝而已。易、定、幽、燕间两大战,烽书旁午,国内惶惶,帝婴疾,不能亲驾,基业少衰焉。秋九月朔,日食。壬午干亨九年。宋太平兴国七年 春三月朔,日食。夏五月,辽分三道入宋,为其边将所败。冬十二月朔,日食。是岁,帝崩,谥孝成皇帝,庙号景宗。论曰:景宗爰在弱龄,中遭多难,高秋摇落,理之自然。政非己出,不免牝鸡之伺;祭则寡人,听命椒涂之手。其得虚尊而拥号,幸矣。
校勘记[一]为宋何继筠败于阳曲 「继」字原阙,据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以下简称长编)卷十补。[二]宋太祖命田钦祚领兵三千战于满城 「三」原作「二」,据席本及长编卷十一校记[一五]改。[三]长三四丈晨见东方西南指历舆鬼距东壁 「长三四丈」,长编卷十六作「长四丈」;「距东壁」,原作「距出壁」,从上引长编同卷改。[四]右赞善大夫穆波副之 「波」,长编卷十八作「被」,张亮采补〈辽史交聘表〉同作「波」。[五]涿州判官刘原德以城降宋 「原德」原作「德厚」,据长编卷二十改。[六]以兵守松亭虎北口而已 「虎北口」原作「北岸口」,长编卷二十太平兴国四年七月甲申自注引江休复嘉佑杂志作「虎北口」,据改。案:虎北口即古北口。[七]宋太宗亲征至大名 「名」原作「石」,据长编卷二十一改。契丹国志卷之七圣宗天辅皇帝圣宗讳隆绪,景宗之长子。年十二即位,改元统和。尊母萧氏为承天太后,临朝称制凡二十七年,乃归政于帝。宋杨业之陷,康保裔、王继忠之败,与夫澶渊之役,皆统和二十五年前事。是时三、四大战,帝虽亲履行阵,力战深入,而太后实未归政也。癸未统和元年。宋太平兴国八年。帝即位,复号大契丹。春二月朔,日食。甲申统和二年。宋太宗雍熙元年。乙酉统和三年。宋雍熙二年。冬十二月朔,日食。丙戌统和四年。宋雍熙三年。春正月,宋曹彬等分三道攻契丹。曹彬克涿州;田重进克飞狐、灵邱二县及蔚州;潘美克云、寰、朔、应四州。宋寻命潘美、杨业迁云、寰、朔、应四州之民于许、汝间。时西南面招安使大鹏翼、监军马頵[一]、副将何万通为其所擒。曹彬等亦连收新城、固安,取涿州。以粮食不继,退师至岐沟关北。契丹兵大至,追及,宋师大败。
译辽帝性情仁弱懦怯,平素喜爱音乐,也喜欢医术,把节钺和使相之职授予伶伦、针灸之类的人三十多人。他从幼年起就患病,沉重的疾病连年不愈;四季游猎,偶尔依循旧典,但身体疲惫,不能亲自跨马。节日举行大朝会时,他闷闷不乐,有时甚至不临朝。沉溺于酒色,到了晚年也没有稍稍收敛。燕燕皇后是萧守兴的女儿。皇后以女主身份临朝,国事全由她一人决断。凡重大诛罚、重大征讨,蕃汉大臣集合共同商议,由皇后裁决,只把结果报告给辽帝让他知道而已。易州、定州、幽州、燕州之间战事频繁,烽火文书接连不断,国内人心惶惶;辽帝又患病,不能亲自驾驭军队,国家基业因此稍有衰落。秋九月初一,发生日食。壬午,干亨九年。宋太平兴国七年。春三月初一,发生日食。夏五月,辽军分三路进入宋境,被宋朝边将击败。冬十二月初一,发生日食。这一年,辽帝去世,谥号孝成皇帝,庙号景宗。史论说:景宗在年幼时就即位,中途遭遇许多灾难;深秋草木凋零,是自然的规律。政权不是出自自己之手,免不了受制于皇后;祭祀时名义上是皇帝,听命的却是椒房中的皇后之手。他能够徒有尊号而拥立为帝,已经算幸运了。校勘记 [一]“为宋何继筠败于阳曲”中的“继”字原文缺失,依据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以下简称《长编》)卷十补入。[二]“宋太祖命田钦祚领兵三千战于满城”中的“三”字原文作“二”,依据席本和《长编》卷十一校记[一五]改正。[三]“长三四丈晨见东方西南指历舆鬼距东壁”中,“长三四丈”《长编》卷十六作“长四丈”;“距东壁”原文作“距出壁”,依照上引《长编》同卷改正。[四]由右赞善大夫穆波担任副使。 “波”字,《长编》卷十八作“被”,张亮采补辑的《辽史交聘表》中也作“波”。[五]“涿州判官刘原德以城降宋”中的“原德”原文作“德厚”,依据《长编》卷二十改正。[六]“以兵守松亭虎北口而已”中的“虎北口”原文作“北岸口”。《长编》卷二十太平兴国四年七月甲申的自注引用江休复《嘉祐杂志》作“虎北口”,据此改正。按:虎北口就是古北口。[七]“宋太宗亲征至大名”中的“名”字原文作“石”,依据《长编》卷二十一改正。《契丹国志》卷之七 圣宗天辅皇帝 圣宗名隆绪,是景宗的长子。十二岁即位,改年号为统和。尊奉母亲萧氏为承天太后,由她临朝称制共二十七年,才把政权归还给圣宗。宋将杨业陷败、康保裔和王继忠战败,以及澶渊之战,都是统和二十五年以前的事情。当时发生三四次大战,圣宗虽然亲自到阵地上作战,奋力深入敌阵,但承天太后实际上还没有归还政权。癸未,统和元年。宋太平兴国八年。圣宗即位,恢复国号为大契丹。春二月初一,发生日食。甲申,统和二年。宋太宗雍熙元年。乙酉,统和三年。宋雍熙二年。冬十二月初一,发生日食。丙戌,统和四年。宋雍熙三年。春正月,宋将曹彬等分三路进攻契丹。曹彬攻克涿州;田重进攻克飞狐、灵邱二县和蔚州;潘美攻克云州、寰州、朔州、应州四州。宋朝不久命潘美、杨业把云州、寰州、朔州、应州四州的百姓迁往许州、汝州之间。当时西南面招安使大鹏翼、监军马頵[一]、副将何万通被契丹擒获。曹彬等又接连收取新城、固安,攻取涿州。因粮食供应不上,宋军退到岐沟关以北。契丹军大举赶来追击,追上后宋军大败。六月初一,
六月朔,日食。秋八月,萧太后与大臣耶律汉宁、南北皮室、五押惕隐领众十余万[二],复取寰州,擒宋杨业。先是,宋克云、朔、寰、应四州,命潘美、杨业迁四州之民于许、汝,以所部护送,契丹邀击之。杨业力战,自日中至暮,手刃数百人,马重伤不能进,遂为契丹所擒。业太息曰:「主上遇我甚厚,何面目求活于虏中?」乃不食,三日而死。其麾下尚百余人,业慰遣之,皆感泣不肯去。遂俱死,无生还者。十二月,契丹因获杨业之胜,乃遣耶律逊宁号于越者,以数万骑取瀛州。宋部署刘廷让来御[三],战于君子馆,会天大寒,宋师不能彀弓弩,契丹兵围廷让数重。无救,全军败没,廷让以身免。平州团练使贺令图、高阳关部署杨重进俱陷。契丹势益振,长驱深入深、祁,陷易州,魏、博之北,咸被其祸。契丹攻代州,为守臣张齐贤伏兵掩击,败走。丁亥统和五年。宋雍熙四年。春正月,契丹攻陷深、祁、德、易四州[四]。戊子统和六年。宋太宗端拱改元。冬十一月,契丹骑大至唐河北,将攻于宋,为定州都部署李继隆与监军袁继忠拒战[五],败绩。己丑统和七年。宋端拱二年。秋七月,彗出东井,凡三十日。契丹攻威虏军,为宋尹继伦、李继隆败于唐、徐河间,杀契丹相皮室,其大将于越被伤遁走,俘获甚众。自是契丹不复大入。契丹之人以继伦面黑,相戒曰:「当回避黑面大王。」九月,镇星荧惑入南斗。庚寅统和八年。宋太宗淳化改元。辛卯统和九年。宋淳化二年。春闰月朔,日食。冬十二月,女真以契丹兵隔其贡宋之路,请宋攻之,不许。自是遂属契丹。壬辰统和十年。宋淳化三年。春二月朔,日食。癸巳统和十一年。宋淳化四年。秋八月朔,日食。甲午统和十二年。宋淳化五年。冬十二月朔,日食,阴雪不见[六]。乙未统和十三年。宋太宗至道改元。。春正月,契丹自振武入攻,为府州折御卿败于子河汊。契丹兵死亡甚夏四月,契丹攻雄州,为守臣何承矩所败。丙申统和十四年。宋至道二年。丁酉统和十五年。宋至道三年。春三月,宋太宗崩。戊戌统和十六年。宋真宗即位。咸平改元。春二月,彗出营室北。夏五月朔,日食。冬十月朔,日食。己亥统和十七年。宋咸平二年。秋九月朔,日食。冬十二月,契丹入攻宋,宋真宗亲征,次于澶州。为知冀州张旻败于城南;次大名府,为知府州折惟昌败于五合川。庚子统和十八年。宋咸平三年。春正月,宋真宗次大名府。是年,宋定州都部署范廷召自中山来侵,求援于高阳关都部署、彰国节度使康保裔,保裔即领兵赴之。至瀛州西南裴村,而廷召后阵已与契丹师遇,保裔选精锐与廷召。
译发生日食。秋八月,萧太后与大臣耶律汉宁、南北皮室、五押惕隐率领十多万人[二],重新攻取寰州,擒获宋将杨业。在此以前,宋军攻克云州、朔州、寰州、应州四州,命潘美、杨业把四州百姓迁往许州、汝州,由所属军队护送,契丹军半路拦截攻击。杨业奋力作战,从中午一直战到傍晚,亲手杀死数百人;他的战马伤势过重,不能前进,于是被契丹擒获。杨业长叹说:“主上待我十分优厚,我还有什么脸面向敌虏求生?”于是绝食,三天后死去。他部下还有一百多人,杨业抚慰他们,让他们离开;众人都感动流泪,不肯离去。于是他们一同战死,没有一个活着回来。十二月,契丹乘擒获杨业的胜势,派号称于越的耶律逊宁率数万骑兵攻取瀛州。宋朝部署刘廷让前来抵御[三],在君子馆交战,恰逢天气极其寒冷,宋军不能张开弓弩,契丹军把刘廷让包围了好几层。没有援军到来,全军败亡,刘廷让只身逃脱。平州团练使贺令图、高阳关部署杨重进都陷入敌手。契丹军声势更加振作,长驱深入到深州、祁州,攻陷易州;魏州、博州以北都遭受了这场灾祸。契丹军进攻代州,被守臣张齐贤埋伏袭击,战败逃走。丁亥,统和五年。宋雍熙四年。春正月,契丹攻陷深州、祁州、德州、易州四州[四]。戊子,统和六年。宋太宗改年号为端拱。冬十一月,契丹骑兵大批来到唐河北,准备进攻宋朝;被定州都部署李继隆和监军袁继忠抵抗,交战失利[五]。己丑,统和七年。宋端拱二年。秋七月,彗星出现在东井,持续了三十天。契丹军进攻威虏军,被宋将尹继伦、李继隆击败于唐河、徐河之间;契丹宰相皮室被杀,大将于越受伤逃走,俘获了很多人。从此契丹不再大举入侵。契丹人因为尹继伦面色黝黑,彼此告诫说:“应该避开黑面大王。” 九月,镇星和荧惑星进入南斗宿。庚寅,统和八年。宋太宗改年号为淳化。辛卯,统和九年。宋淳化二年。春闰月初一,发生日食。冬十二月,女真人因为契丹军隔断了他们向宋朝进贡的道路,请求宋朝出兵攻打契丹,宋朝没有答应。从此女真人便归属于契丹。壬辰,统和十年。宋淳化三年。春二月初一,发生日食。癸巳,统和十一年。宋淳化四年。秋八月初一,发生日食。甲午,统和十二年。宋淳化五年。冬十二月初一,发生日食,因阴天降雪而看不见[六]。乙未,统和十三年。宋太宗改年号为至道。。春正月,契丹军从振武进攻,被府州的折御卿在子河汊击败。契丹军死亡很多【原文未完】夏四月,契丹军进攻雄州,被守臣何承矩击败。丙申,统和十四年。宋至道二年。丁酉,统和十五年。宋至道三年。春三月,宋太宗去世。戊戌年,统和十六年。宋真宗即位,改年号为咸平。这年春季二月,彗星出现在营室星宿以北。夏季五月初一,发生日食。冬季十月初一,发生日食。己亥年,统和十七年。宋咸平二年。秋季九月初一,发生日食。冬季十二月,契丹入侵攻打宋朝,宋真宗亲自出征,驻军澶州。知冀州张旻在城南被契丹击败;宋军驻扎大名府时,知府州折惟昌又在五合川被击败。庚子年,统和十八年。宋咸平三年。春季正月,宋真宗驻军大名府。这一年,宋朝定州都部署范廷召从中山前来进攻契丹,向高阳关都部署、彰国节度使康保裔请求援助,康保裔立即率军前往。到达瀛州西南的裴村时,范廷召军的后阵已经与契丹军相遇,康保裔挑选精锐部队与范廷召会合。正赶上天色将晚,范廷召
会日暮,廷召潜师以遁。保裔不之觉,迟明,契丹师围之数重,保裔凡战数十合,兵尽矢穷而死。契丹遂自德、棣济河,掠淄、齐而归[七]。
译暗中撤军逃走。康保裔没有察觉,天刚亮时,契丹军把他包围了好几层。康保裔前后交战数十合,直到兵尽箭绝,战死。契丹于是从德州、棣州渡过黄河,掠取淄州、齐州后返回[七]。
辛丑统和十九年。宋咸平四年。冬十月,契丹攻宋,为张斌败于长城口,寻又为李继宣败于牟山谷[八]。壬寅统和二十年。宋咸平五年。秋七月朔,日食。癸卯统和二十一年。宋咸平六年。春三月,契丹攻宋,宋定州行营都部署王超[九]、镇州桑赞、高阳关周莹逆战于望都县。翌日,至县南六里,副部署王继忠率麾下死战。继忠素衒仪服,契丹识之,围数十重,且战且行,旁西山而北,至白城,继忠为契丹擒。冬十一月,有星孛于井、鬼。甲辰统和二十二年。宋真宗景德元年。春三月,契丹侵宋,为魏能败于长城口。秋闰九月[一○],帝同母萧太后大举攻边,遣统军顺国王挞览引兵掠威虏军、安顺军,前锋为魏能败。又攻北平寨,为田敏等击走。遂东趋保州,攻城不克。帝与萧太后合兵攻定州[一一],宋将王超按兵不出,阵于唐河拒之,契丹兵东驻阳城淀。又分兵围岢岚军[一二],为守臣贾宗击走。冬十月,攻瀛州,为守臣李延渥败,死者三万余人,伤者倍之,乃解去。契丹往宋议和,宋遣崇仪副使曹利用使军前定约。先是望都战时,契丹获去王继忠,后稍亲用,授之以官。继忠乘间言和好之利。时太后年老,颇有厌兵意,虽大举深入,亦纳其说,复遣小校李兴等四人持信箭以继忠书诣宋,莫州部署石普奏诸宋朝,真宗遂手诏谕继忠。继忠欲朝廷先遣使命,至是,始遣曹利用来。契丹自瀛州率众三十万[一三],复欲乘虚抵贝、冀、天雄。宋之天雄军闻契丹师将至,阖城遑遽。伏发,天雄兵不能进退,得还者什三四。契丹师遂陷德清,知军、尚食使张旦及胡福等死者十四人。契丹既陷德清,率众抵澶州北,直犯大阵,围合三面。宋李继隆等整军成列出御。统军顺国王挞览为床子弩所伤,中额而殒。契丹师大挫,退却不敢动。十一月,宋真宗亲驾澶渊。是时曹利用之书已通契丹,寻遣左飞龙使韩杞持国书偕至南朝,跪授书函,复以关南为请。宋帝曰:「所言归地事极无名,若必邀求[一四],朕当决战耳!实念河北居人重有劳扰,岁以金帛济其不足,朝廷之体固亦无伤。誓书不必具言,但令曹利用与韩杞口述兹事可也。」利用一再往返,乃许岁遗绢二十万疋,银一十万两,两议遂定。契丹且请以兄礼事之。乃命李继昌赍国书与姚柬之俱往[一五]。契丹遣丁振奉誓书之宋。遂退师。自是不复侵边矣。宋真宗车驾至澶州,将止,寇准固请渡河,高琼遂麾卫士进辇,至浮桥,琼执挝筑辇夫背[一六],令亟行。既至,登北城门楼,张黄龙旗,诸军皆呼万岁,声闻数十里,契丹相视怖骇。初,曹利用议和,面请宋帝岁赂金帛之数。宋帝曰:「必不得已,虽百万亦可。」寇准召语之曰:「虽有勅旨,汝所许不得过三十万。过三十万,将斩汝矣!」利用至契丹,果亦如数成约而还。两议既定,寻即退师。十二月朔,日食。宋真宗至自澶州。乙巳统和二十三年。宋景德二年。春二月,宋遣孙仅使契丹,贺国母生辰。秋八月,有星孛于紫微。丙午统和二十四年。宋景德三年。丁未统和二十五年。宋景德四年。夏五月朔,日食。戊申统和二十六年。宋真宗大中祥符改元。己酉统和二十七年。宋大中祥符二年。庚戌统和二十八年。宋大中祥符三年。夏六月,契丹遣使往宋告籴。宋诏雄州出粟二万石,贱价赈之[一七]。冬十一月,契丹伐高丽国。高丽与女真合兵拒之,契丹兵败。辛亥统和二十九年。宋大中祥符四年。壬子统和三十年。宋大中祥符五年。秋八月朔,日食。癸丑开泰元年。统和三十一年,改元开泰,宋大中祥符六年。是年,契丹以幽州为析津府。冬十二月朔,日食。甲寅开泰二年。宋大中祥符七年。乙卯开泰三年。宋大中祥符八年。夏六月朔,日食。丙辰开泰四年。宋大中祥符九年。丁巳开泰五年。宋真宗天禧改元。戊午开泰六年。宋天禧二年。夏六月,彗出北斗。己未开泰七年。宋天禧三年。春三月朔,日食。庚申开泰八年。宋天禧四年。辛酉开泰九年。宋天禧五年。秋七月朔,日食。壬戌太平元年。开泰尽九年,改元太平。宋干兴元年。春二月,宋真宗崩,子仁宗立。癸亥太平二年。宋仁宗天圣改元。甲子太平三年。宋天圣二年。乙丑太平四年。宋天圣三年。丙寅太平五年。宋天圣四年。冬十月朔,日食。丁卯太平六年。宋天圣五年。冬十二月,宋龙图待制孔道辅使契丹,有优人以文宣为戏,道辅艴然径出,契丹主使主客者邀道辅还坐[一八],且令谢。道辅曰:「中国与北朝通好,以礼文相接。今俳优之徒侮慢先圣而不之禁,北朝之过也。道辅何谢?」契丹君臣嘿然。又酌大巵谓曰:「方天寒,饮此可以致和气。」道辅曰:「不和,固无害。」自是中国使至,不敢侮之。道辅,孔子四十五代孙也。
译辛丑年,统和十九年。宋咸平四年。冬季十月,契丹攻打宋朝,被张斌在长城口击败,不久又被李继宣在牟山谷击败[八]。壬寅年,统和二十年。宋咸平五年。秋季七月初一,发生日食。癸卯年,统和二十一年。宋咸平六年。春季三月,契丹攻打宋朝,宋朝定州行营都部署王超[九]、镇州桑赞、高阳关周莹在望都县迎战。第二天,契丹军到达县城以南六里处,副部署王继忠率领部下拼死作战。王继忠平时夸耀自己的仪仗服饰,契丹人认出了他,便将他包围数十层。他们边战边走,沿着西山向北,到达白城,王继忠被契丹擒获。冬季十一月,有彗星出现在井宿、鬼宿之间。甲辰年,统和二十二年。宋真宗景德元年。春季三月,契丹入侵宋朝,被魏能在长城口击败。秋季闰九月【原文至此残缺】○]皇帝与同母的萧太后大举进攻边境,派统军顺国王挞览率军掠夺威虏军、安顺军,前锋被魏能击败。契丹又攻打北平寨,被田敏等击退。于是向东奔赴保州,攻城未能攻克。皇帝与萧太后合兵攻打定州[一一],宋将王超按兵不动,在唐河列阵抵御契丹,契丹军向东驻扎在阳城淀。契丹又分兵包围岢岚军[一二],被守臣贾宗击退。冬季十月,契丹攻打瀛州,被守臣李延渥击败,死者三万多人,受伤者是死者的两倍,于是解围撤走。契丹派人前往宋朝商议和好,宋朝派崇仪副使曹利用到契丹军前确定盟约。此前望都交战时,契丹俘获了王继忠,后来逐渐亲近并任用他,授予他官职。王继忠借机陈说和好的好处。当时太后年老,很有厌恶战争的意思;虽然已经大举深入宋境,也接受了他的建议。她又派小校李兴等四人持信箭,带着王继忠的书信前往宋朝。莫州部署石普把此事上奏宋朝,宋真宗于是亲自下诏告谕王继忠。王继忠希望宋廷先派使者,于是到这时,宋朝才派曹利用前来。契丹从瀛州率领三十万军队[一三],又想乘宋军空虚,直抵贝州、冀州、天雄军。宋朝天雄军听说契丹军将到,全城惊慌失措。契丹伏兵发动后,天雄军进退不得,能够逃回来的只有十分之三四。契丹军于是攻陷德清,知军、尚食使张旦以及胡福等死者共十四人。契丹攻陷德清后,率军抵达澶州以北,直接进犯宋军大阵,包围了三面。宋将李继隆等整顿军队,列阵出兵抵御。统军顺国王挞览被床子弩射中额头,伤重死亡。契丹军遭到重创,退却后不敢再行动。十一月,宋真宗亲自驾临澶渊。这时曹利用的书信已经送达契丹,不久契丹又派左飞龙使韩杞携带国书一同到南朝,跪着交上书函,再次请求把关南之地归还契丹。宋帝说:“你所说的归还土地之事,极其没有名分;如果一定要强行索求,朕就同你们决战!只是实在想到河北百姓还要再次遭受劳苦骚扰,所以每年用金帛补助他们的不足,这对于朝廷的体面本来也没有损害。誓书中不必详细写明,只让曹利用和韩杞口头说明这件事就可以了。”曹利用往返交涉了一次又一次,契丹于是同意宋朝每年赠送绢二十万匹、白银十万两,双方的议约就此确定。契丹还请求宋朝以兄长之礼对待契丹。于是宋朝命李继昌携带国书,与姚柬之一同前往[一五]。契丹派丁振携带誓书送到宋朝。随后撤退军队。从此不再侵犯宋朝边境。宋真宗的车驾到达澶州,正要停下,寇准坚决请求渡河,高琼于是挥令卫士推车前进。到了浮桥,高琼拿着鞭子敲打车夫的背,命令他们赶快前行。车驾到达后,登上北城门楼,张起黄龙旗,各军都高呼万岁,声音传到数十里外,契丹人面面相觑,惊恐万分。起初曹利用议和时,当面请求宋帝确定每年赠送金帛的数额。宋帝说:“如果实在不得已,即使一百万也可以。”寇准把他叫来对他说:“虽然有诏旨,但你所答应的数目不得超过三十万。超过三十万,我就斩了你!”曹利用到了契丹,果然按照这个数目订立盟约后回来。双方议约既已确定,不久契丹就撤军了。十二月初一,发生日食。宋真宗从澶州返回。乙巳年,统和二十三年。宋景德二年。春季二月,宋朝派孙仅出使契丹,祝贺契丹国母的生日。秋季八月,有彗星出现在紫微星垣。丙午年,统和二十四年。宋景德三年。丁未年,统和二十五年。宋景德四年。夏季五月初一,发生日食。戊申年,统和二十六年。宋真宗改年号为大中祥符。己酉年,统和二十七年。宋大中祥符二年。庚戌年,统和二十八年。宋大中祥符三年。夏季六月,契丹派使者前往宋朝请求买粮。宋朝下诏让雄州拿出粟二万石,以低价赈济契丹[一七]。冬季十一月,契丹讨伐高丽国。高丽与女真联合出兵抵抗,契丹军战败。辛亥年,统和二十九年。宋大中祥符四年。壬子年,统和三十年。宋大中祥符五年。秋季八月初一,发生日食。癸丑年,开泰元年。统和三十一年,改年号为开泰。宋大中祥符六年。这一年,契丹把幽州改为析津府。冬季十二月初一,发生日食。甲寅年,开泰二年。宋大中祥符七年。乙卯年,开泰三年。宋大中祥符八年。夏季六月初一,发生日食。丙辰年,开泰四年。宋大中祥符九年。丁巳年,开泰五年。宋真宗改年号为天禧。戊午年,开泰六年。宋天禧二年。夏季六月,彗星出现在北斗星附近。己未年,开泰七年。宋天禧三年。春季三月初一,发生日食。庚申年,开泰八年。宋天禧四年。辛酉年,开泰九年。宋天禧五年。秋季七月初一,发生日食。壬戌年,太平元年。开泰用至九年后,改年号为太平。宋干兴元年。春季二月,宋真宗去世,他的儿子仁宗即位。癸亥年,太平二年。宋仁宗改年号为天圣。甲子年,太平三年。宋天圣二年。乙丑年,太平四年。宋天圣三年。丙寅年,太平五年。宋天圣四年。冬季十月初一,发生日食。丁卯年,太平六年。宋天圣五年。冬季十二月,宋朝龙图待制孔道辅出使契丹,有一名优人拿孔文宣王作戏。孔道辅愤怒地径直离开,契丹君主派掌管主客的官员邀请孔道辅回来就座[一八],并且让他道歉。孔道辅说:“中国与北朝互通友好,以礼仪文章相接。如今优人之流侮辱轻慢先圣,北朝却不加禁止,这是北朝的过错。我孔道辅为什么要道歉?”契丹君臣默然无言。又斟满一大杯酒对他说:“现在天气寒冷,喝了这个可以使体内产生和气。”孔道辅说:“即使没有和气,本来也没有什么妨害。”从此以后,宋朝使者到来,契丹人不敢再侮辱他们。孔道辅是孔子的第四十五代孙。
戊辰太平七年。宋天圣六年。春三月朔,日食。夏四月,有星大如斗,声如雷,自北流于西南,光烛天下,尾长数丈,久之,散为苍白云。己巳太平八年。宋天圣七年。春三月,契丹饥,流民之宋境上。宋仁宗曰:「皆吾赤子也,可不赈救之!」诏给以唐、邓州间田,仍令所过州县给食。秋八月朔,日食。庚午太平九年。宋天圣八年。辛未太平十年。宋天圣九年。先是,后未归政前,帝已长立,每事拱手。或府库中需一物,必诘其所用,赐及文武僚庶者,允之,不然不与。帝既不预朝政,纵心弋猎,左右狎邪与帝为笑谑者,太后知之,重行杖责,帝亦不免诟问。御服、御马皆太后检校焉。或宫嫔谗帝,太后信之,必庭辱帝。每承顺,略无怨辞。好读唐贞观事要,至太宗、明皇实录则钦伏,故御名连明皇讳上一字;又亲以契丹字译白居易讽谏集,召番臣等读之。尝云:「五百年来中国之英主,远则唐太宗,次则后唐明宗,近则今宋太祖、太宗也。」或诸道贡进珍奇,一无所取,皆让其弟。亲政后方一月,太后暴崩,帝哀毁骨立,哭必呕血。番汉羣臣上言山陵已毕,宜改元。帝曰:「改元吉礼也。居丧行吉礼,乃不孝子也。」羣臣曰:「古之帝王,以日易月,宜法古制。」帝曰:「吾契丹主也,宁违古制,不为不孝之人。」终制三年。丞相耶律隆运,本汉人,姓韩,名德让,太后有辟阳侯之幸,赐姓耶律,改名隆运。寻拜大丞相,封晋王。景宗崩,太后临朝,隆运私事之。是时,太后年方三十,诸子尚幼,外无亲援[一九],雄杰角立,帝登大宝,皆隆运力也。帝念其功,父事之。隆运薨,帝为制,服其终始,眷遇如此。帝性英辨多谋,神武冠绝。游猎时,曾遇二虎方逸,帝策马驰之,发矢,连殪其二虎。又曾一箭贯三鹿。时幽州试举人,以一箭贯三鹿为赋题,驸马刘三嘏献射二虎颂。至于道释二教,皆洞其旨。律吕音声,特所精彻。承平日久,羣方无事,纵酒作乐,无有虚日。与番汉臣下饮会,皆连昼夕,复尽去巾帻,促席造膝而坐。或自歌舞,或命后妃已下弹琵琶送酒。又喜吟诗,出题诏宰相已下赋诗,诗成进御,一一读之,优者赐金带。又御制曲百余首。幸诸臣私第为会,时谓之「迎驾」,尽欢而罢。刑赏信必,无有僭差。抚柔诸番,咸有恩信。修睦宋朝,人使馈送,躬亲检校。时黄河暴涨,溺会同驿。帝亲择夷坦地,复创一驿。每年信使入境,先取宋朝登科记,验其等甲高低、及第年月。其赐赉物,则密令人体探。宋真宗上仙,薛贻廓报哀入境,幽州急递先闻。帝不俟贻廓至阙,集番汉大臣举哀,后妃已下皆为沾涕,因谓宰臣吕德懋曰:「吾与兄皇未结好前,征伐各有胜负,洎约兄弟二十余年,兄皇升遐,况与吾同月生,年大两岁,吾又得几多时也?」因又泣。复曰:「吾闻侄帝即仁宗皇帝。圣年尚幼,必不知兄皇分义,恐为臣下所间,与吾违约矣。」后贻廓至阙,达宋帝圣意,喜谓后曰:「吾观侄帝来意,必不失兄皇之誓。」复谓吕德懋曰:「晋高祖承嗣圣爷爷嗣圣,太宗也。爷爷,翁呼也。之力深矣!少主登位,便背盟约,皆臣下所惑。今侄帝必敦笃悠久矣。」又谓后曰:「汝可先贻书与南朝太后,备述妯娌之媛,人使往来,名传南朝。」又诏燕京悯忠寺特置真宗御灵,建资福道场,百日而罢。复诏沿边州军不得作乐。后因御宴,有教坊都知格守乐名格子眼,转充色长,因取新谱宣读,帝欲更迁一官,见本名正犯真宗讳,因怒曰:「汝充教坊首领,岂不知我兄皇讳字?」遂以笔抹其宣而止。燕京僧录亦犯真宗讳,勅更名圆融。寻下令国中应内外文武百僚、僧道、军人、百姓等犯真宗讳者,悉令改之。诏汉儿公事皆须体问南朝法度行事,不得造次举止,其钦重宋朝百余事,皆此类也。末年染消渴病,多忌讳称说死亡之人,虽帝之父母尊号,亦不得言之。病亟,乃驿召东平王萧孝穆、上京留守萧孝先赴阙,始以辅立之事而委之;次以不得失宋朝之信誓而属之。又属子宗真曰:「皇后事我四十年,以其无子,故命汝为嗣,我死,汝子母切毋杀之。」六月三日,崩于上京东北三百里大斧河之行帐,年六十一,在位通太后临朝凡四十九年。葬上京西北二百里赤山。谥曰天辅皇帝,庙号圣宗。论曰:圣宗挺宽仁之姿,表夙成之质。年方幼冲,母后侵政。事归当璧,元辅专功。澶渊之深入,盖其母后与权臣之谋,非圣宗本意也。眷遇功臣,终始如一;慈孝之性,本自天然,亦守成之令主云。
译戊辰年,太平七年。宋天圣六年。春季三月初一,发生日食。夏季四月,有一颗大如斗的星,声音像雷一样,从北方流向西南,光照耀天下,尾巴长数丈。过了很久,散成苍白色的云。己巳年,太平八年。宋天圣七年。春季三月,契丹发生饥荒,流民来到宋朝边境。宋仁宗说:“他们都是我的百姓,怎么可以不赈济救助他们!”于是下诏把唐州、邓州之间的田地拨给他们,并命令沿途经过的州县供应食物。秋季八月初一,发生日食。庚午年,太平九年。宋天圣八年。辛未年,太平十年。宋天圣九年。此前,太后还没有归还政权时,皇帝已经成年即位,但每件事都拱手听命。有时府库中需要某件物品,太后一定追问它的用途;凡是要赏赐给文武官员、僚属和百姓的,只要她同意就准许,否则就不给。皇帝既然不参与朝政,便放纵心意出外射猎。左右亲近的奸邪之人和皇帝一起说笑戏谑,太后知道后,就严厉杖责他们;皇帝也免不了遭到责骂诘问。皇帝的御服、御马全都由太后检查管理。有时宫嫔进谗诬陷皇帝,太后相信她们,必定在朝廷上侮辱皇帝。皇帝每次都顺从承受,丝毫没有怨言。他喜欢读《唐贞观事要》,读到唐太宗、唐明皇的实录时就十分敬佩,所以他的御名中连用了明皇名讳的第一个字;又亲自把白居易的《讽谏集》译成契丹文字,召集番臣等人来读。他曾说:“五百年来中国的英明君主,远的有唐太宗,其次是后唐明宗,近的就是现在宋朝的太祖、太宗。”有时各道进贡珍奇物品,他一件也不取,全部让给他的弟弟。亲自执政后才一个月,太后突然去世,皇帝悲痛得形销骨立,每次哭泣都吐血。番汉群臣上奏说陵墓已经修成,应当改年号。皇帝说:“改年号是吉礼。服丧期间举行吉礼,就是不孝之子。”群臣说:“古代帝王按照以日代月的办法服丧,应当遵循古制。”皇帝说:“我是契丹的君主,宁可违背古制,也不做不孝之人。”最终服丧三年。丞相耶律隆运原本是汉人,姓韩,名德让。太后对他有如汉高祖宠幸辟阳侯审食其那样的宠幸,便赐他姓耶律,改名隆运。不久授任大丞相,封晋王。景宗去世后,太后临朝听政,耶律隆运暗中侍奉她。当时太后才三十岁,几个儿子还年幼,外面又没有亲属援助[一九],各地豪杰彼此争立;皇帝能够登上帝位,全靠耶律隆运的力量。皇帝感念他的功劳,以父亲之礼侍奉他。耶律隆运去世后,皇帝为他制定丧礼,始终服丧,恩宠待遇就是如此。皇帝天性英明敏捷而多谋略,神勇冠绝天下。他游猎时曾遇到两只正在逃跑的老虎,便策马追赶,发箭连续射死了两只老虎。又曾经一箭射穿三只鹿。当时幽州考试选拔进士,便以“一箭射穿三鹿”为赋题,驸马刘三嘏献上《射二虎颂》。至于佛教、道教两教,他都洞悉其中旨趣;对于律吕和音乐声调,尤其精通。太平日子长久,各方没有事情,他纵情饮酒作乐,没有一天空闲。与番汉臣下饮宴聚会,总是连续昼夜,又全都摘掉头巾帽子,促席靠近,面对面跪坐。有时皇帝亲自歌舞,有时命皇后妃嫔以下弹琵琶为他斟酒助兴。他又喜欢吟诗,出题命宰相以下官员作诗,诗写成后进呈御前,他一一阅读,优秀的赐给金带。他还亲自制作乐曲一百多首。他还到大臣们的私人宅第参加聚会,当时称为“迎驾”,尽兴后才离开。刑罚和赏赐都诚信必行,没有僭越和差错。他安抚优待各个番部,都有恩惠和信用。与宋朝修好往来,使者馈送的物品,他亲自检查管理。当时黄河突然暴涨,淹没了会同驿。皇帝亲自选择平坦高地,重新修建了一所驿站。每年宋朝使者进入契丹境内,契丹先取宋朝的登科记,查验他们名次的高低和及第的年月;至于宋朝赏赐的物品,则暗中派人刺探。宋真宗升天后,薛贻廓入境报哀,幽州的紧急传递使者先把消息报告了契丹。皇帝没有等薛贻廓到宫阙,便召集番汉大臣举行哀悼仪式,后妃以下都流泪,于是对宰相吕德懋说:“我和兄皇在没有结好之前,双方征伐各有胜负;等到结为兄弟二十多年后,兄皇升天了,何况他与我同月出生,只比我大两岁,我还能有多少时日呢?”说着又哭泣起来。又说:“我听说侄帝就是仁宗皇帝。他年纪还小,一定不知道兄弟之间的情分,恐怕被臣下离间,违背与我的盟约。”后来薛贻廓到达宫阙,把宋帝的圣意传达过来,皇帝高兴地对皇后说:“我看侄帝派使者来的意图,一定不会违背兄皇的誓约。”又对吕德懋说:“晋高祖继承嗣圣皇帝,嗣圣皇帝也是太宗;‘爷爷’是翁父的称呼。嗣圣皇帝的力量很深厚啊!少主登位,便背弃盟约,都是臣下迷惑他的结果。如今侄帝一定会长久恪守盟约。”又对皇后说:“你可以先写信给南朝太后,详细叙述妯娌之间的情谊,等宋朝使者往来时,把信转交给南朝。” 契丹又下诏,命燕京悯忠寺专门设置真宗皇帝的御灵,举行资福道场,满一百天才停止。又下诏沿边各州军不得奏乐。后来举行御宴时,教坊都知格守乐因为名册中的格子眼一职转任色长,于是取来新谱宣读。皇帝本想再给他升一级官职,却看见他的本名正好触犯真宗的名讳,便愤怒地说:“你充任教坊首领,难道不知道我兄皇的名讳吗?”于是用笔把他所宣读的名字抹去,此事就作罢了。燕京僧录的名字也触犯真宗名讳,诏令他改名为圆融。不久又下令全国,凡内外文武百官、僧人、道士、军人、百姓等触犯真宗名讳的,一律改名。下诏说,汉儿办理政务都必须考察南朝的法度和办事方式,不得仓促妄为;他尊重宋朝的一百多项事情,都属于这一类。晚年染上消渴病,十分忌讳谈说死者,即使是皇帝父母的尊号,也不许提及。病情危急时,才通过驿站召东平王萧孝穆、上京留守萧孝先赶赴宫阙,开始把辅佐拥立之事托付给他们;接着又嘱咐他们不得失信于宋朝的盟誓。又嘱咐儿子宗真说:“皇后侍奉我四十年,因为她没有儿子,所以我命令你作为继承人。我死后,你和你的母亲千万不要杀她。” 六月三日,皇帝在上京东北三百里的大斧河行帐中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在位以及太后临朝听政共四十九年。葬于上京西北二百里的赤山。谥号为天辅皇帝,庙号为圣宗。史论说:圣宗具有宽厚仁慈的姿态,显露出早熟的资质。他年幼时,母后干预政权;等到帝位归于应当承受的人,元辅耶律隆运专擅其功。澶渊之战时深入宋境,大概是他的母后和权臣谋划的,并不是圣宗本人的意愿。他始终如一地厚待功臣;慈爱孝顺的本性出于天然,也可以说是一位守成的贤明君主。
校勘记[一]马頵 原作「马硕」,据长编卷二十七改。[二]五押惕隐领众十余万 「押」原作「神」,据长编卷二十七改。[三]宋部署刘廷让来御 「廷」原作「延」,据长编卷二十七、二十八改。[四]统和五年宋雍熙四年春正月契丹攻陷深祁德易四州 与上文「契丹势益振,长驱深入深、祁,陷易州」一事重出。长编卷二十八同年同月条载,契丹兵「长驱入深、祁,陷易州」,与德州不相干。[五]为定州都部署李继隆与监军袁继忠拒战 「袁」原作「李」,据长编卷二十九改。[六]阴雪不见 「雪」原作「云」,据长编卷三十六校记[三二]改。[七]契丹遂自德棣济河掠淄齐而归 「棣」原作「隶」,「掠」字原阙,均据长编卷四十六改补。[八]寻又为李继宣败于牟山谷 「牟」字原阙,据长编卷五十补。[九]宋定州行营都部署王超 原作「定宋二州行营都部署王超」,据长编卷五十四咸平六年(统和二十一年)四月丙子、辛卯纪事改。[一○]秋闰九月 「九」字原阙,据长编卷五十七补。[一一]帝与萧太后合兵攻定州 「太」字原阙,据席本及长编卷五十七补。[一二]又分兵围岢岚军 「岢岚」原作「岚岢」,据席本及长编卷五十七、五十八改。[一三]契丹自瀛州率众三十万 「三十万」,长编卷五十八作「二十万」。[一四]若必邀求 「若必」,长编卷五十八作「必若」。[一五]乃命李继昌赍国书与姚柬之俱往 「柬」原作「东」,据长编卷五十八并参考辽史卷十四圣宗纪五改。[一六]琼执挝筑辇夫背 「背」原作「辈」,据席本及长编卷五十八改。[一七]宋诏雄州出粟二万石贱价赈之 「雄」原作「雍」,据明抄本及长编卷七十三改。[一八]契丹主使主客者邀道辅还坐 「主使」二字原阙,据长编卷一百五补。[一九]外无亲援 「无」原作「兵」,据席本改。契丹国志卷之八兴宗文成皇帝兴宗皇帝讳宗真,番名木不孤[一],圣宗第八子,顺圣元妃所生。帝生于显州东锥子河,始封梁王,后立为皇太子。圣宗崩,帝即位,明年改元景福,军国事皆生母法天皇后主之[二]。辛未太平十年。宋天圣九年。是年,帝即位,尊所生母顺圣元妃曰法天皇后,嫡母为齐天皇后。齐天后[三],平州节度使萧思猥之女,丞相耶律隆运之甥。有容色,圣宗爱幸特甚,事承天太后景宗之后,圣宗之母。尤谨。承天以隆运故,深爱之。承天上仙,齐天预政,权势日盛,置宫闱司,补官属,出教令。生辰曰「顺天节」。有子皆不育。元妃生子,长即今帝也,次曰达妲李,又生楚国公主、燕国公主。承天太后以楚国公主嫁其弟萧徒姑撒,为筑城以居之,曰睦州,号长庆军[四],徙户一万实之,曰「从嫁户」。齐天善琵琶,通琵琶工燕文显、李睦文[五],元妃屡言其事,圣宗不之信。又为番书投圣宗寝帐中[六],圣宗得之,曰:「此必元妃所为也。」命焚之。圣宗遗命以齐天为皇太后,顺圣为太妃。元妃匿之,自为皇太后,令人诬告齐天谋叛,载以小车,囚之上京。帝曰:「齐天皇后与先帝四十年夫妻,先帝遗诏立为太后,今既不立,何忍杀之?」法天后复问于诸兄弟,皆执奏曰:「若存之,必为后患。」帝曰:「齐天皇后无子,又年老,若存之宫中,有何患乎?」法天后竟不从其言,缢杀之,杀其左右百余人,以庶人礼葬于祖州北白马山。法天皇后专制其国,多杀功臣,用萧氏兄弟,分监南北番汉事[七],萧氏奴为团练、防御、观察、节度使者至四十人。范阳无赖辈多占名乐工,为萧氏奴。帝以上尊酒银带赐乐工,太后怒,鞭乐工孟五哥。帝知内品高庆郎告太后,使左右杀高庆郎。太后愈怒,下吏杂治,语连于帝。帝曰:「我贵为天子,而与囚同答状耶?」郁郁不乐。壬申景福元年。宋仁宗明道改元。癸酉重熙元年。宋明道二年。春二月,星孛于东北,光芒长一尺[八]。夏六月朔,日食。甲戌重熙二年。宋仁宗景佑改元。秋八月,有星孛于张,翼长七尺,阔五寸,十二日而没。是岁,帝与耶律喜孙谋,率兵逐母法天太后,以黄布车载送庆州[九],守圣宗冢,遂诛永兴宫都总管高常哥及内侍数十族[一○],命内库都提点王继恩[一一]、内侍都知赵安仁等监南北面蕃汉臣僚。宋朝自圣宗太平四年,每岁遣使贺帝生辰及元旦[一二],贺太后则别遣使,至是不复别遣。至重熙八年,迎回法天太后,乃遣使如故。乙亥重熙三年。宋景佑二年。帝因猎过祖州白马山,见齐天太后坟冢荒秽,又无影堂及扫洒人,只空山中一孤冢,恻然而泣曰:「吾早同今日,汝不至于此也。」左右皆沾涕。因诏上京留守耶律贵宁、盐铁使郎玄化等于祖州陵园内选吉地改葬,其影堂、廊库等并同宣献太后园陵。
译校勘记 [一]马頵:原文作“马硕”,据《长编》卷二十七改。[二]五押惕隐领众十余万:“押”字原文作“神”,据《长编》卷二十七改。[三]宋部署刘廷让来御:“廷”字原文作“延”,据《长编》卷二十七、二十八改。[四]统和五年宋雍熙四年春正月契丹攻陷深祁德易四州:与上文“契丹势益振,长驱深入深、祁,陷易州”一事重复出现。《长编》卷二十八记载同年同月,契丹军“长驱入深、祁,陷易州”,与德州无关。[五]为定州都部署李继隆与监军袁继忠拒战:“袁”字原文作“李”,据《长编》卷二十九改。[六]阴雪不见:“雪”字原文作“云”,据《长编》卷三十六校记[三二]改。[七]契丹遂自德棣济河掠淄齐而归:“棣”字原文作“隶”,“掠”字原来缺失,均据《长编》卷四十六改正、补出。[八]寻又为李继宣败于牟山谷:“牟”字原来缺失,据《长编》卷五十补出。[九]宋定州行营都部署王超:原文作“定宋二州行营都部署王超”,据《长编》卷五十四咸平六年(统和二十一年)四月丙子、辛卯的记事改。[一【原文残缺】○]秋季闰九月:“九”字原来缺失,据《长编》卷五十七补出。[一一]帝与萧太后合兵攻定州:“太”字原来缺失,据席本及《长编》卷五十七补出。[一二]又分兵围岢岚军:“岢岚”原文作“岚岢”,据席本及《长编》卷五十七、五十八改正。[一三]契丹自瀛州率众三十万:“三十万”,《长编》卷五十八作“二十万”。[一四]如果一定要提出请求。“若必”二字,《长编》卷五十八作“必若”。[一五]于是命令李继昌携带国书,与姚柬之一同前往。“柬”字原作“东”,据《长编》卷五十八并参考《辽史》卷十四《圣宗纪五》改正。[一六]琼执挝筑辇夫背:“背”字原文作“辈”,据席本及《长编》卷五十八改。[一七]宋诏雄州出粟二万石贱价赈之:“雄”字原文作“雍”,据明抄本及《长编》卷七十三改。[一八]契丹主使主客者邀道辅还坐:“主使”二字原来缺失,据《长编》卷一百五补出。[一九]外无亲援:“无”字原文作“兵”,据席本改。《契丹国志》卷之八 兴宗文成皇帝 兴宗皇帝名宗真,番名木不孤[一],是圣宗的第八个儿子,由顺圣元妃所生。皇帝出生于显州东面的锥子河,起初封为梁王,后来立为皇太子。圣宗去世后,皇帝即位,第二年改年号为景福,军国大事都由生母法天皇后主持[二]。辛未年,太平十年。宋天圣九年。这一年,皇帝即位,尊奉生母顺圣元妃为法天皇后,嫡母为齐天皇后。齐天后[三]是平州节度使萧思猥的女儿,丞相耶律隆运的外甥女。她容貌美丽,圣宗对她特别宠爱;她侍奉承天太后——承天太后是景宗的皇后、圣宗的母亲——尤其谨慎。承天太后因为耶律隆运的缘故,十分宠爱她。承天太后升天后,齐天后参与执政,权势日益强盛,设置宫闱司,补授官属,发布教令。她的生日称为“顺天节”。她所生的儿子都没有养活。元妃生下儿子,长子就是现在的皇帝,次子名达妲李,还生有楚国公主、燕国公主。承天太后把楚国公主嫁给她的弟弟萧徒姑撒,为他筑城居住,命名为睦州,号称长庆军[四],迁移一万户充实那里,称为“从嫁户”。齐天后擅长琵琶,与琵琶工燕文显、李睦文[五]关系密切。元妃多次说起这件事,圣宗却不相信。齐天后又把番书投入圣宗的寝帐中[六],圣宗得到后说:“这一定是元妃做的。”于是命令烧掉它。圣宗遗命立齐天后为皇太后,顺圣元妃为太妃。元妃把遗命藏了起来,自己冒充皇太后,又让人诬告齐天后谋反,用小车押送她,囚禁在上京。皇帝说:“齐天皇后和先帝做了四十年夫妻,先帝遗诏立她为太后,如今既然没有立她,怎么忍心杀她?” 法天皇后又向众兄弟询问,众人都坚持上奏说:“如果留下她,必定成为后患。”皇帝说:“齐天皇后没有儿子,又年老了;如果把她留在宫中,会有什么祸患呢?”法天皇后最终不听皇帝的话,勒死了齐天皇后,又杀死她身边一百多人,按照庶人的礼制把她葬在祖州以北的白马山。法天皇后专擅国家政权,杀害了许多功臣,任用萧氏兄弟,让他们分别监督南面、北面以及番汉事务[七]。萧氏的奴仆担任团练、防御、观察、节度使的,多达四十人。范阳的无赖之徒也有许多人冒占乐工名籍,成为萧氏的奴仆。皇帝把上尊酒和银带赏给乐工,太后大怒,鞭打乐工孟五哥。皇帝得知是内品高庆郎告知太后,便让身边人杀死高庆郎。太后更加愤怒,把此事交给官吏交叉审理,供词牵连到皇帝。皇帝说:“我贵为天子,难道要和囚犯一样写答状吗?”因而郁郁不乐。壬申年,景福元年。宋仁宗改年号为明道。癸酉年,重熙元年。宋明道二年。春季二月,彗星出现在东北方,光芒长一尺[八]。夏季六月初一,发生日食。甲戌年,重熙二年。宋仁宗改年号为景祐。秋季八月,有彗星出现在张宿,尾巴长七尺,宽五寸,十二天后消失。这一年,皇帝与耶律喜孙谋划,率兵驱逐母亲法天太后,用黄布车把她送往庆州[九],让她守护圣宗的陵墓,于是诛杀永兴宫都总管高常哥以及内侍数十族[一【原文残缺】○],命内库都提点王继恩[一一]、内侍都知赵安仁等人监督南北面番汉臣僚。宋朝自圣宗太平四年起,每年都派使者祝贺皇帝生日和元旦[一二];祝贺太后则另派使者,到这时不再分别派使者。直到重熙八年迎回法天太后,才又像过去一样分别派遣使者。乙亥年,重熙三年。宋景祐二年。皇帝因打猎经过祖州白马山,看见齐天太后的坟墓荒芜污秽,既没有影堂,也没有洒扫的人,只有空山中的一座孤坟,悲伤地哭着说:“我如果早一天与今天一样掌权,你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身边人都流下了眼泪。于是下诏命上京留守耶律贵宁、盐铁使郎玄化等人在祖州陵园内选择吉地改葬她,影堂、廊库等建筑都按照宣献太后园陵的规格办理。
丙子重熙四年。宋景佑三年。丁丑重熙五年。宋景佑四年。秋七月,有星数百,从西南而流至东壁[一三],其光烛地,黑气长丈余,出毕宿下。戊寅重熙六年。宋仁宗宝元改元。春正月,有众星西北流。秋八月,荧惑犯南斗。己卯重熙七年。宋宝元二年。庚辰重熙八年。宋仁宗康定改元。春正月朔,日食。先是,帝于重熙二年幽母法天太后于庆州,既改葬齐天后,羣僚劝帝复迎之,且以觊宋朝岁聘之利,皆不从。因命僧建佛事,帝听讲报恩经感悟,即遣使迎法天太后,馆置中京门外,筮日以见,母子如初,加号法天应运仁德章圣皇太后。然出入舍止,常相去十数里;阴为之备。是岁,太后始遣始平军节度使耶律元、方州观察使王惟吉,帝遣左千牛卫上将军萧廸、右谏议大夫知制诰刘三嘏,往宋贺干元节。辛巳重熙九年。宋仁宗庆历改元。壬午重熙十年。宋庆历二年。春三月[一四],帝遣萧英、刘六符往宋求石晋所割瓦桥关十县,其书略曰:「李元昊于北朝为甥舅之亲,设罪合致讨,曷不以一介为报?况营筑长堤,填塞要路,开决塘水,添置边军,既稔猜疑,虑隳信睦。傥思久好,共遣疑怀,以晋阳旧附之区,关南元割之县,见归敝国[一五],共康黎元。」初,涿州进士梁济世尝主文书于帐下,一日得罪归宋,言契丹将有割地之请。又知雄州杜惟序亦先得其事以闻。至是,宋仁宗发书示辅臣,色皆不动。六符亦疑其书之先漏。夏四月,宋遣知制诰富弼往契丹为回谢使,西上合门使张茂实副之[一六],报书略曰:「元昊急谋狂僭,响议讨除,已尝闻达。复云筑堤埭,开陂泽,盖霖潦愆溢,当致缮防;阅集兵夫,盖边臣常职,彼此何疑?遽兴请地之言,殊匪载书之约。」富弼至契丹,与帝往反难论,力拒其割地之意。富弼又对曰:「两朝人主继好垂四十年,一旦忽求割地,何也?」帝曰:「南朝违约,塞鴈门,增塘水,治城隍,籍民兵,意将何为?羣臣竞请举兵而南,寡人以为不若遣使取关南故地,求而不获,举兵未晚。」弼曰:「北朝忘章圣皇帝之大德乎!澶渊之役,若从诸将言,北兵无得脱者。且北朝与中国通好,不绝岁币,则人主专其利,而臣下无所获;若用兵则利归臣下,而人主任其祸。故北朝羣臣争劝用兵者,皆为身谋,非国计也。帝曰:「何谓也?」弼曰:「晋高祖欺天叛君,而求助于北。末帝昏乱,神人弃之。是时中国小,上下离叛,故北朝全师独克,所获金币充仞诸臣之家,而壮士健马物故大半,此谁任其祸?今中国提封万里,所在精兵以百万计。法令修明,上下一心。北朝欲用兵,能保其必胜乎?」帝曰:「不能。」弼曰:「胜负既未可知,设使其不胜,所亡士马羣臣当之欤?人主当之欤?若通好不绝,岁币尽归人主。臣下所得者,奉使一二人而已,羣臣何利焉?」帝大悟,首肯者久之。弼曰:「塞鴈门,以备元昊也。塘水始于何承矩,事在通好前,地平水聚,势不得不增。城隍皆修旧,民兵亦旧籍,特补其阙耳,非违约也。晋高祖以卢龙一道赂契丹,周世宗复伐取关南,皆异代事。宋兴已九十年,若欲各求异代故地,岂北朝之利也哉?本朝皇帝之命使臣则有辞矣,曰:『朕为宗祖守国,必不敢以其地与人。北朝所欲,不过利其租赋尔。朕不欲因争地而杀两朝赤子,故屈己增币,以代赋入。若北朝必欲得地,是志在败盟,假为此事,朕亦安得独避用兵乎?澶渊之役,天地鬼神实临之。今北朝首发兵端,过不在朕,天地鬼神岂能欺哉?』」辽帝感悟,遂欲求昏。弼曰:「婚姻易于生隙,人命修短不可知,岂若岁帛之为坚久。本朝长公主出降,赍送不过十万缗,岂若岁币无穷之利。」帝曰:「卿且归矣,再来当择一事为报,并以誓书来。」弼归复命。八月,宋再命富弼同张茂实赍书至契丹。书曰:「来书云章圣皇帝与绍圣皇帝誓书,每岁以绢二十万疋、银十万两以助军旅之费。今以两朝修好三纪于兹,关南县邑本朝传守已久,愧难依从,每年更增绢十万疋、银十万两。恭惟二圣威灵在天,顾兹纂承,各当遵奉,共循大体,无介小嫌。余依景德、统和两朝誓书。」帝不复求婚而意在增币,乃曰:「南朝遗我书当曰『献』,否则曰『纳』。」弼固争不可[一七]。帝曰:「南朝既惧我矣,何惜此一字。我若拥兵而南,得无悔乎?」弼曰:「本朝皇帝爱南北之民,不忍使蹈锋镝,故屈己增币,何名为惧?若不得已而至于称兵,则南北敌国,当以曲直为胜负,非使人之所忧也。」帝曰:「卿勿固执,古亦有之。」弼曰:「自古惟唐高祖借兵于突厥,故臣事之。当时所遗,或称『献』、『纳』,则不可知。
译丙子年,重熙四年。宋景祐三年。丁丑年,重熙五年。宋景祐四年。秋季七月,有数百颗星从西南流向东壁星宿,光照大地;又有长一丈多的黑气,从毕宿下方出现。戊寅年,重熙六年。宋仁宗改年号为宝元。春季正月,有许多星从西北方流过。秋季八月,荧惑星侵犯南斗星宿。己卯年,重熙七年。宋宝元二年。庚辰年,重熙八年。宋仁宗改年号为康定。春季正月初一,发生日食。此前,皇帝在重熙二年把母亲法天太后幽禁在庆州。改葬齐天太后之后,群臣劝皇帝重新迎接法天太后,并且是希望得到宋朝每年聘问的利益,皇帝都没有听从。后来命僧人举行佛事,皇帝听讲《报恩经》后受到感悟,立即派使者迎接法天太后,把她安置在中京城门外的馆舍,择定日期会见,母子关系恢复如初,并加尊号为法天应运仁德章圣皇太后。但是两人出入、住宿时,常常相隔十几里;皇帝暗中仍作防备。这一年,太后开始派始平军节度使耶律元、方州观察使王惟吉,皇帝派左千牛卫上将军萧廸、右谏议大夫知制诰刘三嘏,前往宋朝祝贺乾元节。辛巳年,重熙九年。宋仁宗改年号为庆历。壬午年,重熙十年。宋庆历二年。春季三月[一四],皇帝派萧英、刘六符前往宋朝,请求归还石晋割让的瓦桥关十县。书信大意说:“李元昊对于北朝来说有甥舅之亲,假如他有罪,应当出兵讨伐,为什么不派一名使者作为答复?何况如今修筑长堤,堵塞交通要道,开挖、决放塘水,增设边军,既然已经引起猜疑,恐怕会破坏信任和和睦。如果考虑长久友好,共同消除疑虑,把晋阳旧日归附的地区、关南原来割让的县邑归还给我国[一五],共同使百姓安宁。” 起初,涿州进士梁济世曾在契丹帐下掌管文书,有一天获罪后回到宋朝,说契丹将要提出割让土地的请求。知雄州杜惟序也事先得知此事并报告了宋朝。到了这时,宋仁宗把契丹的书信拿给辅臣看,辅臣们的脸色都没有变化。刘六符也怀疑自己的书信已经提前泄露。夏季四月,宋朝派知制诰富弼前往契丹,担任回谢使,西上合门使张茂实任副使[一六]。回信大意说:“李元昊急于谋反、狂妄僭越,关于讨伐清除他的意见,已经有人报告过了。至于所说修筑堤埭、开挖陂泽,大概是因为连绵大雨造成水势泛滥,所以应当修治防备;征集兵夫,大概是边臣的日常职责,这有什么可疑的?突然提出索要土地的说法,实在不是誓书所约定的内容。”富弼到达契丹后,与皇帝反复辩论,竭力拒绝契丹割地的要求。富弼又说:“两朝君主继承友好关系将近四十年,突然有一天忽然要求割地,这是为什么?”皇帝说:“南朝违背盟约,堵塞雁门,增加塘水,修治城池,登记民兵,究竟想做什么?群臣争相请求向南出兵,我认为不如先派使者索取关南旧地;请求而得不到,再出兵也不晚。”富弼说:“北朝忘记章圣皇帝的大德了吗?澶渊之战时,如果听从诸将的话,北朝军队将没有一人能够逃脱。况且北朝与中国通好,不断得到岁币,利益归君主所有,而臣下没有什么可获得的;如果用兵,利益归臣下,灾祸却由君主承担。因此北朝群臣争相劝说用兵,都是为自身谋划,不是为国家谋划。” 皇帝说:“这是什么意思?”富弼说:“晋高祖欺骗上天、背叛君主,向北朝请求援助。末帝昏乱,神灵和人心都抛弃了他。当时中国弱小,上下离心背叛,所以北朝军队能够独自取胜,所获得的金银财物充满了诸臣之家;但壮士和良马大半死去,这个灾祸由谁承担?如今中国疆域万里,各处精兵以百万计,法令修明,上下一心。北朝如果想用兵,能保证一定取胜吗?”皇帝说:“不能。”富弼说:“胜负既然无法预知,假如不能取胜,损失的士卒和战马由群臣承担吗?还是由君主承担?如果保持和好不断,岁币全都归君主所有,臣下所能得到的不过是一两个出使的人而已,群臣有什么利益呢?”皇帝恍然大悟,长时间点头赞同。富弼说:“堵塞雁门,是为了防备李元昊。塘水始于何承矩,事情发生在两朝通好以前;那里地势平坦,水流聚集,形势决定必须增加塘水。城池和护城河都是修缮旧有的,民兵也是旧有的名籍,只是补充缺额而已,并不是违背盟约。晋高祖把卢龙一道送给契丹,周世宗又攻取关南,都是不同朝代的事情。宋朝建立已经九十年了,如果要各自追索不同朝代的旧地,难道对北朝有利吗?” 宋朝皇帝命令使臣时又说:“朕替宗祖守护国家,绝不敢把国土交给别人。北朝所想要的,不过是土地的租赋罢了。朕不愿因为争夺土地而杀害两朝的百姓,所以委屈自己增加币帛,用来代替土地的赋税收入。如果北朝一定想得到土地,这就是存心破坏盟约,借此事发难;朕又怎么能独自避免用兵呢?澶渊之战,天地鬼神确实都在现场。如今是北朝首先挑起战端,过错不在朕,天地鬼神难道能够欺骗吗?”辽帝受到感悟,于是想请求联姻。富弼说:“婚姻容易产生嫌隙,人的寿命长短又无法预知,哪里比得上每年赠送帛物坚固长久?宋朝长公主出嫁,陪送不过十万缗,哪里比得上岁币无穷的利益?”皇帝说:“你先回去吧。下次再来时,我当选择一件事情作为答复,并把誓书带来。”富弼回国复命。八月,宋朝再次命富弼与张茂实携带书信到契丹。书信说:“来信说,章圣皇帝与绍圣皇帝的誓书约定,每年用绢二十万匹、白银十万两来帮助军旅费用。如今两朝修好至今已有三纪,关南的县邑本来就是我国长期传承守护的土地,实在惭愧而难以依从;但每年再增加绢十万匹、白银十万两。恭敬地想到两位圣人的威灵在天,顾念如今继承先业,各自都应遵守奉行,共同遵循大体,不要因小小嫌隙而产生隔阂。其余依照景德、统和两朝誓书办理。”皇帝不再要求联姻,而是打算增加币帛,于是说:“南朝送给我的书信,应当写‘献’;否则就写‘纳’。”富弼坚持争辩,认为不能这样写[一七]。皇帝说:“南朝既然害怕我,又何必吝惜这一个字?如果我拥兵向南进发,难道不会后悔吗?”富弼说:“宋朝皇帝爱护南北百姓,不忍让他们遭受刀兵,所以委屈自己增加币帛,怎么能说是害怕?如果迫不得已而出兵,那么南北两国就是敌国,应当以是非曲直来决定胜负,不是使者所应担忧的事情。”皇帝说:“你不要固执,古代也有这样的事。”富弼说:“自古只有唐高祖向突厥借兵,因此以臣礼侍奉突厥。当时送给突厥的物品,是否称‘献’、‘纳’,就不得而知了。”
其后颉利为太宗所擒,岂复有此礼哉[一八]?」弼声色俱厉,帝知不可夺,曰:「吾当遣人议之。」于是留所许增币誓书,复使耶律仁先、刘六符以誓书诣宋,求为「献」、「纳」。弼奏曰:「臣以死拒之,可勿许,其无能为也。」宋帝从之。时契丹固惜盟好,特为虚声以动宋朝。宋方困西夏,许予过厚。契丹既岁得金帛五十万,因勒碑纪功,擢刘六符为显官,子孙贵于国中。法天专制不满四年,帝幽而废之。既亲政,后始自恣,拓落高旷,放荡不覊。尝与教坊使王税轻等数十人约为兄弟,出入其家,至拜其父母。变服微行,数入酒肆,亵言狎语,尽欢而返。尤重浮屠法,僧有正拜三公、三师兼政事令者,凡二十人。贵戚望族化之,多舍男女为僧尼。如王纲、姚景熙、冯立辈皆道流中人,曾遇帝于微行,后皆任显官。每有除授,凡所亲信不依常格,径与躐升,如刺曷昌等数十人。左右隶役,皆自微贱入亲宫闱,曾无勋力,拔居将相,位至公卿。爵赏滥行,除授无法。枢密使马保忠本汉人,尝从容进谏,言于帝曰:「罚当罪,赏当功,有国之令典也。积薪之言,汲黯叹之;斜封之滥,至唐而极。国家起自朔北,奄有幽、燕,量才授官,人始称职。今臣下豢养承平,无勋可陟,宜且序进之。」帝怫然怒曰:「若尔,则是君不得自行其权,岂社稷之福耶?」保忠惶恐。自是欲有迁除,必先厚赐贵臣,以绝其言。癸未重熙十一年。宋庆历三年。夏五月朔,日食。甲申重熙十二年。宋庆历四年。秋七月,契丹遣使往宋,告伐西夏元昊。宋遣余靖充报使,止之。乙酉重熙十三年。宋庆历五年。夏四月朔,日食。是岁,帝以弟郑王宗元加兵马大元帅,封晋国王;乐郡王宗德进封豳王;中山王宗正进封鲁王;豫章王宗熙进封齐王;节度使宗哲进封长沙王。丙戌重熙十四年。宋庆历六年。春三月朔,日食。夏六月,有流星出营室南,大如杯,其光烛地,隐然有声。丁亥重熙十五年。宋庆历七年。东京留守耶律忽札叛入高丽,命将军萧廸诛之。帝常夜宴,与刘四端兄弟、王纲入伶人乐队,命后妃易衣为女道士。后父萧磨只曰:「番汉百官皆在,后妃入戏,恐非所宜。」帝击磨只,败面,曰:「我尚为之,若女何人耶?」帝工画,善丹青,尝以所画鹅、鴈送诸宋朝,点缀精妙,宛乎逼真,仁宗作飞白书以答之。盖当是时南北无事,岁受南宋馈遗百四五十年,内府之储珍异,固山积也。戊子重熙十六年。宋庆历八年。己丑重熙十七年。宋仁宗皇佑改元。春正月朔,日食。二月,彗出虚,晨见东方,指西南,历紫微垣至娄,凡一百二十四日而没[一九]。庚寅重熙十八年。宋皇佑二年。辛卯重熙十九年。宋皇佑三年。壬辰重熙二十年。宋皇佑四年。癸巳重熙二十一年。宋皇佑五年。冬十月朔,日食。甲午重熙二十二年。宋仁宗至和改元。夏四月朔,日食。乙未重熙二十三年。宋至和二年。夏,契丹主遣使,以其画像献宋,求易仁宗御容以代相见,笃兄弟之情。八月,国主崩,在位二十五年,年四十一,庙号兴宗,谥曰文成皇帝。子洪基立,改元清宁。先是,日食正阳,客星出于昴。宋著作佐郎刘羲叟曰:「兴宗其死乎[二○]?」至是果验。论曰:契丹自阿保机以来,凡五、六世至于兴宗。是时承平日久,而宋朝岁币山增而阜积矣。四时游猎,曰「避暑」、曰「钓鱼」,各各定制,而狼心虺性,茫无堤岸之所。僧固虚无也,而政事缠之;道固清净也,而贵仕萦之;伶人乐工固优杂也,而帷薄荡情,循同光故辙而覆之。二十余年间,亦幸其无事,不尔殆哉!
译后来颉利可汗被唐太宗擒获,难道还会有这种礼节吗[一八]?富弼言辞和神色都十分严厉,皇帝知道无法迫使他改变,便说:“我应当派人去商议。”于是留下已经答应增加币帛的誓书,又派耶律仁先、刘六符带着誓书到宋朝,请求宋朝使用“献”或“纳”字。富弼上奏说:“臣以死抗拒此事,可以不答应;他们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宋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当时契丹本来珍惜盟好,只是故意虚张声势来动摇宋朝。宋朝正困于西夏,因此答应的财物过于丰厚。契丹每年得到金帛五十万后,便刻碑记载功劳,提升刘六符为显贵官员,使他的子孙在契丹国中都显贵。法天太后专擅国政不到四年,皇帝便把她幽禁并废黜。皇帝亲自执政后,行为开始放纵,落拓高旷,放荡不受约束。他曾经与教坊使王税轻等数十人结为兄弟,出入他们家中,甚至拜见他们的父母。他改换服装微服出行,多次进入酒馆,说下轻薄亵慢的话,与人亲昵调笑,尽兴后才返回。他尤其重视佛教,僧人中有正式拜为三公、三师兼政事令的,共二十人。贵戚望族受其影响,许多把子女送去做僧尼。王纲、姚景熙、冯立等人都是道流中的人物,曾在皇帝微服出行时遇见他,后来都担任显要官职。每逢授官,凡是皇帝亲近信任的人,都不按通常的资历,直接越级提升,如刺曷昌等数十人。身边的隶役,都从微贱之人进入亲近宫闱的位置,从未建立功勋,却被提拔到将相之位,官位达到公卿。爵位赏赐泛滥,授官毫无法度。枢密使马保忠本是汉人,曾从容进谏,对皇帝说:“刑罚应当符合罪行,赏赐应当符合功劳,这是治理国家的法典。积薪之言,汲黯曾为此叹息;斜封官诰的泛滥,到唐朝达到了极点。国家起于朔北,全部拥有幽州、燕州,按照才能授官,官员才开始称职。如今臣下在太平中被豢养,没有功劳可以升迁,应当暂且按照次序逐步进用。” 皇帝勃然大怒,说:“如果这样,那么君主就不能自行行使权力,这难道是国家的福分吗?”保忠惶恐不安。从此以后,凡要任免官员,必先厚赐贵臣,以杜绝他们的议论。癸未,重熙十一年。宋庆历三年。夏五月初一,发生日食。甲申,重熙十二年。宋庆历四年。秋七月,契丹派使者到宋朝,告知将要讨伐西夏元昊。宋朝派余靖担任回报使,劝止契丹。乙酉,重熙十三年。宋庆历五年。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这一年,皇帝任命弟弟郑王宗元兼任兵马大元帅,封为晋国王;乐郡王宗德进封为豳王;中山王宗正进封为鲁王;豫章王宗熙进封为齐王;节度使宗哲进封为长沙王。丙戌,重熙十四年。宋庆历六年。春三月初一,发生日食。夏六月,有流星从营室以南出现,大得像杯子,光芒照亮地面,隐约还发出声音。丁亥,重熙十五年。东京留守耶律忽札叛逃进入高丽,皇帝命将军萧廸将他诛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皇帝常在夜间宴饮,和刘四端兄弟、王纲一起混入伶人的乐队,又命后妃换上衣服扮作女道士。皇后的父亲萧磨只说:“番汉百官都在这里,后妃参加演戏,恐怕不合适。”皇帝击打萧磨只,把他的脸打伤,说:“我尚且这样做,你是什么人呢?”皇帝擅长绘画,精于丹青,曾把自己画的鹅、雁送给宋朝,点缀精妙,宛如逼真;宋仁宗作飞白书答谢他。大概在当时,南北无事,宋朝每年接受南宋馈赠一百四五十年,内府储藏的珍奇异物,本来就堆积如山。戊子,重熙十六年。宋庆历八年。己丑,重熙十七年。宋仁宗改元皇佑。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二月,彗星从虚宿出现,早晨出现在东方,指向西南,经过紫微垣到达娄宿,共一百二十四天后消失。庚寅,重熙十八年。宋皇佑二年。辛卯,重熙十九年。宋皇佑三年。壬辰,重熙二十年。宋皇佑四年。癸巳,重熙二十一年。宋皇佑五年。冬十月初一,发生日食。甲午,重熙二十二年。宋仁宗改元至和。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乙未,重熙二十三年。宋至和二年。夏季,契丹国主派使者把自己的画像献给宋朝,请求交换宋仁宗的御容,以代替相见,借此深厚兄弟之间的感情。八月,国主去世,在位二十五年,享年四十一岁,庙号兴宗,谥号文成皇帝。其子洪基即位,改元清宁。此前,日食发生在正阳之时,客星出现在昴宿。宋著作佐郎刘羲叟说:“兴宗大概要死了吧 ○]?” 到这时果然应验了。史论说:契丹自阿保机以来,经过五六代传到兴宗。这时太平日久,而宋朝每年的岁币像山一样增加、像丘陵一样堆积。四季出游打猎,称为“避暑”、称为“钓鱼”,各自都有固定制度;但其狼心虺性,茫然没有止境。僧人本来追求虚无,却被政事缠绕;道士本来崇尚清净,却被做官的欲望萦绕;伶人与乐工本来不过是优伶杂役,却使宫闱之内放荡情欲,沿袭后唐庄宗同光年间的旧路而覆亡。二十多年间,也只是幸而没有发生祸乱,否则就危险了!”
校勘记[一]番名木不孤 「木」当作「朮」。辽史兴宗纪小字只骨,即此朮不孤。卷十三圣宗萧皇后传同。[二]军国事皆生母法天皇后主之 「生母」原作「嫡母」,「法天皇后」原作「齐天皇后」,皆据长编卷一百十及席本改。[三]齐天后 原作「法天后」,据长编卷一百十及文义改。[四]曰睦州号长庆军 「睦」原作「陆」,从长编卷一百十改。案:辽史圣宗纪七载「驸马都尉萧绍业建私城,赐名睦州,军曰长庆」。上文萧徒姑撒即萧绍业。[五]李睦文 原作「李文福」,据长编卷一百十改。[六]又为番书投圣宗寝帐中 「番书」原作「卷书」,据长编卷一百十改。[七]分监南北番汉事 「事」原作「使」,据长编卷一百十五改。[八]光芒长一尺 「一」原作「二」,据长编卷一百十二改。[九]帝与耶律喜孙谋率兵逐母法天太后以黄布车载送庆州 「喜」字原阙,「以」原作「登」,均据长编卷一百十五补改。[一○]遂诛永兴宫都总管高常哥及内侍数十族 「宫」原作「军」,据长编卷一百十五改。案:辽无永兴军而有永兴宫,永兴宫即太宗国阿辇斡鲁朵。[一一]命内库都提点王继恩 「恩」字原阙,从席本校语引某本补。[一二]每岁遣使贺帝生辰及元旦 「每岁」二字原在「宋朝自圣宗太平四年」句上,今从席本乙正。[一三]从西南而流至东壁 「东壁」原作「壁东」,据长编卷一百二十改。[一四]春三月 「三」原作「二」,据长编卷一百三十五改。[一五]见归敝国 「敝」原作「弊」,据席本改。[一六]夏四月宋遣知制诰富弼往契丹为回谢使西上合门使张茂实副之 「合门使」原作「合门」,「使」字据席本补。长编卷一百三十五载,同月「以右正言知制诰富弼为回谢契丹国信使,西上合门使符惟忠副之。」盖因「惟忠行至武强病卒,富弼请以茂实代之,诏从其请」。(事见长编卷一百三十六仁宗庆历二年五月癸丑条。)故国志作「张茂实」。[一七]弼固争不可 原作「弼争而不可」,据席本及长编卷一百三十七文义改。[一八]岂复有此礼哉 「礼」,长编卷一百三十七作「理」。[一九]凡一百二十四日而没 「二十四」,长编卷一百六十六作「一十四」。[二○]宋著作佐郎刘羲叟曰兴宗其死乎 「羲」原作「义」,据长编卷一百九十二改。案:此事亦见宋史刘羲叟传。契丹国志卷之九道宗天福皇帝道宗讳洪基,兴宗之子也。兴宗于重熙二十三年八月崩,洪基即位,改重熙二十三年为清宁元年。乙未清宁元年。重熙二十三年改元清宁。丙申清宁二年。宋仁宗嘉佑改元。秋七月,彗出紫微垣,历七星,其色白,长丈余。八月朔,日食。丁酉清宁三年。宋嘉佑二年。是岁,祖母法天皇太后萧氏卒,帝遣怀德节度使萧福延诣宋告哀。宋仁宗发哀于内东门幄殿,百官进名奉慰,辍视朝七日。戊戌清宁四年。宋嘉佑三年。秋八月朔,日食。己亥清宁五年。宋嘉佑四年。春正月朔,日食。夏四月,宋以周恭帝子为崇义公,给田十顷[一],令奉周祀。庚子清宁六年。宋嘉佑五年。春正月,大星陨东南,有声如雷[二]。辛丑清宁七年。宋嘉佑六年。夏六月朔,日食四分。壬寅清宁八年。宋嘉佑七年。癸卯清宁九年。宋嘉佑八年。春三月,宋仁宗崩,在位四十二年,寿五十四。契丹遣使祭大行于皇仪殿,遂见宋嗣帝英宗。于东厢。嗣帝痛哭久之。先是,萧后既卒,鲁王宗元圣宗之子。怙宠益恣,与其相某谋作乱。及相某以贪暴黜,宗元惧,谋愈急。帝知其谋,阴为之备。秋七月戊午,宗元从帝猎于凉淀,帝让宗元先行,宗元不可,帝乃先行,依山而左,宗元之子楚王洪孝以百余骑直前,射帝伤臂,又伤乘马,马仆。其太师某下马掖帝,使乘己马。殿前都点检萧福美引兵遮帝[三],与洪孝战,射杀之。帝与宗元战,宗元不胜而遁,南趣幽州,一日行五百里,明日自杀[四]。燕京留守耶律明与宗元通谋,闻其败,领奚兵入城授甲,欲应之。副留守某将汉兵拒焉。会使者以金牌至,遂擒斩耶律明,帝寻亦至,陈王萧孝友等皆坐诛[五]。其先遣来南宋使者数人,悉宗元之党也,过白沟,悉以槛车载至,诛之。独萧福延以兄福美有功,得免。甲辰清宁十年。宋英宗治平改元。是岁,帝遣林牙左监门卫大将军耶律防、枢密直学士给事中陈顗诣宋,求真宗、仁宗御容。宋遣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张昪为回谢使[六],单州防御使刘永年副之。后帝以御容于庆州崇奉,每夕,宫人理衣衾,朔日、月半上食,食气尽,登台而燎之,曰「烧饭」,惟祀天与祖宗则然。北狄自黄帝以来为诸夏患,未有事中国之君如事天与祖宗者,书曰「至诚感神,矧兹有苗」。其谓是矣!
译校勘记 [一]“番名木不孤”:“木”应作“朮”。《辽史·兴宗纪》中的小字“只骨”,就是这里的“朮不孤”。《契丹国志》卷十三《圣宗萧皇后传》也相同。[二]“军国事皆生母法天皇后主之”:“生母”原作“嫡母”,“法天皇后”原作“齐天皇后”,都依据《长编》卷一百十及席本改正。[三]“齐天后”:原作“法天后”,依据《长编》卷一百十及文义改正。[四]“曰睦州号长庆军”:“睦”原作“陆”,依据《长编》卷一百十改正。按:《辽史·圣宗纪》记载:“驸马都尉萧绍业建私城,赐名睦州,军曰长庆。”上文的萧徒姑撒就是萧绍业。[五]“李睦文”:原作“李文福”,依据《长编》卷一百十改正。[六]“又为番书投圣宗寝帐中”:“番书”原作“卷书”,依据《长编》卷一百十改正。[七]“分监南北番汉事”:“事”原作“使”,依据《长编》卷一百十五改正。[八]“光芒长一尺”:“一”原作“二”,依据《长编》卷一百十二改正。[九]“帝与耶律喜孙谋率兵逐母法天太后以黄布车载送庆州”:“喜”字原来缺失,“以”原作“登”,都依据《长编》卷一百十五补正、改正。[一 ○]“遂诛永兴宫都总管高常哥及内侍数十族”:“宫”原作“军”,依据《长编》卷一百十五改正。按:辽朝没有永兴军而有永兴宫,永兴宫就是太宗的国阿辇斡鲁朵。[一一]“命内库都提点王继恩”:“恩”字原来缺失,依据席本校语所引某本补入。[一二]“每岁遣使贺帝生辰及元旦”:“每岁”二字原来在“宋朝自圣宗太平四年”一句之上,现依据席本调整。[一三]“从西南而流至东壁”:“东壁”原作“壁东”,依据《长编》卷一百二十改正。[一四]“春三月”:“三”原作“二”,依据《长编》卷一百三十五改正。[一五]“见归敝国”:“敝”原作“弊”,依据席本改正。[一六]“夏四月宋遣知制诰富弼往契丹为回谢使西上合门使张茂实副之”:“合门使”原作“合门”,“使”字依据席本补入。《长编》卷一百三十五记载,同月“以右正言知制诰富弼为回谢契丹国信使,西上合门使符惟忠副之”。大概因为“惟忠走到武强时病死,富弼请求用茂实代替他,诏令同意了他的请求”(事情见《长编》卷一百三十六仁宗庆历二年五月癸丑条),所以《契丹国志》写作“张茂实”。[一七]“弼固争不可”:原作“弼争而不可”,依据席本及《长编》卷一百三十七的文义改正。[一八]“岂复有此礼哉”:“礼”字,《长编》卷一百三十七作“理”。[一九]“凡一百二十四日而没”:“二十四”,《长编》卷一百六十六作“一十四”。[二 ○]“宋著作佐郎刘羲叟曰兴宗其死乎”:“羲”原作“义”,依据《长编》卷一百九十二改正。按:这件事在《宋史·刘羲叟传》中也有记载。《契丹国志》卷之九 道宗天福皇帝 道宗名洪基,是兴宗的儿子。兴宗在重熙二十三年八月去世,洪基即位,将重熙二十三年改为清宁元年。乙未,清宁元年。重熙二十三年改元清宁。丙申,清宁二年。宋仁宗改元嘉佑。秋七月,彗星从紫微垣出现,经过七星,颜色白,长度一丈多。八月初一,发生日食。丁酉,清宁三年。宋嘉佑二年。这一年,祖母法天皇太后萧氏去世,皇帝派怀德节度使萧福延到宋朝报告丧事。宋仁宗在内东门的帷帐殿中举哀,百官递上名帖表示慰问,停止视朝七天。戊戌,清宁四年。宋嘉佑三年。秋八月初一,发生日食。己亥,清宁五年。宋嘉佑四年。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夏四月,宋朝封周恭帝的儿子为崇义公,赐给田十顷,命他奉祀周朝。庚子,清宁六年。宋嘉佑五年。春正月,有大星坠落在东南方,声音像雷一样。辛丑,清宁七年。宋嘉佑六年。夏六月初一,发生日食,太阳被遮四分。壬寅,清宁八年。宋嘉佑七年。癸卯,清宁九年。宋嘉佑八年。春三月,宋仁宗去世,在位四十二年,享年五十四岁。契丹派使者到皇仪殿祭奠宋朝已故皇帝,随后在东厢拜见宋朝继位的皇帝英宗。继位的皇帝痛哭了很久。此前,萧后去世后,鲁王宗元是圣宗的儿子,依仗宠爱更加放纵,和他的宰相某人谋划作乱。等到那位宰相因贪婪暴虐被罢黜后,宗元害怕了,谋划更加急迫。皇帝得知他的阴谋,暗中作好防备。秋七月戊午,宗元随皇帝在凉淀打猎,皇帝让宗元先走,宗元不肯,皇帝于是先行,靠着山向左行进。宗元的儿子楚王洪孝率一百多骑兵直冲上前,射中皇帝的手臂,又射伤皇帝所骑的马,马倒了。宗元的太师某人下马扶助皇帝,让皇帝骑自己的马。殿前都点检萧福美带兵拦护皇帝,与洪孝交战,将洪孝射死。皇帝与宗元交战,宗元不能取胜而逃走,向南奔赴幽州,一天走了五百里,第二天自杀。燕京留守耶律明与宗元共同谋反,听说宗元失败,便率领奚兵进城发放铠甲,想要响应宗元。副留守某人率汉兵抵抗。正好使者带着金牌到来,于是擒获并斩杀耶律明;皇帝不久也到了,陈王萧孝友等人都因牵连被诛杀。他先前派往南宋的几名使者,都是宗元的党羽,经过白沟时,全部用囚车押送回来诛杀。只有萧福延因为兄长萧福美有功而获免。甲辰,清宁十年。宋英宗改元治平。这一年,皇帝派林牙、左监门卫大将军耶律防和枢密直学士、给事中陈顗到宋朝,请求真宗、仁宗的御容。宋朝派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张昪担任回谢使,单州防御使刘永年任副使。后来皇帝把御容供奉在庆州,每天晚上,宫人整理衣服和被褥;初一、十五进献食物,食物的气息散尽后,登台焚烧,称为“烧饭”,只有祭祀天和祖宗时才这样做。北狄自黄帝以来一直成为诸夏的祸患,从未有侍奉中原君主像侍奉上天和祖宗一样的;《尚书》说“至诚可以感动神灵,何况是有苗”,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先是,重熙中,兴宗以其父圣宗及己画像二轴,诣宋求易真宗、仁宗圣容,曰:「思见而不可得,故来求圣容而见之也。」宋朝许而会兴宗崩,遂寝。至是,遣使再求。宋命修撰胡宿为回谢使,李缓副之,且许以御容,约因贺正旦使置衣箧中交致焉。乙巳咸雍元年。宋治平二年。丙午咸雍二年。宋治平三年。春三月,彗见西方。庚申,晨见于室,本大如月,长七尺许。辛巳,昏见于昴,如太白,长丈有五尺。壬午,孛于毕[七],如月,至五日没。秋九月朔,日食。是岁,契丹复改号大辽。丁未咸雍三年。宋治平四年。春正月,宋英宗崩,年三十八,皇子神宗立。戊申咸雍四年。宋神宗熙宁改元。春正月朔,日食。己酉咸雍五年。宋熙宁二年。秋七月朔,日食。庚戌咸雍六年。宋熙宁三年。辛亥咸雍七年。宋熙宁四年。壬子咸雍八年。宋熙宁五年。癸丑咸雍九年。宋熙宁六年。夏四月朔,日食。甲寅咸雍十年。宋熙宁七年。春三月,辽遣使萧禧诣宋争河东地界[八]。国书大略言河东路沿边增修戍垒,起铺舍,侵入彼国蔚、应、朔三州界内,乞行毁撤,别立界至等事。神宗面谕以「三州地界俟差官与北朝职官就地头检视定夺。雄州外罗城今修已十三年,即非创筑,又非近事。北朝既不欲如此,更不令接续修。白沟馆驿亦俟差官检视,如有创盖楼子、箭窻等[九],并令拆去,屯戍兵级,并令抽回」。国书亦云:「倘事由夙昔,固难徇从,诚有侵踰,何恡改正[一○]」。秋九月,辽使萧素再诣宋议疆事[一一]。宋遣刘忱、吕大忠与之共议于代州。辽指蔚、应、朔三州分水岭土陇为界,及刘忱与之行视无土陇,乃但云以分水岭为界。凡山皆有分水岭,相持久之,不决。乙卯咸雍十一年。宋熙宁八年。春三月,辽复遣萧禧赉国书诣宋,以刘忱等迁延为言。宋命沈括为报使,诣辽面议。括寻于枢密院阅案牍,得契丹顷岁始议地畔书,指古长城为分界[一二]今所争乃黄嵬山,相远三十里,其议遂决。秋八月朔,日食,阴云不见。冬十月,彗出轸。丙辰咸雍十二年。宋熙宁九年。丁巳咸雍十三年。宋熙宁十年。戊午咸雍十四年。宋神宗元丰改元。夏六月朔,日食。东南有大星出匏瓜[一三],声如雷,其光烛地。己未咸雍十五年。宋元丰二年。庚申咸雍十六年。宋元丰三年。秋七月,彗出太微垣。冬十一月朔,日食。辛酉咸雍十七年。宋元丰四年。壬戌咸雍十八年。宋元丰五年。秋八月朔,日食,阴云不见[一四]。癸亥咸雍十九年。宋元丰六年。秋九月朔,日食。甲子咸雍二十年。宋元丰七年。乙丑咸雍二十一年。宋元丰八年。宋神宗崩,年三十八。皇子哲宗立。丙寅咸雍二十二年。宋哲宗元佑改元。丁卯咸雍二十三年。宋元佑二年。夏六月,有星如爪,出文昌。秋七月朔,日食,阴云不见。戊辰咸雍二十四年。宋元佑三年。己巳咸雍二十五年。宋元佑四年。春三月,昼有流星出东北。庚午咸雍二十六年。宋元佑五年。辛未咸雍二十七年。宋元佑六年。夏五月朔,日食。壬申咸雍二十八年。宋元佑七年。癸酉咸雍二十九年。宋元佑八年。甲戌咸雍三十年。宋哲宗绍圣改元。春三月朔,日当食,云雾不辨。乙亥寿昌元年。宋绍圣二年。丙子寿昌二年。宋绍圣三年。是岁,大国舅帐萧解里四郎君善骑射,豪侠不羁。尝养亡命数十人从行,往来游猎于辽,至东西郡闲,其饮食用度,强取办于富民。一日获罪,辽国捕之甚峻,即啸聚为盗,未旬日间,有众二千余,攻陷干、显等数州。诸道发兵捕讨,累战不胜,潜率众奔生女真界,就结杨割太师谋叛。诸军追袭至境上,不敢进,具以闻。北枢密院寻降宣札子付杨割一面图之。杨割迁延数月,独斩贼魁解里首级,遣长子阿骨打献辽,余悉不遣,绐云「已诛绝矣」。随行妇女、鞍马、器甲、财物,给散有功之人充赏。辽不得已,反进杨割父子官爵。自是,杨割父子自平萧解里之后,内恃有功于辽,阴怀异志,吞并旁近部族,或诬以诱纳叛亡,或诈云盗藏牛马,好则结亲以和取之,怒则加兵以强掠之,力农积粟,练兵牧马,多市金珠良马,岁时进奉,赂遗权贵,以通情好。丁丑寿昌三年。宋绍圣四年。夏六月朔,日食。秋八月,彗出氐,斜指天市垣,光芒三尺余,越三夕,长丈余,扫巴星。戊寅寿昌四年。宋哲宗绍圣五年。六月改元元符[一五]。
译此前,重熙年间,兴宗带着他的父亲圣宗和自己的两幅画像,到宋朝请求交换真宗、仁宗的圣容,说:“想见他们却无法做到,所以来请求圣容来见他们。”宋朝答应了,但正好兴宗去世,于是此事搁置了。到这时,契丹又派使者请求。宋朝命修撰胡宿担任回谢使,李缓任副使,并且答应给予御容,约定借贺正旦的使者把御容放在衣箱中交付。乙巳,咸雍元年。宋治平二年。丙午,咸雍二年。宋治平三年。春三月,彗星出现在西方。庚申日,早晨在室宿看见它,本体大如月亮,长约七尺。辛巳日,傍晚在昴宿看见它,像太白星,长一丈五尺多。壬午日,它在毕宿附近出现,像月亮一样,到第五天消失。秋九月初一,发生日食。这一年,契丹再次改国号为大辽。丁未,咸雍三年。宋治平四年。春正月,宋英宗去世,享年三十八岁,皇子神宗即位。戊申,咸雍四年。宋神宗改元熙宁。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己酉,咸雍五年。宋熙宁二年。秋七月初一,发生日食。庚戌,咸雍六年。宋熙宁三年。辛亥,咸雍七年。宋熙宁四年。壬子,咸雍八年。宋熙宁五年。癸丑,咸雍九年。宋熙宁六年。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甲寅,咸雍十年。宋熙宁七年。春三月,辽朝派使者萧禧到宋朝争议河东地界。国书大意说:河东路沿边增修戍垒、建起铺舍,侵入契丹蔚州、应州、朔州三州境内,请求拆毁撤除,另行划定界限等。宋神宗当面告谕说:“三州地界,等派官员与北朝职官到当地查看后再作决定。雄州外城现在修建已经十三年,并非新建,也不是近期的事情。北朝既然不希望这样,我们也不再继续修筑。白沟馆驿也等派官员查看,如果有新建的楼子、箭窗等,一并命令拆除;驻防的兵士,也一并命令撤回。”国书又说:“如果事情是过去遗留下来的,当然难以完全依从;如果确实有侵越,为什么吝于改正 ○]呢?” 秋九月,辽使萧素再次到宋朝商议边疆事务。宋朝派刘忱、吕大忠与他在代州共同商议。辽朝以蔚州、应州、朔州三州之间的分水岭土陇为界,等到刘忱与他一同巡视时,并没有发现土陇,于是只说以分水岭为界。山岭全都有分水岭,双方争执了很久,不能决定。乙卯,咸雍十一年。宋熙宁八年。春三月,辽朝又派萧禧带国书到宋朝,以刘忱等人拖延为由提出责难。宋朝命沈括担任回报使,到辽朝当面商议。沈括不久在枢密院查阅档案,找到契丹前些年开始议定边界时的文书,其中指古长城为分界。现在双方争的是黄嵬山,二者相距三十里,于是争议便解决了。秋八月初一,发生日食,因阴云遮蔽而看不见。冬十月,彗星从轸宿出现。丙辰,咸雍十二年。宋熙宁九年。丁巳,咸雍十三年。宋熙宁十年。戊午,咸雍十四年。宋神宗改元元丰。夏六月初一,发生日食。东南方有大星从匏瓜星出现,声音像雷,光芒照亮地面。己未,咸雍十五年。宋元丰二年。庚申,咸雍十六年。宋元丰三年。秋七月,彗星从太微垣出现。冬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辛酉,咸雍十七年。宋元丰四年。壬戌,咸雍十八年。宋元丰五年。秋八月初一,发生日食,因阴云遮蔽而看不见。癸亥,咸雍十九年。宋元丰六年。秋九月初一,发生日食。甲子,咸雍二十年。宋元丰七年。乙丑,咸雍二十一年。宋元丰八年。宋神宗去世,享年三十八岁。皇子哲宗即位。丙寅,咸雍二十二年。宋哲宗改元元祐。丁卯,咸雍二十三年。宋元祐二年。夏六月,有星形状像爪子,从文昌星官出现。秋七月初一,发生日食,因阴云遮蔽而看不见。戊辰,咸雍二十四年。宋元祐三年。己巳,咸雍二十五年。宋元祐四年。春三月,白天有流星从东北方出现。庚午,咸雍二十六年。宋元祐五年。辛未,咸雍二十七年。宋元祐六年。夏五月初一,发生日食。壬申,咸雍二十八年。宋元祐七年。癸酉,咸雍二十九年。宋元祐八年。甲戌,咸雍三十年。宋哲宗改元绍圣。春三月初一,本应发生日食,但云雾弥漫,无法辨认。乙亥,寿昌元年。宋绍圣二年。丙子,寿昌二年。宋绍圣三年。这一年,大国舅帐的萧解里四郎君善于骑马射箭,豪爽侠义而不受约束。他曾收养数十名亡命之徒,跟随自己行动,在辽朝东西各郡之间往来游猎;他们的饮食用度,强行向富民索取。有一天,他获罪,辽国严厉追捕他,他立即聚众为盗;不到十天,部众就有二千多人,攻陷干州、显州等数州。各道调兵追捕讨伐,多次交战都不能取胜;他暗中率众逃往生女真界,前去结交杨割太师,谋划叛乱。各军追袭到边境,不敢再进,将情况详细上报。北枢密院不久下发宣札,交给杨割,命他设法处置。杨割拖延了几个月,只斩下贼首解里的首级,派长子阿骨打献给辽朝,其余人全部没有送去,欺骗说:“已经全部诛杀了。”随行的妇女、鞍马、兵器铠甲和财物,都分给有功之人作为赏赐。辽朝无可奈何,反而进封杨割父子的官爵。从此,杨割父子在平定萧解里之后,心里依仗自己对辽朝有功,暗中怀有异志;他们吞并附近部族,有时诬称对方诱骗、收纳叛逃者,有时谎称对方盗藏牛马;高兴时就结亲,借和好之名夺取财物;发怒时就出兵,强行掠夺。他们努力务农、积聚粮食,训练士兵、牧养马匹,大量购买金珠和良马,按年按时进献贡物,赠送财物给权贵,以沟通情意、结交友好。丁丑,寿昌三年。宋绍圣四年。夏六月初一,发生日食。秋八月,彗星从氐宿出现,斜指天市垣,光芒三尺多;过了三个晚上,长度达到一丈多,扫过巴星。戊寅,寿昌四年。宋哲宗绍圣五年。六月改元元符。
己卯寿昌五年。宋元符二年。春三月,帝命萧德崇等赍国书诣宋,见宋哲宗,跪言曰:「北朝皇帝告于南朝皇帝,西夏事早休得,即甚好。」哲宗答曰:「西人累年犯顺,理须讨伐,何烦遣使?」德崇等唯唯而退。其国书略云:「粤惟夏台,实乃藩辅,累承尚主,迭受封王。近岁以来,连表驰奏,称南兵之大举,入西界以深图,恳求救援之师,用济攻伐之难。理当依允,事贵解和。盖辽之于宋,情重祖孙;夏之于辽,义隆甥舅。必欲两全于保合,岂宜一失于绥存[一六]。而况于彼庆历、元丰中,曾有披闻,皆为止退[一七],宁谓辄违先旨,仍事远征。傥蔽议以无从,虑造端而有自。」宋报国书云:「惟西夏之小邦,乃本朝之藩镇,曲加封植,俾获安全。虽于北尝与婚姻之亲,而在南全居臣子之分。涵容浸久[一八],变诈多端。爰自累岁以来,无复事上之礼,赐以金缯而不已,加之封爵而愈骄,杀掠吏民,围犯城邑。推原罪恶,在所讨除。聊饬边防,稍修武备,据守要害,控扼奔冲。辄于去岁之冬,复驱竭国之众,来攻近塞,凡涉两旬,自取死伤,数以万计,粮尽力屈,众溃宵归。更为诡诞之辞,往求拯救之力,狡狯之甚,于此可知。采听之间,固应洞晓。必谓深加沮却,乃烦曲为劝和,示以华缄,将之聘币,礼虽形于厚意,事实异于前闻。缅料雅怀,诚非得已。顾于信誓,殊不相关。惟昔兴宗致书仁祖,谕协力荡平之意,深同休外御之情[一九]。至欲全除,使无噍类,谓有稽于一举,诚无益于两朝。祖宗贻谋,斯为善美;子孙继志,其可弥忘。今者详味缛辞[二○],有所未谕,辄违先旨,谅不在兹。」又回白札子,略云:「夏国犯顺,罪恶如此,北朝所当共怒。兼庆历、皇佑间,兴宗屡尝致书仁庙,至有『孰料凶顽,终合平荡』等语。且言北朝兴宗敦笃劝和,情义兼至,方夏人有罪,则协力讨除;及西征胜捷,则持书相庆。虑彼称臣修贡,则欲当朝勿赐允从。今来两朝欢好[二一],加于前日。乃以夏人穷蹙之故,诡辞干告[二二]。既移文计会,又遣使劝和,恐与昔日兴宗皇帝之意稍异。窃料北朝臣僚不曾检会往日书词及所立誓约,子细闻达[二三]」。宋诏郭知章报聘。初,萧德崇坚乞于国书内增「休退兵马,还复土疆」等语。往复议论,宋帝不从。德崇留京师凡三十七日,乃归。庚辰寿昌六年。宋元符三年。春正月,宋哲宗崩,年二十五。皇弟徽宗立。夏四月朔,日食。秋七月,荧惑犯房心。辽帝大渐,戒孙延禧曰:「南朝通好岁久,汝性刚,切勿生事。」又戒大臣曰:「嗣君若妄动,卿等当力谏止之。」帝崩,在位四十七年,庙号道宗,谥天福皇帝。帝聪达明睿,端严若神,观书通其大略,神领心解。尝有汉人讲论语,至「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帝曰:「吾闻北极之下为中国,此岂其地耶?」又讲至「夷狄之有君」,疾读不敢讲。又曰︰「上世獯鬻、猃狁荡无礼法,故谓之『夷』,吾修文物,彬彬不异中华,何嫌之有?」卒令讲之。先是,帝之末年,女真大酋阿骨打来朝,以悟室自随。辽之贵人与为双陆戏,贵人投琼不胜,妄行马。阿骨打愤甚,拔小佩刀欲刺之,悟室从旁救止,急以手握鞘,阿骨打止其柄,杙其胸不死[二四]。帝大怒,侍臣以其强悍,咸劝诛之。帝曰:「吾方示信以怀远方,不可杀也。」侍臣又谏曰:「王衍纵石勒,卒毒中原;张守珪赦禄山,终倾唐室。阿骨打朔北小夷,今乃敢陵轹贵臣,肆其无君之心,此其不追,将贻边患。」帝不从。女真之种,有生、熟之分,居混同江之南者,谓之熟女真。阿骨打所居乃江之北,谓之生女真,亦臣服于辽。方辽之盛,岁遣使者,称天使,佩银牌自别,每至女真国,遇夕,必欲美姬艳女荐之枕席。女真旧例,率输中下之户作待国使处,未出适女待之,或有盛色而适人者,逼而取之,甚至近贵阀阅高者,亦恣其丑污,屏息不敢言。其后承平日久,需求无厌,酷喜海东青,海东之飞禽。遣使征求,络绎于道,加以使人纵暴,多方贪婪,女真浸忿之,然苦无战甲。至寿昌二年,国舅萧解里叛于女真,始得甲五百副。女真大喜,赏为阿卢里移赉。自后于海滨王之时,兴师谋叛,纔有千骑,用其五百甲,攻破宁江州,累战累胜,器甲益备,而女真始强,不可御矣。论曰:政出房闱,则龙漦改当璧之命;权归悍妬,则衽席痛匹嫡之危。道宗越自储宫,遂登旒扆,虽毡屋之末更,亦宝历之有在。观夫孽后,可为心寒。卒之骄矜产祸,盘维就戮,亦痛矣。然宽仁怀远之方,卒不料后来乱亡之祸,而二百余年之基业,一阿骨打得以败之。岂其疑似无辜之戮,不肯受寡恩之名,而勒与禄山之祸,帝自贻忧于子孙欤?是可为之长太息矣!
译己卯,寿昌五年。宋元符二年。春三月,皇帝命萧德崇等人携带国书到宋朝,拜见宋哲宗,跪下说:“北朝皇帝告知南朝皇帝,西夏的事情早些停止就好了。”哲宗回答说:“西方之人多年违抗命令,按理应当讨伐,何必劳烦派使者来?”德崇等人唯唯诺诺地退下。他们的国书大意说:“夏国确实是藩辅,历来多次承蒙与帝室联姻,交替接受封王。近年来连续上表飞驰奏报,说南朝大举出兵,进入西界进行深谋,恳切请求救援军队,以帮助解决攻伐的困难。按理应当依从,事情贵在解除和解。辽朝对于宋朝,情分重如祖孙;夏国对于辽朝,情义高如甥舅。如果一定要两方面都保全和好,怎么可以有一方面失于安抚存恤呢?何况在庆历、元丰年间,曾经听闻此事,都曾劝其退兵,难道能说轻率违背先前旨意,仍然进行远征吗?倘若一味偏执地认为没有办法,只怕会由此开端而另有事变。”宋朝回国书说:“只有西夏这个小国,是本朝的藩镇,本朝屈意加以封植,使它得以安全。它虽然曾与北朝有婚姻关系,但在南朝完全处于臣子的名分。我们宽容它已经很久了,它却变诈多端。近年来,它不再有事奉上国的礼节;赐给它金帛却不停止,增加它的封爵反而使它更加骄横,杀害掠夺官吏百姓,围攻侵犯城邑。推究它的罪恶,应当加以讨伐铲除。我们姑且整顿边防,稍微修治武备,占据守卫险要,控制阻扼往来冲突。去年冬天,它又驱使全国军队前来进攻边塞,历时二十多天,自己造成的死伤以万计,粮食耗尽、力量衰竭,众军溃败,连夜逃归。它又编造荒诞的言辞,前来请求救援,其狡诈在此可见。听闻这些情况,本应已经完全明白。如果认为应当深加拒绝,却反而烦劳曲意劝和,送来华美的书信和聘礼,礼节上虽表现出深厚情意,事实却与以前听闻的情况不同。遥想贵国高雅的胸怀,实在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至于信誓,彼此完全不相干。过去兴宗曾致书仁宗,说明协力荡平的意图,深切认同共同休息、对外御敌的情谊。至于想要全部消灭,使其不留一个活口,说这样会耽误一次行动,确实对两朝都没有好处。祖宗留下的谋略,这才是美善之策;子孙继承祖志,怎么可以彻底忘记?如今详细体会这些繁复的言辞 ○],其中有些地方还不能明白,却说我们轻易违背先前旨意,想来不在于此。” 宋朝又回送白札子,大意说:“夏国违抗命令,罪恶如此,北朝本来应当共同愤怒。况且庆历、皇佑年间,兴宗曾多次致书仁宗,甚至说过‘谁料凶顽之徒,最终应当平定荡除’之类的话;并且说北朝兴宗诚心诚意劝和,情义兼备;夏人有罪时,就协力讨伐铲除;西征获胜时,就拿书信互相庆贺。又担心夏国称臣修贡,便希望本朝不要答应。如今两朝的友好关系比以前更加深厚,却因为夏人困窘的缘故,编造言辞前来请求。既发文书计议,又派使者劝和,恐怕与过去兴宗皇帝的意思略有不同。私下推想,北朝臣僚大概没有查考过去的书信和所订的誓约,没有仔细听取并上报。”宋朝下诏命郭知章回访致聘。起初,萧德崇坚持请求在国书中增加“停止退兵,还复疆土”等语句。双方往返议论,宋帝没有同意。德崇留在宋朝京师一共三十七天,才回去。庚辰,寿昌六年。宋元符三年。春正月,宋哲宗去世,享年二十五岁。皇弟徽宗即位。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秋七月,荧惑星侵犯房宿、心宿。辽帝病重,告诫孙延禧说:“南朝与我国通好已经很久了,你性情刚强,千万不要挑起事端。”又告诫大臣说:“继位的君主如果妄自行动,你们应当竭力劝谏制止他。” 皇帝去世,在位四十七年,庙号道宗,谥号天福皇帝。皇帝聪敏通达、明智睿悟,端正庄严如神明;读书能通晓大意,心领神会。曾有汉人讲解《论语》,讲到“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时,皇帝说:“我听说北极星之下就是中国,难道这里就是那个地方吗?”又讲到“夷狄之有君”时,讲解者快速读过,不敢解释。皇帝又说:“上古的獯鬻、猃狁,放荡而没有礼法,所以称他们为‘夷’。我修明文物制度,文质彬彬,与中华没有不同,还有什么可嫌弃的呢?”最终命令继续讲解。此前,皇帝晚年,女真大酋长阿骨打来朝,带着悟室随行。辽朝的贵人与阿骨打下双陆棋,贵人掷骰子没有取胜,却胡乱移动棋子。阿骨打十分愤怒,拔出随身的小佩刀想刺他,悟室从旁救止,急忙用手握住刀鞘;阿骨打停住刀柄,刺入悟室胸部,但没有死。皇帝大怒,侍臣因为阿骨打强悍,都劝皇帝杀掉他。皇帝说:“我正要表示信义来安抚远方,不能杀他。”侍臣又劝谏说:“王衍放纵石勒,最终毒害中原;张守珪赦免安禄山,最终倾覆唐朝。阿骨打只是朔北的小夷,现在竟敢凌辱、欺压贵臣,放肆表现他目无君上的心思;如果不追究这件事,将给边境留下祸患。”皇帝没有听从。女真人分为生女真和熟女真两类,居住在混同江以南的称为熟女真。阿骨打居住在江北,称为生女真,也臣服于辽国。辽国强盛时,每年派遣使者,称为“天使”,并佩带银牌以表明身份。每到女真国,遇到夜晚,必定要让美姬艳女侍寝。女真的旧例,通常拿中下户的人家来负责接待辽使,未出嫁的女子也要陪侍;有的女子姿色出众但已经嫁人,也被强行夺取,甚至贵族高门的女子,也任意凌辱玷污,众人只能屏息不敢说话。后来太平日子久了,辽使的要求没有止境,又特别喜爱海东青——海东地区出产的飞禽。辽国派使者索求,路上络绎不绝;加上使者放纵暴虐,千方百计贪婪索取,女真人逐渐愤怒起来,但苦于没有铠甲。到了寿昌二年,国舅萧解里在女真叛乱,女真才得到铠甲五百副。女人大为高兴,赏给他阿卢里移赉的称号。此后到海滨王时期,女真起兵谋反,才有一千名骑兵,便使用这五百副铠甲,攻破宁江州,接连作战接连取胜,武器铠甲越来越充足,女真从此强大起来,再也无法抵挡。史论说:政权从后宫发出,龙漦便改变了当立为帝的命运;权力落入强悍嫉妒之人手中,夫妻寝席便会为嫡妻的危难而痛苦。道宗越过储宫,终于登上帝位;即使毡帐之中的末运有所更替,宝历仍然有所存续。看看那位祸乱的皇后,实在令人寒心。最终因骄横自矜而酿成灾祸,盘维也被杀戮,实在可悲。然而,宽仁地安抚远方的办法,终究没有料到后来国家乱亡的祸患;二百多年的基业,竟被一个阿骨打击败。难道是因为对那些似乎无罪之人的杀戮,不愿承受刻薄寡恩的名声,反而像唐玄宗酿成安禄山之祸那样,使皇帝自己给子孙留下忧患吗?这实在值得为之长长叹息啊!
校勘记[一]给田十顷 「十顷」原作「千顷」,据长编卷一百八十九改。[二]大星陨东南有声如雷 长编卷一百九十一此年正月纪事作:「有火星坠西南,光烛地,有声如雷。」[三]殿前都点检萧福美引兵遮帝 「都」、「福」二字原阙,均据长编卷一百九十九补。[四]明日自杀 「自」原作「被」,从长编卷一百九十九改。案:辽史道宗纪二及重元传,均言重元亡入沙漠自杀。[五]陈王萧孝友等皆坐诛 「孝友」原作「孝先」,据长编卷一百九十九改。案:辽史萧孝友传亦言友坐子胡覩首与重元乱,伏诛。[六]宋遣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张昪为回谢使 「张昪」原阙,据席本并参考宋史卷三百一十八本传补。[七]孛于毕 「毕」原作「昴」,据席本及长编卷二百七改。[八]辽遣使萧禧诣宋争河东地界 「萧禧」原作「萧扈」,从席本及长编卷二百五十一改。[九]如有创盖楼子箭窻等 「楼子」原作「楼宇」,从长编卷二百五十改。[一○]固难徇从诚有侵踰何恡改正 「从」原作「情」,「诚」原作「城」,「踰」原作「渝」,均从长编卷二百五十一并参考席本改。[一一]辽使萧素再诣宋议疆事 「素」原作「索」,从长编卷二百五十六改。[一二]指古长城为分界 「古长城」,宋史沈括传同,明抄本及长编卷二百六十八误作「石长城」。[一三]东南有大星出匏瓜 「匏」原作「瓠」,其上衍「如」字,据长编卷二百九十删改。[一四]咸雍十八年秋八月朔日食阴云不见 案:事在四月壬子朔日,见长编卷三百二十五。[一五]宋哲宗绍圣五年六月改元元符 原作「宋哲宗六月改元符元年」,此据席本改。[一六]岂宜一失于绥存 「宜」原作「知」,据明抄本及长编卷五百七改。[一七]皆为止退 明抄本「退」下有「者」字。[一八]涵容浸久 「涵」原作「含」,据长编卷五百九改。[一九]深同休外御之情 「休」原作「谋」,据长编卷五百九改。[二○]今者详味缛辞 「者」原作「日」,据明抄本及长编卷五百九改。[二一]今来两朝欢好 「欢」原作「劝」,从席本及长编卷五百九改。[二二]诡辞干告 「干」,原误作「于」,席本误作「千」,从长编卷五百九改。[二三]子细闻达 「子细」二字原阙,从长编卷五百九补。[二四]阿骨打止其柄杙其胸不死 席本作「阿骨打止以柄戕其胸不死」。案:徐梦莘三朝北盟会编(下简称会编)卷三作「阿骨打止得柄揕其胸不死」。契丹国志卷之十天祚皇帝上帝讳延禧,道宗之孙,秦王元吉子也。母曰木拙氏。初封齐王,后为皇太孙。道宗崩,齐王即位,自号天祚皇帝,改元干统。辛巳干统元年。宋徽宗建中靖国改元。春正月朔,有流星烛地,自西南入尾,抵距星。是夕,有赤气起东北方,亘西方,中出白气,二气将散,复有黑气在旁。夏四月朔,日食,阴云不见。是岁,女真杨割死,子阿骨打立。壬午干统二年。宋徽宗崇宁改元。癸未干统三年。宋崇宁二年。甲申干统四年。宋崇宁三年。乙酉干统五年。宋崇宁四年。夏四月,辽遣签书枢密院萧良诣宋,言朝廷出兵侵夏国。今大辽以帝妹嫁夏国主,请还所侵之地。五月,宋徽宗遣龙图阁直学士林摅报聘,见天祚,跪上国书,仰首曰:「夏人数寇边,朝廷兴师问罪,以北朝屡遣讲和之使,故务含容。今踰年不进誓表,不遣使贺天宁节;又筑虎径岭[一]、马练川两堡,侵寇不已。北朝若不穷诘,恐非所以践劝和之意。」天祚出不意,为愕然[二]。秋八月,天祚以林摅来使而失情,遣使复,宋寻遣礼部侍郎刘正夫来报,酬对敏博,议皆如约。丙戌干统六年。宋崇宁五年。春正月,彗出西方,其长竟天。三月,辽复遣泛使同平章事萧保先、牛温舒诣宋,为夏请元符讲和以后所侵西界地。徽宗曰:「先帝已画封疆,今不复议。若自崇宁以来侵地,可与之。」丁亥干统七年。宋徽宗大观改元。冬十一月朔,日食。戊子干统八年。宋大观二年。己丑干统九年。宋大观三年。庚寅干统十年。宋大观四年。秋九月朔,日食。辛卯天庆元年。宋徽宗政和改元。秋九月,宋遣郑允中、童贯使辽。贯至,辽君臣相聚指笑曰:「南朝人才如此。」然天祚方纵肆,贪得中国玉帛珍玩,而贯所赉皆极珍奇,至运两浙髹藤之具、火阁书柜床椅等往献。天祚所以遗贯者,亦称是。贯使归,至卢沟河,有燕人马植者,得罪于燕,见贯,陈灭燕之策。贯携归宋,改姓李,名良嗣,荐于朝,遂赐姓赵。后天祚数移檄索取,贯讳不与。复燕之议,盖始此。
译校勘记 [一]“给田十顷”:“十顷”原作“千顷”,根据《长编》卷一百八十九改正。[二]“大星陨东南有声如雷”:《长编》卷一百九十一本年正月的记事作:“有火星坠落在西南方,光照亮大地,声音如雷。” [三]“殿前都点检萧福美引兵遮帝”:“都”“福”二字原来缺失,均根据《长编》卷一百九十九补入。[四]“明日自杀”:“自”原作“被”,依《长编》卷一百九十九改正。按:《辽史·道宗纪二》和《重元传》都说重元逃入沙漠后自杀。[五]“陈王萧孝友等皆坐诛”:“孝友”原作“孝先”,根据《长编》卷一百九十九改正。按:《辽史·萧孝友传》也说,萧孝友因儿子胡覩首先参与重元之乱而获罪,被处死。[六]“宋遣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张昪为回谢使”:“张昪”原来缺失,根据席本并参考《宋史》卷三百一十八本传补入。[七]“孛于毕”:“毕”原作“昴”,根据席本和《长编》卷二百七改正。[八]“辽遣使萧禧诣宋争河东地界”:“萧禧”原作“萧扈”,依席本和《长编》卷二百五十一改正。[九]“如有创盖楼子箭窻等”:“楼子”原作“楼宇”,依《长编》卷二百五十改正。[一 ○]确实难以一概顺从;如果确有侵越,就有什么可吝惜的,应该改正。[一一]辽使萧素再次到宋朝商议边疆事务:“素”原作“索”,依《长编》卷二百五十六改正。[一二]指古长城为分界:“古长城”一词与《宋史·沈括传》相同,明抄本和《长编》卷二百六十八误作“石长城”。[一三]东南有大星出匏瓜:“匏”原作“瓠”,其上多出“如”字,根据《长编》卷二百九十删改。[一四]咸雍十八年秋八月初一日发生日食,因阴云遮蔽而看不见。按:此事发生在四月壬子朔日,见《长编》卷三百二十五。[一五]宋哲宗绍圣五年六月改元为元符:原作“宋哲宗六月改元符元年”,今据席本改正。[一六]难道应该一旦失误,就不再安抚保存吗?“宜”原作“知”,根据明抄本和《长编》卷五百七改正。[一七]都用来使其停止退却:明抄本“退”字下面有“者”字。[一八]宽容接纳,日久之后:“涵”原作“含”,根据《长编》卷五百九改正。[一九]深深赞同对外防御的情势:“休”原作“谋”,根据《长编》卷五百九改正。[二 ○]如今仔细体味这些繁丽的言辞:“者”原作“日”,根据明抄本和《长编》卷五百九改正。[二一]如今两国关系友好:“欢”原作“劝”,依席本和《长编》卷五百九改正。[二二]用诡诈的言辞求取告谕:“干”原误作“于”,席本误作“千”,依《长编》卷五百九改正。[二三]仔细听闻并知晓:“子细”二字原来缺失,根据《长编》卷五百九补入。[二四]阿骨打只用一根柄杙刺入他的胸部,他没有死。席本作“阿骨打止以柄戕其胸不死”。按:徐梦莘《三朝北盟会编》(下简称《会编》)卷三作“阿骨打止得柄揕其胸不死”。《契丹国志》卷之十 天祚皇帝上 皇帝名延禧,是道宗的孙子、秦王元吉的儿子。母亲是木拙氏。起初封为齐王,后来成为皇太孙。道宗去世后,齐王即位,自称天祚皇帝,改年号为干统。辛巳,干统元年。宋徽宗改年号为建中靖国。春正月初一,有流星照亮大地,从西南方进入尾宿,抵达距星。当晚,有红气从东北方升起,横贯西方,中间出现白气;两种气将要消散时,旁边又出现黑气。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因阴云遮蔽而看不见。这一年,女真首领杨割去世,他的儿子阿骨打继位。壬午,干统二年。宋徽宗改年号为崇宁。癸未,干统三年。宋朝为崇宁二年。甲申,干统四年。宋朝为崇宁三年。乙酉,干统五年。宋朝为崇宁四年。夏四月,辽派签书枢密院萧良到宋朝,说朝廷出兵侵犯夏国。如今大辽把皇帝的妹妹嫁给夏国国主,请归还所侵占的土地。五月,宋徽宗派龙图阁直学士林摅作为回访使者。林摅见到天祚,跪下呈上国书,抬头说道:“夏人屡次侵犯边境,朝廷出兵讨罪,因为北朝多次派使者来讲和,所以一直尽力宽容。如今已经超过一年没有进呈誓表,也没有派使者来祝贺天宁节;又修筑虎径岭[一]、马练川两座堡寨,不停地侵扰抢掠。北朝如果不彻底追究,恐怕就不是践行劝和之意的做法。”天祚没有料到这些话,惊愕不已[二]。秋八月,天祚因林摅作为使者却违背常情,派使者答复;宋朝不久又派礼部侍郎刘正夫来答复。刘正夫应答敏捷而博洽,所议各事都符合约定。丙戌,干统六年。宋朝为崇宁五年。春正月,彗星出现在西方,长度一直延伸到天空尽头。三月,辽又派泛使同平章事萧保先、牛温舒到宋朝,请求归还自元符讲和以后侵占的西部边界土地。宋徽宗说:“先帝已经划定了疆界,如今不再议论。如果是崇宁以来侵占的土地,可以归还给他们。” 丁亥,干统七年。宋徽宗改年号为大观。冬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戊子,干统八年。宋朝为大观二年。己丑,干统九年。宋朝为大观三年。庚寅,干统十年。宋朝为大观四年。秋九月初一,发生日食。辛卯,天庆元年。宋徽宗改年号为政和。秋九月,宋朝派郑允中、童贯出使辽国。童贯到达后,辽国君臣聚在一起指着他笑道:“南朝的人才竟然是这样。”当时天祚正放纵恣肆,贪求中原的玉帛珍玩,而童贯带来的礼物全都是极其珍贵奇异之物,甚至运送两浙出产的髹漆藤器、火阁、书柜、床、椅等前去进献。天祚送给童贯的东西,也同样珍贵。童贯出使回来,到了卢沟河,有个燕人马植,因在燕地获罪,拜见童贯,陈说灭燕的策略。童贯把他带回宋朝,他改姓李,名良嗣,童贯把他推荐给朝廷,于是赐姓赵。后来天祚多次移文索取马植,童贯忌讳此事,不肯交出。收复燕地的谋划,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壬辰天庆二年。宋政和二年。春,天祚如混同江钓鱼,界外生女真酋长在千里内者,以故事皆来会。适遇头鱼酒筵,别具宴劳,酒半酣,天祚临轩,使诸酋次第歌舞为乐。次至阿骨打,端立直视,辞以不能,谕之再三,终不从。天祚密谓枢密使萧奉先曰:「阿骨打意气雄豪,顾视不常,当以事诛之,不然,恐贻后患。」奉先曰:「阿骨打诚服本朝,杀之,伤向化之心。设有异志,蕞尔小国,何能为?」阿骨打有弟侄曰吴乞马、粘罕、胡舍辈,天祚岁入秋山,数人必从行,善作鹿鸣,呼鹿使天祚射之,或刺虎,或搏熊,天祚喜,辄加官爵,后至围场司差遣者有之。阿骨打会钓鱼而归,疑天祚知其意,即欲称兵。是年秋,遂并吞诸邻近部族,有赵三、阿鹘产大王者,拒之不从,阿骨打掳其家。二人来诉于咸州详稳司,送北枢密院。时枢密使萧奉先,本戚里庸才,惧其生事,但作常事以闻。天祚指挥就送咸州取勘,欲使自新,阿骨打竟托病不至。癸巳天庆三年。宋政和三年。春三月朔,日食。阿骨打将带五百余骑,径赴咸州详稳司,吏民惊骇。明日,拥骑赴衙引问,与告人赵三、阿鹘产等并跪问于厅下,阿骨打隐讳不伏供,祈送所司取状。一夕,领从骑归去,遣人持状赴详稳司云:「意欲杀我,故不敢留。」自是追呼不复至,第节次申北枢密院,辽国亦无如之何。甲午天庆四年。宋政和四年。秋八月,女真阿骨打始叛,用粘罕、胡舍为谋主,银朮割、移列、娄宿、阇母等为将帅,会集女真诸部甲马二千,首犯混同江之东,名宁江州。时天祚射鹿庆州秋山,闻之,不以介意,遣海州刺史高仙寿,统渤海子弟军三千人[三],应宁江援。秋九月,辽兵遇女真于宁江州东,战数合,渤海大败,或阵没,或就擒,获免者无几。复攻破宁江州,无少长,悉杀之。女真服属大辽二百余年,世袭节度使,兄弟相传,周而复始。至天祚朝,赏刑僭滥,禽色俱荒。女真东北与五国为邻,五国之东邻大海,出名鹰,自海东来者,谓之「海东青」,小而俊健,能擒鹅鹜,爪白者尤以为异,辽人酷爱之,岁岁求之女真,女真至五国,战斗而后得,女真不胜其扰。及天祚嗣位,责贡尤苛。又天使所至,百般需索于部落,稍不奉命,召其长加杖,甚者诛之,诸部怨叛,潜结阿骨打,至是举兵谋叛。先是,州有榷场,女真以北珠、人参、生金、松实、白附子、蜜蜡、麻布之类为市,州人低其直,且拘辱之,谓之「打女真」。州既陷,杀之无遗类,获辽兵甲马三千,退保长白山之阿朮火[四]。阿朮火者,女真所居之地,以河为名也。是月,天祚出秋山,赴显州冬山射鹿,闻攻陷宁江州,中辍不行。十月,差守司空、殿前都检点萧嗣先奉先弟。充东北路都统[五],静江军节度使萧挞勃也副之,发契丹、奚兵三千骑,中京路禁军、土豪二千人[六],别选诸路武勇二千余人[七],以中京虞侯崔公义充都押官,侍卫控鹤都指挥使、商州刺史邢颖副之,屯出河店,临白江[八],与宁江女真对垒。时辽国太平日久,闻女真兴师,皆愿从军冀赏,往往将家属团结军营随行。是月,女真潜渡混同江,掩其不备,未阵击之。嗣先军溃,其家属、金帛、牛羊、辎械悉为女真所得。复以兵追杀百余里,管押官崔公义、邢颖等死之,又获去甲马三千。初,女真之叛也,率皆骑兵。旗帜之外,各有字号小木牌,系人马上为号,五十人为一队。前二十人全装重甲,持鎗或棍棒;后三十人轻甲操弓矢。每遇敌,必有一二人跃马而出[九],先观阵之虚实,或向其左右前后,结阵而驰击之。百步之外,弓矢齐发,无不中者。胜则整阵而复追,败则复聚而不散。其分合出入,应变若神,人人皆自为战,所以胜也。辽国旧例,凡关军国大事,汉人不预。天祚自两战之败,意谓萧奉先不知兵,始欲改用将帅,付以东征之事。天祚遂召宰相张琳、吴庸,付以东征事。张琳等碌碌儒生,非经济才,统御无法,遽奏曰:「前日之败,失于轻举,若用汉军二十万,分路进讨,无不克者。」天祚谓其数多,且差十万,即降宣札付上京、长春、辽西诸路,计人户家业钱,每三百贯自备一军,限二十日各赴期会,时富民有出一百军、二百军者,家赀遂竭。琳等非将帅才,器甲听从自便,人人就易枪刀毡甲充数,弓弩铁甲百无一二。杂以番军,分出四路:北枢密副使耶律斡离朵涞流河路都统[一○],卫尉卿苏寿吉副之;
译壬辰,天庆二年。宋朝为政和二年。春天,天祚到混同江钓鱼,界外一千里以内的生女真酋长,按照旧例都来会集。恰好遇上头鱼酒宴,另行准备宴席慰劳他们。酒喝到一半,天祚来到轩前,让各位酋长按次序歌舞取乐。轮到阿骨打时,他端正站立,直视前方,以不会歌舞为由推辞;天祚再三告谕,他始终不肯。天祚秘密对枢密使萧奉先说:“阿骨打意气雄强豪迈,回头顾视也不寻常,应当找个借口杀掉他;否则恐怕会留下后患。”萧奉先说:“阿骨打确实臣服于本朝,杀掉他,会伤害向往归化者的心。即使他有异心,也不过是个小国,能做什么呢?”阿骨打有弟弟和侄子吴乞马、粘罕、胡舍等人,天祚每年入秋山时,几人必定随行。他们擅长模仿鹿鸣,呼唤鹿来让天祚射,有时刺虎,有时搏熊。天祚高兴时,便给他们加官晋爵,后来有人被授予围场司差遣。阿骨打钓鱼回来后,怀疑天祚已经知道自己的心意,便想起兵。这年秋天,他于是兼并吞没各个邻近部族。有赵三、阿鹘产大王等人拒绝服从,阿骨打便掳走他们的家属。二人到咸州详稳司申诉,咸州详稳司把他们送到北枢密院。当时枢密使萧奉先本是外戚中的庸才,害怕阿骨打惹出事端,只把这件事当作普通事务上报。天祚下令把阿骨打送到咸州审问,想让他自我改过,但阿骨打竟以生病为托辞没有到来。癸巳,天庆三年。宋朝为政和三年。春三月初一,发生日食。阿骨打将要带领五百多名骑兵,直接前往咸州详稳司,官吏百姓都惊恐不安。第二天,他带着骑兵到衙门接受传问,与告发者赵三、阿鹘产等人一起跪在厅堂下面接受询问。阿骨打隐瞒实情,不肯服罪供述,只请求把他送交有关机构取供。一夜之间,他带领随从骑兵返回,派人拿着供状到详稳司说:“他们想杀我,所以我不敢留下。”从此以后,官府追捕呼唤他,他再也不来,只是分次向北枢密院申报,辽国也对他无可奈何。甲午,天庆四年。宋朝为政和四年。秋八月,女真阿骨打开始叛乱,以粘罕、胡舍为谋主,以银朮割、移列、娄宿、阇母等人为将帅,聚集女真各部的铠甲和战马二千,首先进攻混同江以东的宁江州。当时天祚正在庆州秋山射鹿,听到消息后并不在意,派海州刺史高仙寿,率领渤海子弟军三千人[三],前往支援宁江州。秋九月,辽军在宁江州以东与女真交战,交战数次,渤海军大败,有的战死阵中,有的被擒,逃脱的人没有几个。女真又攻破宁江州,不论老少全部杀死。女真臣服于大辽已有二百多年,世代承袭节度使之职,兄弟相传,循环往复。到了天祚在位时,赏赐和刑罚都滥用,沉湎于禽兽和女色。女真东北面与五国相邻,五国东面濒临大海,出产一种有名的鹰;从海东来的称为“海东青”,体形小而健美,能够捕捉鹅鸭,爪子是白色的尤其被认为奇异。辽人极其喜爱,每年都向女真索取;女真还要到五国去,经过战斗才能得到,女真不堪其扰。天祚继位后,贡物的责求更加苛刻。又每逢天使到达,便向部落百般索取,稍微不服从命令,就召来部落首领杖打,严重的还杀掉。各部因此怨恨反叛,暗中联合阿骨打,到这时便起兵谋反。在此以前,宁江州设有榷场,女真拿北珠、人参、生金、松实、白附子、蜜蜡、麻布等物来交易,州中人压低价格,还拘禁侮辱他们,把这种行为称为“打女真”。州城陷落后,女真把他们杀得一个不剩,缴获辽军铠甲和战马三千,退守长白山的阿朮火[四]。阿朮火是女真居住的地方,以河流命名。这个月,天祚离开秋山,前往显州冬山射鹿,听说宁江州被攻陷,便中途停止前行。十月,任命守司空、殿前都检点萧嗣先(萧奉先的弟弟)充任东北路都统[五],静江军节度使萧挞勃也任副都统,调发契丹、奚兵三千骑,中京路禁军和土豪二千人[六],另从各路选拔武勇二千多人[七],任中京虞侯崔公义为都押官,侍卫控鹤都指挥使、商州刺史邢颖为副职,驻军河店,临近白江[八],与宁江的女真军队对垒。当时辽国太平已久,听说女真兴兵,人人都愿意从军求取赏赐,往往带着家属编入军营一同出行。这个月,女真军队暗中渡过混同江,趁辽军没有防备,在他们还没有列阵时发动攻击。萧嗣先的军队溃败,其家属、金帛、牛羊和军用器械全都被女真缴获。女真又追杀一百多里,管押官崔公义、邢颖等人战死,还缴获铠甲和战马三千。起初,女真叛乱时,军队全都是骑兵。除旗帜外,每人还有一块写着字号的小木牌,系在人的马上作为标志,五十人为一队。前二十人全副重甲,手持枪或棍棒;后三十人穿轻甲,操弓箭。每次遇到敌人,必有一两个人跃马冲出[九],先观察敌阵的虚实,有时奔向敌人的左右前后,结成阵势奔驰冲击。距离敌人百步以外时,弓箭齐发,没有射不中的。胜利时整顿阵势再次追击,失败时重新聚集而不溃散。他们分合进退、随机应变如同神明,人人都能各自作战,所以能够取胜。辽国的旧例是,凡涉及军国大事,汉人都不参与。天祚在两次战败后,认为萧奉先不懂军事,开始想改用将帅,把东征的事务交给他们。天祚于是召见宰相张琳、吴庸,把东征的事交给他们。张琳等人只是庸碌的儒生,并无经世治国的才能,统率管理毫无办法,仓促上奏说:“前几天的失败,是因为轻率出兵;如果使用汉军二十万人,分路进讨,没有不能取胜的。”天祚认为人数太多,姑且改为十万人,随即下发宣札给上京、长春、辽西各路,按照人户家业计收钱,每三百贯钱自备一军,限二十天各自按期集合。当时有富民出资供养一百军、二百军的,家产于是耗尽。张琳等人没有将帅的才能,武器铠甲任凭各人自行准备,人人都随便拿容易得到的枪刀和毡甲来充数,弓弩、铁甲一百人中也没有一两个。还混杂编入番军,分成四路:北枢密副使耶律斡离朵任涞流河路都统[一
黄龙府尹耶律宁黄龙府路都统[一一],桂州观察使耿钦副之;复州节度使萧湜曷咸州都统,将作监龚谊副之;左祗候郎君详稳萧阿古好草峪都统[一二],商州团练使张维协副之。独涞流河一路遂深入女真。军马初一战,稍却,各保退寨栅。是夕,都统斡离朵误听汉军已遁,即离辽、奚之兵,弃营而奔。明早,汉军尚余三万众,遂推将作少监武朝彦为都统,再与女真合战,遂大败。余三路闻之,各退保本路防城。数月间,遂为女真攻陷,丁壮斩戮无遗,婴孺贯之槊上,盘舞为戏,所过赤地无余。应辽东界内熟户女真,亦为阿骨打吞并,分拣强壮人马充军,遂有铁骑万余。初,萧嗣先出河店之败也,诸蕃汉兵将多不赴都统行营聚合,各逃走归家,或被伤诣行阙而告归者。萧奉先惧弟嗣先获罪,辄奏天祚云:「东征溃兵,惧所至劫掠,若不从权肆赦,将啸聚为腹心患。」天祚从之,降赦应系出河店溃军,并免罪归业,所有遗弃系官器甲,亦不理索。嗣先遂诣阙待罪,但免官而已。自是出征之兵皆谓「战则有死而无功,退则有生而无罪。由是各无斗志,累年用兵,每遇女真,望风奔溃。降赦免罪,不能成功者,此也」。乙未天庆五年。宋政和五年。秋七月朔,日食。八月,天祚下诏亲征女真,率蕃汉兵十余万出长春路,命枢密使萧奉先为御营都统[一三],耶律章奴副之,以精兵二万为先锋,余分五部为正兵[一四],诸大臣贵族子弟千余人为硬军,扈从百司为护卫军[一五],北出骆驼口,车骑亘百里,鼓角旌旗,震耀原野。别以汉军步骑三万,命都检点萧胡覩姑为都统,枢密直学士柴谊副之,南出宁江州路。自长春州分路而进,赍数月之粮,期必灭女真。一夕,军中戈戟有光,马皆嘶鸣,咸以为不祥。天祚问天官李圭,圭不能对。宰相张琳前奏曰:「唐庄宗攻梁,矛戟夜有光。郭崇韬曰:『火出兵刃,破贼之兆。』遂灭梁。」天祚喜而信之,遂行。女真师至鸭绿江[一六],人心疑惧。初,天祚亲征,女真甚惧,粘罕、兀室伪请为卑哀求生者[一七],阳以示众,实以求战嫚书上之。天祚大怒,下诏有「女真作过,大军翦除」之语。阿骨打聚诸酋曰:「始与汝辈起兵,盖苦辽国残虐。今吾为若卑哀请降,庶几纾祸,乃欲尽行翦除,为之奈何?不若杀我一族,众共迎降,可以转祸为福。」诸酋皆罗拜曰:「事至此,当誓死一战。」次日,御营退行三十里。或言于天祚曰:「兵已深入,女真在近,军心皆愿一战,何必退也?」天祚亟召诸统兵官,问策安在?人皆观望,无敢言「不愿战」者。再传令进兵。十一月,天祚与女真兵会。时盛寒,雪深尺余,先锋接战,云尘亘天,日色赤暗。天祚亲督诸军进战。少顷,军马左旋三转,已横尸满野,望天祚御旗向西南出,众军随而败溃,始悟矛戟有光为凶兆也。女真亦不急追,徐收所获辎重、马牛而已。天祚一日一夜走五百里,退保长春州[一八]。女真乘胜,遂并渤海、辽阳等五十四州。耶律章奴系大横帐,与众谋曰:「天祚失道,皇叔燕王淳淳乃道宗弟,弘本之子,俗呼为燕王,实封秦国王。亲贤,若废天祚而迎燕王判燕京留守事,女真可不战而服也。」章奴与同谋人二千余骑,夜半奔上京,迎立燕王。是日,有燕王妃父萧唐骨德告其事,天祚诏遣长公主驸马萧昱,领精骑千余诣广平甸,防护后妃诸王行宫,别遣帐前亲信乙信,赉御札驰报燕王。时章奴先遣燕王二妃亲弟萧谛里、外甥萧延留说之曰:「前日御营兵为女真所败,天祚不知所在,今天下无主,诸公幼弱,请王权知军国事。失此机会,奸雄窃发,未易图也。」燕王曰:「此非细事,天祚自有诸王当立,南北面大臣不来,而汝等来,何也?」密令左右拘之。少顷,乙信持天祚御札至,备言章奴等欲行废立之事。燕王对使者号泣,斩萧谛里、萧延留首级以献,单骑由间道避章奴贼众,趣广平甸待罪。天祚待之如初。章奴知燕王不听,领麾下掠庆、饶、怀、祖等州,啸聚渤海盗众数万,直趣广平甸,犯天祚行阙索战。赖顺国女真阿鹘产等三百余骑一战而胜,擒其贵族二百余人,并斩以徇。妻女配役绣院,或给散近幸为婢,余得脱者奔女真。章奴伪作使人,带牌走马奔女真近境泰州,为识者所获,以送天祚。天祚命腰斩于市,剖其心献祖庙,分送五路号令。
译○],卫尉卿苏寿吉任副职;黄龙府尹耶律宁任黄龙府路都统[一一],桂州观察使耿钦任副职;复州节度使萧湜曷任咸州都统,将作监龚谊任副职;左祗候郎君详稳萧阿古好任草峪都统[一二],商州团练使张维协任副职。只有涞流河一路深入女真境内。军队和战马第一次交战,稍稍退却,各自退守原来的营寨栅栏。当晚,都统耶律斡离朵误听说汉军已经逃走,便脱离辽、奚军队,抛弃营寨逃跑。第二天早晨,汉军还剩三万人,于是推举将作少监武朝彦为都统,再次与女真交战,结果大败。其余三路听说后,各自退守本路的防城。几个月之间,这些防城便都被女真攻陷,成年男子被杀得一个不剩,婴儿和小孩被穿在长矛上,挥舞着作为游戏,所到之处都变成荒地。辽东境内应属辽的熟女真,也被阿骨打吞并;他挑选强壮的人和马充作军队,于是有了万余名铁骑。起初,萧嗣先在河店战败时,各部番汉兵将大多没有到都统的行营集合,有的逃回家,有的受伤到宫门报告后便回家。萧奉先害怕弟弟萧嗣先获罪,便上奏天祚说:“东征溃败的士兵,害怕所到之处遭到劫掠;如果不权宜实行大赦,他们就会啸聚起来,成为腹心之患。”天祚听从了他,颁下赦令,凡属于出河店溃军的,一律免罪回家恢复产业;他们丢弃的、已经登记入官的武器铠甲,也不再追究索取。萧嗣先于是到宫门等候治罪,但只被免去官职罢了。从此出征的士兵都说:“作战会死却没有功劳,退却却能活着并且无罪。”因此人人都没有斗志,多年来用兵,每次遇到女真,听到风声就溃逃。颁布赦令免罪却不能取得成功,原因就在这里。乙未,天庆五年。宋朝为政和五年。秋七月初一,发生日食。八月,天祚下诏亲自征讨女真,率领番汉军队十多万人从长春路出发,任命枢密使萧奉先为御营都统[一三],耶律章奴为副职,以精兵二万人作为先锋,其余分为五部作为正兵[一四],各位大臣和贵族子弟一千多人作为硬军,随从的百司人员作为护卫军[一五],向北从骆驼口出发,车马绵延百里,鼓角旌旗震动照耀原野。另以汉军步骑三万人,任命都检点萧胡覩姑为都统,枢密直学士柴谊为副职,向南从宁江州路出发。军队从长春州分路推进,携带数月的粮食,约定一定要消灭女真。有一天夜里,军中的戈戟发出光芒,马都嘶鸣,众人都认为是不祥之兆。天祚询问天官李圭,李圭无法回答。宰相张琳上前奏道:“唐庄宗攻打梁国时,矛戟在夜间发光。郭崇韬说:‘火光从兵刃中发出,是击破贼人的征兆。’于是就灭掉了梁国。”天祚高兴并相信了这番话,于是出发。女真军队到达鸭绿江[一六]时,人心疑惧。起初,天祚亲自出征时,女真非常害怕。粘罕、兀室假装请求以卑微悲哀的态度求生[一七],表面上把它给众人看,实际上却把求战的侮辱性书信送上去。天祚大怒,下诏中有“女真作乱,大军将其剪除”的话。阿骨打召集各位酋长说:“当初我和你们起兵,原本是苦于辽国的残暴。如今我替你们卑微哀求投降,希望能够解除祸患;辽国却要把我们全部剪除,这可怎么办?不如杀掉我这一族,大家共同迎接投降,这样可以把祸患转化为福分。”各位酋长都伏地行礼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应当发誓死战。”第二天,御营退行三十里。有人对天祚说:“军队已经深入,女真就在附近,军心都愿意一战,为什么还要退却?”天祚急忙召见各位统兵官,问有什么计策。众人都观望不前,没有人敢说“不愿作战”。于是再次传令进兵。十一月,天祚与女真军队交战。当时天气极其寒冷,积雪一尺多深,先锋接战时,云雾尘土连天,日光呈现暗红色。天祚亲自督促各军进战。不一会儿,军队和战马向左转了三圈,原野上已经横尸遍地;众人望见天祚的御旗向西南方撤出,便随之溃败逃散,这才明白戈戟发光是凶兆。女真也没有急着追赶,只是慢慢收取缴获的辎重、马匹和牛。天祚一天一夜逃了五百里,退守长春州[一八]。女真乘胜,于是兼并了渤海、辽阳等五十四州。耶律章奴隶属于大横帐,与众人谋划说:“天祚失去正道,皇叔燕王淳是道宗的弟弟、弘本的儿子,民间称为燕王,实际封为秦国王。他亲近贤能之人,如果废掉天祚,迎立燕王主持燕京留守事务,女真就可以不战而降服。”章奴和同谋者二千多名骑兵连夜奔赴上京,迎接并拥立燕王。这一天,燕王妃的父亲萧唐骨德告发了这件事。天祚下诏派长公主驸马萧昱,率领精锐骑兵一千多人到广平甸,防护后妃和诸王的行宫;另派帐前亲信乙信,带着皇帝手诏飞驰报告燕王。当时章奴先派燕王两个妃子的亲弟弟萧谛里、外甥萧延留去劝说燕王:“前些日子御营军被女真打败,天祚不知在哪里,如今天下没有君主,各位公卿又年幼软弱,请大王暂时主持军国事务。错过这个机会,奸雄一旦突然发动,就难以图谋了。”燕王说:“这不是小事,天祚自有诸王可以继承;南面、北面的重臣不来,你们却来了,为什么?”暗中命令身边人把他们拘押起来。不久,乙信拿着天祚的手诏到达,详细说明章奴等人想要废立皇帝的事情。燕王面对使者号哭,斩下萧谛里、萧延留的首级进献,独自骑马从小路躲避章奴的叛军,赶往广平甸等候治罪。天祚像往常一样对待燕王。章奴知道燕王不听从自己,便率领部下劫掠庆、饶、怀、祖等州,聚集数万名渤海盗众,直奔广平甸,在天祚的行宫前挑战。幸亏顺国女真阿鹘产等三百多名骑兵一战取胜,擒获贵族二百多人,并全部斩首示众。贵族的妻女被发配到绣院服役,有的分给宠幸近臣作婢女;其余逃脱的人逃往女真。章奴假装成使者,带着牌符骑马奔往女真近境的泰州,被有见识的人抓获,送交天祚。天祚命令把他在市中腰斩,剖出他的心献给祖庙,并分送五路传示号令。
初,章奴之叛也,萧奉先以燕王素得汉人心,疑章奴潜与南路汉军同谋,遽以闻。天祚即以同知宣徽北院事韩汝诲诣汉军行营,传宣曰:「将士离家,暴露日久,风霜之冻,诚可怜悯。今女真远遁,不可深入,并令放还。」诸军皆欢呼分散。越三日,复遣使督进发,军中汹汹,迟疑不行,及闻大军已败,亦自烧营逃去,天祚随行卫兵仅三五百人而已。遂降诏募燕、云汉人,护驾到广平甸,有官者转一官,白身人三班奉职。及至广平,再降指挥,若护驾至起离日,依上推赏。是岁,宋遣罗选、侯益等诣辽充贺生辰及正旦使,入国道梗,中京阻程两月,不得见天祚而回。丙申天庆六年。宋政和六年。春正月朔夜,渤海人高永昌率凶徒十数人,乘酒恃勇,持刃踰垣入府衙,登厅,问留守所在,绐云:「外军变,请为备。」保先纔出,刺杀之。是夜,有户部使大公鼎,本渤海人,登进士第,颇刚明,闻乱作,权行留守事,与副守高清臣集诸营奚、汉兵千余人,次日搜索元作乱渤海人,得数十人,并斩首,即抚安民。仓卒之际,有滥被其害者。小人喜乱,得以借口,不可禁戢,一夜烧寨起乱。初三日,军马抵首山门,大公鼎等登门,说谕使归,不从。初五日夜,城中举火,内应开门,骑兵突入,阵于通衢。大公鼎、高清臣督军迎敌,不胜,领麾下残兵百余人,夺西门,出奔行阙。高永昌自杀留守萧保先后,自据东京,称大渤海皇帝,改元应顺,据辽东五十余州,分遣军马,肆其杀掠,所在州郡奚人户,往往挈家渡辽以避。独渖州未下。宰相张琳,渖州人也,天祚命讨之。琳先常两任户部使,有东京人望,至是募辽东失业者,并驱转户强壮充军。盖辽东夙与女真、渤海有雠,转户则使从良,庶几效命敢战。旬日之间,得兵二万余,随行官属、将领,听从辟差。是春,天祚募渤海武勇马军高永昌等二千人,屯白草谷,备御女真。会东京留守太师萧保先乃奉先堂弟。为政酷虐,渤海素悍,有犯法者不恕。东京乃渤海故地,自阿保机力战二十余年始得之,建为东京。夏五月初,自显州进兵,渤海止备辽河三叉黎树口。张琳遣羸卒数千,疑其守兵,以精骑间道渡河趋渖州[一九],渤海始觉,遣兵迎敌。旬日间三十余战,渤海稍却,退保东京。张琳兵距城五里,隔太子河札寨。先遣人移文招抚,不从,传令留五日粮,决策破城。越二日,发安德州义军先渡河,次引大军齐渡,忽上流有渤海铁骑五百[二○],突出其傍,诸军少却,退保旧寨,河路复为所断,三日不得渡,众以饥告,谋归渖州,徐图后举。初七日夜移寨,渤海骑兵尾袭,强壮者仅得入城,老幼悉被杀掠。是时军伍尚整,方议再举,忽承女真西南路都统阇母国王檄:「准渤海国王高永昌状,辽国张宰相统领大军前来讨伐,伏乞救援。当道于义,即合应援。已约五月二十一日进兵。」檄到渖州,众以渤海诈作此檄,不为备。是日,闻探东北有军掩至,将士呼曰:「女真至矣!」张琳急整军迎敌,将士望见女真兵,气已夺,遂败走入城。女真随入,先据城西南,后纵兵杀戮几尽,孟初、刘思温等死之。张琳与诸子弟等并官属缒城苟免,尽失军资、器甲,随入辽州,收集残军,坐是谪授辽兴军节度使。乃平州也。自张琳之败,国人皆称燕王贤而忠,若付以东征,士必乐为用。兼辽东民自渤海之叛[二一],渡辽失所者众,若招之为军,彼可报怨,此且报国,必以死战。天祚乃授燕王都元帅,萧德恭副之,永兴宫使耶律佛顶[二二]、延昌宫使萧昂并兼监军,听辟官属,召募辽东饥民得二万余,谓之「怨军」,如郭药师者是也。别选燕、云、平路禁军五千人,并劝谕三路富民[二三],依等第进献武勇军二千人,如董庞儿、张关羽者是也。又科敷运脚车三千乘,准备随军支遣,境内骚然矣。燕王既招怨军,合禁军、武勇军共三万人,自八月进发,十月到干州十三个山札寨。至十一月二十四夜,忽管押武勇军、太常少卿武朝彦率府属马僧辨潜谋作乱,遣百余骑趋中军帐,先杀燕王。燕王觉之,奔他军,免,余皆闭壁不应。朝彦知谋不成,拥骑二千欲南奔,道为张关羽所杀[二四]。燕王自被命东征,耻其行,未出境而兵乱,勉率诸军自黎树口渡辽水,欲下渖州,驻兵城下,射书令降,不应,选精锐梯城,复矢石如雨,不能上;或报女真援至,退保辽河。是行虽无所得,亦无所失。既而燕王被召赴阙,留北宰相萧德恭上京路都统,耶律余覩副之;太常衮耶律啼哩姑濠、懿州路都统,延庆宫使萧和尚奴副之;都元帅府监军耶律佛顶显州路都统,四军太师萧干副之,并以屯田为备。
译起初,章奴叛乱时,萧奉先因为燕王一向得到汉人的拥护,怀疑章奴暗中与南路汉军同谋,立即把这件事上报。天祚于是派同知宣徽北院事韩汝诲到汉军行营,传达诏令说:“将士们离开家乡,长期暴露在外,遭受风霜寒冻,实在值得怜悯。如今女真已经远逃,不可深入追击,命令你们放还。”各军都欢呼着分散了。过了三天,天祚又派使者督促他们进发,军中人声鼎沸,迟疑不肯行动;等听说大军已经战败,也自行烧毁营寨逃走,天祚身边跟随的卫兵只剩三五百人。于是下诏招募燕、云地区的汉人护送皇帝到广平甸,有官职的人升一官,没有官身的人授三班奉职。到了广平甸,又下达指挥,如果护送皇帝到起程离开的那一天,便依照上面的规定推恩赏赐。这一年,宋朝派罗选、侯益等人到辽国,充任祝贺生辰和正旦的使者;入境道路阻塞,在中京受阻两个月,没能见到天祚,只得返回。丙申,天庆六年。宋朝为政和六年。春正月初一夜,渤海人高永昌率领十几个凶徒,借着酒意逞强,拿着刀越墙进入府衙,登上厅堂,询问留守在哪里,欺骗说:“外面军队发生变乱,请做好防备。”萧保先刚一出来,就被刺杀了。当夜,户部使大公鼎本是渤海人,考中进士,颇为刚正明察;听到叛乱发生,暂代留守职务,与副守高清臣召集各营奚、汉士兵一千多人,第二天搜捕首先作乱的渤海人,抓到几十人,一并斩首,随即安抚百姓。仓促之间,也有无辜的人被滥杀。小人喜欢动乱,借机滋事,无法禁止制止,一夜之间便烧毁营寨,发动叛乱。初三日,军队抵达首山门。大公鼎等人登上城门,劝说并晓谕他们退兵回去,但他们不听。初五日夜里,城中点燃火炬作为信号,内应打开城门,骑兵突然冲入,在大街上列阵。大公鼎、高清臣督率军队迎战,不能取胜,带领部下剩余的一百多人夺取西门,逃奔行阙。高永昌自杀后,留守萧保先占据东京,自称大渤海皇帝,改年号为应顺,占有辽东五十多个州,分别派遣军队,肆意杀戮抢掠;各地州郡的奚人户,常常携带全家渡过辽水逃避。只有渖州尚未攻下。宰相张琳是渖州人,天祚帝命令他前去讨伐。张琳先前曾两度担任户部使,在东京人中很有声望;到这时便招募辽东失业的人,又驱使转户中的壮丁充入军队。大概是因为辽东一向同女真、渤海有仇,转户归附后便使他们恢复正常身份,希望他们能够效力,敢于作战。十天之内,得到二万多名士兵;随行的官属、将领,也都听从征辟任用。这年春天,天祚招募渤海武勇马军高永昌等二千人,驻扎在白草谷,防备抵御女真。适逢东京留守太师萧保先是萧奉先的堂弟。他处理政务残酷暴虐,渤海人一向强悍,凡有犯法的人一概不宽赦。东京原是渤海的故地,阿保机奋战二十多年才取得,建立为东京。夏五月初,张琳从显州进兵,渤海军只在辽河三叉黎树口设防。张琳派几千名羸弱士兵佯攻,使守军疑惑;自己却率精锐骑兵从小路渡河,直奔渖州[一九]。渤海军这才察觉,派兵迎战。十天之内交战三十多次,渤海军逐渐退却,退守东京。张琳的军队距离城五里,隔着太子河扎营。张琳先派人送文书招抚,渤海军不答应,于是传令留下五天粮食,决定攻破城池。过了两天,先派安德州义军渡河,接着率大军一同渡河,忽然上游有渤海铁骑五百[二 ○]从旁边突然冲出,各军稍稍退却,退守旧营,河道又被截断,三天不能渡河。众人报告粮食不足,便谋划返回渖州,慢慢筹划下一次行动。初七日夜间迁移营寨,渤海骑兵尾随袭击,只有强壮的人得以进入城中,老人和幼童全都被杀戮掠夺。当时军队队形还很整齐,正商议再次出兵,忽然收到女真西南路都统阇母国王的檄文:“据渤海国王高永昌的文书,辽国张宰相统领大军前来讨伐,恳请出兵救援。按道义,理应前来援助;已经约定五月二十一日进兵。”檄文送到渖州后,众人以为这是渤海伪造的檄文,没有防备。这一天,听说侦察到东北方有军队突然逼近,将士们喊道:“女真来了!”张琳急忙整顿军队迎敌,将士望见女真军队,士气已经丧失,于是败逃入城。女真随即入城,先占据城西南面,后来放纵士兵杀戮,几乎杀尽全城人,孟初、刘思温等人战死。张琳与几个儿子、弟弟以及官属等人从城上用绳索缒下,苟且逃生,军用物资和武器铠甲全部丧失;他们随后进入辽州,收集残余军队,因此被贬为辽兴军节度使。辽兴军就是平州。自张琳战败后,辽国人都称赞燕王贤明忠诚,认为如果让他负责东征,士兵一定乐意为他效力。加上辽东百姓自渤海叛乱以来,渡过辽河而流离失所的很多;如果招募他们入军,他们既可以报渤海之仇,又可以报效国家,一定会拼死作战。天祚于是任命燕王为都元帅,萧德恭为副职,永兴宫使耶律佛顶[二二]、延昌宫使萧昂一并兼任监军,允许燕王自行辟用官属;又招募辽东饥民二万多人,称为“怨军”,郭药师就是其中的人。另选燕、云、平三路禁军五千人,并劝谕三路富民[二三],按等级进献武勇军二千人,董庞儿、张关羽就是其中的人。又征调运输脚力车三千辆,准备随军调度使用,境内因此骚动不安。燕王招募怨军后,连同禁军、武勇军共有三万人。从八月出发,十月到达干州十三个山札寨。到了十一月二十四日夜,管押武勇军、太常少卿武朝彦率领府属马僧辨暗中谋反,派一百多名骑兵奔向中军帐,准备先杀燕王。燕王察觉后逃到其他军队中,得以幸免,其余军队都关闭营垒不响应。武朝彦知道计谋不能成功,便带着二千骑兵想向南逃跑,途中被张关羽杀死[二四]。燕王自从奉命东征以来,对这次出征感到羞耻,尚未出境军中就发生了变乱;他勉强率领各军从黎树口渡过辽水,想攻下渖州,驻兵城下,射入书信命令守城者投降,对方不回应。于是挑选精锐架梯登城,但城上箭石如雨,无法登上;有人报告女真援军到了,燕王退守辽河。这次行动虽然没有取得什么,也没有损失什么。后来燕王被召回朝廷,留下北宰相萧德恭任上京路都统,耶律余覩任副职;太常衮耶律啼哩姑任濠、懿州路都统,延庆宫使萧和尚奴任副职;都元帅府监军耶律佛顶任显州路都统,四军太师萧干任副职,并都以屯田作为防备。
自天祚亲征败绩,中外归罪萧奉先。于是谪奉先西南面招讨,擢用耶律大悲奴为北枢密使,萧查刺同知枢密院使。间有军国大事,天祚与南面宰相、执政吴庸、马人望、柴谊等参议,数人皆昏谬,不能裁决。当时国人谚曰:「五个翁翁四百岁,南面北面顿瞌睡。自己精神管不得,有甚心情杀女直。」远近传为笑端。有人闻于天祚,天祚亦笑而不悟。是岁,止罢耶律大悲奴,再诏萧奉先代之,萧查剌授西京留守事。其后罢吴庸、马人望、柴谊,以李处温、左企弓代之,至于国亡。女真初援渤海,已而复相攻,渤海大败。高永昌遁入海,女真遣兀室、讷波勃堇以骑三千追及于长松岛,斩之。其溃散汉儿军,多相聚为盗,如侯概、吴撞天等,所在蟠结,以千百计,自称「云队」、「海队」之类,纷然并起,每一饭屠数千人,数路之民殆尽,辽不能制之。丁酉天庆七年。宋政和七年。夏,天祚再命燕王会四路兵马防秋。九月初发燕山府,十月至阴凉河。闻怨军时寒无衣,劫掠干州,都统萧干一面招安。初,怨军有八营,共二万八千余人,自宜州募者谓之前宜营,再募者谓后宜营,前锦、后锦者亦然,有干营、显营,又有干显大营、岩州营。叛者乃干显大营、前锦营也。十一月,到卫州蒺藜山。遂留大军就粮司农县,领轻骑二千,欲赴显州,处置作过怨军,行次懿州,或报女真前军已过明王坟,即召大军会徽州。有星如月,徐徐南行而落,光照人物,与月无异。是年,苏、复州编民百余户泛海至登州岸,具言女真兵来攻夺辽东地,已过辽河之西。登州守王师中以闻于宋。宋诏童贯、蔡京议,遣人侦其实,委师中选将校七人,各借以官,用平海指挥兵船,载高药师同往。至海北,见女真逻者,不敢前,复回青州。安抚崔直躬奏其事于宋,诏复委童贯措置,应借官过海人,悉寘之法。别遣使女真,讲买马旧好[二五]。戊戌天庆八年。宋徽宗重和改元。金阿骨打称帝,天辅元年。春正月,燕王淳将讨怨军而遇女真于徽州之东,未阵而溃。初,女真入攻前后多见天象,或白气经天,或白虹贯日,或天狗夜坠,或彗扫西南,赤气满空,辽兵辄败。是夕,有赤气若火光,自东起,往来纷乱,移时而散。军中以谓凶兆,皆无斗志。燕王与麾下五百骑,退保长泊、鱼务。于是女真入新州,节度使王从辅开门降,女真焚掠而去。所经成、懿、濠、卫四州皆降,犒劳而过。女真别遣阇母国王,攻怨军于显州,怨军大败。萧干奔医巫闾山牵马岭,招收残卒,不满万人。女真以马疲,破干、显等州,焚掠而归。天祚在中京,闻燕王兵败,女真入新州,昼夜忧惧,潜令内库三局官,打包珠玉、珍玩五百余囊,骏马二千匹,夜入飞龙院喂养为备。尝谓左右曰:「若女真必来,吾有日行三百五十里马若干[二六],又与宋朝为兄弟,夏国舅甥,皆可以归,亦不失一生富贵。所忧者,军民受祸耳。」识者闻之,私相谓曰:「辽今亡矣!自古人主岂有弃军民而自为谋身计者,其能享国乎?」暨闻女真焚劫新州以归,即以谓威德可加,彼何能为?复自纵肆。五月壬午朔,日有食之。秋,女真陷东京、黄龙府、咸、信、苏、复、辰、海、同、银、通、韩、乌、遂、春、泰、靖等五十余城。内并边二十余州,各有和籴仓,依祖宗法,每岁出陈易新,许民自愿假贷,收息二分,所有无虑三五十万硕,虽累岁举兵,未尝支用。至是女真悉取之,据辽东、长春两路。是时有杨朴者,辽东铁州人也,本渤海大族,登进士第,累官校书郎。先是高永昌叛时,降女真,颇用事,劝阿骨打称皇帝,改元天辅,以王为姓,以旻为名,以其国产金,号大金。又陈说阿骨打曰:「自古英雄开国受禅,先求大国封册。」八月,阿骨打遣人诣天祚求封册,其事有十:徽号大圣大明皇帝,一也;国号大金,二也;玉辂,三也;衮冕,四也;玉刻御前之宝,五也;以弟兄通问,六也;生辰、正旦遣使,七也;岁输银绢二十五万疋两,分南宋岁赐之半,八也;割辽东、长春两路,九也;送还女真阿鹘产、赵三大王,十也。天祚付羣臣等议。萧奉先大喜,以为自此无患,差静江军节度使萧习泥烈[二七]、翰林学士杨勉充封册使、副,归州观察使张孝伟、太常少卿王甫充通问使、副[二八],卫尉少卿刘湜充管押礼物官,将作少监杨立忠充读册使,备天子衮冕、玉册、金印、车辂、法驾之属,册立阿骨打为东怀国至圣至明皇帝。其册文略曰:「眷惟肃慎之区,实介扶余之俗。土滨上国,材布中嵚,雅有山川之名,承其父祖之荫。碧云袤野,固须挺于渠材;皓雪飞霜,畴不推于绝驾[二九]。封章屡报[三○],诚意交孚,载念遥芬,宜膺多戬。
译自从天祚亲自出征失败后,朝廷内外都把罪责归于萧奉先。于是贬萧奉先为西南面招讨,提拔任用耶律大悲奴为北枢密使,萧查刺为同知枢密院使。遇到军国大事,天祚便与南面宰相以及执政吴庸、马人望、柴谊等人共同商议;这几个人都昏庸荒谬,不能作出决断。当时辽国人编谚语说:“五个老翁四百岁,南面北面直打瞌睡。自己的精神都管不了,还哪有什么心思杀女直。”这句话远近传播,成为笑谈。有人把它告诉天祚,天祚也只是笑笑,仍未醒悟。这一年,天祚停止任用耶律大悲奴,又下诏让萧奉先代替他;萧查刺被授予主持西京留守事务。后来罢免吴庸、马人望、柴谊,改由李处温、左企弓代替,一直到辽国灭亡。女真起初援助渤海,后来又彼此攻打,渤海大败。高永昌逃入海中,女真派兀室、讷波勃堇率三千骑兵在长松岛追上并杀死了他。那些溃散的汉儿军,大多聚集起来成为盗贼,如侯概、吴撞天等人,在各处盘踞纠结,动辄以千百计,自称“云队”“海队”等,纷纷兴起;每吃一顿饭就屠杀数千人,几路的百姓几乎被杀光,辽国无法控制他们。丁酉,天庆七年。宋朝为政和七年。夏天,天祚再次命令燕王会合四路兵马防备秋季。九月初从燕山府出发,十月到达阴凉河。听说怨军当时寒冷无衣,正在劫掠干州,都统萧干一面出兵,一面招安。起初怨军有八营,共二万八千多人;在宜州招募的称为前宜营,后来再次招募的称为后宜营,前锦、后锦也是如此;还有干营、显营,以及干显大营、岩州营。叛乱的是干显大营和前锦营。十一月到达卫州蒺藜山。于是留下大军在司农县就粮,自己率领轻骑二千人想前往显州,处置作乱的怨军。行进到懿州时,有人报告女真前军已经越过明王坟,便召集大军到徽州会合。有一颗星星像月亮,缓缓向南移动后坠落,光照在人和物体上,与月光没有区别。这一年,苏州、复州编户百余户渡海到登州海岸,详细说女真军队前来进攻夺取辽东土地,已经越过辽河西岸。登州守王师中把这件事上报宋朝。宋朝下诏让童贯、蔡京商议,派人侦察实际情况,委托王师中选出将校七人,各自暂借官职,使用平海指挥的兵船,载着高药师一同前往。到了海北,看见女真侦察兵,不敢继续前进,又返回青州。安抚崔直躬把此事上奏宋朝,宋朝下诏重新交给童贯处理;凡借官渡海的人,一律依法处置。另派使者前往女真,商议恢复买马的旧日友好关系[二五]。戊戌,天庆八年。宋徽宗改年号为重和。金国阿骨打称帝,年号天辅元年。春正月,燕王淳准备讨伐怨军,在徽州以东遇到女真军队,尚未列阵便溃败。起初,女真入侵进攻前后多次出现天象,有时白气横贯天空,有时白虹贯日,有时天狗在夜间坠落,有时彗星扫过西南方,红气布满天空,辽兵总是因此战败。这天夜里,有红气像火光一样从东方升起,来回纷乱,过了一会儿才散去。军中认为这是凶兆,都没有斗志。燕王和部下五百骑兵退守长泊、鱼务。于是女真进入新州,节度使王从辅开门投降,女真焚烧劫掠后离去。所经过的成州、懿州、濠州、卫州四州都投降,女真接受犒劳后经过。女真又派阇母国王进攻显州的怨军,怨军大败。萧干逃到医巫闾山牵马岭,招集残余士卒,不到一万人。女真人因战马疲惫,攻破干、显等州,焚烧劫掠后返回。天祚帝在中京,听说燕王兵败、女真人进入新州,日夜忧虑恐惧,暗中命令内库三局的官员把珠玉、珍玩打包成五百多囊,又准备骏马二千匹,夜里送入飞龙院饲养,以备不时之需。他曾对身边的人说:“如果女真人一定要来,我有些日行三百五十里的马[二六],又同宋朝是兄弟之国、同夏国是舅甥之国,都可以投奔,也不至于失去一生的富贵。我所忧虑的,只是军民要遭受祸害罢了。”有见识的人听到后,私下相互说道:“辽国如今要灭亡了!自古以来,哪有君主抛弃军民而只替自己谋求生路的?这样的人还能长久保有国家吗?”等到听说女真人焚烧劫掠新州后返回,他便以为自己的威势和恩德可以施加于人,心想他们又能做什么?于是再次放纵肆意。五月壬午朔日,发生日食。秋季,女真人攻陷东京、黄龙府以及咸、信、苏、复、辰、海、同、银、通、韩、乌、遂、春、泰、靖等五十多座城。内地和边境二十多个州,各自都有和籴仓,按照祖宗的法令,每年拿陈粮换新粮,允许百姓自愿借贷,收取二分利息,全部粮食估计有三五十万硕。即使连年出兵,也从未动用过。到这时,女真人把这些粮食全部取走,占据了辽东、长春两路。当时有个叫杨朴的人,是辽东铁州人,原本是渤海的大族,考中进士,历任校书郎等官职。此前高永昌叛乱时,他投降女真,很受重用,劝阿骨打称皇帝,改年号为天辅,以王为姓、以旻为名,因为其国家出产金,便号称大金。他又向阿骨打陈说道:“自古英雄开创国家、接受禅让,首先都要请求大国册封。” 八月,阿骨打派人到天祚帝处请求册封,所提事情有十项:徽号为大圣大明皇帝,这是第一项;国号为大金,这是第二项;玉辂,这是第三项;衮冕,这是第四项;玉刻御前之宝,这是第五项;以兄弟关系互通问候,这是第六项;在生辰和正旦派遣使者,这是第七项;每年输送银、绢二十五万匹两,分取南宋岁赐的一半,这是第八项;割让辽东、长春两路,这是第九项;送还女真阿鹘产、赵三大王,这是第十项。天祚帝把这件事交给群臣等商议。萧奉先非常高兴,认为从此可以没有忧患,便派静江军节度使萧习泥烈[二七]、翰林学士杨勉充任册封使和副使,归州观察使张孝伟、太常少卿王甫充任通问使和副使[二八],卫尉少卿刘湜充任押运礼物官,将作少监杨立忠充任读册使,准备天子的衮冕、玉册、金印、车辂、法驾等物,册立阿骨打为东怀国至圣至明皇帝。册文大略说:“念及肃慎的地区,实在处于扶余的风俗之间。土地濒临上国,物产布列于中原山岳之间,向来有山川之名,承受着父祖的荫庇。碧云覆盖辽阔的原野,本来就应当在杰出的人才中挺立;皓雪飞扬、霜气降临,谁不推尊那绝世的驾乘[二九]。封章屡次报告[三 ○],诚意彼此相交相孚,念及远方的芳德,应当承受众多福祉。
是用遣萧习泥烈等持节备礼,册为东怀国至圣至明皇帝。义敦友睦,地列丰腴。呜呼!戒哉钦哉,式孚于休。」所有徽号,缘犯祖号,改为至圣至明,余悉从之。使人自十月发行,冬十二月至金国,杨朴以仪物不全用天子之制,又东怀国乃小邦怀其德之义,仍无册为兄之文,如「遥芬多戬」,皆非美意,彤弓象辂,亦诸侯事;「渠材」二字,意似轻侮。命习泥烈归易其文,随答云:「兄友弟恭,出自周书,言友睦则兄之义见矣。」杨朴等面折以为非是。阿骨打大怒,叱出使、副,欲腰斩之,粘罕诸人为谢乃解,尚人笞百余。次年三月,止遣萧习泥烈、杨立忠回,云:「册文骂我,我都不晓。徽号、国号、玉辂、御宝我都有之,须称我大金国皇帝兄即已,能从我,今秋可至军前;不然,我提兵取上京矣!」天祚恶闻女真事。萧奉先揣其意,皆不以闻,迁延久之,闻上京已破,和议遂寝。后天祚虽复请和,皆不报。
校勘记[一]又筑虎径岭 「虎」原作「席」,据续资治通鉴长编拾遗卷二十五引陈均九朝编年备要改。[二]为愕然 原无「然」字,大典本同缺,兹据席本补。[三]统渤海子弟军三千人 「三千人」,三朝北盟会编卷二十一引史愿亡辽录作「一千人」,金史太祖纪称「八百人」。一千人近是。[四]退保长白山之阿朮火 「朮」原作「木」,据席校引一本改。按:阿朮火,即阿朮浒,又作按出虎等。下同。[五]充东北路都统 「路」字原阙,据明抄本、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及永乐大典卷五千二百五十一所引者并参考辽史天祚帝纪一补。[六]中京路禁军土豪二千人 「二千人」,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作「三千人」。[七]别选诸路武勇二千余人 「二千余人」,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作「三百余人」。[八]屯出河店临白江 「白江」疑是「曲江」之误。金上京路会宁府有曲江县可证。[九]必有一二人跃马而出 「必」字从上引大典本补。[一○]北枢密副使耶律斡离涞流河路都统 「涞」原作「冻」,从席本及会编卷二改。下「涞」字同。[一一]黄龙府尹耶律宁黄龙府路都统 「尹」字原阙,从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补。[一二]左祗候郎君详稳萧阿古好草峪都统 「阿」原误作「河」,「好」原误作「奴」,均从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改。[一三]命枢密使萧奉先为御营都统 「密」字原脱,据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并参考辽史萧奉先传补。[一四]余分五部为正兵 「部」,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作「路」。[一五]扈从百司为护卫军 「为」字原缺,从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并参考辽史天祚帝纪二补。
译因此派遣萧习泥烈等持节并备办礼仪,册封为东怀国至圣至明皇帝。情义敦厚而亲善,土地排列着丰饶肥沃之地。呜呼!要戒慎,要恭敬,要以此取信于美善。”其中的徽号因为触犯祖先的名号,改为至圣至明,其余都依从了。使者从十月出发,冬季十二月到达金国。杨朴认为仪仗物品不完备,却使用了天子的制度;又认为“东怀国”是小国感怀大国恩德的意思,仍然没有册文中奉金主为兄的文字;像“遥芬多戬”等话,也都不是美好的意思;彤弓、象辂也是诸侯才用的东西;“渠材”二字,意思似乎有轻侮之意。于是命令萧习泥烈回来改换文辞,随即答复说:“兄友弟恭,出自《周书》;说友好亲睦,其中兄长的意义自然就显现了。”杨朴等人当面据理驳斥,认为这样不对。阿骨打大怒,把使者和副使斥退出去,想将他们腰斩,粘罕等人替他们谢罪,这才解除其刑,只是还把他们每人鞭打了一百多下。第二年三月,只派萧习泥烈、杨立忠回来,说:“册文是在辱骂我,我全都不懂。徽号、国号、玉辂、御宝我都有,只须称我为大金国皇帝兄,就可以了。你们若能依从我,今年秋天就可以到军前来;否则,我就带兵攻取上京!”天祚帝厌恶听到女真的事情。萧奉先揣摩天祚帝的心意,把这些事情全都不让他知道,拖延了很久。后来听说上京已经被攻破,和议于是搁置。此后天祚帝虽然再次请求讲和,女真人都不予答复。校勘记 [一]又修筑虎径岭。“虎”字原本作“席”,据《续资治通鉴长编拾遗》卷二十五引《陈均九朝编年备要》改。[二]“为愕然”。原文没有“然”字,《大典》本也缺此字,现据席本补入。[三]统领渤海子弟军三千人。“三千人”一语,《三朝北盟会编》卷二十一引《史愿亡辽录》作“一千人”,《金史·太祖纪》称“八百人”。一千人较为接近原意。[四]退守长白山的阿朮火。“朮”字原本作“木”,据席本校引的某本改。按:阿朮火就是阿朮浒,又作按出虎等。下同。[五]充任东北路都统。“路”字原文缺,据明抄本、《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以及《永乐大典》卷五千二百五十一所引文字,并参考《辽史·天祚帝纪一》补入。[六]中京路禁军土豪二千人。“二千人”一语,《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作“三千人”。[七]另外从各路选取武勇二千多人。“二千余人”一语,《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作“三百余人”。[八]驻扎在出河店、临白江。“白江”疑为“曲江”的误写。金上京路会宁府有曲江县,可以作为证据。[九]一定有一两个人跃马冲出。“必”字据上引《大典》本补入。[一 ○]北枢密副使耶律斡离,涞河路都统。“涞”字原本作“冻”,据席本及《会编》卷二改。下文的“涞”字也同样如此。[一一]黄龙府尹耶律宁,黄龙府路都统。“尹”字原文缺,据《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补入。[一二]左祗候郎君详稳萧阿古,好草峪都统。“阿”字原误作“河”,“好”字原误作“奴”,均据《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改。[一三]命枢密使萧奉先充任御营都统。“密”字原文脱漏,据《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并参考《辽史·萧奉先传》补入。[一四]其余分为五部作为正兵。“部”字,《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作“路”。[一五]扈从的百司作为护卫
[一六]女真师至鸭绿江 案:此「鸭绿江」应是「鸭子河」之误。鸭子河,谓北流松花江与东流松花江曲折之处。鸭绿江远在辽阳之南,与此战之地望不相符。[一七]粘罕兀室伪请为卑哀求生者 「兀室」原作「兀朮」,据会编卷三改。兀室亦见下文,即卷九的悟室,本卷的胡舍,均指完颜希尹而言。希尹本名谷神,兀室、悟室、胡舍皆谷神的异译。[一八]天祚一日一夜走五百里退保长春州 案「五百里」,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作「三百里」,是。「州」字原阙,亦据上引亡辽录补。[一九]以精骑间道渡河趋渖州 「河」原作「海」,从明抄本及永乐大典卷五千二百五十一所引者改。[二○]忽上流有渤海铁骑五百 原作「忽渤海上流有铁骑五百」,据席本及上引大典本改。[二一]兼辽东民自渤海之叛 「叛」原作「败」,据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改。[二二]永兴宫使耶律佛顶 「宫」原作「军」,据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改。参卷八校勘记[一○]。[二三]并劝谕三路富民 「谕」,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作「诱」,似是。[二四]道为张关羽所杀 原无「张」字,从上引大典本、席本并参照上文补。[二五]讲买马旧好 「买」,原作「卖」,据会编卷一改。[二六]吾有日行三百五十里马若干 「日行三百五十里马」,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作「日行三五百里马」,似是。[二七]差静江军节度使萧习泥烈 「泥」字从会编卷三并参考辽史天祚帝纪二、卷七十属国表补。下同。[二八]太常少卿王甫充通问使副 「甫」原作「府」,据会编卷三改。[二九]畴不推于绝驾 「推」,原作「惟」,席本作「雄」,今从上引大典本改。[三○]封章屡报 「封章」,原作「章封」,从会编卷三改。契丹国志卷之十一天祚皇帝中己亥天庆九年。宋徽宗宣和改元,金天辅二年。春,有赤色,大三四团,长二三丈,索索如树。西方有火五团,下行十余丈,不至地而灭。夏,金人攻陷上京路,祖州则太祖之天膳堂,怀州则太宗德光之崇元殿,庆州则望僊、望圣、神仪三殿,并先破干、显等州如凝神殿、安元圣母殿[一],木叶山之世祖殿、诸陵并皇妃子弟影堂,焚烧略尽[二],发掘金银珠玉。所司即以闻,萧奉先皆抑而不奏。后天祚虽知,问及陵寝事,奉先对以初虽侵犯元宫,劫掠诸物,尚惧列圣威灵,不敢毁坏灵柩,已经指挥有司,修葺巡护。奉先迎合诞谩,类皆如此。辽国屡年困于用兵,应有诸州富民子弟,自愿进军马,人献钱三千贯,特补进士出身。诸番部富人进军献马,纳粟出身,官各有差。又因燕王言辽东失业饥民困踣道路,死者十之八九,有旨令中京、燕、云、平三路诸色人收养[三],候次年等第推恩。
译军。“为”字原文缺,据《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并参考《辽史·天祚帝纪二》补入。[一六]女真军队抵达鸭绿江。按:这里的“鸭绿江”应是“鸭子河”的误写。鸭子河指北流松花江与东流松花江曲折相交之处。鸭绿江远在辽阳以南,与这场战事的地望不相符合。[一七]粘罕、兀室假装请求,作卑微悲哀状以求生。“兀室”原本作“兀朮”,据《会编》卷三改。兀室又见下文,即卷九的悟室、本卷的胡舍,都是指完颜希尹。希尹本名谷神,兀室、悟室、胡舍都是“谷神”的不同译写。[一八]天祚帝一天一夜奔走五百里,退守长春州。按:“五百里”一语,《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作“三百里”,是。“州”字原文缺,也据上引《亡辽录》补入。[一九]以精锐骑兵从小路渡河,奔向渖州。“河”字原本作“海”,据明抄本及《永乐大典》卷五千二百五十一所引文字改。[二 ○]忽然上游出现渤海铁骑五百人。原文作“忽渤海上流有铁骑五百”,据席本及上引《大典》本改。[二一]兼且辽东百姓自渤海叛乱以来。“叛”字原本作“败”,据《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改。[二二]永兴宫使耶律佛顶。“宫”字原本作“军”,据《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改。参见卷八校勘记[一 ○]。[二三]并且劝谕三路的富民。“谕”字,《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作“诱”,似乎是。[二四]途中被张关羽杀死。原文没有“张”字,据上引《大典》本、席本,并参照上文补入。[二五]讲明买马的旧日交好。“买”字原本作“卖”,据《会编》卷一改。[二六]我有一些日行三百五十里的马。“日行三百五十里马”一语,《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作“日行三五百里马”,似乎是。[二七]派静江军节度使萧习泥烈。“泥”字据《会编》卷三,并参考《辽史·天祚帝纪二》、卷七十《属国表》补入。下同。[二八]太常少卿王甫充任通问使副。“甫”字原本作“府”,据《会编》卷三改。[二九]谁不推尊那绝世的驾乘。“推”字原本作“惟”,席本作“雄”,今据上引《大典》本改。[三 ○]封章屡次报告。“封章”原本作“章封”,据《会编》卷三改。《契丹国志》卷之十一 天祚皇帝中 己亥,天庆九年。宋徽宗宣和改元,金天辅二年。春天,出现红色的光,大小有三四团,长二三丈,发出索索声,像树木一样。西方有五团火,向下运行十多丈,没有到达地面就熄灭了。夏季,金人攻陷上京路。祖州有太祖的天膳堂,怀州有太宗德光的崇元殿,庆州有望僊、望圣、神仪三殿;这些地方以及干、显等州先后被攻破,如凝神殿、安元圣母殿[一],木叶山的世祖殿、各处陵墓和皇妃子弟影堂,也几乎全被焚烧殆尽[二],金银珠玉都被挖掘出来。主管部门立即把这件事报告上去,萧奉先却都压下不奏报。后来天祚帝虽然知道了,问到陵寝的事情,萧奉先回答说:起初虽然侵犯了元宫,劫掠了各种物品,但仍然害怕列圣的威灵,不敢毁坏灵柩,已经命令有关部门修缮并巡逻守护。萧奉先迎合上意、编造谎话,大多都是这样。辽国多年因用兵而困顿,各州本应有富民子弟自愿献出军马;有人献钱三千贯,特意授予进士出身。各番部的富人献军马、纳粮取得出身,授予的官职各有等级。又因为燕王说辽东失去生业的饥民困顿倒毙在道路上,死者十有八九,于是下诏命令中京、燕、云、平三路各色人等收养他们[三],等到第二年再按等级施恩。
官爵之滥,至此而极。四月朔,日有食之。庚子天庆十年。宋宣和二年,金天辅三年。冬十月朔,日食。辛丑保大元年。宋宣和三年,金天辅四年。春,日有眚,忽青黑无光,其中汹汹而动,若鉟金而涌,日旁有青黑色,正如水波周回而旋转,将暮而止。
译官爵滥授,到这时达到了极点。四月朔日,发生日食。庚子,天庆十年。宋宣和二年,金天辅三年。冬季十月朔日,发生日食。辛丑,保大元年。宋宣和三年,金天辅四年。春天,太阳出现异常,忽然变成青黑色而没有光,里面汹涌翻动,好像熔化的金属涌动;太阳旁边有青黑色的光,正如水波环绕回旋,直到傍晚才停止。
金人自破上京,终岁不出师辽国,然防屯如故[四]。有东南路怨军将领董小丑,坐讨平利州贼逗留不进[五],被诛。本部队长罗青汉、董仲孙等倡率怨军作乱,攻锦州[六],月余不能下,赖都统耶律余覩援兵至,怨军始惧。郭药师等内变,自杀贼魁罗青汉等数人,就招安,都统萧干奏选留二千人为四营,擢郭药师、张令徽、刘舜仁、甄五臣各统将领[七],余六千人,悉送燕、云、平三路充禁军,或养济,实欲分其势也。余覩谓萧干曰:「前年两营叛,劫掠干州,已从招安;今岁全军复叛,而攻锦州。苟我军不来,城破,则数万居民被害。所谓怨军,未能报怨于金人,而屡怨叛于我家。今若乘其解甲,遣兵掩杀净尽,则永绝后患。」干曰:「亦有忠义为一时胁从者,岂可尽诛之?」二人议论不合,交章并奏,卒从萧干之议。辽自金人侵犯以来,天下郡县所失几半,生灵涂炭,宗庙丘墟。天祚尚以四时游畋为乐,工作之费,未尝少辍,遂失内外人心,尝有倦处万机之意。有四子:长曰赵王,昭容所出;次曰晋王,文妃所出;次曰秦王、鲁王,并元妃所出。国人皆知晋王贤而属望焉。元妃兄枢密使萧奉先虑秦王不得立,密图之,未有以发。晋王母文妃娣妹三人,长适耶律挞曷里[八],次适余覩,会挞曷里妻尝过余覩家,萧奉先密遣人诬告其结余覩,将立晋王,尊天祚为太上皇帝。事发,挞曷里妻等皆伏诛,文妃亦赐死,独留晋王。时余覩在军中,闻之惧,即领千余骑,并骨肉车帐叛归金国。时方盛夏,途中为霖雨所阻。天祚遣知奚王府萧遐买、宰相萧德恭、大常衮耶律谛里姑、归州观察使萧和尚奴、太师萧干各领本部军马会合追之,至闾山县相及,诸军议曰:「今天祚信用奉先,致晋王之祸,兼奉先平日视吾曹蔑如也。余覩,宗室之豪俊,负气不为人下。若擒余覩,则他日吾曹皆余覩也,不若纵之为利。」皆曰:「喏。」于是绐云「追之不及」。余覩既亡,奉先惧诸将皆叛,乃峻加萧遐买等爵赏,以慰其心。壬寅保大二年。宋宣和四年,金天辅五年。春,金人陷中京。中京,奚国也。先是,金主阿骨打遣使曷鲁等如宋,自海上归,得书,意宋朝绝之,乃命其弟故碖国相孛极烈并粘罕、兀室,用辽降人余覩为前锋,由奚西过平地松林,驻白水;别遣精兵五百骑到松亭关,邀截本京官民奔逸车乘。天祚在燕京,闻报甚惧,即日出居庸关;又闻余覩为前锋,导兵奄至。萧奉先奏曰:「余覩,乃宗枝也,岂欲亡辽?不过求立其甥晋王而已,何惜一子,伐其奸谋?」遂赐晋王死。晋王贤而有人望,死非其罪,行阙百官诸军闻之,莫不流涕,自此人心益离。三月,报余覩兵至,天祚率骑兵五千,西奔云中府,留宰相张琳、李处温等,与燕王同守燕。天祚去时,卫士五千,中途溃散,仅诸王并长公主、驸马、诸子弟三百余骑。过云中城下,抚谕留守萧查刺、转运刘企常等曰:「金兵不远,好与军民守城。」但取马三千匹,由天德军趋渔阳,入夹山,因谓萧奉先曰:「使我至此,皆汝之由。汝急去,人不汝容。」奉先恸哭辞去,行二十里,为左右所杀。金兵至云中,萧查剌等率军民父老开门迎降。金主阿骨打留精兵二百骑,与留守自卫,而追天祚几及,应行宫内库三局珍宝,祖宗二百余年所积,及其幼女,悉为俘掠一空。金兵自追天祚,旬日未回,府中兵变,推马权、韩执谦为都统,逐出萧查剌等及卫兵,闭门拒守,飞申燕王求救。时燕王僭位之初,无兵可遣,但指挥蔚州发兵应援。金兵回至城下,见留守等被逐,督军民攻城,弥旬破城,执马权、韩执谦等,尽杀诸军,陷朔、应诸州,掳去羣牧良马三万匹。天祚自奔夹山,命令不通。燕王守燕,深得人心。李处温与族弟处能及其子奭、都统萧干,挟怨军谋立燕王,告报在府百官、诸军、僧道、父老数万人,于三月十七日诣燕王府,方邀张琳告其事。琳曰:「摄政则可,未可即真。」处温曰:「天意人心已定,岂可易也?」百官班立,独琳有难色。既而王出,李奭以赭袍被之,百官军民拜舞山呼。王惊泣,辞不获免而即位,僭号天锡皇帝,改元建福。改怨军为常胜军,以李处温守太尉,左企弓守司徒,曹勇义知枢密院,虞仲文知参政。张琳守太师,十日一朝,平章军国大事外,虽以元老尊之,其实不欲其位在己上也。李处能、奭等数十人,各以定策功补官。方议降赦,燕中父老再告,随驾内库都点检刘彦良,奸佞之人,导引天祚为一切失德之事,国人呼为「肉拄杖」。盖其倚附而行也。妻云奇者,本倡妇也,日夕出入禁中,以为谐谑。夫妇共为国害,请先诛而后降赦。是日,枭彦良夫妇之首于市,人争脔肉而食之,然后肆赦。
译金人自从攻破上京后,整整一年没有出兵攻打辽国,但防守驻屯仍像原来一样[四]。东南路有怨军将领董小丑,因为讨伐平定利州贼寇时停留不进[五],被杀。本部队长罗青汉、董仲孙等人率领怨军作乱,攻打锦州[六],一个多月仍不能攻下,幸赖都统耶律余覩的援兵到来,怨军才开始害怕。郭药师等人发动内变,杀死贼首罗青汉等数人,接受招安。都统萧干奏请选留二千人编为四营,提拔郭药师、张令徽、刘舜仁、甄五臣各自统领一部将领[七];其余六千人全部送往燕、云、平三路充任禁军,或加以养济,实际上是想分散他们的势力。余覩对萧干说:“前年两营叛乱,劫掠干州,已经接受招安;今年全军又叛乱,并且攻打锦州。假如我军不来,城池被攻破,数万居民就会遭到杀害。所谓怨军,没能向金人报仇,却屡次向我朝怨恨叛乱。如今如果趁他们解除武装之时派兵把他们全部袭杀,就可以永远消除后患。”萧干说:“其中也有忠义之人,只是一时被胁迫而从乱,怎么可以全部杀掉?”两人的意见不合,便分别上奏,最后朝廷采纳了萧干的意见。辽国自从受到金人侵犯以来,天下郡县丧失了将近一半,百姓遭受涂炭,宗庙也成了废墟。天祚帝仍把四时出游打猎当作快乐,营造工程的费用从未稍有停止,于是失去了内外人心,曾经流露出厌倦处理政务的意思。他有四个儿子:长子是赵王,由昭容所生;次子是晋王,由文妃所生;再次是秦王、鲁王,都是元妃所生。国人都知道晋王贤明,寄托着对他的希望。元妃的哥哥、枢密使萧奉先担心秦王不能继位,暗中谋害晋王,却没有找到机会。晋王的母亲文妃有三个妹妹,长妹嫁给耶律挞曷里[八],次妹嫁给余覩。挞曷里的妻子曾经到余覩家去过,萧奉先便暗中派人诬告说她与余覩结谋,准备拥立晋王,尊天祚帝为太上皇帝。事情败露后,挞曷里的妻子等都被杀,文妃也被赐死,唯独留下晋王。当时余覩在军中,听说这件事后害怕了,立即率领一千多骑兵,带着家属和车帐叛逃归附金国。当时正值盛夏,途中被连绵大雨阻挡。天祚帝派知奚王府萧遐买、宰相萧德恭、大常衮耶律谛里姑、归州观察使萧和尚奴、太师萧干各自率领本部军马会合追赶,在闾山县追上了余覩。各军商议说:“如今正因为天祚帝信任萧奉先,才造成晋王的祸事;而且萧奉先平日把我们这些人看得非常轻蔑。余覩是宗室中的豪杰俊才,意气任性,不肯居于人下。如果擒获余覩,那么将来我们这些人都会成为下一个余覩,不如放他走,对我们更有利。”众人都说:“是。”于是谎称“追不上了”。余覩逃走后,萧奉先害怕各位将领都叛乱,便大幅提高萧遐买等人的爵位和赏赐,以安抚他们。壬寅,保大二年。宋宣和四年,金天辅五年。春天,金人攻陷中京。中京原属奚国。此前,金主阿骨打派曷鲁等人出使宋朝,从海上返回后得到宋朝的书信,认为宋朝要同金国断绝关系,于是命令他的弟弟、故碖国相孛极烈以及粘罕、兀室,任用投降金国的辽人余覩为前锋,从奚地向西经过平地松林,驻扎在白水;又另派五百名精锐骑兵到松亭关,拦截中京官民逃奔时的车辆。天祚帝在燕京,听到报告后非常恐惧,当天就出居庸关;又听说余覩担任前锋,引导军队突然到来。萧奉先奏道:“余覩是宗室支系,难道想使辽国灭亡吗?他不过是想谋求立他的外甥晋王罢了,何必舍不得一个儿子,来破坏他的奸谋?”于是赐晋王死。晋王贤明而且很得人望,他被杀并不是因为有罪,宫门和行阙的百官、各军听到这件事,没有不流泪的,从此人心更加离散。三月,报告说余覩的军队已经到来。天祚帝率领五千骑兵向西逃往云中府,留下宰相张琳、李处温等人与燕王共同守卫燕京。天祚帝离开时有卫士五千人,途中溃散,只剩诸王、长公主、驸马和各王子弟三百多骑。经过云中城下时,他抚慰告谕留守萧查剌、转运使刘企常等人说:“金兵离这里不远,你们要好好同军民守住城池。”只取走三千匹马,从天德军奔向渔阳,进入夹山,便对萧奉先说:“使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你的缘故。你赶快离开,人们不会容纳你。”萧奉先痛哭着告辞离去,走了二十里,被身边的人杀死。金兵抵达云中,萧查剌等率领军民和父老开门迎降。金主阿骨打留下精兵二百骑,与留守一起自卫,自己追赶天祚帝,几乎追上;行宫内库三局的珍宝,以及祖宗二百多年积累的财物,还有天祚帝的幼女,全都被俘虏劫掠一空。金兵自从追赶天祚帝后,十多天没有回来,府中发生兵变,推举马权、韩执谦为都统,驱逐萧查剌等人和卫兵,关闭城门拒守,并飞马报知燕王,请求救援。此时燕王刚开始僭位,没有军队可以派遣,只命令蔚州出兵前来援助。金兵返回城下,见留守等人已被驱逐,便督促军民攻城,经过十多天攻破城池,擒获马权、韩执谦等人,把各军全部杀死,又攻陷朔州、应州等州,掳走群牧的良马三万匹。天祚帝从夹山逃走,命令无法传达。燕王守卫燕京,深得人心。李处温与族弟处能、儿子李奭以及都统萧干,挟持怨军谋划拥立燕王,告知府中百官、各军、僧道和父老数万人。三月十七日,他们到燕王府,正要邀请张琳说明此事。张琳说:“摄政可以,不能立即正式即位。”李处温说:“天意和人心都已经决定了,怎么可以改变?”百官列班站立,只有张琳面有难色。不久燕王出来,李奭把赭色袍服披在他身上,百官、军民跪拜舞蹈,高呼万岁。燕王惊惧哭泣,推辞却无法免除,于是即位,僭称天锡皇帝,改年号为建福。把怨军改名为常胜军,任李处温为太尉,左企弓为司徒,曹勇义知枢密院,虞仲文知参政。张琳任太师,每十天入朝一次,除参与裁决军国大事外,虽然以元老身份尊崇他,实际上是不愿让他的职位处于自己之上。李处能、李奭等数十人,各因参与决定拥立之功而补授官职。正准备商议颁布赦令时,燕京父老再次告发说,随驾内库都点检刘彦良是奸邪谄佞之人,引导天祚帝做尽各种失德之事,国人称他为“肉拄杖”,大概是说他依靠天祚帝而行事。他的妻子云奇原本是倡妇,早晚出入宫禁,把这些事当作戏谑。夫妇二人共同成为国家的祸害,请先杀掉他们再颁布赦令。这天,刘彦良夫妇的首级被悬挂在市集上,人们争相割取他们的肉来吃,然后才大赦天下。
燕王废天祚为湘阴王,诏曰:「大道既隐,不行揖逊之风;皇天无私,自有废兴之数。事贵得効,人难力为。朕幼保青宫,长归朱邸,虽曰人情之久系,谁云神器之可求,欲避周公之嫌,未忘季札之节。奈何一旦之无主,至使四海之求君,推戴四从,讴歌百和,不敢坠祖宗之业,勉与揽帝王之权,实惧纂图之为难,尚思复辟之可待。近得羣臣之奏,概陈前主之非,所谓愎谏矜能,比顽弃德,躁动靡常节,平居无话言。室家之杼柚尽空,更资淫费;宗庙之衣冠见毁,不辍常畋。汉子之戮实无名,伋妻之乱孰可忍!加以权臣壅隔,政事纠纷,左右离心,遐迩解体,讫无悛悟,以至播迁,伊戚自贻,大势已去。是谓辜四海之望,安得冒一人之称,宜削徽名,用昭否德。方朕心之牵爱,尚不忍从;奈羣议之大公,正复见请。勉循故事,用降新封,可降封为湘阴王。呜呼,命不予常,事非得已,岂予小子,敢专位号之尊!盖狥众心,以为社稷之计。凡在闻听,体予至怀。」燕王自称帝后,以燕、云、平、中京、上京、辽西六路,奄为己有,而沙漠以北西南面、西北路招讨府诸番部族,天祚主之,犹称保大二年,辽国自此分矣。夏四月,燕王遣知宣徽南院事萧挞勃也、枢密副承旨王居元充告谢使诣宋,至白沟,等候宋徽宗降旨。以天祚见在夹山,燕王安得擅立,令雄州却之,人使遂回。是时,宋命太师童贯为宣抚使,以蔡攸副之,勒兵十五万巡边[九],下诏复燕、云故地,仍以三策付童贯:如燕人悦而取之[一○],因复旧疆,上也;燕王纳款称藩,次也;燕人未服,按兵巡边,下也。贯遣张宝、赵忠赉书往谕燕王,使举国内附,致书略曰:「吴越钱俶、西蜀孟昶等归朝以来,世世子孙不失富贵。况辽之与宋,欢好百年,诚能举国内附,则恩数有加;苟怀执迷,后时失机,恐有彭宠之祸起于帐中。」淳得书,斩其二使。又令赵翊本董宠儿遣使臣说谕易州土豪史成,使起兵献城,为史成执送燕京,斩之。五月,童贯再遣种师道等率兵数万,压境问罪。先遣阁门宣赞马扩持宋徽宗手招,抚谕燕王,使纳土以归,世世不失王爵,并告燕民,以示存恤之意。王虽不从,心亦怀惧。马扩过白沟,有汉儿刘宗吉者,私出见扩,许开涿州门以献,扩以二榜付之。是时,宋师稍集,种师道总东路之众,屯白沟;王禀将前军,杨惟忠将左师,种师中将右军,王玶将后军,赵明、杨志将选锋军,辛兴宗总西路之众屯范村;杨可世、王渊将前军,焦安节将左军,刘光世、冀景将右军,曲奇、王育将后军,吴子厚、刘安将选锋军,并听刘延庆节制。以刘韐、宇文黄中为参谋,邓珪、邓管为廉访。六月,童贯至高阳关驻军,用知雄州和诜计,降黄榜及旗,述吊民伐罪出于不得已之意,如敢杀人,并从军法。若有豪杰以燕京来献,除节度使。燕王遣大石林牙领一千五百余骑屯涿州新城[一一],林牙诘以两国盟好,何为兴师?既是信使,安得结刘宗吉献城?马扩曰:「女真兵已至山后,本朝乃是遣兵救燕。刘宗吉见投,安得不纳?」林牙曰:「本欲留宣赞,缘自来通和,不欲太甚。欲和则和,欲战则战,大暑热,毋令诸军徒苦。」语毕,上马驰去。前军统制杨可世信和诜言燕人久欲内附,必有箪食之迎,将轻骑数千过界,趋兰沟甸。乃先遣人以旗榜渡河桥开示,林牙见之,曰:「有死而已。」可世为所掩,被伤而退。燕王益兵二万,遣萧干统之[一二],将渡白沟,宋诸将皆欲迎战,师道曰:「不可妄动。」寻退兵。萧干迎战于范村,甚力,兴宗遣杨可弼救之,仍自督战,乃却。凡驻白沟河十有二日,乃还师。退保雄州。其日,北风,大雨雹,追骑大至,诟以败盟。退至雄州,童贯以其兵尚盛,未可以取,归罪和诜、侯益,谓其探报不实,妄请兴师。既而徽宗降诏班师。当燕王僭号之初,汉军多而番军少,萧干建议籍东、西奚二千余人及岭外南北大王、乙室王、皮室猛拽刺司。辽民遭金人入寇,往往窜山谷、沙漠间,闻燕王立,无不内向。然人马饥甚,不能远来,遂令州县招之,得万余户。户选一人为军,支赡家钱三十贯,谓之「瘦军」。既而散处涿、易间,侵掠平民,甚于盗贼。主兵之官,纵而不问。后来常胜军叛归南朝,首杀涿州瘦军家口正罪,以此取悦人心。
译燕王把天祚帝降为湘阴王,下诏说:“大道已经隐没,不再实行揖让禅逊的风俗;上天公正无私,自有废立兴亡的规律。事情贵在取得成效,人却难以凭自己的力量强行做到。我年幼时居于青宫,长大后归居朱邸,虽说人情长久地系念于我,谁能说帝位是可以求取的?我想避开像周公那样的嫌疑,也没有忘记季札那样的节操。怎奈一旦国家没有君主,以致四海之内都在寻求君主;众人四次推戴,百姓多次歌颂,我不敢使祖宗的事业坠落,只得勉强掌握帝王的权力,实在害怕继承大统艰难,仍然想着将来有机会复辟。近来得到群臣的奏章,大体陈述了前主的过失,说他拒绝纳谏而自负才能,近似顽固而抛弃德行,行动躁急而没有常规,平日居处也没有可称道的话。宫室家产的织布和纺织物都被耗空,却还增加淫侈的费用;宗庙的服饰器物已经遭到毁坏,却不停地照常游猎。汉子被杀确实没有罪名,伋妻的祸乱又有谁能忍受!加上权臣阻塞隔绝,政事纷乱,左右近臣离心,远近上下离散,始终没有悔悟,以至于流离迁徙,这些忧患是自己招来的,大势已经失去。这就是辜负四海的期望,怎么还能冒称一人的尊号?应当削去徽号,以昭示其德行败坏。正因为我心中牵挂怜爱,尚且不忍这样做;怎奈群臣公议,正再三请求。姑且依照旧例,降授新的封号,可降封为湘阴王。” 呜呼,天命并不永恒,事情也是出于不得已,难道我这个后生小子,敢独自专有帝位尊号吗?不过是顺从众人的心意,把它作为国家的打算罢了。凡是听到这些话的人,都应当体察我的深切心意。” 燕王自称皇帝以后,把燕、云、平、中京、上京、辽西六路全部据为己有;而沙漠以北的西南面、西北路招讨府所属各番部族,则由天祚帝统治,仍称保大二年,辽国从此分裂了。夏季四月,燕王派知宣徽南院事萧挞勃也、枢密副承旨王居元充任告谢使出使宋朝,到了白沟,等候宋徽宗下诏。宋朝认为天祚帝还在夹山,燕王怎么能擅自即位,于是命令雄州拒绝他们,使者便返回。当时,宋朝任命太师童贯为宣抚使,蔡攸为副使,统率十五万军队巡行边境[九],下诏恢复燕、云旧地,又把三条策略交给童贯:如果燕人高兴而愿意归附,就乘机收取燕地[一 ○],因而恢复旧疆,这是上策;燕王献上诚意,称藩归附,这是中策;燕人没有归服,就按兵不动,巡行边境,这是下策。童贯派张宝、赵忠带着书信前去晓谕燕王,让他举国归附,书信大略说:“吴越的钱俶、西蜀的孟昶等人归朝以来,世世代代的子孙都没有失去富贵。何况辽国和宋朝友好相处已有百年,如果真能举国归附,恩典还会更加优厚;如果执迷不悟,错过时机,恐怕彭宠的祸患会在你的帐中发生。”燕王淳收到书信后,杀了这两名使者。又命赵翊、本董宠儿派使臣去劝说易州土豪史成起兵献城,结果被史成捉住送到燕京,处死。五月,童贯再次派种师道等率领数万军队逼近边境,前来问罪。先派阁门宣赞马扩携带宋徽宗亲笔诏书,抚慰劝谕燕王,使他献出土地归附,世世代代不失王爵;又告谕燕地百姓,以表示存恤之意。燕王虽然没有听从,心里也感到害怕。马扩经过白沟时,有个汉儿刘宗吉私自出来会见马扩,答应打开涿州城门献城,马扩把两张榜文交给他。当时宋军逐渐集结,种师道统领东路军,驻扎在白沟;王禀率前军,杨惟忠率左军,种师中率右军,王玶率后军,赵明、杨志率选锋军;辛兴宗统领西路军,驻扎在范村;杨可世、王渊率前军,焦安节率左军,刘光世、冀景率右军,曲奇、王育率后军,吴子厚、刘安率选锋军,全部听从刘延庆节制。以刘韐、宇文黄中为参谋,邓珪、邓管为廉访。六月,童贯到达高阳关驻军,采用知雄州和诜的计策,颁发黄榜并树立旗帜,说明吊恤百姓、讨伐罪人是出于不得已;如果有人胆敢杀人,一律按军法处置。若有豪杰献燕京来归,就授予节度使。燕王派大石林牙率一千五百多骑兵驻扎在涿州新城[一一]。林牙责问马扩说:“两国既然结盟友好,为什么还要兴兵?既然是信使,怎么能同刘宗吉联络献城?”马扩说:“女真兵已经到了山后,本朝正是派兵来救燕地。刘宗吉前来投奔,怎么能不接纳?”林牙说:“本来想留下宣赞,因为双方一向往来讲和,不想做得太过分。想和就和,想战就战。天气酷热,不要让各军白白受苦。”说完上马驰去。前军统制杨可世相信和诜所说燕人早就想归附,必然会有人拿着饭食来迎接,于是率领数千轻骑越过边界,奔向兰沟甸。先派人举着旗帜、榜文渡过河桥,让对方看见。林牙见后说:“不过一死罢了。”杨可世遭到袭击,受伤退兵。燕王增加二万兵力,派萧干统领他们[一二],准备渡过白沟;宋军诸将都想迎战,种师道说:“不可轻举妄动。”不久便退兵。萧干在范村迎战,战斗十分激烈;辛兴宗派杨可弼救援,并亲自督战,这才击退宋军。宋军总共驻扎在白沟河十二天,才撤军退守雄州。这天刮北风,下大雨和冰雹,追击的骑兵大批赶到,责骂宋军背弃盟约。退到雄州后,童贯认为燕军兵力仍然强盛,不能攻取,便把罪责归给和诜、侯益,说他们侦察报告不实,胡乱请求出兵。不久,宋徽宗下诏收兵。当燕王刚刚僭号时,汉军多而番军少,萧干建议登记东、西两部奚人二千多人,以及岭外南北大王、乙室王、皮室猛拽刺司所属人员。辽民遭到金人入侵,往往逃窜到山谷、沙漠之间,听说燕王即位后,没有不想归附的。但人和马都非常饥饿,不能远道前来,于是命令州县招募他们,得到一万多户。每户选一人当兵,供给养家钱三十贯,称为“瘦军”。后来他们分散居住在涿州、易州之间,侵扰掠夺平民,比盗贼还厉害。掌管军队的官员放纵他们而不追究。后来常胜军叛变归附南朝,首先杀死涿州瘦军的家属,以此作为惩处,并借此取悦民心。
是月,燕王病,闻天祚自夹山传檄至天德军、云内、朔、武、应、蔚等州,已会合诸蕃精兵五万骑,约秋八月入燕,并遣近侍小底查剌驰马问劳燕王,并索衣裘茗药。王甚惧,会南北大臣会议,如李处温、萧干谓莫若迎秦而拒湘,湘者,天祚降封为湘阴王;秦者,乃天祚次子秦王也。召百官共议,有从吾议者东立。独有南面诸行都部署耶律宁处西,谓:「天祚果能复兴,何名拒之?迎子拒父,亦无是理。」处温以宁摇众,欲诛之。淳抚枕叹曰:「此忠臣也。天祚果来,吾有死而已,将何辞以见?」天祚兵出渔阳,仅复朔、应等州,复为金所败,虏其元妃、诸王。天祚复奔夹山。二十四日,淳薨,谥曰宣宗,无嗣。李处温以其子奭旧与宋赵良嗣善,童贯使良嗣以书约为内应,募牒者投之,并通书马柔吉等,令结义士开门迎降,拘执虏酋以践往者「归朝灭虏」之言。处温亦令奭潜以帛书相赠答。及淳卧病,知必死,授处温都元帅,欲以身后托之。病既亟,萧干与大石林牙矫命宰相侍疾,独处温不至,阴聚武勇军二千为备,绐曰「奉密旨防他变」。是夜淳死,不发丧。干等先集辽骑三千,陈于球场,会百官,议立燕王妻萧氏为皇太后,权主军国事,奉迎天祚次子秦王为帝。从其议者书名押字,无敢有一异者。萧氏遂即位于柩前,改元德兴。萧后者,燕王秦国妃也。妃兄弟坐章奴诛,天祚囚之上京,女真破,得出,又囚于中京,淳立而归。后以萧干有援立功,封于越王。天祚闻淳死,下诏削其官爵,并妻萧氏亦降为庶人,仍改姓虺氏。后僭位时,独李处温后至称贺,属时多难,未欲即诛,赦其罪,但追毁元帅宣札而已。有弟处能,惧祸及己,落发为僧,萧后送海岛龙云寺[一三]。或告云处温父子潜通童贯,欲挟后归宋朝。后引问之,处温曰:「臣父子于宣宗有定策功,宜数世宥,不当以谗获罪。」太后曰:「向使燕王如周公,终享亲贤重名于后世,岂不胜太宁王述轧、楚国王湼里耶?皆辽亲王谋反诛者。误燕王者,皆汝父子。」并数他罪数十条。处温无以对,遂赐死,其子奭凌迟处斩[一四]。命籍其家赀,得见钱十万余贯[一五],金银珠玉称是,皆自为宰相数月之间,四方贿赂公行所得。初,处温闻天祚播迁,劝立燕王僭号,以图恩幸。及燕王死后,恐辽国将亡,失其所依,北通金国,南结童贯,愿挟萧后以纳土,皆非至诚,欲为身谋,而至此反为身祸。及宋师抚定燕山,追封处温为广阳郡王,子李奭为保宁军节度使[一六],以其家为庙,录其孙一人。八月,金主趋中京,道闻天祚聚兵于国崖[一七],亟往攻之。大战,生擒都统萧规,天祚脱身走。及夏国引兵数万袭天德军,金主遣偏将帅兵七千,击破之。属秋霖水暴至,夏人溺水不胜计。金主屡胜,兵骄,遂因秋成,并边牧马休兵,屯奉圣州之东。自燕王死,萧后专政,辽恐汉人应南军,将谋之,管常胜军郭药师遣使奉表降宋,高凤亦以易州降。时宋童贯回雄州,在道中,而郭药师至,授以军八千,并易州义兵五千,并隶刘延庆为向导,军声大振。九月,萧后遣萧容、韩昉诣宋,奉表称藩。冬十月,宋刘延庆、郭药师等自雄州趋新城,刘光世、杨可世自安肃军出易州,会于涿州。时兵众五十万攻燕,进驻卢沟河。时燕军萧干亦于燕城十里外筑垒相拒。药师命延庆选常胜军五千骑,间道袭燕,夜半渡河,衔枚而进,质明,常胜军五千骑杂乡人夺迎春门以入。大军继至燕城,遣人谕萧后使降。萧干知宋师入燕,亟往救[一八],人皆死斗,药师屡败,奔门不得出,尽弃马,缒城而下,死伤过半,还者数百骑而已。时宋师屯卢沟河者未动,萧干兵纔数千,得汉儿两人,留帐中,夜半伪相语曰:「闻汉兵十万,吾师三倍,当分左右翼,以精兵冲其中,举火为应,歼之无遗。」阴逸其一人归报,既夕而遁,众军遂溃,自相蹂践。干遣骑追至涿水北而回。十二月,金粘罕趋南暗口,挞懒驸马趋古北口[一九],金主趋居庸关,分三路入燕。萧后既败,奉表于金,称藩请和。金主不许,自妫、儒二州进兵,抵居庸关,辽人弃关走。
译这个月,燕王生病。他听说天祚帝从夹山传檄到天德军、云内、朔、武、应、蔚等州,已经会合各番精兵五万骑,约定秋季八月进入燕地;又派近侍小底查剌快马前来慰问燕王,并索取衣裘、茶叶和药物。燕王非常恐惧,召集南北大臣会议。李处温、萧干等人认为,不如迎接秦王而拒绝湘阴王;湘阴王就是天祚帝降封的湘阴王,秦王则是天祚帝的次子。燕王召集百官共同商议,说有赞成自己意见的就站到东边。只有南面诸行都部署耶律宁站在西边,说:“天祚帝如果果真能够复兴,怎么能说要拒绝他?迎接儿子而拒绝父亲,也没有这样的道理。”李处温认为耶律宁动摇众心,想杀掉他。燕王淳抚着枕头叹息说:“这是忠臣啊。天祚帝如果真的来了,我只有一死罢了,将来拿什么话去见他?”天祚帝的军队从渔阳出发,只收复了朔州、应州等州,又被金人击败,元妃和诸王都被俘虏。天祚帝再次逃往夹山。二十四日,燕王淳去世,谥号宣宗,没有子嗣。李处温因为他的儿子李奭过去同宋朝的赵良嗣交好,童贯便派赵良嗣写信约他作为内应,招募持有文书的人把信投进去,并写信给马柔吉等人,让他们联络义士开门迎降,拘捕金国首领,以兑现先前“归朝灭虏”的话。李处温也让李奭暗中用帛书互相赠答。等到燕王淳卧病不起,知道自己必死,便授予李处温都元帅之职,想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他。病势危急后,萧干与大石林牙假传命令,让宰相侍奉淳治病;李处温独自没有到场,却暗中召集武勇军二千人以作防备,谎称“奉密旨防备其他变故”。这天夜里淳去世,却没有发布丧讯。萧干等人先集合辽骑三千,列阵于球场,召集百官,商议立燕王的妻子萧氏为皇太后,暂时主持军国事务,并迎接天祚帝的次子秦王为皇帝。赞成这一意见的人都写下姓名并押字,没有人敢表示异议。萧氏于是就在灵柩前即位,改年号为德兴。萧太后是燕王的秦国妃。她的兄弟因章奴获罪被杀,天祚帝把她囚禁在上京;女真人攻破上京后,她得以出狱,后来又被囚禁在中京,淳即位后才放回。萧太后因萧干有拥立之功,封他为于越王。天祚帝听说淳去世,下诏削夺萧干的官爵;他的妻子萧氏也降为庶人,并改姓虺氏。萧太后僭位时,只有李处温最后到达并表示祝贺;当时局势多难,不想立即杀他,便赦免他的罪,只追缴销毁都元帅的宣札而已。他的弟弟处能害怕祸及自身,剃发出家为僧,萧太后把他送到海岛龙云寺[一三]。有人告发说,处温父子暗中同童贯联络,想挟持萧太后归附宋朝。萧太后召来审问,处温说:“我父子对宣宗有拥立之功,理应数世得到宽宥,不应因谗言而获罪。”太后说:“假如燕王像周公一样,最终享有亲近贤人的美名,流传后世,难道不胜过太宁王述轧、楚国王湼里吗?这两人都是辽国亲王,因谋反而被杀。误导燕王的人,都是你们父子。”并且一一列举他的几十条罪状。处温无话可答,于是被赐死;他的儿子李奭被凌迟后处斩[一四]。下令抄没他的家产,得到现钱十万多贯[一五],金银珠玉也相当多,都是他做宰相几个月期间公然接受各方贿赂所得。起初,处温听说天祚帝流离迁徙,便劝说拥立燕王并僭称帝号,以图获得恩宠。等燕王死后,他害怕辽国将要灭亡,自己失去依靠,于是北面同金国联络,南面结交童贯,希望挟持萧太后向宋朝献土归附。这些都不是出于真诚,而是想替自己谋划,到了最后反而成为自身的祸患。等到宋军安抚平定燕山,追封处温为广阳郡王,任其子李奭为保宁军节度使[一六],并以他的家宅作为庙宇,录用他的一个孙子。八月,金主前往中京,途中听说天祚帝在国崖[一七]聚集军队,便急忙前往攻打。双方大战,生擒都统萧规,天祚帝脱身逃走。等到夏国率领数万军队袭击天德军时,金主派偏将率兵七千迎击,将其击败。正值秋雨连绵,洪水突然到来,夏人被水淹死的数不胜数。金主屡次获胜,军队变得骄纵,于是趁秋收时节,令边境牧放马匹并休兵,驻扎在奉圣州以东。自从燕王去世,萧太后专权,辽国担心汉人响应南方军队,正准备谋划对策时,常胜军统领郭药师派使者奉表投降宋朝,高凤也带易州投降。当时宋朝的童贯返回雄州,正在途中,郭药师到达后,宋朝授给他军队八千人,又把易州义兵五千人交给他,全部隶属于刘延庆,充任向导,军队声势大振。九月,萧太后派萧容、韩昉到宋朝,奉上表章称藩。冬季十月,宋军刘延庆、郭药师等从雄州奔向新城,刘光世、杨可世从安肃军出兵易州,在涿州会合。当时五十万军队攻打燕京,推进驻扎到卢沟河。燕军萧干也在燕城十里外筑垒相拒。郭药师命刘延庆选常胜军五千骑兵,从小路袭击燕京,半夜渡河,衔枚前进;天刚亮时,常胜军五千骑兵混杂在乡民之中,夺取迎春门进入城内。宋军大部队随后抵达燕城,派人劝谕萧太后投降。萧干知道宋军进入燕京,急忙前往救援[一八],众人都拼死作战,郭药师屡次战败,逃到城门却无法出去,只好全部丢下战马,系绳从城上下来,死伤超过一半,回来的人只有几百骑。此时驻扎在卢沟河的宋军还没有行动,萧干的军队只有几千人,俘获两个汉儿,留在帐中,半夜假装相互说:“听说汉兵有十万人,我军是他们的三倍,应当分为左右两翼,用精兵冲击中军,以举火为信号,把他们全部歼灭。”暗中放走其中一人,让他回去报告。到了晚上,宋军便逃走,各部军队于是溃散,互相践踏。萧干派骑兵追赶到涿水以北才返回。十二月,金国的粘罕奔向南暗口,驸马挞懒奔向古北口[一九],金主奔向居庸关,分三路进入燕地。萧太后战败后,向金国奉上表章,称藩请求讲和。金主不答应,从妫州、儒州进兵,抵达居庸关,辽人弃关逃走。
校勘记[一]安元圣母殿 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作「安元安圣殿」。[二]焚烧略尽 「略」原作「掠」,据席本及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改。[三]有旨令中京燕云平三路诸色人收养 「有」字从席本补。[四]金人自破上京终岁不出师辽国然防屯如故 原作「金人自破上京终岁不出师然辽国防屯如故」。案会编卷九引赵良嗣燕云奉使录:「先是,辽人天庆十年,金人苦于用兵,经岁不出,诸路军马依旧屯备。」「防屯如故」者谓金人,非辽国,今移「然」字于「辽国」之下。[五]坐讨平利州贼逗留不进 原脱「利」字,据会编卷九引燕云奉使录补。辽利州属中京道,遗址在今辽宁喀左县东大土城,而平州属南京道,即今河北卢龙县,两不相涉。[六]攻锦州 「锦」原作「绵」,参考辽史天祚帝纪三改。下同。[七]擢郭药师张令徽刘舜仁甄五臣各统将领 「刘舜仁」原作「刘舜臣」,下卷保大三年六月作「刘庆仁」,均误,兹据会编卷二十二引马扩茆斋自叙、卷二十三引许采陷燕记、卷二十四引沈管南归录、朱胜非秀水闲居录改。[八]长适耶律挞曷里 辽史卷一百二耶律余覩传「曷」作「葛」。下同。[九]勒兵十五万巡边 「十五万」,会编卷五作「十万」。[一○]如燕人悦而取之 「取」,会编卷五作「从」,似是。[一一]燕王遣大石林牙领一千五百余骑屯涿州新城 「一千五百余骑」,会编卷九作「二千骑」。[一二]燕王益兵二万遣萧干统之 「二万」,会编卷七作「三万」。「干」原作「翰」,据席本、会编卷五改。下同。[一三]萧后送海岛龙云寺 案:海岛龙云寺疑即觉华岛海云寺,又名龙宫寺,在今辽宁兴城县东南海中。觉华岛今名菊花岛。[一四]其子奭凌迟处斩 原无「迟」字,明抄本、同上引大典本同阙,从席本补。[一五]得见钱十万余贯 「十万余贯」,会编卷九作「七万余贯」,辽史天祚帝纪三作「七万缗」。「十」字当误。[一六]追封处温为广阳郡王子李奭为保宁军节度使 会编卷九「广阳郡王」作「广信郡王」,「保宁军节度使」作「保静军节度使」。[一七]道闻天祚聚兵于国崖 会编卷十引燕云奉使录,此句作「道中闻契丹主聚兵于五国崖」。「五」当系「王」之误,王国崖即旺国崖,在抚州,见金史卷二十四地理志上。[一八]亟往救 席本「救」下有「之」字。[一九]挞懒驸马趋古北口 「古北口」原误「北牛口」,据会编卷十一改。参卷六校勘记[六],彼之「北岸口」即此之「北牛口」。契丹国志卷之十二天祚皇帝下癸卯保大三年。宋宣和五年。金天辅六年,五月以后,吴乞买立,改元天会。春正月,金主入居庸关,晡时到燕。萧后闻居庸关失守,夜率萧干及车帐出城,声言迎敌,实欲出奔。国相左企弓等辞于国门,后曰:「国难至此,我亲率诸军为社稷一战,胜则再见卿等,不然死矣!卿等努力保吾民,毋使滥被杀戮。」言讫泣下。后未行五十里,金人游骑已及城。左企弓等方修守具,忽报统军萧乙信启城门,金人前军已登城矣。于是左企弓、虞仲文、曹勇义、刘彦宗、萧乙信等迎降,出丹凤门球场内投拜,阿骨打戎服坐,众呼万岁,皆伏拜,待罪于下。译者曰:「我见城头炮绳席角都不曾解动,是无拒我意也。」并放罪。初,萧后东归以避金人,至松亭关,议所往。耶律大石林牙,辽人也,欲归天祚;四军大王萧干,奚人也,欲就奚王府立国。有宣宗驸马都尉萧勃迭曰:「今日固合归天祚,然而有何面目相见?」林牙命左右牵出斩之。传令军中,有敢异议者斩。于是,辽、奚军列阵相拒而分矣。辽军从林牙,挟萧后以归天祚于夹山。时奚、渤海军从萧干留奚王府,干据府自立,僭号为神圣皇帝,国号大奚,改元天兴[一]。时奚中阙食。六月,奚兵出卢龙岭,攻破景州,杀守臣刘滋、通判杨伯荣。又败常胜军张令徽、刘舜仁军马于石门镇[二],攻陷蓟州,守臣高公辅弃城走。又寇掠燕城,其锋锐甚,有涉河犯京师之意。人情汹汹,颇有谋弃燕者。宋童贯自京师移文王安中、郭药师,切责之。七月,奚兵遇郭药师,战于腰铺,大败而归。药师乘胜追袭,过卢龙岭,杀伤过半,从军老小车乘就粮于后者,悉为常胜军所获,因而招降到奚、渤海、汉军五千余人。诸军既失老小,忿怨为萧干所误,为其部曲白得哥杀之,传首于河间府安抚使詹度,献于宋朝,徽宗御紫宸殿受贺。是时,萧干既败于腰铺,其党夔离不在峯山亦败,生擒伪阿骨鲁太师[三],获耶律德光尊号宝检、契丹涂金印。常胜军因此横甚,药师复佐之,朝廷不能制。耶律大石林牙领兵七千到夹山。天祚命杀萧后并外甥常哥,余免本罪。
译校勘记 [一]安元圣母殿。《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作“安元安圣殿”。[二]焚烧殆尽。“略”字原本作“掠”,据席本及《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改。[三]有诏令中京、燕、云、平三路各色人等收养。“有”字据席本补入。[四]金人攻破上京后,一年之内没有出兵,但防守驻屯仍像原来一样。原文作“金人自破上京终岁不出师然辽国防屯如故”。按《会编》卷九引赵良嗣《燕云奉使录》说:“此前,辽人在天庆十年,金人苦于用兵,整年没有出兵,各路军马仍照旧驻屯防备。”所谓“防屯如故”指的是金人,而不是辽国;现把“然”字移到“辽国”之下。[五]因讨伐平定利州贼寇而停留不进。原文脱去“利”字,据《会编》卷九引《燕云奉使录》补入。辽利州属中京道,遗址在今辽宁喀左县东大土城;平州属南京道,即今河北卢龙县,二者并不相涉。[六]攻打锦州。“锦”字原本作“绵”,参考《辽史·天祚帝纪三》改。下同。[七]提拔郭药师、张令徽、刘舜仁、甄五臣各自统领将领。“刘舜仁”原本作“刘舜臣”,下卷保大三年六月作“刘庆仁”,都不对,现据《会编》卷二十二引马扩《茆斋自叙》、卷二十三引许采《陷燕记》、卷二十四引沈括《南归录》、朱胜非《秀水闲居录》改。[八]长妹嫁给耶律挞曷里。《辽史》卷一百二《耶律余覩传》中“曷”作“葛”。下同。[九]统率十五万军队巡行边境。“十五万”一语,《会编》卷五作“十万”。[一 ○]如果燕人高兴而愿意归附。“取”字,《会编》卷五作“从”,似乎是。[一一]燕王派大石林牙率一千五百多骑兵驻扎在涿州新城。“一千五百余骑”一语,《会编》卷九作“二千骑”。[一二]燕王增加二万兵力,派萧干统领。“二万”一语,《会编》卷七作“三万”;“干”字原本作“翰”,据席本、《会编》卷五改。下同。[一三]萧太后把他送到海岛龙云寺。按:海岛龙云寺疑即觉华岛海云寺,又名龙宫寺,在今辽宁兴城县东南海中。觉华岛今名菊花岛。[一四]他的儿子李奭被凌迟后处斩。原文没有“迟”字,明抄本及上引《大典》本也都缺此字,现据席本补入。[一五]得到现钱十万多贯。“十万余贯”一语,《会编》卷九作“七万余贯”,《辽史·天祚帝纪三》作“七万缗”。“十”字应当是错误。[一六]追封处温为广阳郡王,其子李奭为保宁军节度使。会编卷九作“广信郡王”和“保静军节度使”。[一七]在途中听说天祚帝正在国崖聚集军队。会编卷十引《燕云奉使录》,此句作“在途中听说契丹主在五国崖聚集军队”。“五”应当是“王”的错误,王国崖就是旺国崖,在抚州,见《金史》卷二十四《地理志上》。[一八]赶快前去救援。席本“救”字下有“之”字。[一九]挞懒驸马赶往古北口。“古北口”原来误作“北牛口”,据会编卷十一改正。参见卷六校勘记[六],其中的“北岸口”就是这里的“北牛口”。《契丹国志》卷十二 天祚皇帝下 癸卯,保大三年。宋宣和五年。金天辅六年,五月以后吴乞买即位,改元天会。春正月,金主进入居庸关,下午到达燕地。萧后听说居庸关失守,夜里率领萧干和车帐出城,声称是去迎战敌人,实际上想逃走。国相左企弓等人在国门辞别,萧后说:“国难到了这个地步,我亲自率领诸军为国家打一仗,胜了就再见你们,否则便死了。你们要努力保护我的百姓,不要让他们遭到滥杀。”说完流下眼泪。萧后还没走出五十里,金人的游骑已经追到城下。左企弓等正在修整守城器具,忽然有人报告统军萧乙信打开城门,金人的前军已经登城了。于是左企弓、虞仲文、曹勇义、刘彦宗、萧乙信等人迎接投降,在丹凤门内的球场中出迎叩拜。阿骨打穿着戎装坐在那里,众人高呼万岁,全都伏地叩拜,在下面等候治罪。译者说:“我看城头上的炮绳和席角都没有解动,看来是没有抵抗我的意思。”于是把他们全部赦免。起初,萧后向东返回以躲避金人,到了松亭关,商议要去哪里。耶律大石林牙是辽人,想回到天祚帝那里;四军大王萧干是奚人,想前往奚王府建立国家。有宣宗驸马都尉萧勃迭说:“今天本来应当归附天祚帝,可是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他呢?”林牙命左右把他拖出去斩首,并传令军中说,敢有不同意见的人斩首。于是辽军和奚军列阵对峙,各自分开。辽军跟随林牙,挟持萧后到夹山归附天祚帝。当时奚军、渤海军跟随萧干留在奚王府,萧干占据王府自立,僭越称号为神圣皇帝,国号大奚,改元天兴[一]。当时奚地缺少粮食。六月,奚军从卢龙岭出兵,攻破景州,杀死守臣刘滋、通判杨伯荣。又在石门镇击败常胜军张令徽、刘舜仁的军队[二],攻陷蓟州,守臣高公辅弃城逃走。奚军又劫掠燕城,锋芒非常锐利,有渡河侵犯京师的意图。人心惶恐不安,颇有人谋划放弃燕地。宋朝的童贯从京师发文给王安中、郭药师,严厉责备他们。七月,奚军遇到郭药师,在腰铺交战,大败而归。郭药师乘胜追击,越过卢龙岭,杀伤奚军过半;随军的老弱和车乘在后面运粮,也全都被常胜军俘获,因此招降了奚军、渤海军和汉军五千多人。各军失去老小后,愤怒怨恨萧干误事,被他的部曲白得哥杀死。白得哥把萧干的首级传送给河间府安抚使詹度,献给宋朝,徽宗在紫宸殿亲自接受祝贺。当时,萧干已经在腰铺战败,他的党羽夔离不在峯山也战败了,生擒伪政权的阿骨鲁太师[三],缴获耶律德光的尊号宝检和契丹的涂金印。常胜军因此更加横行,郭药师又协助他们,朝廷无法控制。耶律大石林牙率领七千军队到达夹山。天祚帝命令杀掉萧后和外甥常哥,其余人免除原来的罪行。
张瑴者,平州人也。登进士第。建福元年,授辽兴军辽兴军,乃平州也。节度使。因乡兵经过[四],杀节度使萧谛里全族二百口,劫掠家资数十万。瑴以乡人,能招安息乱,以功权知平州事。燕王死,瑴度契丹必亡,籍管内丁壮充军,得五万人,马一千匹,招豪杰,潜为一方之备。萧太后尝遣太子少保时立爱知平州,瑴有不容之意。由是立爱常称疾不出,瑴依旧权知州事。会金人下燕,粘罕首以张瑴事问,参政知事康公弼曰:「张瑴狂妄寡谋,虽有兵数万,皆乡民,器甲不备,资粮不给,彼何能为?示之不疑,图之未晚也。」粘罕招时立爱赴军前,进加瑴为临海军节度使[五],依旧知平州事。将发燕民由平州归国,粘罕谓左企弓曰:「我欲遣精兵二千余骑先下平州[六],擒张瑴,何如?」左企弓辈以为然,独康公弼曰:「若加之以兵,是趣平州叛也。公弼旧为平州守臣,愿往伺之。」遂授以金牌,驰骑见瑴,谕以粘罕之意。瑴曰:「契丹天下八路,七路已下,独一平州,敢有异志?所以未解甲者,北防萧干侵掠故也。」厚赂而归。报曰「彼无足虑」,粘罕信之。遂改平州为南京,复加同中书门下事、判留守事,而实欲图之也。五月,金主阿骨打归燕山,北追天祚,以疾崩于军中,谥为大圣武元皇帝,庙号太祖。弟吴乞买立,改天辅六年为天会元年,遣燕相左企弓等文武百官并被掳燕民由平州归国。燕民入平州境,有私诉于瑴者曰:「左企弓不谋守燕而使吾民迁徙流离,不胜其苦。今明公临巨镇,握强兵,尽忠大辽,必能使我复归故土,而人心亦有望于公也。」瑴召诸将议,皆曰:「近闻天祚复振,出没于松漠之南[七],金人所以全军急趋山西者,恐辽议其后也。若明公仗义,奉迎天祚,以图兴复,先责左企弓叛降之罪而戮之,尽放燕人归业,南宋必无不纳燕人,则平州藩镇矣。假如金人复来加兵,内用平州之兵,外借宋朝之援,又何惧焉?」瑴曰:「此大事,不可草草。翰林学士李石智而多谋,可邀之密议。」石至,与之谋而合。次日,阴遣将官张谦领五百骑[八],传留守令,召燕相左企弓、曹勇义、枢密使虞仲文、参知政事康公弼至于滦州西岸听候。差议事官赵能[九]就往,疏其十罪,曰:「天祚播迁夹山,不即奉迎,一也;劝皇叔燕王僭号,二也;诋讦君父而降封湘阴王者,三也;天祚尝遣知阁王有庆前来计议而杀之者,四也;檄书始至而有迎秦拒湘之议者,五也;不谋守燕而拜降者,六也;臣事金国而不顾大义者,七也;根括燕中财物而取悦金人者,八也;致燕人流徙而失业者,九也;教金主发兵先下平州者,十也。」皆无辞以对,遂缢杀之。六月,榜示燕人,除留守外尽许复业[一○]。所有逃户抛下田宅为常胜军占佃者[一一],悉还之。燕人方患远徙,得归复业,皆大悦。宋徽宗闻燕民之归,降诏付帅臣詹度多方存恤,有官者津遣赴阙,换授差遣;余各令安业,与免三年常赋。张瑴闻之,喜为得计,遂以平、营、滦三州降宋。其地乃后唐末契丹太祖所陷,非石晋所割。滦州乃太祖建立也。詹度得张瑴纳土书,不敢受,密奏于朝,仍语瑴毋遽,恐为金人所知。金主闻之,遣阇母国王将骑三千来问罪[一二],瑴帅兵拒于营州。阇母以兵少,不交锋而归,大书州城门曰「夏热且去,今冬再来。」瑴即妄以捷闻于宋,邀求银绢数万疋,并诰勅数道犒赏。张瑴之拒金人也,外则纳款于大宋,通好于萧干,而缓急求救;内则奉安天祚画像,凡举事,先白而后行,仍用辽国官秩,称保大三年,遣人奉迎天祚,以图兴复。是时,有燕人李汝弼者,乃翰林学士李石也。高党者,三司使高履也。二人先尝被掳,后缘张瑴放归,往见宣抚王安中,劝朝廷密纳之。燕山路转运赵良嗣力争以为不可[一三],恐开金人祸端,乞斩汝弼以狥,宋朝不从。授瑴泰宁军节度使,世袭平州,其属张敦固等皆擢待制。瑴得宋诏喜,率官属郊迎。金人知之,以千骑袭破平州,瑴挺身走,欲间道如京师,为郭药师所获。由是金人乃归曲于宋,移檄索取,宋朝不得已,命王安中缢杀之,以水银渍其首,函送平州。八月朔,日食,阴云蔽之不见。甲辰保大四年。宋宣和六年,金太宗天会二年。秋七月,金人陷应、蔚等州。
译张瑴是平州人。考中进士。建福元年,授任辽兴军节度使,辽兴军就是平州。因乡兵经过[四],杀死节度使萧谛里的全族二百人,抢掠家产数十万。张瑴是当地人,能够招安平息叛乱,因功暂代掌管平州事务。燕王死后,张瑴估计契丹必定灭亡,于是登记管辖区内的壮丁充军,得到五万人、马一千匹,招纳豪杰,暗中为一方作防备。萧太后曾派太子少保时立爱知平州,张瑴有意不容他。因此时立爱常称病不出,张瑴仍旧暂代州事。适逢金人攻下燕地,粘罕首先拿张瑴的事情询问参政知事康公弼。康公弼说:“张瑴狂妄而缺少谋略,虽然有几万军队,但都是乡民,武器铠甲不齐备,物资粮食也供应不上,他能做什么?对他表示不怀疑,日后再谋取他也不晚。”粘罕招时立爱到军前来,进而加授张瑴为临海军节度使[五],仍旧知平州事。将要遣送燕地百姓由平州回归本国时,粘罕对左企弓说:“我想派二千多名精兵骑兵先攻下平州[六],擒获张瑴,怎么样?”左企弓等人认为可行,只有康公弼说:“如果对他加以武力,这就是促使平州叛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口〕 康公弼过去曾任平州守臣,愿意前去窥探情况。于是给他金牌,他骑马奔驰去见张瑴,说明粘罕的意思。张瑴说:“契丹天下八路,已经攻下七路,只有一个平州,难道敢有异心吗?之所以还没有解除武装,只是因为要防备萧干侵掠罢了。”康公弼接受厚重贿赂后回来,报告说“他没有什么可忧虑的”,粘罕相信了他。于是把平州改为南京,又加授同中书门下事、判留守事,实际上是想图谋张瑴。五月,金主阿骨打回到燕山,向北追赶天祚帝,因病死在军中,谥号为大圣武元皇帝,庙号太祖。他的弟弟吴乞买即位,把天辅六年改为天会元年,派燕相左企弓等文武百官以及被俘的燕地百姓由平州回归本国。燕地百姓进入平州境内,有人私下向张瑴诉说:“左企弓没有谋划守住燕地,却使我们百姓迁徙流离,苦不堪言。如今明公镇守重镇,掌握强兵,竭尽忠诚于大辽,一定能使我们重新回到故土,而人心也都对您寄予希望。”张瑴召集诸将商议,众人都说:“近来听说天祚帝又振作起来,出没于松漠之南[七]。金人之所以全军急速奔赴山西,是害怕辽军从后方谋袭。如果明公仗义迎奉天祚帝,谋求复兴,先追究左企弓叛降之罪并杀掉他,全部放燕人回去恢复产业,南宋一定会接纳燕人,那么平州就成为藩镇了。假如金人再来加兵,内部使用平州的军队,外部借助宋朝的援军,又有什么可怕的呢?”张瑴说:“这是大事,不能草率。翰林学士李石聪明而且多谋,可以邀请他来秘密商议。”李石到来后,和张瑴的谋划相合。第二天,暗中派将官张谦率领五百骑兵[八],传达留守的命令,召燕相左企弓、曹勇义、枢密使虞仲文、参知政事康公弼到滦州西岸听候处置。派议事官赵能[九]前往,列举他们的十条罪状,说:“天祚帝流亡到夹山,却不立即前去迎奉,这是第一条;劝皇叔燕王僭越称号,这是第二条;诋毁攻击君主和父亲,导致其被降封为湘阴王,这是第三条;天祚帝曾派知阁王有庆前来商议,他们却把他杀掉,这是第四条;诏书刚到,便提出迎接秦王、拒绝湘阴王的主张,这是第五条;没有谋划守卫燕地便叩拜投降,这是第六条;以臣子身份侍奉金国而不顾大义,这是第七条;搜括燕地财物来取悦金人,这是第八条;导致燕人流离失业,这是第九条;教唆金主发兵先攻下平州,这是第十条。”众人都无法答辩,于是把他们勒死。六月,向燕人张榜公布,除留守以外,全部允许恢复原业[一 ○]。所有逃户丢弃的田地住宅,被常胜军占有耕种的[一一],全部归还。燕人正为被迁徙到远方而忧患,如今能够回来恢复产业,都非常高兴。宋徽宗听说燕地百姓回来,下诏交给帅臣詹度,命他多方加以抚恤;有官职的人接济遣送他们赴京,改授差遣;其余人各自让他们安居,并免除三年通常赋税。张瑴听说后,欣喜地以为计谋得逞,于是以平州、营州、滦州三州投降宋朝。这些地方是后唐末年契丹太祖攻陷的,并不是石晋割让的。滦州是太祖建立的。詹度得到张瑴献纳土地的文书,不敢接受,秘密向朝廷奏报,同时告诉张瑴不要急于行动,恐怕被金人知道。金主听说后,派阇母国王率三千骑兵来问罪[一二],张瑴率兵在营州抵抗。阇母认为兵力太少,没有交锋便返回,在州城门上大字书写:“夏天炎热,暂且离去;今冬再来。”张瑴立即虚报战捷给宋朝,邀取银绢数万匹以及诰敕数道作为犒赏。张瑴抵抗金人时,对外则向大宋表示归顺,和萧干通好,遇到紧急情况便请求救援;对内则供奉天祚帝的画像,凡是举行事情,都先向画像禀告然后实行,仍然使用辽国的官秩,称保大三年,并派人迎奉天祚帝,以图谋复兴。当时,有个燕人李汝弼,就是翰林学士李石;高党,就是三司使高履。这两人先前都被俘,后来因为张瑴释放而返回,去拜见宣抚王安中,劝朝廷秘密接纳张瑴。燕山路转运赵良嗣竭力争辩认为不可[一三],担心由此引发金人的祸患,请求斩杀李汝弼以示众,宋朝没有听从。授张瑴为泰宁军节度使,平州世袭,由张敦固等人担任待制。张瑴得到宋朝诏书后很高兴,率领属官到郊外迎接。金人知道此事,派一千骑兵袭击攻破平州,张瑴独自逃走,想从小路前往京师,被郭药师俘获。因此金人便把责任归于宋朝,发文索取张瑴,宋朝不得已,命王安中将他勒死,用水银浸泡他的首级,装入匣中送往平州。八月初一,发生日食,阴云遮蔽,看不见日食。甲辰,保大四年。宋宣和六年,金太宗天会二年。秋七月,金人攻陷应州、蔚州等州。
是秋,天祚得耶律大石林牙兵归,又得阴山室韦毛割石兵[一四],自谓天助中兴,再谋出兵收复燕、云。大石林牙力谏曰:「自金人初陷长春、辽阳东京也。两路,则车驾不幸广平甸[一五],常岁受礼处。而都中京;及陷上京,则都燕山;及陷中京,则幸云中;及破云中[一六],则都夹山。向以全师不谋战备,以至举国汉地皆为金人所有。今国势微弱至此而力求战[一七],非得计也。当养兵待时而动,不可轻举。」天祚斥而不从。大石林牙托疾不行,天祚遂强率诸军出夹山,下渔阳岭,取天德军、辽国改丰州也。东胜、宁边、云内等州[一八],南下武州,遇金人兀室,战于奄曷下水。兀室帅山西汉儿乡兵为前驱,以女真千余骑伏山间,出室韦毛割石兵后,毛割石兵顾之大惊,皆溃。天祚奔窜入阴夹山。金人以力不能入,恨其不出,谓出必得之;天祚亦畏粘罕兵在云中,故不敢出。至是闻粘罕归国,以兀室代戍云中,乃率鞑靼诸军五万,并携其后妃二子秦王、赵王及宗属南来。大石林牙谏之,不听,遂越渔阳岭,而粘罕已回云中,复奔山金司,与小胡鲁谋归南宋,又恐不可仗,乃谋奔夏国。计未决,小胡鲁密遣人递报粘罕,粘罕先遣近贵谕降,未复,而金使娄宿驰骑而至,跪于天祚前曰:「奴婢不佞,乃以介冑犯皇帝天威,死有余罪。」因捧觞而进,遂俘以还。削封海滨王,送长白山东,筑室居之。踰年乙巳金天会三年,宋宣和七年。而殂,辽国遂灭。先是,宋徽宗大观年间,林摅来使,辽国命其习仪,摅恶其繁琐,以「蕃狗」诋伴使。天祚曰:「大宋,兄弟之邦[一九];臣,吾臣也。今辱吾左右,与辱吾同。」欲杀之,在廷泣谏乃止。时天祚在山金司,技穷欲将来归,因思往事,恐南宋未必加礼,乃走小勃律[二○],复不纳,至夜而回。复欲之云中,天未明,遇谍者,言娄宿军且至。天祚大惊,时从骑尚千余,有精金铸佛长丈有六尺者,他宝货称是,皆委之而遁。值天雪,车马皆有辙迹,遂为金兵所及。初,女真入攻时,灾异屡见,曾有人狂歌于市曰:「辽国且亡。」急使人追之,则人首兽身,连道「且亡」二字,迸入山中不见,变异如此,兴亡之数,岂偶然哉!论曰:前史称一秦既亡,一秦复生。天祚之阿骨打,即唐季之阿保机也。大势既去,则泾波浊流;适丁斯时,则人事冥合。方契丹之初,起自阿保机,同光酒色之祸,每每鉴为覆辙。数世后,游畋射猎,虽或有之,而四时迁徙,迄未尝有定制。内耗郡邑,外扰邻封,以至捕海东青于女真之域,取细犬于萌骨子之疆,内外骚然,祸乱斯至。重以天祚不道,禽色俱荒,嬖幸用事,委任非人,节制孱庸,部曲纷扰。强盗在门,宁舍婴儿之金;虎狼出柙,谁负孟贲之勇。观夫孱主,可谓痛心!然存亡迭代,亦冥符不偶欤?
译这一年秋天,天祚帝得到耶律大石林牙的军队归来,又得到阴山室韦毛割石的军队[一四],自以为这是上天帮助中兴,于是再次谋划出兵收复燕地、云地。耶律大石林牙极力劝谏说:“自从金人最初攻陷长春、辽阳东京两路,车驾便不幸到了广平甸[一五],那是往年接受礼物的地方;后来攻陷上京,便迁都燕山;攻陷中京,便巡幸云中;攻破云中[一六],便迁都夹山。过去因为拥有完整军队却不谋划战备,以至于全国的汉地都被金人占有。如今国势已经衰弱到这种地步,却竭力求战[一七],不是好办法。应当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再行动,不可轻率出兵。”天祚帝斥责他而不听。耶律大石林牙托称有病不出行,天祚帝于是强行率领诸军出夹山,越过渔阳岭,攻取天德军,即辽国改名后的丰州,以及东胜、宁边、云内等州[一八],向南进至武州,遇到金人兀室,在奄曷下水交战。兀室率山西汉儿乡兵作为前锋,又让一千多名女真骑兵埋伏在山间,从后面袭击室韦毛割石的军队。毛割石的军队回头看见后方,大惊失色,全都溃败。天祚帝奔逃进入阴夹山。金人因为力量不足以进入,只能怨恨天祚帝不出来,认为他一旦出来便一定能擒获他。天祚帝也害怕粘罕的军队在云中,所以不敢出来。到这时,他听说粘罕已经回国,由兀室代替戍守云中,便率领鞑靼诸军五万人,带着后妃、两个儿子秦王和赵王以及宗族亲属向南而来。耶律大石林牙劝谏他,他不听,于是越过渔阳岭;但粘罕已经返回云中,他又逃往山金司,和小胡鲁谋划归附南宋,又担心南宋不可靠,便谋划逃往夏国。计谋尚未决定,小胡鲁秘密派人传报粘罕。粘罕先派近臣贵人劝天祚帝投降,答复还没有回来,金使娄宿便骑马疾驰而至,在天祚帝面前跪下说:“奴婢无能,竟敢穿着铠甲冒犯皇帝的天威,死有余罪。”于是捧着酒杯进献,随即把天祚帝俘获押回。削去他的封号,降封为海滨王,送到长白山以东,修筑房屋让他居住。过了一年,乙巳,金天会三年,宋宣和七年,天祚帝去世,辽国于是灭亡。在此以前,宋徽宗大观年间,林摅出使辽国,辽国命他学习礼仪。林摅厌恶礼仪繁琐,用“蕃狗”辱骂陪同使者。天祚帝说:“大宋是兄弟之邦[一九];林摅是我的臣子。如今他侮辱我的左右,就等于侮辱我。”想杀掉林摅,在朝廷上哭泣劝谏后才停止。当时天祚帝在山金司,计穷力尽,想要回来,于是想起往事,担心南宋未必以礼相待,便逃往小勃律[二 ○],又没有被接纳,到了夜里便返回。他又想前往云中,天还没有亮时遇到探子,探子说娄宿的军队将要到来。天祚帝大惊,当时随从的骑兵还有一千多人;有用精金铸成的佛像,高一丈六尺,以及其他同类珍宝,全都丢下逃走。正遇上下雪,车马都留下了车辙马迹,于是被金兵追上。当初女真人入侵进攻时,灾异屡次出现。曾有人在集市上疯狂唱道:“辽国将要灭亡。”赶紧派人追赶他,却见他人头兽身,接连说着“将要灭亡”四个字,跳入山中不见了。变异竟然如此,兴亡的命数,难道是偶然的吗!史论说:前代史书称,一个秦朝灭亡后,又有一个秦朝兴起。天祚帝之于阿骨打,就像唐朝末年的阿保机一样。大势一旦失去,便会像泾水、渭水那样浑浊的波流;恰逢这样的时代,人事也会暗中相合。契丹刚开始时,从阿保机兴起,曾把同光年间沉溺酒色的祸患反复作为覆亡的鉴戒。几代以后,游猎射猎虽有时仍然举行,但四季迁徙,到底没有固定制度。对内耗损郡邑,对外骚扰邻近封国,以至于到女真境内捕捉海东青,到萌骨子疆域取得细犬,内外都骚动不安,祸乱于是到来。又加上天祚帝无道,沉溺于禽兽和女色,宠幸之人掌权,任用非人,节度使和统军才能孱弱,部众纷乱。强盗已经到了门口,难道还要舍弃婴儿身上的金饰吗;虎狼已经冲出笼子,谁能具有孟贲那样的勇力?看看这个衰弱的君主,真令人痛心!然而国家的存亡交替,难道也有冥冥中的契合,并非偶然吗?
校勘记[一]改元天兴 「天兴」,会编卷十八作「天嗣」。[二]又败常胜军张令徽刘舜仁军马于石门镇 「刘舜仁」原误「刘庆仁」,据会编卷二十二引茆斋自叙等文改。参卷十一校勘记[七]。「石门镇」原作「雁门镇」,亦据会编卷二十二引茆斋自叙改。案:辽有石门统领司。蓟州有石门关。[三]生擒伪阿骨鲁太师 「阿骨鲁太师」,会编卷十八引宣和录等均作「阿鲁太师」。[四]因乡兵经过 会编卷十七作「偶有兵作过」,「经」乃「作」之讹字。[五]进加瑴为临海军节度使 「临」字原误「修」,据会编卷十七并参考辽史天祚帝纪三改。[六]我欲遣精兵二千余骑先下平州 「二千」,会编卷十七及辽史天祚帝纪三均作「三千」。[七]出没于松漠之南 「松漠」,原作「松亭」,据会编卷十七改。辽史天祚帝纪三作「漠南」。[八]与之谋而合次日阴遣将官张谦领五百骑 「阴」字原在「合」字上,依会编卷十七乙转。[九]差议事官赵能 「赵能」,会编卷十七及辽史天祚帝纪三均作「赵秘校」。[一○]除留守外尽许复业 会编卷十七作「留余战马外尽放复业」,卷十八引北征纪实作「但留马外尽放令复业」,「守」当为「马」之误。[一一]所有逃户抛下田宅为常胜军占佃者 「逃户」,原作「逐户」,据会编卷十七改。[一二]遣阇母国王将骑三千来问罪 「三千」,会编卷十八及辽史天祚帝纪三均作「二千」。[一三]燕山路转运赵良嗣力争以为不可 「赵良嗣」原作「赵良弼」,据席本及会编卷十八引亡辽录改。[一四]又得阴山室韦毛割石兵 「毛」原误「乞」,据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改。案:东都事略附录卷二鞑靼室韦毛割石作鞑靼毛褐室韦。辽史天祚帝纪三称北部谟葛失或阴山室韦谟葛失,会编卷三十一引史愿亡辽录作鞑靼毛割石。金史太祖纪、太宗纪均只称作「谋葛失」。[一五]则车驾不幸广平甸 「车」字原阙,据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并参考辽史天祚帝纪三补。[一六]及破云中 原作「及幸云中」,从席本改。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破」作「陷」。[一七]今国势微弱至此而力求战 辽史天祚帝纪三「力」作「方」,义长。[一八]云内等州 「云」下原衍「中」字,据席本、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并参考辽史天祚帝纪三删。[一九]大宋兄弟之邦 「大宋」原作「太宗」,据席本、会编卷二十一引洪皓松漠纪闻及今本松漠纪闻改。[二○]乃走小勃律 此「小勃律」,乃本松漠纪闻为说,即上文之「山金司小胡鲁」。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称「山金司小胡鲁」,同卷引蔡绦北征纪实作「小骨禄」,引童贯贺表作「小斛禄」,卷九十九引范仲熊北记作「小葫芦」。辽史天祚帝纪四作「党项小斛禄」。「胡鲁」,当即金史百官志所谓「统数户者曰忽鲁」的「忽鲁」,源自突厥语,又作「火力」。此山金司小胡鲁或党项小斛禄,乃指汪古人而言。小勃律远在今巴基斯坦之yasin流域,相去何缔万里。契丹国志卷之十三
译校勘记 [一]改元天兴:“天兴”,会编卷十八作“天嗣”。[二]又在石门镇击败常胜军张令徽、刘舜仁的军队:“刘舜仁”原来误作“刘庆仁”,据会编卷二十二引《茆斋自叙》等文字改正。参见卷十一校勘记[七]。“石门镇”原作“雁门镇”,也据会编卷二十二引《茆斋自叙》改正。考察可知,辽有石门统领司,蓟州有石门关。[三]生擒伪阿骨鲁太师:“阿骨鲁太师”,会编卷十八引《宣和录》等书均作“阿鲁太师”。[四]因为乡兵经过。《会编》卷十七恰好作“偶有兵作过”,“经”是“作”的讹误字。[五]进而加授张瑴为临海军节度使:“临”字原来误作“修”,据会编卷十七并参考《辽史·天祚帝纪三》改正。[六]我想派二千多名精兵骑兵先攻下平州:“二千”,会编卷十七和《辽史·天祚帝纪三》均作“三千”。[七]出没于松漠之南:“松漠”原作“松亭”,据会编卷十七改正。《辽史·天祚帝纪三》作“漠南”。[八]和张瑴的谋划相合,第二天暗中派将官张谦率领五百骑兵:“阴”字原在“合”字上,依会编卷十七调整。[九]派议事官赵能:“赵能”,会编卷十七及《辽史·天祚帝纪三》均作“赵秘校”。[一 ○]除留守以外,全部允许恢复原业:会编卷十七作“除留下其余战马外,全部放归恢复原业”,卷十八引《北征纪实》作“只留下马,其他全部放归令其恢复原业”,“守”应当是“马”的误字。[一一]所有逃户丢弃的田地住宅,被常胜军占有耕种的:“逃户”原作“逐户”,据会编卷十七改正。[一二]派阇母国王率三千骑兵来问罪:“三千”,会编卷十八及《辽史·天祚帝纪三》均作“二千”。[一三]燕山路转运赵良嗣竭力争辩认为不可:“赵良嗣”原作“赵良弼”,据席本及会编卷十八引《亡辽录》改正。[一四]又得到阴山室韦毛割石的军队:“毛”原来误作“乞”,据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改正。考察可知,《东都事略》附录卷二作“鞑靼毛褐室韦”。《辽史·天祚帝纪三》称“北部谟葛失”或“阴山室韦谟葛失”,会编卷三十一引史愿《亡辽录》作“鞑靼毛割石”。《金史·太祖纪》《太宗纪》都只称作“谋葛失”。[一五]车驾不幸到了广平甸:“车”字原来缺失,据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并参考《辽史·天祚帝纪三》补入。[一六]等到攻破云中:原作“及幸云中”,依据席本改正。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破”作“陷”。[一七]如今国势已经衰弱到这种地步,却竭力求战:《辽史·天祚帝纪三》“力”作“方”,意思更通。[一八]云内等州:“云”字下原来多出“中”字,据席本、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并参考《辽史·天祚帝纪三》删去。[一九]大宋是兄弟之邦:“大宋”原作“太宗”,据席本、会编卷二十一引洪皓《松漠纪闻》及今本《松漠纪闻》改正。[二 ○]于是逃往小勃律:这里的“小勃律”是根据《松漠纪闻》的说法,即上文的“山金司小胡鲁”。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称“山金司小胡鲁”,同卷引蔡绦《北征纪实》作“小骨禄”,引童贯贺表作“小斛禄”,卷九十九引范仲熊《北记》作“小葫芦”。《辽史·天祚帝纪四》作“党项小斛禄”。“胡鲁”应当就是《金史·百官志》所说“统领数户的称为忽鲁”的“忽鲁”,源自突厥语,也写作“火力”。这里的山金司小胡鲁或党项小斛禄,是指汪古人。小勃律远在今天巴基斯坦的Yasin流域,两地相距不知几万里。《契丹国志》卷十三
后妃传太祖述律皇后太祖皇帝后述律氏,本国契丹人也。勇决多权变,太祖行兵御在众,后尝预其谋。太祖尝度碛击党项,留后守其帐。黄头、臭泊二室韦乘虚合兵掠之,后知之,勒兵以待其至,奋击,大破之。由是名震诸夷。后有母有姑,皆踞榻受其拜,曰:「吾惟拜天,不拜人也。」晋王方经营河北,欲结契丹为援,常以叔父事太祖,以叔母事后。刘守光末年衰困,遣参军韩延徽求援,太祖怒其不拜,留之,使牧马于野。后言于太祖曰:「延徽能守节不屈,此今之贤者,奈何辱以牧圉?宜礼用之。」太祖召延徽语,悦之,用为谋主,后为名相。吴王遣使遗太祖以猛火油,曰:「攻城以油然火,焚楼橹,敌以水沃之,火愈炽。」太祖大喜,即选骑三万[一],欲攻幽州。后哂之曰:「岂有试油而攻一国乎?」因指帐前树,谓太祖曰:「此树无皮可以生乎?」太祖曰:「不可」。后曰:「幽州城亦犹是耳。吾但以三千骑伏其傍,掠其四野,使城中无食,不过数年,城自困矣,何必如此躁动轻举?万一不胜,为中国笑,吾部落亦解体矣。」太祖乃止。太祖之崩也,后屡欲以身为殉,诸子泣告,惟截其右腕,置太祖柩中,朝野因号为「断腕太后」[二],上京置义节寺,立断腕楼,且为树碑。先是,后任智用权,立中子德光,在其国称太后。左右有桀黠者,后辄谓曰:「为我达语于先帝。」至墓所,即杀之。前后所杀以百数。最后,平州人赵思温当往,思温不行,太后曰:「汝事先帝亲近,何为不行?」对曰:「亲近莫如后,后行,臣则继之。」太后曰:「吾非不欲从先帝于地下,顾诸子幼弱,国家无主,不得往耳。」乃断一腕,置墓中,思温亦得免。太宗与晋帝构怨,帝用兵连年,中国疲弊,契丹人畜亦多死,国人厌苦之。太后谓太宗曰:「使汉人为胡主,可乎?」曰:「不可。」太后曰:「然则何故欲为汉主?」曰:「石氏负恩不可容。」太后曰:「汝今虽得汉地,不能居也,万一蹉跌,悔何所及?」又曰:「汉儿何得一饷眠?自古但闻汉和番,不闻番和汉,汉儿果能回意,我亦何惜与和?」其后晋复来请和,卑辞谢过,疑其语忿,谓无和意,乃止[三]。太宗自大梁回师,崩于栾城[四],诸将奉东丹王突欲之子兀欲为帝。太宗丧至国,太后不哭,曰:「待诸部宁一如故,则葬汝矣。」先是,太祖崩于渤海,太后杀诸将数百人。太宗崩,诸将惧死,乃谋奉兀欲勒兵北归,太后闻之大怒,发兵拒之,兀欲以伟王为先锋,相遇于石桥。李彦韬本从晋主北迁,是时隶太后麾下,为排阵使,迎降于伟王,太后兵由是大败。兀欲幽述律太后于太祖墓侧,居之没打河。太宗萧皇后太宗皇后萧氏,涿州人,辽兴节度使萧延思之女也。契丹所贵惟耶律与萧二姓,后一入宫,正位椒房,凡后族皆以萧为氏。后之生也,有异于常,及长聪慧,美姿容,帝甚宠敬之。生二子,长曰述律,后为穆宗,述轧篡弒之时,众所拥立;次曰蒙兀。太宗南入大梁,述律后专秉国事,后无所预,弟萧翰性残忍,后每戒其多杀。太宗崩于栾城,后时在国。后崩,与帝合丧;暨穆宗即位,立陵寝庙,建碑颂德。世宗甄皇后世宗皇后甄氏,汉地人,后唐潞王时为宫人。世宗从太宗南入大梁,得之宫中。时后年四十一岁,世宗幸之,生六子,长曰明记,后即位为景宗;次曰平王、荆王、吴王、宁王、河间王。世宗既登位,册为皇后。后少而端重,风神闲雅;暨正椒宫,绳治有法。自太祖、太宗连年战争,驱驰戎马,曾无宁岁,至帝嗣位,为部族所推而神志昏惰,国人至以「睡王」目之。后性严明,宫庭之内不干以毫发私。中朝丧乱,刘知远、郭威代兴,自称为帝。帝承强盛之余,愦愦无立志。后与参帷幄,密赞大谋,然奄奄岁时,既而有火神淀之弒,后并害焉。其后,后之子明记复为部众推立。葬于医巫闾山,立陵其侧,建庙树碑。碑文,翰林学士李昞所撰。穆宗萧皇后穆宗皇后萧氏,幽州厌次人,父知璠,内供奉翰林承旨。后初产之日,有云气馥郁久之。幼有仪观,进趋轨则,帝居藩时纳为妃。暨即位,后正中宫。是时,契丹继代恬安,兵势少弱,中朝藩镇如南唐、北汉及李守贞之类,皆用蜡丸帛书求援以为强,帝不能甚应之。后性柔婉,不能规正,黑山之弒,帝酗忍罹祸焉。后无子,众共推立明记,是为景宗。景宗萧皇后
译后妃传 太祖述律皇后 太祖皇帝的皇后述律氏,是契丹本国人。她勇敢果断,富有权变,太祖出兵御敌时,她常常参与谋划。太祖曾越过沙碛攻打党项,留下皇后守护他的营帐。黄头、臭泊两个室韦部族乘虚合兵来抢掠,皇后得知后,率兵等待他们到来,奋力进攻,大败敌军。因此声名震动各个夷族。皇后有母亲和姑母,她们都坐在榻上接受皇后跪拜。皇后说:“我只拜天,不拜人。” 晋王正在经营河北,想和契丹结盟作为援助,常常把太祖当作叔父侍奉,把皇后当作叔母侍奉。刘守光末年衰弱困窘,派参军韩延徽请求援助。太祖因他不下拜而发怒,把他留下,让他在野外放牧马匹。皇后对太祖说:“韩延徽能够守节不屈,是当今的贤者,为什么要用放牧来侮辱他?应当以礼相待并任用他。”太祖召见韩延徽交谈,对他很满意,任用他为主要谋臣,后来他成为名相。吴王派使者送给太祖猛火油,说:“攻城时用油点火,焚烧楼橹;敌人用水浇它,火反而更加旺盛。”太祖非常高兴,立即选拔三万骑兵[一],想攻打幽州。皇后嘲笑他说:“难道有试验了油便去攻打一国的吗?”于是指着帐前的树,对太祖说:“这棵树没有树皮,还能活吗?”太祖说:“不能。”皇后说:“幽州城也就是这样。我们只需派三千骑兵埋伏在城旁,抢掠四野,使城中没有粮食,不超过几年,城池自然会困窘,何必这样急躁轻率地出兵?万一不能取胜,被中原人耻笑,我们的部落也会瓦解。”太祖于是停止出兵。太祖去世时,皇后多次想以身殉葬,诸子哭泣请求她只截下右手腕,放入太祖棺中。朝廷内外因此称她为“断腕太后”[二],上京设置义节寺,建立断腕楼,并为她立碑。在此以前,皇后任用智谋和权术,拥立次子德光,在契丹国中称为太后。身边有奸猾之人,皇后总是对他们说:“替我向先帝传话。”这些人到了墓地,皇后就把他们杀掉。前后被杀的有数百人。最后,轮到平州人赵思温前往,赵思温不肯去。太后说:“你侍奉先帝最为亲近,为什么不去?”赵思温回答:“亲近的人没有谁比得上太后;太后先去,臣就跟随。”太后说:“我不是不想跟随先帝到地下,只是几个儿子年幼软弱,国家没有君主,不能前往罢了。”于是截下一只手腕放进墓中,赵思温也因此得以免死。太宗与晋帝结怨,晋帝连年用兵,中原疲惫衰败,契丹的人畜也死了很多,国人对此厌恶困苦。太后对太宗说:“让汉人做胡人的君主,可以吗?”太宗说:“不可以。”太后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又想做汉人的君主?”太宗说:“石氏辜负恩德,不能容忍。”太后说:“你现在即使得到汉地,也不能长久居住;万一失败,后悔也来不及了。”她又说:“汉人怎么能得到一顿饭的安宁?自古只听说汉人和番人讲和,没听说番人和汉人讲和。汉人如果果真改变心意,我又何必吝惜与他们讲和?”后来晋国再次请求和亲,言辞谦卑并表示谢罪。太后怀疑这些话是出于愤怒,认为对方没有和意,于是停止了和谈[三]。太宗从大梁回军,在栾城去世[四]。诸将拥立东丹王突欲的儿子兀欲为帝。太宗的丧柩运回契丹后,太后不哭,说:“等各部安定如旧,再安葬你。” 此前,太祖在渤海去世,太后杀死诸将数百人。太宗去世后,诸将害怕被杀,于是谋划拥立兀欲,整军北归。太后听说后大怒,发兵阻挡,兀欲以伟王为先锋,双方在石桥相遇。李彦韬原本跟随晋主北迁,此时隶属于太后部下,任排阵使,迎接伟王投降,太后的军队因此大败。兀欲把述律太后幽禁在太祖墓旁,让她居住在没打河。太宗萧皇后 太宗皇后萧氏,是涿州人,辽兴节度使萧延思的女儿。契丹所尊贵的只有耶律、萧两个姓氏,皇后一入宫,便居于椒房正位,凡是后族都以萧为姓。皇后出生时有异于常人的征兆,长大后聪慧而容貌美丽,太宗非常宠爱敬重她。她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叫述律,后来成为穆宗,是在述轧篡位弑杀时被众人拥立的;次子叫蒙兀。太宗南入大梁时,述律后专门掌握国政,萧后没有参与;她的弟弟萧翰性情残忍,萧后常常劝戒他不要多杀人。太宗在栾城去世时,萧后正在契丹国中。萧后去世后,与太宗合葬;穆宗即位后,修建陵寝和庙宇,立碑歌颂她的德行。世宗甄皇后 世宗皇后甄氏,是汉地人,后唐潞王时期成为宫人。世宗跟随太宗南入大梁,从宫中得到她。当时皇后四十一岁,世宗临幸她,生下六个儿子:长子明记,后来即位为景宗;其次是平王、荆王、吴王、宁王、河间王。世宗即位后,册立她为皇后。皇后年轻时端庄稳重,风度神采闲雅;正式居于中宫后,执法治理有条理。太祖、太宗连年战争,奔驰于战场,从没有安宁的年月;到世宗继位时,他被部族拥立,却神志昏沉懒惰,国人甚至以“睡王”称呼他。皇后性情严明,在宫廷之内不因私情而有丝毫干预。中原丧乱,刘知远、郭威相继兴起,自称皇帝。世宗承接强盛的余势,却昏庸而没有立国的志向。皇后参与机密谋划,暗中辅助重大谋略,但岁月渐久,后来发生火神淀弑杀事件,皇后也一同被害。此后,她的儿子明记又被部众拥立。皇后葬于医巫闾山,在旁边修建陵墓,建立庙宇并立碑。碑文由翰林学士李昞撰写。穆宗萧皇后 穆宗皇后萧氏,是幽州厌次人,父亲知璠,任内供奉翰林承旨。皇后刚出生那天,有香气浓郁的云气长时间聚集。她小时候就仪态端庄,进退举止合乎规矩;太宗还在藩镇时,纳她为妃。穆宗即位后,她居中宫为皇后。当时契丹相继几代太平安定,军势稍微衰弱,中原的藩镇如南唐、北汉以及李守贞之类,都用蜡丸封缄的帛书请求援助,以此壮大声势,穆宗不能充分回应。皇后性情柔顺婉约,不能规劝匡正,穆宗在黑山被弑,因酗酒残忍而遭祸。皇后没有儿子,众人共同拥立明记,这就是景宗。景宗萧皇后
景宗皇后萧氏,名燕燕,侍中、守尚书令萧守兴之女也。或以燕燕为北宰相萧思温女[五]。景宗自幼年遭火神淀之乱,世宗与后同时遇害,帝藏积薪中,因此婴疾;及即位,国事皆燕燕决之。萧守兴以后父超封魏王,共决大政。景宗崩,后领国事,自称太后。凡四子,长名隆绪,即圣宗;次名隆庆,番名菩萨奴,封秦晋王;次名隆裕,番名高七[六],封齐国王;次名郑哥,八月而夭。女三人,长曰燕哥,适后弟北宰相留住哥,署驸马都尉;次曰长寿奴,适后侄东京留守悖野;次曰延寿奴,适悖野母弟肯头。延寿奴出猎,为鹿所触死,后即缢杀肯头以殉葬。后有姊二人,长适齐王,王死,自称齐妃,领兵三万屯西鄙驴驹儿河,尝阅马,见番奴挞览阿钵姿貌甚美,因召侍宫中[七],后闻之,絷挞览阿钵,抶以沙囊四百而离之。踰年,齐妃请于后,愿以为夫,后许之,使西捍鞑靼[八],尽降之。因谋帅其众奔骨历札国,结兵以纂后,后知之,遂夺其兵,命领幽州。次适赵王,王死,赵妃因会饮毒后,为婢所发,后酖杀之。后天性忮忍,阴毒嗜杀,神机智略,善驭左右,大臣多得其死力。统和年间,举国南征,后亲跨马行阵,与幼帝提兵初趣威虏军、顺安军,东趣保州。又与幼帝及统军顺国王挞览合势以攻定州,余众直抵深、祁以东。又从阳城淀缘胡卢河踰关,南抵瀛州城下,兵势甚盛,后与幼帝亲鼓众急击,矢集城上如雨。复自瀛州抵贝、冀、天雄,南宋惶遽,驾亲幸澶渊,然后为谋主;至遣王继忠通好,及所得岁币,亦后之谋也。国中所管幽州汉兵,谓之神武、控鹤、羽林、骁武等,皆后自统之;其将有南北皮室、当直舍利等。是时,圣宗年少,宋使臣曹利用、张皓之议和,皆后与幼帝引至帐前,问劳设馆[九]。左飞龙使韩杞至宋朝,先授幼帝书,再升殿跪奏云:「太后令臣上问皇帝起居。」此可以知太后专其政,人不畏其幼帝也。是年,帝上后尊号曰睿德神略应运启化法道洪仁圣武开统承天皇太后。自南北通和后,契丹多在中京。武功殿,圣宗居之;文化殿,太后居之。好华仪而性无检束,每宴集有不拜不拱手者。惟后愿固盟好而年齿渐衰,宰相耶律隆运专权,有辟阳侯之幸,宠荣终始,朝臣莫及焉。其后归政于帝,未踰月而崩。临朝二十七年,年五十七,谥曰宣献。圣宗萧皇后圣宗皇后萧氏,父突忽,追封陈王。性慎静寡言,圣宗选入宫,生木不孤,即兴宗,次曰达妲李,又公主二人。册为顺圣元妃。三兄二弟皆封王,姊妹封国夫人。弟徒古撒又尚燕国公主,兄解里尚平阳公主,陈六尚南阳公主,皆拜驸马都尉。又纳兄孝穆女为兴宗后,弟高九女为帝弟妃。前后恩赐,不可纪极;诸连姻娅,并擢显官。齐天后萧氏,本正后也,屡诞皇子不育,圣宗顾待隆渥。元妃妬恩媢宠,谗毁百端,圣宗终不之信。圣宗崩,元妃自立为太后,乃杀齐天后,详见帝纪。后残忍阴毒,居丧未及一年,先朝所行法度变更殆尽,不俟圣宗服阕,加尊号曰法天皇太后。驸马萧恳得一子疋梯,自景宗朝承天后襁育之;逮至成人,圣宗恩视比之皇子,尚韩国公主,后平渤海,勋业隆重,封兰陵王。后兄弟媢而杀之,连坐如木柮里大师、观音大师、弥勒大师等十余人,一皆功臣,骈首诛夷,内外叹愤。犯等人累朝切齒,雖經赦宥,並不敍用,山陵未畢,后已洗滌用之,一一擢諸清途。毛克和等四十人,后家奴隶,咸无劳绩,皆授防、团、节度使;至于出入宫掖,诋慢朝臣,卖官鬻爵,残毒番汉。自是幽、燕无行之徒愿没身为奴者众矣。后姊秦国夫人,早年嫠居,艳丑私门,后见长沙王名谢家奴,瑰伟美姿容,为杀其妃,而以秦国妻之。后妹晋国夫人,喜户部使耿元吉貌美,后从晋国之请,亦为杀其妻,以晋国妻之。淫虐肆行,刑政弛紊,南北面番汉公事率其弟兄掌握之。凡所呈奏,弟兄聚议,各各弄权,朝臣朋党,每事必知。太后临朝凡四年,兴宗方幽而废之,契丹已困矣。太后之废也,诸舅满朝,权势灼奕,帝惧内难,乃与殿前都点检耶律喜孙、护位太保耶律刘三等定谋废后,召硬寨拽剌护位等凡五百余人,帝立马于行宫东之二里小山上,喜孙等直入太后宫,驱后登黄布车,幽于庆州。诸舅以次分兵捕获,或死或徙,余党并诛。是时乃重熙之二年也。法天既废,仍诏灵州节度使、内库都点检王继恩内侍,都知监门卫大将军、监南北面番汉臣僚,具不便军民三十余事,并立改之。后数年,帝听讲报恩经感悟,迎回太后。兴宗萧皇后
译景宗皇后萧氏,名燕燕,是侍中、守尚书令萧守兴的女儿;也有人认为燕燕是北宰相萧思温的女儿[五]。景宗幼年时遭遇火神淀之乱,世宗和皇后同时遇害,景宗藏在柴堆中,因此落下疾病。即位后,国事都由燕燕决定。萧守兴因是皇后的父亲,越级追封为魏王,与皇后共同决定大政。景宗去世后,皇后掌管国事,自称太后。她有四个儿子:长子名隆绪,就是圣宗;次子名隆庆,番名菩萨奴,封秦晋王;次子名隆裕,番名高七[六],封齐国王;又有郑哥,八个月便夭折。她有三个女儿:长女燕哥,嫁给皇后的弟弟北宰相留住哥,留住哥署任驸马都尉;次女长寿奴,嫁给皇后的侄子东京留守悖野;三女延寿奴,嫁给悖野的同母弟肯头。延寿奴出猎时被鹿撞死,皇后立即把肯头勒死为她殉葬。皇后有两个姐姐,长姐嫁给齐王;齐王死后,她自称齐妃,率领三万军队驻扎在西部边境的驴驹儿河。一次检阅马匹时,见番奴挞览阿钵容貌非常美丽,便召来宫中侍奉[七]。皇后听说后,捆住挞览阿钵,用装沙子的袋子抽打四百下,并把他与齐妃分开。过了一年,齐妃向皇后请求,愿意嫁给挞览阿钵为妻,皇后答应了,派他向西抵御鞑靼,并把鞑靼全部降服。齐妃于是谋划率领部众逃往骨历札国,联合军队篡夺皇后的位置。皇后得知后,便夺了她的兵权,命她统领幽州。皇后的次姐嫁给赵王,赵王死后,赵妃趁聚会饮酒时给皇后下毒,被婢女告发,皇后用毒酒杀死了她。皇后天性嫉妒残忍,阴险狠毒而嗜杀,但机智多谋,善于驾驭左右,大臣中有许多人竭力为她效命。统和年间,全国出兵南征,皇后亲自骑马布阵,和幼帝率军先奔赴威虏军、顺安军,再向东奔赴保州。又和幼帝、统军顺国王挞览合兵攻打定州,其余军队一直抵达深州、祁州以东。又从阳城淀沿胡卢河越过关隘,向南抵达瀛州城下,军势非常强盛。皇后和幼帝亲自击鼓催军急攻,箭矢落在城上如同下雨。后来又从瀛州抵达贝州、冀州、天雄军,南宋惊慌失措,皇帝亲自到澶渊,这以后和谈才成为主要谋划;直到派王继忠通好,以及后来得到岁币,也都是皇后的谋划。契丹国内所管辖的幽州汉兵,称为神武、控鹤、羽林、骁武等军队,都由皇后亲自统领;其将领有南北皮室、当直舍利等。当时圣宗年少,宋朝使臣曹利用、张皓前来议和,都是皇后和幼帝带到帐前,慰劳并为他们设置馆舍[九]。左飞龙使韩杞到宋朝时,先把书信交给幼帝,然后登殿跪奏说:“太后命臣上殿问候皇帝起居。”由此可以知道太后专掌政权,人们并不畏惧年幼的皇帝。这一年,皇帝给皇后上尊号为睿德神略应运启化法道洪仁圣武开统承天皇太后。南北通和以后,契丹人多居住在中京。武功殿是圣宗居住的地方,文化殿是太后居住的地方。太后喜欢华美的仪式,性情却没有约束;每逢宴会,有时连跪拜、拱手都不做。只是皇后希望牢固维持盟好,而年纪逐渐衰老;宰相耶律隆运专权,受到的宠幸如同辟阳侯,始终受到宠荣,朝臣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后来皇后把政权归还给皇帝,不到一个月便去世。她临朝二十七年,享年五十七岁,谥号宣献。圣宗萧皇后 圣宗皇后萧氏,父亲突忽,追封为陈王。她性情谨慎安静,少言寡语。圣宗选她入宫,她生下木不孤,就是兴宗;次子名达妲李;另有两个公主。册立为顺圣元妃。她的三个兄长和两个弟弟都封王,姐妹封为国夫人。弟弟徒古撒又娶燕国公主为妻,兄长解里娶平阳公主,陈六娶南阳公主,都授任驸马都尉。又纳兄长孝穆的女儿为兴宗皇后,纳弟弟高九的女儿为皇弟妃。前后恩赐无法计算,所有联姻亲属也都被提升为显贵官员。齐天皇后萧氏原本是正宫皇后,多次生下皇子却没有养大,圣宗对她的顾念和待遇非常优厚。元妃嫉妒她所受的恩宠,用各种办法进谗诋毁,圣宗始终没有相信。圣宗去世后,元妃自立为太后,于是杀死齐天皇后,详情见《帝纪》。太后残忍阴毒,服丧还不到一年,先朝施行的法度几乎全被改变;不等圣宗服丧期满,就加上尊号法天皇太后。驸马萧恳有一个儿子叫疋梯,从景宗朝起由承天太后抚养;等到长大成人,圣宗像皇子一样恩待他,让他娶韩国公主为妻。他平定渤海,功勋事业显赫,被封为兰陵王。太后的兄弟因嫉妒而杀了他,受到牵连的还有木柮里大师、观音大师、弥勒大师等十多人,他们全都是功臣,却一个个被杀死,朝廷内外都叹息愤怒。这些罪犯历朝以来都令人痛恨,虽然经过赦免,也都不再任用;山陵尚未完工,太后已经把他们重新起用,并一个个提升到清要仕途。毛克和等四十人是太后的家奴,全都没有功劳,却都授予防御使、团练使、节度使等职。至于出入宫禁、侮辱轻慢朝臣、卖官鬻爵、残害毒害番汉百姓的事情,更是不断发生。从此幽州、燕地许多无行之徒,纷纷愿意卖身为奴。太后的姐姐秦国夫人,早年守寡,却在私门中放纵淫乱。太后见长沙王名叫谢家奴,身材魁伟、容貌美丽,便杀掉他的妃子,把秦国夫人嫁给他。太后的妹妹晋国夫人喜欢户部使耿元吉的美貌,太后依从晋国夫人的请求,也杀掉耿元吉的妻子,把晋国夫人嫁给他。淫乱暴虐肆意而行,刑法政令松弛混乱,南面、北面以及番汉事务,大多由她的兄弟掌握。凡是呈奏的事情,她的兄弟们聚在一起商议,各自玩弄权术,朝廷大臣结党营私,每件事都要经过他们。太后临朝共四年,兴宗最终将她幽禁废黜,契丹已经陷入困境。太后被废时,诸位舅父遍布朝廷,权势极盛,兴宗害怕发生内乱,于是与殿前都点检耶律喜孙、护位太保耶律刘三等人定谋废后。召集硬寨拽剌、护位等共五百多人,皇帝骑马停在行宫东面二里外的小山上,耶律喜孙等人直接进入太后宫中,驱赶太后登上黄布车,把她幽禁在庆州。诸位舅父依次分兵捕捉,有的处死,有的迁徙,其余党羽一并诛杀。当时是重熙二年。法天太后被废后,仍下诏命灵州节度使、内库都点检王继恩内侍,以及都知监门卫大将军、监南北面番汉臣僚,列举对军民不利的三十多件事情,一并改正。过了几年,皇帝听讲《报恩经》而有所感悟,便把太后迎接回来。兴宗萧皇后
兴宗皇后萧氏,应州人,法天皇后弟枢密楚王萧孝穆之女也。容德兼美,曲尽和敬。生三子,长曰洪基,即道宗;次曰纥根,名洪道,封燕王;又次曰寿千,名洪德,封晋王。帝酷好沙门,纵情无检,后每伺帝有所失,随即匡谏,多所弘益。洪基即位,尊为睿圣洪慈顺天皇太后。清宁五年后崩,与帝合葬。道宗萧皇后道宗皇后萧氏,平州人,赠同平章事萧显烈女也。后生有神光之异,后入宫为芳仪,进位昭仪。生空古里,是为秦王,后名元吉,余子皆不育。道宗登位,后正位中宫,性恬淡寡欲。鲁王宗元之乱,道宗与同射猎,内外震恐,未知音耗,后勒兵镇帖中外,甚有声称。后崩,葬祖州。海滨王萧皇后海滨王后萧氏,平州人[一○],节度使萧槁剌之女也。奉先、保先兄弟皆缘后宠,柄任当朝。后性闲淑有则度,遭女真之乱,天祚荒淫,后不能违,以至祸败焉。山金司之祸,后并被擒,粘罕纳为次室。其后耶律余覩云中起兵,兀室诛余覩并及于后。兀室回至燕山,请罪于粘罕曰:「萧氏,契丹天祚元妃也。与兄实乃仇雠,不得已而从,彼素忍死以侍兄者,将有待于今日也。今既见事无成,恐或不利于兄;且兄横行天下,万夫莫当,而此人帷幄之间,可以寸刃害兄于不测矣。事当预防,以爱兄故,已擅杀之。」粘罕起而谢之,既而泣下。海滨王文妃海滨王文妃,本渤海大氏人。幼选入宫,聪慧闲雅,详重寡言。天祚登位,册为文妃,生晋王。文妃自少时工文墨,善歌诗,见女真之祸日日侵迫,而天祚醉心畋游,不以为意,一时忠臣多所疎斥,时作歌诗以讽谏,曾有歌云:「莫嗟塞上暗红尘,莫伤多难畏女真。不如塞却奸邪路,选取好人[一一]。直是卧薪而尝胆,激壮士之捐身。便可以朝清漠北,夕枕燕云。」词多不备载,其讽切不避权贵如此。又曾作咏史诗云:「丞相朝来剑佩鸣[一二],千官侧目寂无声。养成外患嗟何及,祸尽忠臣罚不明。亲戚并居藩翰位[一三],私门潜蓄爪牙兵。可怜昔代秦天子,犹向宫中望太平。」其诗之感烈有如此者,天祚见而衔之。是时,契丹缘金人之祸,丧郡县几尽,天祚游畋不辍,尝有倦勤意。诸子中惟晋王最贤,萧奉先乃元妃兄,深忌之。会文妃之姊适耶律挞曷里,妹适耶律余欲覩,奉先诬告余覩欲立晋王,尊天祚为太上皇。帝于是戮挞曷里并其妻,文妃与晋王相继受诛。论曰:孽吕专朝,则人彘丧妖媚之质;艳武称制,则罗网碎王侯之躯。天下有猜忍阴毒之性,武夫悍卒所无,而于妇人女子乎见之,初兴之述律,继轨之二萧是已。然能忍于诸酋之屠戮,而不能忍于长陵之抆泪;能勇于南侵之涂炭,而不能勇于辟阳之割恩。齐天可杀也,不大横欤;武辙可寻也,不伊戚欤。若乃海滨降号,不见泣竹之妃;贾祸诗謌,空余忧国之涕。斯亦遭家不造,末如之何矣!
校勘记[一]即选骑三万 「三万」,原作「二万」,据席本及通鉴卷二百六十九,并参考辽史本传改。[二]朝野因号为断腕太后 「野」字原阙,据席本及文意补。[三]其后晋复来请和卑辞谢过疑其语忿谓无和意乃止 事见通鉴卷二百八十四。「疑其语忿,谓无和意,乃止」者,谓晋朝廷也,非指契丹。此处撮抄史文,大失原意。[四]崩于栾城 「栾城」,原作「镇城」,下太宗萧皇后传同误,并据席本、通鉴卷二百八十七并王偁东都事略卷一百二十三附录一改。[五]景宗皇后萧氏名燕燕侍中守尚书令萧守兴之女也或以燕燕为北宰相萧思温女 长编卷十云契丹主景宗「纳守兴女燕燕为皇后」,注引仁宗实录曰「燕燕为北宰相萧思温女」。又东都事略卷二百二十三附录一载圣宗母「燕燕姓萧氏,宰相思温之女」,则与实录同。[六]次名隆裕番名高七 「番」原作「次」,从席本改。[七]因召侍宫中 长编卷五十五「宫」作「帐」。[八]使西捍鞑靼 「捍」原误作「得」,从长编卷五十五改;席本作「伐」,亦误。[九]问劳设馆 「设馆」原作「馆设」,据席本意转。[一○]平州人 「人」字原脱,据席本及文意补。[一一]选取好人 席本及辽史天祚文妃传均作「选取贤臣」。[一二]丞相朝来剑佩鸣 「朝来」,辽史天祚文妃传作「来朝」。[一三]亲戚并居藩翰位 原作「亲戚并连藩屏翰」,据席本改。辽史天祚文妃传作「亲戚并居兮藩屏位」。契丹国志卷之十四
译兴宗皇后萧氏,是应州人,法天皇后的弟弟、枢密楚王萧孝穆的女儿。她容貌和德行都很美好,极尽和顺恭敬。生有三个儿子:长子洪基,就是道宗;次子纥根,名洪道,封燕王;再次寿千,名洪德,封晋王。皇帝极其喜爱佛教僧人,放纵情欲而没有节制,皇后每当察觉皇帝有所过失,便立即匡正劝谏,带来很多益处。洪基即位后,尊她为睿圣洪慈顺天皇太后。清宁五年皇后去世,与皇帝合葬。道宗萧皇后 道宗皇后萧氏,是平州人,赠同平章事萧显烈的女儿。皇后出生时有神光出现的异象,后来入宫任芳仪,晋升为昭仪。她生下空古里,就是秦王;后来又改名元吉,其余儿子都没有养活。道宗即位后,她居于中宫,性情恬淡,少有欲望。鲁王宗元叛乱时,道宗正和他一起射猎,内外震动恐惧,不知道皇帝的消息;皇后于是整顿军队,使内外安定,因此很有声望。皇后去世后,葬在祖州。海滨王萧皇后 海滨王皇后萧氏,是平州人[一 ○],节度使萧槁剌的女儿。奉先、保先兄弟都因受到皇后的宠信而身居要职,掌握朝政。皇后性情娴静贤淑,行事有法度;遭遇女真之乱时,天祚帝荒淫无度,皇后无法违抗,最终导致祸败。山金司之祸发生时,皇后也一同被擒,粘罕纳她为侧室。后来耶律余覩在云中起兵,兀室杀死耶律余覩,并牵连到皇后。兀室返回燕山后,向粘罕请罪说:“萧氏是契丹天祚帝的元妃。她和兄长本来就是仇敌,只是不得已才跟从他;她一向忍辱求死般地侍奉兄长,是因为有所等待,等待的就是今天。如今既然已经看出事情不能成功,恐怕会对兄长不利;况且兄长纵横天下,万人不能抵挡,而这个人在帷幄之中,却可以用短刀在意料不到的情况下加害兄长。此事应当预先防备;我因为爱护兄长,已经擅自把她杀了。”粘罕起身向他道谢,随后却流下了眼泪。海滨王文妃 海滨王文妃,原是渤海大氏族人。她幼年被选入宫,聪明慧黠,娴静雅正,端庄持重而少言。天祚帝即位后,册立她为文妃,她生下晋王。文妃从年轻时就精通文墨,擅长歌诗;她看到女真的祸患日益逼近,而天祚帝却沉溺于游猎,毫不在意,一时许多忠臣都被疏远斥退,于是常作歌诗来讽刺劝谏。她曾作歌说:“不要叹息塞上昏暗的红尘,不要因祸患频仍而畏惧女真。不如堵塞奸邪的道路,选取贤良之人。正应当卧薪尝胆,激励壮士舍身。这样便可以早晨肃清漠北,晚上安枕于燕云。”诗词多未完整记载,她讽刺劝谏的尖锐直截,竟达到不避权贵的程度。她又曾作咏史诗说:“丞相早朝而来,剑佩铿锵作响,百官侧目而视,四周寂静无声。养成外患才叹息后悔,又哪里来得及;祸患已经造成,却惩罚忠臣,赏罚不明。亲戚一同占据藩翰之位,私门暗中蓄养爪牙和兵力。可怜从前的秦天子,尚且还在宫中盼望天下太平。”她的诗歌感慨激烈,竟达到这种程度,天祚帝见到后便对她怀恨在心。当时,契丹因女真人造成的祸乱,郡县几乎全部丧失;天祚帝仍不停地游猎,曾经流露出厌倦政务的想法。诸子之中只有晋王最为贤能,萧奉先是元妃的兄长,因此深深忌恨晋王。适逢文妃的姐姐嫁给耶律挞曷里,妹妹嫁给耶律余覩,萧奉先便诬告耶律余覩想拥立晋王,并尊天祚帝为太上皇。天祚帝于是杀了耶律挞曷里及其妻子,文妃和晋王也相继被杀。史论说:孽吕专擅朝政,便使人彘失去了妖媚的姿质;艳武临朝称制,便使王侯的身躯碎裂于罗网之中。天下间猜忌、残忍、阴险、狠毒的性情,本来是武夫悍卒也不具备的,却在妇人女子身上显现出来;最初兴起的述律,后来继承其轨迹的两位萧氏,就是这样。然而,她们能够忍受各部酋长的屠戮,却不能忍受在长陵为之拭泪;能够勇于造成南侵的涂炭,却不能勇于在辟阳宫割舍恩情。齐天后本来就该杀,难道不是太过专横了吗?武氏的旧辙明明可以寻见,难道不是令人忧惧吗?至于海滨王被降号,也没有出现那位泣竹的妃子;她因诗歌招来祸患,只空留下忧国的泪水。这也只能说是遭逢家国不幸,实在无可奈何了!校勘记 [一]“即选骑三万”中的“三万”,原文作“二万”,根据席本和《资治通鉴》卷二百六十九,并参考《辽史》本传改正。[二]“朝野因号为断腕太后”中的“野”字原文缺失,根据席本和文意补出。[三]“其后晋复来请和卑辞谢过疑其语忿谓无和意乃止”。此事见于《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四。“疑其语忿,谓无和意,乃止”,说的是晋朝廷,并不是指契丹。这里撮抄史文,大大失去了原意。[四]“崩于栾城”中的“栾城”,原文作“镇城”,下文《太宗萧皇后传》也同样误作“镇城”;现据席本、《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七以及王偁《东都事略》卷一百二十三附录一改正。[五]“景宗皇后萧氏名燕燕侍中守尚书令萧守兴之女也或以燕燕为北宰相萧思温女”。《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十说,契丹景宗“纳守兴女燕燕为皇后”;注文引用《仁宗实录》说:“燕燕是北宰相萧思温的女儿。”又据《东都事略》卷二百二十三附录一记载,圣宗的母亲“燕燕姓萧,是宰相思温的女儿”,这就与《实录》的说法相同。[六]“次名隆裕番名高七”中的“番”原文作“次”,现从席本改正。[七]“因召侍宫中”。《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五十五的“宫”字作“帐”。[八]“使西捍鞑靼”中的“捍”字原文误作“得”,现据《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五十五改正;席本作“伐”,也误。[九]“问劳设馆”中的“设馆”,原文作“馆设”,根据席本的意思调整语序。[一 ○]“平州人”中的“人”字原文脱漏,根据席本和文意补出。[一一]“选取好人”。席本和《辽史·天祚文妃传》都作“选取贤臣”。[一二]“丞相朝来剑佩鸣”。“朝来”一语,《辽史·天祚文妃传》作“来朝”。[一三]“亲戚并居藩翰位”。原文作“亲戚并连藩屏翰”,据席本改正。《辽史·天祚文妃传》作“亲戚并居兮藩屏位”。《契丹国志》卷之十四
诸王传东丹王东丹王名突欲,太祖长子,母曰述律氏。太祖攻渤海,拔其夫余城,更名曰东丹国,命其长子突欲镇东丹,号人皇王,时唐明宗初年也。太祖崩于渤海,述律后使少子安端少君守东丹,与长子突欲奉太祖之丧,发渤海。先是,突欲镇东丹时乃渤海国亦有宫殿,被十二旒冕,服皆画龙像,称制行令。凡渤海左右平章事、大内相已下百官,皆其国自除授,岁贡契丹国细布五万疋、麄布十万疋、马一千匹。太祖崩,述律后爱中子德光,欲立之,至西楼,命与突欲俱乘马立帐前,谓诸将曰:「二子吾皆爱之,莫知所立,汝曹择可立者执其辔。」诸将知其意,争讙跃曰:「愿事元帅太子。」后曰:「众之所欲,吾安敢违?」遂立之,为天皇王,称皇帝。突欲愠,帅数百骑,欲奔唐,为逻者所遏。后不罪,遣归东丹。唐明宗长兴元年,突欲自以失职,帅部曲四十人,越海自登州奔唐。明宗赐姓东丹,名慕华,以为怀化节度使、瑞慎等州观察使[一],其部曲及先所俘将惕隐等,皆赐姓名。惕隐姓狄,名怀惠[二]。次年,明宗更赐东丹慕华姓名曰李赞华。明宗长兴三年,以赞华为义成节度使,选朝士为僚属辅之。赞华但优游自奉,不豫政事,明宗嘉之;虽时有不法,亦不问,以庄宗后宫夏氏妻之。赞华好饮人血,姬妾多刺臂以吮之。婢仆小过,或抉目,或刀刲、火灼。夏氏不忍其残,奏离婚为尼。
赞华之归唐,乘船踰海,因于海岸立木为碑,惟书二十汉字诗云:「小山压大山,大山全无力。羞见故乡人,从此投外国。」赞华性好读书,不喜射猎。初在东丹时,令人赉金宝私入幽州市书,载以自随,凡数万卷,置书堂于医巫闾山上,扁曰望海堂。以南至海可二十里有望海寺也[三]。潞王末年,石晋内叛,求援契丹。潞王已危,乃遣宦者秦继旻、皇城使李彦绅杀之,赞华遇害于其第。石晋诏赠赞华燕王,遣使送其丧归国。其后太宗破石晋,入中原,求得李彦绅、秦继旻杀之,以其家族财物赐东丹王子兀欲。兀欲后即位为世宗,葬之医巫闾山,谥让国皇帝。恭顺皇帝自在太子名阮[四],太祖第三子,母曰述律氏。少豪侠,有智略,善弹工射,太祖奇之,曰:「吾家铁儿也。」征渤海时,山坂高峻,士马惮劳苦,太子径于东谷缘崖而进,屡战有功。后渤海平,封为自在太子。寻薨,葬于祖州,追谥曰恭顺皇帝。一子拽剌,封赵王,为景宗所害。孝文皇太弟孝文皇太弟隆庆,番名菩萨奴,母曰萧氏,景宗第二子。生而岐嶷,俨若成人。幼时与羣儿戏,为行伍战阵法,指挥意气,无敢违者。景宗奇之,曰:「此吾家生马驹也。」长善骑射,骁捷如风。定州之战,隆庆封为梁王,加兵马大元帅,从其母萧后以行,力战深入,与擒王继忠有功,拜西京留守,封秦晋国王,又拜尚书令。寻薨,葬祖州,谥曰孝文皇太弟。齐国王隆裕齐国王隆裕,番名高七,母曰萧氏,景宗第三子。性沉毅,美姿容。始封郑王,遥授西南面招讨使,拜吴国王。自少时慕道,见道士则喜。后为东京留守,崇建宫观,备极辉丽,东西两廊,中建正殿,接连数百间。又别置道院,延接道流,诵经宣醮,用素馔荐献,中京往往化之。后萧太后一年而薨,追封齐国王。鲁王宗元鲁王宗元,兴宗同母弟也。少而雄耿,狠愎过人。始封郑王,又加兵马大元帅,封晋国王。性极残忍,每出一囚犯死罪者,命众集射,斩而脔之,流血满前,饮啖自若。意志不臣,每伺时衅。洪基嗣立,奉长乐之命,以为皇叔。后因游猎伺间弒帝,左右遮救得免,宗元并其子洪孝受诛。晋王宗懿晋王宗懿,番名查个只,圣宗弟孝文皇太弟隆庆之子也。少有气局,干略过人。圣宗雅爱诸侄,每诫之曰:「汝勿以材能陵物,勿以富贵骄人。惟忠惟孝,保家保身。」始封中山王,历龙化州、饶、建、宜、平州节度使,改封晋王,薨。燕王洪道燕王洪道,番名叱地好,道宗同母弟也。颇有武略,库莫奚侵扰,诏洪道讨之。洪道伏兵林中,佯败而走,奚掠辎重,洪道与伏兵合击之,尽殪。后渤海高颓乐反,又命洪道讨之。终于燕京留守,封燕王。梁王信宁梁王信宁,番名解里,北大王乌斡之子。始以祗候郎君授林牙,云州、奉圣州、蔚州节度使、同平章事。与帝同谋,逐太后出宫,拜南大王、北大王、惕隐、南宰相,封梁王,加尚父,致仕。论曰:后不可并,并后则倾;嫡不可匹,匹嫡则危。契丹起自朔荒,吞噬上国,嫡庶之分,亦安知之?元帅太子之称,不以属之突欲,而以属之德光,则其立国之初,已可议矣。既而述轧生问鼎之谋,宗元受皓首之戮,亦何怪其然哉!
译诸王传 东丹王 东丹王名叫突欲,是太祖的长子,母亲是述律氏。太祖攻打渤海,攻下夫余城,将其改名为东丹国,命长子突欲镇守东丹,号称人皇王;当时是唐明宗初年。太祖在渤海去世,述律后让小儿子安端少君守卫东丹,自己和长子突欲护送太祖的灵柩,离开渤海。此前,突欲镇守东丹时,那里也像渤海国一样设有宫殿;他戴着十二旒冕,服饰都绘有龙的图像,并以皇帝的名义发布政令。凡是渤海国的左右平章事、大内相以下百官,都由东丹国自行任命;每年向契丹国进贡细布五万匹、粗布十万匹、马一千匹。太祖去世后,述律后宠爱次子德光,想立他为继承人。她到了西楼,命令德光和突欲一同骑马站在帐前,对众将说:“这两个儿子我都喜爱,不知道该立谁,你们选择可以继位的人,牵住他的马缰。”众将知道她的心意,争相欢呼跳跃说:“我们愿意侍奉元帅太子。”述律后说:“众人的愿望,我怎么敢违背?”于是立德光为天皇王,称皇帝。突欲很生气,率领几百名骑兵,想逃奔唐朝,被巡逻者拦住。述律后没有治他的罪,派人把他送回东丹。唐明宗长兴元年,突欲自认为失去了职任,率领部曲四十人,渡海从登州逃奔唐朝。明宗赐他姓东丹,名慕华,任命他为怀化节度使、瑞慎等州观察使[一];他的部曲以及先前俘获的将领惕隐等人,也都赐予姓名。惕隐姓狄,名怀惠[二]。第二年,明宗又赐东丹慕华姓名为李赞华。明宗长兴三年,任命赞华为义成节度使,选朝廷士人为僚属辅佐他。赞华只是悠闲自得地供养自己,不参与政事,明宗对此很嘉许;他虽然有时违法,也不追究,还把庄宗后宫的夏氏嫁给他。赞华喜欢喝人的血,姬妾大多刺破手臂让他吸血。婢女和仆役稍有过错,有的被挖掉眼睛,有的被刀割,有的被火烧。夏氏不忍心看他这样残暴,上奏请求离婚,出家为尼。赞华归返唐朝时,乘船渡过大海,于是在海岸边竖立木碑,只写了二十个汉字的诗:“小山压着大山,大山完全没有力量。羞于见到故乡人,从此投奔外国。” 赞华生性喜爱读书,不喜欢射猎。起初在东丹时,他让人带着金银财宝,私自进入幽州购买书籍,装载后随身携带,总共有几万卷;他在医巫闾山上修建藏书堂,题匾为“望海堂”。因为从那里向南到海边大约二十里,那里有望海寺[三]。潞王统治末年,石晋内部发生叛乱,向契丹求援。潞王已经危急,于是派宦官秦继旻、皇城使李彦绅杀死赞华;赞华在自己的宅第中遇害。石晋下诏追赠赞华为燕王,派使者护送他的灵柩回国。后来太宗攻破石晋,进入中原,找到李彦绅、秦继旻并将他们杀死,把他们家族的财物赐给东丹王之子兀欲。兀欲后来即位为世宗,将赞华安葬在医巫闾山,谥号为让国皇帝。恭顺皇帝 自在太子名叫阮,是太祖的第三个儿子,母亲是述律氏。他年少时豪侠而有智谋,善于弹射,精于骑射,太祖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是我家的铁儿啊!”征讨渤海时,山坡高峻,将士和战马都害怕劳苦,太子却从东谷沿着山崖前进,多次作战立功。后来渤海平定,被封为自在太子。不久去世,葬在祖州,追谥为恭顺皇帝。他有一个儿子叫拽剌,封为赵王,被景宗杀害。孝文皇太弟 孝文皇太弟隆庆,蕃名叫菩萨奴,母亲是萧氏,是景宗的第二个儿子。他出生时就聪慧出众,庄重得如同成年人。年幼时与一群孩子游戏,摆成行伍,演习战阵之法;他指挥时意气风发,没有人敢违抗。景宗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是我家生的马驹啊!”长大后善于骑射,勇猛敏捷如风。定州之战时,隆庆被封为梁王,加授兵马大元帅,随他的母亲萧后出征。他奋力作战,深入敌阵,在擒获王继忠一事上立了功,授任西京留守,封为秦晋国王,又授尚书令。不久去世,葬在祖州,谥号为孝文皇太弟。齐国王隆裕 齐国王隆裕,蕃名叫高七,母亲是萧氏,是景宗的第三个儿子。他性情沉着坚毅,容貌俊美。起初封为郑王,遥授西南面招讨使,后授吴国王。他从小就仰慕道教,见到道士便高兴。后来任东京留守,大力营建宫观,极尽壮丽华美:东西两边各有长廊,中间修建正殿,连成数百间房屋。又另设道院,延请接待道士,诵经、设醮,用素食作为供品,中京一带常常受其影响。后来萧太后去世一年后,他也去世了,追封为齐国王。鲁王宗元 鲁王宗元,是兴宗同母的弟弟。他年少时就雄健刚直,凶狠任性超过常人。起初封为郑王,又加授兵马大元帅,封为晋国王。他性情极其残忍,每当出行遇到一个被判死罪的囚犯,就命众人聚集起来射杀,然后把尸体剁成碎块;鲜血流满面前,他仍若无其事地饮酒进食。他心怀不臣之志,常常伺机寻找事变。洪基继位后,奉长乐的命令,任命他为皇叔。后来他趁游猎之机寻找机会刺杀皇帝,侍从和左右人员遮挡救护,皇帝得以幸免,宗元及其儿子洪孝一同被诛杀。晋王宗懿 晋王宗懿,蕃名叫查个只,是圣宗的弟弟、孝文皇太弟隆庆的儿子。他年少时就有气度和才干,办事谋略超过常人。圣宗一向喜爱这些侄子,常告诫他说:“你不要凭借才能欺凌他人,不要凭借富贵傲慢待人。只有忠诚和孝顺,才能保全家族和自身。”起初封为中山王,历任龙化州、饶州、建州、宜州、平州节度使,改封晋王,后来去世。燕王洪道 燕王洪道,蕃名叫叱地好,是道宗同母的弟弟。他颇有军事谋略。库莫奚侵扰时,诏令洪道前去讨伐。洪道在树林中埋伏军队,假装败退逃走,库莫奚掠取辎重时,洪道与伏兵合击,将其全部杀死。后来渤海的高颓乐反叛,又命洪道前去讨伐。他最终任燕京留守,封为燕王。梁王信宁 梁王信宁,蕃名叫解里,是北大王乌斡的儿子。起初凭祗候郎君的身份授任林牙,历任云州、奉圣州、蔚州节度使和同平章事。他与皇帝共同谋划,将太后驱逐出宫,随后授任南大王、北大王、惕隐、南宰相,封为梁王,加授尚父,后来退休。史论说:皇后不能并立,并立皇后就会倾覆;嫡子不能与人匹敌,嫡子受到匹敌就会危险。契丹起于北方荒远之地,吞并中原大国,嫡庶的分别,又怎么会懂得呢?元帅、太子这样的称号,不授予突欲,却授予德光,那么在契丹建国之初,就已经可以议论其是非了。后来述轧生出争夺帝位的谋划,宗元遭受老年被杀的惨祸,这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校勘记[一]以为怀化节度使瑞慎等州观察使 「慎」原作「镇」,据通鉴卷二百七十七并参考辽史皇子表、义宗倍传改。[二]惕隐姓狄名怀惠 通鉴卷二百七十七「怀惠」作「怀忠」。[三]以南至海可二十里有望海寺也 「可」原作「自」,据席本改。[四]自在太子名阮 按李胡二子:宋王喜隐,卫王宛。宛疑即阮,误以子名当父名耳。契丹国志卷之十五
外戚传述律鲁速述律鲁速,太祖皇后兄也,蕃部人[一],世为酋长。少壮武有胆略,部人惮之。从太祖平奚有功,授统军使。卢文进自新州来奔,太祖岁入燕塞,鲁速以兵从。又从围周德威于幽州,机巧善智,城几克,会救至,退师。改授奚王府监军、东路兵马都统军。子屈列,尚奥哥公主。萧延思萧延思,涿州人,太宗皇后父也。少习武艺,有材力,能左右持射。自太祖时从平诸番,常率骑数十深入敌阵[二],屡战有功。太宗南援石晋,时少扫古撒已死矣[三],太宗每叹曰:「斯人尚在,中原不足平也。」终北面都部署、辽兴节度使。刘珂刘珂,平章事晞之次子也。尚世宗妹燕国公主。少善射,以材能称。赋性谨重,未尝有过,为太宗所知。太宗忿石晋负恩,连年南牧,战定州,时深入,帝马陷泥泞中,珂下马奉帝出,身被数十疮,流血满体,太宗壮之。迁林牙、行宫都部署、西北路兵马招讨使。从入大梁,授同知京府事,寻授汉人枢密使,封吴王。萧守兴萧守兴,番名喂呱,侍中解里钵长子也。始为祗候郎君、林牙、左宣徽使。景宗居藩,燕燕为妃;即位,册立为后。守兴以后父为侍中,共当国政。是时,景宗婴疾,北汉见僭叛悉平,南宋忧逼,屡遣蜡丸求援,而守兴柱石非材,兵势少弱,石岭关南之败,丧万余人。后又迁尚书令、封魏王,任遇弥坚。年既昏耄[四],事多狥私,吏有言韵微讹者,抉摘示明,朝廷以此患之,畏后不敢言。萧孝穆萧孝穆,番名陈六,法天皇后兄也。初,后选入宫为圣宗夫人,授大将军。后封元妃,迁北宰相,封燕王。孝穆机悟有才艺,驰马立射五的,时人莫能及。圣宗在位,喜其忠谨,与参军国大谋。时渤海反于东京,有众数万,命孝穆为行营兵马都统讨之。大酋宿石真栅于金闾山上,险峻不可攻,孝穆为宣扬恩意,开其自新,凡所招降七万余户而还,以功授东辽王[五]。圣宗疾亟,急召赴阙。圣宗崩,以辅立功封晋王。又纳女为兴宗后,授枢密使、楚国王。萧奥只萧奥只,番名扫古,燕京统军使挞里么之子[六]。挞里么于统和中攻南宋澶州,为流矢所中,死城下。奥只以父战功为祗候郎君,迁林牙、契丹诸行宫都部署,又迁彰国节度使。奥只虽家门贵盛而虚己接物,汲引诸名士,时论贤之。宋张昪来使,奥只以侍中为馆伴,从容言:「两朝盟好,誓若山河,毋以小嫌,遽伤大信。」与昪论谈移日,曲尽其欢。昪亦云:「侍中,北朝仪表也。」深敬异之。后授北宰相、宣徽使,封郑王。论曰:汉王诸吕,炎光几曚;唐柄三思,皇运斯厄。古今外戚之家,未有不骄奢恃权,驯至于蹙且败也。述律诸人,起兜鍪[七],连辉赫奕,有累累金印之封,无彰彰鸱吻之迹,难矣!然考契丹之所以亡,竟不出于外戚之家,岂乱之至匪降自天?时君终当以后族为永鉴欤!如萧奉先诸人是已,别有传。
校勘记[一]蕃部人 「蕃部」,原作「部蕃」,从席本意转。[二]常率骑数十深入敌阵 「率」原作「单」,明抄本同,据席本改。[三]时少扫古撒已死矣 席校曰:一本「多无『少』字」,与明抄本同。[四]任遇弥坚年既昏耄 「坚」原作「望」,「耄」原作「毛」,均从席本及文义改。[五]以功授东辽王 「东辽王」应改「东平王」,辽史圣宗纪八太平十年十一月,以萧孝穆「为东平王、东京留守」。[六]燕京统军使挞里么之子 「燕京」前原衍「父」字,据文义删。[七]起兜鍪 「鍪」,原作「蝥」,据席本及文义改。契丹国志卷之十六
译校勘记 [一]“任命为怀化节度使、瑞慎等州观察使”:“慎”字原文作“镇”,根据《资治通鉴》卷二百七十七,并参考《辽史·皇子表》《义宗倍传》改正。[二]“惕隐姓狄,名怀惠”:《资治通鉴》卷二百七十七作“怀忠”。[三]“向南到海约二十里,有望海寺”:“可”字原文作“自”,根据席本改正。[四]“自在太子名阮”:考察李胡的两个儿子,宋王为喜隐,卫王为宛。宛可能就是阮,只是误把儿子的名字写成了父亲的名字。《契丹国志》卷十五 外戚传 述律鲁速 述律鲁速,是太祖皇后的哥哥,蕃部人,世代担任酋长。他年轻力壮,勇武而有胆略,部众都畏惧他。跟随太祖平定奚族有功,授任统军使。卢文进从新州前来投奔,太祖每年进入燕塞时,鲁速都带兵跟随。后来又随军在幽州围攻周德威,他机敏巧智,幽州城几乎攻克,正好援军赶到,辽军于是退兵。改授奚王府监军、东路兵马都统军。他的儿子屈列,娶奥哥公主为妻。萧延思 萧延思,涿州人,是太宗皇后的父亲。他年轻时学习武艺,有才力,能够左右手同时持弓射箭。从太祖时期起就跟随平定各蕃部,常常率领几十名骑兵深入敌阵,多次作战立功。太宗南下援助石晋时,当时少扫古撒已经死了,太宗常叹息说:“如果这个人还在,中原就不难平定了。”最终任北面都部署、辽兴节度使。刘珂 刘珂,是平章事刘晞的次子,娶世宗的妹妹燕国公主为妻。他年轻时善于射箭,以才干能力著称。天性谨慎持重,从未犯过错,因此为太宗所知。太宗恼怒石晋背弃恩德,连年南下侵扰;定州作战时,太宗一度深入敌阵,所骑的马陷入泥泞之中,刘珂下马扶持太宗出来,自己身受数十处创伤,鲜血流满全身,太宗认为他勇壮。后来升任林牙、行宫都部署、西北路兵马招讨使。随军进入大梁后,授同知京府事,不久又授汉人枢密使,封为吴王。萧守兴 萧守兴,蕃名叫喂呱,是侍中解里钵的长子。起初任祗候郎君、林牙、左宣徽使。景宗居藩时,燕燕是他的妃子;景宗即位后,册立燕燕为皇后。守兴因是皇后之父而任侍中,与皇后共同主持国政。当时景宗身患疾病,北汉见辽军已经全部平定叛乱,南宋忧惧逼迫,多次派人以蜡丸密信请求援助;可是守兴作为国家支柱却没有才能,军势稍显弱小,石岭关以南的战败,使辽军损失了一万多人。后来他又升任尚书令,封为魏王,所受任用和恩遇更加坚定。他年老昏聩以后,办事多徇私情,官吏有言辞声韵稍有错误的,他也要挑剔出来加以明示,朝廷因此把这件事视为忧患,但畏惧皇后,没有人敢说。萧孝穆 萧孝穆,番名陈六,是法天皇后的兄长。起初,皇后被选入宫,成为圣宗的夫人,孝穆被授为大将军。皇后封为元妃后,孝穆升任北宰相,封燕王。孝穆机敏聪悟而有才艺,骑马站立射箭,能够射中五个靶心,当时无人能比。圣宗在位时,喜爱他的忠诚谨慎,让他参与军国大事的谋划。当时渤海在东京反叛,聚众数万人,圣宗命孝穆任行营兵马都统,前去讨伐。大酋长宿石真在金闾山上扎营,地势险峻,无法攻取;孝穆便宣扬皇帝的恩德,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共招降七万多户后返回,因功授为东辽王。圣宗病重,急忙召他入朝。圣宗去世后,孝穆因辅立之功封晋王。后来又把女儿嫁给兴宗为皇后,授枢密使、楚国王。萧奥只 萧奥只,番名扫古,是燕京统军使挞里么的儿子。挞里么在统和年间攻打南宋澶州,被流箭射中,死在城下。奥只凭父亲的战功任祗候郎君,升任林牙、契丹诸行宫都部署,又升任彰国节度使。奥只虽然家门显贵兴盛,却能谦逊待人,提拔引荐各位名士,当时舆论都认为他贤能。宋朝张昪出使时,奥只以侍中的身份担任馆伴使,从容地说:“两朝结盟友好,誓言如山河一样坚定,不要因为小小的嫌隙,突然损害重大的信义。”他与张昪谈论,经过了很长时间,把欢聚之情充分表达出来。张昪也说:“侍中是北朝的仪表。”对他十分敬重和惊异。后来奥只任北宰相、宣徽使,封郑王。史论说:汉代诸吕掌权,汉朝的光辉几乎昏暗;唐朝武三思掌握权柄,皇室的气运因此遭遇厄难。古今外戚之家,没有不骄奢并依仗权势,逐渐走到困窘和败亡地步的。述律氏诸人从兜鍪武夫起家,接连显赫,有一个个金印累累的封爵,却没有留下显著的恶行,这已经很难得了!然而考察契丹灭亡的原因,最终竟不是出于外戚之家,难道祸乱到了极点,不是从上天降下来的吗?当时的君主终究应当把后族作为永远的鉴戒吧!像萧奉先这些人就是如此,另有传记。校勘记 [一]“蕃部人”:“蕃部”原文作“部蕃”,依据席本并按文意调换。[二]“常率骑数十深入敌阵”:“率”原文作“单”,明抄本也作“单”,据席本改正。[三]“时少扫古撒已死矣”:席校说,一种版本没有“少”字,与明抄本相同。[四]“任遇弥坚年既昏耄”:“坚”原文作“望”,“耄”原文作“毛”,均据席本及文义改正。[五]“以功授东辽王”:“东辽王”应改为“东平王”。《辽史·圣宗纪》八记载,太平十年十一月,以萧孝穆“为东平王、东京留守”。[六]“燕京统军使挞里么之子”:“燕京”前原文多出“父”字,依据文意删去。[七]“起兜鍪”:“鍪”原文作“蝥”,据席本及文意改正。《契丹国志》卷之十六
列传韩延徽韩延徽,幽州人也。仕刘守光为幕府参军,守光与六镇构怨,自称燕帝,延徽谏之不从,守光置斧质于庭,曰:「敢谏者斩。」孙鹤力谏,守光杀之。延徽以幕府之旧,且素重之,得全。守光末年衰困,卢龙巡属皆入于晋,遣延徽求援于契丹。太祖怒其不拜,留之,使牧马于野。延徽有智略,颇知属文,述律太后言于太祖,曰:「延徽能守节不屈,此今之贤者,奈何辱以牧圉,宜礼用之」。太祖召延徽语,悦之,遂以为谋主,举动访焉。延徽始教太祖建牙开府,筑城郭,立市里,以处汉人,使各有配偶,垦蓻荒田。由是汉人各安生业,逃亡者益少。契丹威服诸国,延徽有助焉。顷之,延徽逃奔晋王[一],晋王欲置之幕府,掌书记王缄疾之,延徽不自安,求东归省母。过真定,止于乡人王德明家。德明问所之,延徽曰:「今河北皆为晋有,当复诣契丹耳」。德明曰:「叛而复往,得无取死乎?」延徽曰:「彼自吾归,如丧手目。今往诣之,彼手目复完,安肯害我?」既省母,遂复入契丹。太祖闻其至,大喜,如自天而下,拊其背曰:「向者何往?」延徽曰:「思母,欲告归,恐不听,故私归耳。」太祖待之益厚。及称帝,以延徽为相,累迁至中书令。晋王遣使至契丹,延徽寓书于晋王,叙所以北去之意,且曰:「非不恋英主,非不思故乡,所以不留,正惧王缄之谗耳。因以老母为托。」且曰:「延徽在此,契丹必不南牧。」故终同光之世,契丹不深入南牧,延徽之力也。后,太宗援石晋,得幽、燕,会同称制,以延徽兼枢密使、同平章事。后数年,延徽卒于契丹。张砺张砺,磁州滏阳人也。唐魏王继岌征蜀,时为掌书记。继岌死,砺诣王府恸哭久之。潞王时,为翰林学士。石敬瑭叛,潞王以赵德钧为行营招讨,砺以翰林学士为行营判官。砺随德钧入契丹,太宗复以为翰林学士。砺事太宗甚忠直,遇事辄言,无所隐避,太宗甚重之。后自契丹逃归中国,为追骑所获,太宗责之曰:「何故舍我去?」对曰:「臣华人,饮食衣服皆不与此同,生不如死,愿早就戮。」太宗顾通事高彦英[二]曰:「吾尝戒汝善遇此人,何故使之失所而亡,若失之,安可再得耶?」遂笞彦英而谢砺。是年,太宗会同改元,参用中国人为公卿百官,以砺为翰林承旨,兼吏部尚书。太宗既入大梁,一时番将恣横,肆行杀戮,如萧翰、麻荅、耶律郎五之类,纵兵杀掠尤甚。砺言于太宗曰:「今大辽已得天下,中国将相宜用中国人为之,不宜用北人及左右近习。苟政令乖失,则人心不服,虽得之,犹将失之。」太宗不从。后改除为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大兵北归,回居恒州,萧翰、麻荅以铁骑围其第,砺方卧病,出见之。翰数之曰:「汝何言于先帝,云胡人不可为节度使[三]?又吾为宣武节度使,且国舅也,汝在中书,乃帖我;又先帝留我守汴州,令我处宫中,汝以为不可,又谮我及解里于先帝,云解里好掠人财,我好掠人子女。我必杀汝!」命锁之,砺抗声曰:「此皆国家大体,吾实言之。欲杀即杀,奚以锁为?」麻荅以大臣不可专杀,力救止之,翰乃释之。是夕,砺愤恚而卒。赵延寿赵延寿,相州人也。父德钧,唐为卢龙节度使。石敬瑭叛,与契丹会击张敬达,潞王令德钧将幽州兵由飞狐出契丹军后。德钧密与契丹通,许以厚赂,云:「若立己为帝,即请以见兵南平洛阳,与契丹为兄弟国」。契丹以晋安未下,欲许德钧之请。晋高祖亟使桑维翰入说太宗,太宗从之,指帐前石谓德钧使者曰:「我已许石郎,此石烂,方可改也。」会太宗至潞州,德钧父子迎谒于高河。太宗问德钧曰:「汝在幽州所置银鞍契丹直何在?」德钧指示之,太宗命尽杀之于西郊,凡三千人。遂锁德钧、延寿,送归其国。德钧见述律太后,悉以所赍宝货并籍其田宅献之,太后问曰:「汝近者何为往太原?」德钧曰:「奉唐主之命。」太后指天曰:「汝从吾儿求为天子,何妄语耶?」又自指其心曰:「此不可欺也。」又曰:「吾儿将行,吾戒之云:『赵大王若引兵北向渝关,亟须引兵归,太原不可救也。』汝欲为天子,何不先击退吾儿,徐图亦未晚。汝为人臣,既负其主,不能击敌,又欲乘乱邀利,所为如此,何面目复求生乎?」德钧俛首不能对。又问:「器玩在此,田宅何在?」德钧曰:「在幽州。」问:「今属谁[四]?」德钧曰:「属太后。」太后曰:「然则又何献焉?」德钧益惭,自是郁郁不多食,踰年而死。德钧既卒,太宗释延寿而用之。其后会同改元,参用番汉,以延寿为枢密使,寻兼政事令。太宗遣使如洛阳,取延寿妻唐国长公主以归。会同六年,以延寿为卢龙节度使。
译列传 韩延徽 韩延徽是幽州人,在刘守光手下任幕府参军。刘守光与六镇结怨,自称燕帝,延徽劝谏他,他不听;刘守光在庭院中摆出斧头和砧板,说:“敢于进谏的人杀无赦。”孙鹤竭力劝谏,刘守光便杀了他。延徽因为是幕府旧人,而且一向受到刘守光器重,得以保全。刘守光末年衰弱困顿,卢龙所属各地都归入晋,便派延徽向契丹求援。太祖恼怒他不行拜礼,把他留下,让他到野外放马。延徽有智谋,颇懂文章,述律太后对太祖说:“延徽能够守节不屈,是当今的贤才,怎么能让他受辱去放牧?应当以礼相待并任用他。”太祖召延徽谈话,很喜欢他,于是任命他为谋主,凡有举动都向他咨询。延徽开始教太祖建立牙帐、开设府署,修筑城郭,设立市里,让汉人居住,使他们各自有配偶,开垦荒地耕种。因此汉人各自安居乐业,逃亡的人越来越少。契丹威服各国,延徽也有助力。不久,延徽逃奔晋王。晋王想把他安置在幕府中,掌书记王缄却厌恶他;延徽心中不安,请求向东回去探望母亲。他经过真定,住在同乡王德明家。王德明问他要到哪里去,延徽说:“如今河北都归晋所有,我还应当再去契丹。”王德明说:“你已经叛离,重新回去,难道不会自取死路吗?”延徽说:“契丹失去我,就像失去手和眼睛一样。如今我去投奔它,它的手和眼睛又恢复了,怎么肯杀我?”他探望母亲后,便重新进入契丹。太祖听说他到了,非常高兴,好像他从天而降一样,拍着他的背说:“你先前到哪里去了?”延徽说:“我思念母亲,想告假回去,又怕您不允许,所以私自回去了。”太祖更加厚待他。太祖称帝后,任命延徽为宰相,多次升迁至中书令。晋王派使者到契丹,延徽便写信托使者带给晋王,说明自己向北离去的原因,并说:“不是不眷恋英明的君主,也不是不思念故乡;我之所以没有留下,正是害怕王缄的谗言。还请把我的老母亲托付给您。”又说:“延徽在这里,契丹一定不会向南方大举牧马。”所以在同光年间始终没有深入南下侵扰,这也是延徽的力量。后来,太宗援助石晋,得到幽州、燕州;在会同年间称制时,让延徽兼任枢密使、同平章事。又过了几年,延徽死在契丹。张砺 张砺是磁州滏阳人。唐魏王李继岌征讨蜀地时,张砺任掌书记。李继岌死后,张砺到王府中痛哭了很久。潞王时期,他任翰林学士。石敬瑭叛乱,潞王任命赵德钧为行营招讨使,张砺以翰林学士身份任行营判官。张砺跟随赵德钧进入契丹,太宗又任命他为翰林学士。张砺侍奉太宗十分忠诚正直,遇到事情总是直言,从不隐瞒回避,太宗非常器重他。后来张砺从契丹逃回中原,被追骑捕获。太宗责问他说:“你为什么舍弃我离开?”张砺回答:“我是华人,饮食服饰都与这里不同,活着还不如死去,只愿早些受死。”太宗回头对通事高彦英说:“我曾告诫你要好好对待这个人,为什么让他失去安身之处而逃走?如果失去他,哪里还能再得到呢?”于是鞭打高彦英,并向张砺道歉。这一年,太宗在会同年间改换年号,任用中原人与契丹人共同担任公卿百官,以张砺为翰林承旨,兼任吏部尚书。太宗进入大梁后,一时契丹将领肆意横行,任意杀戮,如萧翰、麻荅、耶律郎五等人,放纵军队杀人抢掠尤其严重。张砺对太宗说:“如今大辽已经取得天下,中原的将相应当任用中原人,不应任用北方人及身边的亲信。如果政令违背失当,那么人心就不会服从;即使得到了天下,也还会失去它。”太宗没有听从。后来张砺改任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大军向北撤回,回到恒州驻居。萧翰、麻荅率铁骑包围张砺的宅第。张砺当时正卧病在床,出来见他们。萧翰数落他说:“你为什么对先帝说胡人不能担任节度使?我又担任宣武节度使,而且是国舅;你在中书省,竟然发文约束我。先帝还留下我镇守汴州,让我住在宫中,你又认为不可以;你还在先帝面前诬陷我和解里,说解里喜欢抢掠别人的财物,我喜欢抢掠别人的子女。我一定要杀了你!”他命人把张砺锁起来。张砺厉声说:“这些都是国家的大体原则,我确实这样说过。想杀就杀,何必锁我?”麻荅说大臣不能擅自杀害,极力救阻,萧翰才释放了他。当晚,张砺愤懑而死。赵延寿 赵延寿是相州人。他的父亲赵德钧,唐朝时任卢龙节度使。石敬瑭叛乱后,与契丹会合攻打张敬达。潞王命赵德钧率幽州兵从飞狐出兵,迂回到契丹军队后方。赵德钧暗中与契丹往来,答应给予厚重贿赂,说:“如果拥立我为皇帝,我就请求率现有军队向南平定洛阳,与契丹结为兄弟之国。”契丹因为晋安帝尚未攻下,想答应赵德钧的请求。晋高祖急忙派桑维翰前去劝说太宗,太宗听从了他的意见,指着帐前的石头对赵德钧的使者说:“我已经答应石郎了,除非这块石头腐烂,否则不能改变。”适逢太宗到达潞州,赵德钧父子在高河迎接拜见。太宗问赵德钧:“你在幽州设置的银鞍契丹直在哪里?”赵德钧指给他看,太宗命令把他们全部杀死在西郊,共三千人。于是把赵德钧、赵延寿锁起来,送回契丹。赵德钧拜见述律太后时,把所携带的全部珍宝以及田地住宅的籍册献给太后。太后问:“你近来为什么前往太原?”赵德钧说:“奉唐主之命。”太后指着天空说:“你跟我的儿子请求做皇帝,怎么还说这种胡话?”又指着自己的心说:“这里是不能欺骗的。”她又说:“我的儿子将要出兵时,我告诫他说:‘如果赵大王率兵向北进发,越过渝关,就必须立即带兵回来,太原不能救。’” “你想做皇帝,为什么不先击退我的儿子,然后慢慢谋求,也还不算晚?你身为臣子,既背叛自己的君主,不能攻击敌人,又想趁乱谋取利益,像你这样做,还有什么脸面再求生呢?”赵德钧低头不能回答。太后又问:“器物玩好在这里,田地住宅在哪里?”赵德钧说:“在幽州。”太后问:“现在属于谁?”赵德钧说:“属于太后。”太后说:“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拿来献给我?”赵德钧更加惭愧,从此忧郁不乐,吃得很少,过了一年多就死了。赵德钧死后,太宗释放赵延寿并任用他。后来在会同年间改换年号,契丹人与汉人共同任用,以赵延寿为枢密使,不久兼任政事令。太宗派使者到洛阳,把延寿的妻子唐国长公主接回契丹。会同六年,任命延寿为卢龙节度使。
是时,晋少帝初立,构怨契丹。延寿欲代晋帝中国,屡说太宗击晋,太宗颇然之,乃集山后及卢龙兵,合五万人,使将之,委之经略中国,曰:「得之,当立汝为帝。」又尝指延寿谓晋人曰:「此汝主也。」延寿信之,由是为契丹尽力。会同八年,延寿与其弟延照将兵五万南征[五],逼贝州,陷之,吴峦死,所杀且万人。太宗逼澶州,屯元城,延寿屯南乐。以延寿为魏博节度使,封燕王[六]。会同十一年,延寿进言于太宗,陈桥降卒得免死者二三十万人。先是,晋军降契丹,太宗悉收其铠仗数百万,贮恒州,驱马数万归其国,遣杜重威将其众从,已而南,及河,太宗以晋兵之众,恐其为变,欲悉以胡骑拥而纳之河流,或谏曰:「晋兵在他所者尚多,彼闻降者尽死,必皆拒命为患,不若且抚之,徐思其策。」太宗乃使重威以其众屯陈桥。会久雪,官无所给[七],士卒冻馁,咸怨重威,相聚而泣。重威每出,道旁人皆骂之。太宗犹欲诛晋兵,延寿言于太宗曰:「皇帝亲冒矢石,以取晋国,欲自有之乎,将为它人取乎?」太宗变色曰:「朕举国南征,五年不解甲,仅能得之,岂为它人乎?」延寿曰:「晋国南有唐,西有蜀,常为仇敌,皇帝亦知之乎?」曰:「知之。」延寿曰:「晋国东自沂、密,西及秦、凤,延袤数千里,边于吴、蜀,常以兵戍之。南方暑湿,上国之人不能居也。它日车驾北归,以晋国如此之大,无兵守之,吴、蜀必相与乘虚入寇,如此,岂非为它人取之乎?」太宗曰:「朕不知也,然则奈何?」延寿曰:「陈桥降卒可分以戍南边,则吴、蜀不能为患矣!」太宗曰:「朕昔在上党,失于断割,悉以唐兵授晋,既而返为仇雠,北向与吾战,辛勤累年,仅能胜之。今幸入吾手,不因此时悉除之,岂可复留以为后患乎?」延寿曰:「向留晋兵于河南,不质其妻子,故有此忧;今若悉徙其家于恒、定、云、朔之间,每岁分番使戍南边,何忧其为变哉?此上策也。」太宗悦曰:「善,惟大王所以处之。」由是陈桥兵始得免,分遣还营。天禄元年,太宗初许延寿代晋,后负约,恨之,谓人曰:「我不复入龙沙矣。」太宗崩,延寿伪称受太宗遗诏,权知南朝军国事,永康王兀欲锁之。后二年,延寿卒于契丹。论曰:契丹之兴,当朝柄国,率其种人,名曰番汉杂用,然汉人无几矣,而名之彰彰尤著者,莫如延徽诸人。方延徽屈身牧圉,微述律后一言,终其身夕阳牛背间耳。城郭宫室,谁其画之?威服诸番,谁其翼之?太祖之兴,延徽有力焉。砺与延寿自南归北,委质太宗朝,痛番臣之横肆,救陈桥之降卒,谓非忠诚天性不可;而一困于麻荅之强,一失于睥睨之误[八],岂不重可嗟欤!
校勘记[一]延徽逃奔晋王 「晋王」,通鉴卷二百六十九作「晋阳」。[二]太宗顾通事高彦英 通鉴卷二百八十一书此事作「契丹主顾通事高彦英」。高彦英,同上引通鉴卷二百八十六、二百八十七、旧五代史高祖纪、张砺传、新五代史四夷附录契丹传均作高唐英,而辽史张砺传同作高彦英。国志卷十九「番将除授职名」之「彰德节度使高唐英」,疑即其人焉。[三]云胡人不可为节度使 通鉴卷二百八十七此句作「胡人不可以为节度使」,元本脱「可」字,席本删「以」字,今从后者。[四]问今属谁 「问」字原脱,据席本补。[五]延寿与其弟延照将兵五万南征 通鉴卷二百八十一、二百八十三均见延照之名,又皆以为思温之子。辽史赵延寿传称延寿「本姓刘,恒山人」。国志言延寿弟延照,恐误。[六]封燕王 通鉴卷二百八十三作「封魏王」。[七]官无所给 「所」字据通鉴卷二百八十六补。[八]一失于睥睨之误 「睨」原作「睍」,据席本及文义改。契丹国志卷之十七
译当时,晋少帝刚即位,和契丹结下怨仇。延寿想取代晋帝统治中原,多次劝说太宗攻打晋国,太宗很赞同,于是集合山后和卢龙的军队,共五万人,命延寿统领,委托他经营治理中原,说:“攻取中原后,应当立你为皇帝。”太宗又曾指着延寿对晋人说:“这就是你们的君主。”延寿信以为真,因此竭力为契丹效命。会同八年,延寿与他的弟弟延照率领五万军队南征,进逼贝州并攻陷它,吴峦战死,被杀的将士将近万人。太宗进逼澶州,驻军元城;延寿驻军南乐。任命延寿为魏博节度使,封燕王。会同十一年,延寿向太宗进言,说陈桥投降的士卒中免于死罪的有二三十万人。此前,晋军投降契丹,太宗把他们数百万件铠甲兵器全部收缴,存放在恒州,又赶着数万匹马运回契丹,派杜重威率领这些降兵跟随。后来军队向南行进,到达黄河时,太宗因为晋兵人数众多,担心他们发生变乱,想把他们全部用胡骑驱赶、逼入河中淹死。有人劝谏说:“晋兵在其他地方的还很多,他们听说投降的人全部被杀,一定都会抗命作乱,带来祸患。不如暂且安抚他们,再慢慢想办法。”太宗于是让杜重威率这些人驻扎陈桥。适逢下了很久的大雪,官府没有任何供给,士卒又冷又饿,全都怨恨杜重威,聚在一起哭泣。杜重威每次出行,道路两旁的人都辱骂他。太宗仍想诛杀晋兵,延寿对太宗说:“皇帝亲自冒着箭石,才取得晋国,难道是想把它留给自己,还是替别人取得呢?”太宗变了脸色,说:“朕举全国之兵南征,五年没有解除铠甲,才勉强得到它,难道是替别人取得吗?”延寿说:“晋国南边有唐,西边有蜀,一向都是仇敌,皇帝也知道吗?”太宗说:“知道。”延寿说:“晋国东起沂州、密州,西到秦州、凤州,绵延数千里,与吴、蜀接壤,一直要用军队戍守。南方气候暑热潮湿,中原人不能在那里居住。” “将来皇帝车驾向北返回,晋国这样广大,却没有军队守卫,吴、蜀一定会一起乘虚入侵。这样一来,难道不是替别人取得它吗?”太宗说:“朕不知道这些,那么应当怎么办?”延寿说:“可以把陈桥的降卒分派到南部边境戍守,那么吴、蜀就不能造成祸患了!”太宗说:“朕过去在上党时,没有果断决断,把唐兵全部交给晋国,后来他们反过来成为仇敌,向北进攻我军;辛苦多年,才勉强战胜他们。如今幸而落入我手中,如果不趁此时把他们全部除掉,难道还能留下他们作为后患吗?”延寿说:“先前把晋兵留在河南,却没有扣留他们的妻子儿女,所以才有这种忧虑。如今如果把他们的家属全部迁到恒州、定州、云州、朔州之间,每年分批轮换,让他们到南方边境戍守,又何必担心他们发生变乱呢?这是上策。”太宗高兴地说:“好,就按照大王的办法处置。”因此陈桥降兵才得以免死,被分批遣送回各自营地。天禄元年,太宗起初答应让延寿取代晋帝,后来却背弃约定,延寿对此怨恨,说:“我再也不进入龙沙了。” 太宗去世后,延寿假称接受太宗遗诏,暂时掌管南朝军国事务;永康王兀欲把他锁起来。两年后,延寿死在契丹。史论说:契丹兴起后,在朝廷掌握国政的,多数是本族人,名义上说是番汉兼用,实际上汉人没有多少;而名声显著、影响尤其突出的,没有超过延徽等人。当延徽屈身放牧时,如果不是述律太后说了一句话,他这一生终究只能在夕阳下的牛背之间度过。城郭宫室,是谁规划建造的?威服各部,又是谁辅佐的?太祖兴起,延徽是有力量的。张砺和赵延寿从南方归附北方,在太宗朝廷中献身效忠;痛恨契丹臣将的横暴,救助陈桥降卒,这若不是天性忠诚,怎么能做到?然而张砺一度受困于麻荅的强横,赵延寿又因轻视他人的错误而失败,难道不是格外令人叹息吗?”},{ 校勘记 [一]“延徽逃奔晋王”:“晋王”一词,《资治通鉴》卷二百六十九作“晋阳”。[二]“太宗回头看通事高彦英”:《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一记载此事作“契丹主回头看通事高彦英”。高彦英,在同上所引《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六、二百八十七、《旧五代史·高祖纪》《张砺传》以及《新五代史·四夷附录·契丹传》中,都作高唐英;但《辽史·张砺传》同样作高彦英。《国志》卷十九“蕃将除授职名”中的“彰德节度使高唐英”,疑心就是这个人。[三]“说胡人不能担任节度使”:《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七此句作“胡人不可以为节度使”。元本脱去“可”字,席本删去“以”字,现今从席本。[四]“问现在隶属于谁”:“问”字原文脱漏,根据席本补入。[五]“延寿与他的弟弟延照率领五万军队南征”:《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一、二百八十三都见到延照的名字,并且都认为他是思温的儿子。《辽史·赵延寿传》称延寿“本姓刘,恒山人”。《国志》说延寿有弟弟延照,恐怕是错误的。[六]“封为燕王”:《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三作“封为魏王”。[七]“官职没有供给”:“所”字根据《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六补入。[八]“一旦失误于轻视他人的错误”:“睨”字原文作“睍”,根据席本并依文义改正。《契丹国志》卷十七
列传萧翰萧翰,本国人,述律太后之兄子也,其妹复为太宗后[一]。翰始以萧为姓,自尔契丹后族皆称萧氏。翰最残忍,工骑射。太宗与张敬达交锋,翰等自东北起,冲唐兵为二,唐兵大败,步兵死者万人。太宗南入大梁,以天时向暑,难久留,欲留亲信一人为节度使。百官请迎太后,太宗曰:「太后族大如古柏根,不可移也。」又欲尽以晋百官自随,恐摇人心,乃诏有职事者从行,余留大梁。复以汴州为宣武军,翰为节度使。滋德宫有宫人五十余人,翰欲取之,宦者张环不与,翰破锁夺宫人,执环烧铁灼之,腹烂而死。初,翰闻北汉高祖拥兵而南,欲北归,恐中国无主,必大乱,己不得从容而去。时唐明宗子许王从益与王淑妃在洛阳,翰遣高谟翰迎之,矫称太宗命,以从益知南朝军国事,召己赴恒州。从益、淑妃匿于徽陵下宫,不得已而出,至大梁,翰立以为帝,帅诸酋长拜之。立百官,留燕兵千人为从益宿卫,翰乃辞行。翰至恒州,以兵围张砺之第[二]。麻荅以大臣不可专杀,乃止。麻荅麻荅,太宗之从弟也。会同九年,契丹攻黎阳,麻荅先驱,晋博州刺史周儒以城降。未几,周儒引麻荅自马家口济河,营于东岸,攻郓州北津。又陷德州,擒刺史尹居璠。太宗南入大梁,以麻荅为安国节度使,又以为中京留守。至恒州,崔廷勋见麻荅,趋走拜,起,跪而献酒,麻荅踞而受之。麻荅贪残猾忍[三],民间有珍货美女,必夺而取之。又捕村民,诬以为盗,披面抉目断腕,焚灸而杀之,欲以威众。常以其具自随,左右前后悬人肝胆手足,饮食起居于其间,语笑自若。出入或被黄衣,用乘舆,服御物,曰:「兹事汉人以为不可,吾国无忌也。」又以宰相员不足,乃牒冯道判史馆,李崧判弘文馆[四],和凝判集贤,刘煦判中书,其僭妄如此。然契丹或犯法,无所容贷,故市肆不扰。常恐汉人亡去[五],谓门者曰:「汉有窥门者,即断其首来[六]。」麻荅遣使督运于洺州,洺州防御使薛怀让闻汉高祖入大梁,杀其使者,举州降。高祖遣兵万人会怀让,攻刘铎于邢州,不克。铎请兵于麻荅,遣其将杨安及前义武节度使李殷将千骑攻怀让于洺州[七]。怀让婴城自守,安等纵兵大掠于邢、洺之境。契丹所留守不满一千[八],麻荅令所司给万四千人食,收其余以自入。麻荅常疑汉兵,且以为无用,稍稍废省,又损其食以饲胡兵,众心怨愤。汉兵谋攻麻荅,然畏契丹尚强,犹豫未决;会杨衮、杨安等军出,契丹留恒州者仅八百人,何福进等遂决计。未几,召冯道、李崧会葬太宗,汉兵突入府中,焚衙门,与契丹战。会日暮,有村民数千,噪于城外,欲夺北兵宝货妇女,北兵惧而北遁。麻荅、刘晞、崔廷勋皆奔定州,与义武节度使耶律忠合[九]。汉有白再荣者,拘人取财,恒州谓之白麻荅,虐可知矣。麻荅归,世宗酖杀之。耶律郎五耶律郎五,即耶律忠,国主族人也。太宗南攻石晋,郎五扈从,累有战功。太宗入大梁,以郎五为镇宁节度使。郎五性残虐,澶州人苦之。贼帅王琼率其徒千余人,袭据南城,北渡浮航,纵兵大掠,围郎五于牙城。郎五闻汉平邺都杜重威,常惧华人为变。未几,郎五与麻荅等焚掠定州,悉驱其人弃城北去。方广千里,剽掠殆尽。论曰:阴山异气,杀伐锺焉,运数所乘,山河改色。太宗德光,铁马中原;翰等诸人,分麾长骛。而溪壑难满,剽掠穷凶,而使忠臣郁愤恚之胸,生灵涂肝脑之血,不亦重可悲欤!
校勘记[一]其妹复为太宗后 「太宗」原作「世宗」,据席本、通鉴卷二百八十六及欧阳修新五代史四夷附录一改。[二]翰至恒州以兵围张砺之第 「至」字原阙,「第」原作「弟」,均据席本及通鉴卷二百八十七补改。[三]麻荅贪残猾忍 「贪残猾忍」,当依通鉴卷二百八十七作「贪猾残忍」。[四]乃牒冯道判史馆李崧判弘文馆 通鉴卷二百八十七作「乃牒冯道判弘文馆,李崧判史馆」。通鉴是。[五]常恐汉人亡去 「亡」,通鉴卷二百八十七作「妄」。[六]即断其首来 通鉴卷二百八十七「来」上有「以」字。[七]遣其将杨安及前义武节度使李殷将千骑攻怀让于洺州 通鉴卷二百八十七「遣」上重麻荅之名,语义明。[八]契丹所留守不满一千 据通鉴卷二百八十七「守」当作「兵」,「一千」当作「二千」。[九]与义武节度使耶律忠 「武」原作「成」,据通鉴卷二百八十七改。契丹国志卷之十八
译列传 萧翰 萧翰,是本国人,述律太后的外甥,他的妹妹后来又成为太宗的皇后。萧翰起初以萧为姓,从此契丹的后族都称为萧氏。萧翰最为残忍,擅长骑射。太宗与张敬达交战时,萧翰等人从东北方向发起进攻,把唐军冲成两半,唐军大败,步兵死亡一万人。太宗向南进入大梁,因为天气将要转热,难以长久停留,想留下一名亲信担任节度使。百官请求迎接太后,太宗说:“太后的族人势力大得像古柏的树根一样,不能移动。”他又想把后晋的百官全部带走,但担心动摇人心,于是下诏让有职事的人随行,其余人留在大梁。又把汴州改为宣武军,任命萧翰为节度使。滋德宫中有五十多名宫人,萧翰想把她们夺走,宦官张环不给他,萧翰便砸破锁具抢走宫人,抓住张环,用烧红的铁器灼烫他,张环腹部溃烂而死。起初,萧翰听说北汉高祖拥兵向南,想要北归,又担心中原没有君主,必然大乱,自己就不能从容离开。当时唐明宗的儿子许王从益和王淑妃在洛阳,萧翰派高谟翰去迎接他们,假称奉太宗的命令,说让从益掌管南朝军国事务,召萧翰自己前往恒州。从益和淑妃藏在徽陵下宫,迫不得已才出来,到了大梁,萧翰拥立从益为帝,率领各部酋长向他拜贺。设置百官,留下燕兵一千人作为从益的宿卫,萧翰于是辞别出行。萧翰到了恒州,派兵包围张砺的住宅。麻荅认为不能擅自杀害大臣,于是作罢。麻荅 麻荅,是太宗的堂弟。会同九年,契丹进攻黎阳,麻荅担任前锋,晋朝博州刺史周儒献城投降。不久,周儒带领麻荅从马家口渡过黄河,在东岸扎营,进攻郓州北津。又攻陷德州,俘获刺史尹居璠。太宗向南进入大梁,任命麻荅为安国节度使,又任命他为中京留守。到达恒州时,崔廷勋见到麻荅,快步跑来下拜;起身后,又跪着献酒,麻荅蹲坐着接受。麻荅贪婪、残暴、狡猾而残忍,民间有珍宝美女,他必定强行夺取。他还捕捉村民,诬陷他们是盗贼,剥开脸皮、挖出眼睛、砍断手腕,用火烧烤后杀死,想借此威吓众人。他常把这些刑具带在身边,前后左右悬挂着人的肝胆手足,却在其中饮食起居,谈笑自若。他出入时有时穿黄衣,乘坐乘舆,使用皇帝的服饰器物,说:‘这种事汉人认为不可行,我们国家没有禁忌。’又因为宰相名额不足,便发文书让冯道判史馆、李崧判弘文馆、和凝判集贤、刘煦判中书,他僭越妄为到了这种地步。然而契丹人有犯法的,也一概不宽容、不赦免,所以市场店铺并未受到扰乱。他常常害怕汉人逃走,对守门人说:‘只要有汉人从门缝窥探,就砍下他的头来。’ 麻荅派使者到洺州催促运输。洺州防御使薛怀让听说汉高祖进入大梁,便杀死契丹使者,率全州投降。高祖派一万军队与薛怀让会合,进攻邢州的刘铎,没有取胜。刘铎向麻荅请求援兵,麻荅派部将杨安和前义武节度使李殷率领一千骑兵,在洺州进攻薛怀让。薛怀让据城固守,杨安等纵兵在邢州、洺州一带大肆抢掠。契丹留下守城的兵力不满一千人,麻荅却命有关部门供应一万四千人的粮食,把多余的粮食收归己有。他一向猜疑汉兵,又认为汉兵没有用,逐渐裁撤他们,还削减他们的粮食拿去供给胡兵,汉兵人人怨恨愤怒。汉兵谋划进攻麻荅,但害怕契丹势力仍强,犹豫不决;适逢杨衮、杨安等人的军队出动,契丹留在恒州的只有八百人,何福进等人于是决定行动。不久,冯道、李崧被召去参加太宗的葬礼,汉兵突然冲入府中,焚烧衙门,与契丹交战。正值天黑,几千名村民在城外喧闹,想抢夺北兵的财宝和妇女,北兵害怕,向北逃走。麻荅、刘晞、崔廷勋都逃到定州,与义武节度使耶律忠会合。汉人中有个白再荣,靠拘捕人来索取财物,恒州人把他称作‘白麻荅’,由此可知麻荅的残暴。麻荅回国后,世宗用毒酒将他杀死。耶律郎五 耶律郎五,就是耶律忠,是国主的族人。太宗向南攻打石晋时,郎五随从出征,多次立下战功。太宗进入大梁后,任命郎五为镇宁节度使。郎五性情残暴,澶州人深受其苦。盗贼首领王琼率领一千多名部众,袭击并占据南城,向北渡过浮桥,纵兵大肆抢掠,把郎五围困在牙城。郎五听说汉军平定邺都的杜重威,常常害怕汉人发生变乱。不久,郎五与麻荅等人焚烧抢掠定州,把城中居民全部驱赶出城,向北逃走。方圆千里之内,几乎被抢掠一空。史论说:阴山产生的异气,集中化为杀伐之灾;随着气数运行,山河也改变了颜色。太宗耶律德光纵横中原,翰等人分领军队长驱远行。然而他们的贪欲像山谷溪壑一样难以填满,抢掠残暴凶狠,使忠臣满怀郁愤,使百姓肝脑涂地、血流成河,这难道不是极其可悲的吗!校勘记 [一]‘其妹复为太宗后’:‘太宗’原作‘世宗’,根据席本、《通鉴》卷二百八十六以及欧阳修《新五代史·四夷附录一》改正。[二]‘翰至恒州以兵围张砺之第’:‘至’字原本缺失,‘第’原作‘弟’,均根据席本和《通鉴》卷二百八十七补正、改正。[三]‘麻荅贪残猾忍’:‘贪残猾忍’应当依《通鉴》卷二百八十七改作‘贪猾残忍’。于是发文书给判史馆冯道和判弘文馆李崧。《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七作“于是发文书给判弘文馆冯道、判史馆李崧”。《资治通鉴》的记载是正确的。[五]‘常恐汉人亡去’:‘亡’字,《通鉴》卷二百八十七作‘妄’。[六]‘即断其首来’:《通鉴》卷二百八十七在‘来’字上有‘以’字。派遣他的将领杨安和前义武节度使李殷,率领一千名骑兵在洺州进攻怀让。《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七在“遣”字上重复写有“麻荅”的名字,文意是清楚的。[八]‘契丹所留守不满一千’:根据《通鉴》卷二百八十七,‘守’应当作‘兵’,‘一千’应当作‘二千’。[九]‘与义武节度使耶律忠’:‘武’原作‘成’,根据《通鉴》卷二百八十七改正。《契丹国志》卷之十八
列传卢文进卢文进,字大用,幽州范阳人也。文进身长七尺,伟仪容。守光与晋王构怨,时晋王遣周德威攻幽州,文进以骑先降,拜蔚州刺史。是时,李存矩统山后八军,为新州团练使。晋王时在河上,与刘鄩血战,会新州兵。存矩募山后劲兵数千人,骁勇难制,又课民出马,民以十牛易一马[一],怨之入骨,山后兵又惮远行,至祁沟关,聚谋作乱。文进有女少而艳,存矩求为侧室,文进不敢违,而心常内愧,因与乱军杀存矩。攻新州不克,遂帅众其奔于契丹。后引契丹军攻新州,刺史安金全不能守,弃城去。周德威援之,进攻新州,契丹众数万,德威不胜,大败奔归。文进与契丹进攻幽州,围城且二百日,城中危困,晋王亲将兵救之,方始解去。契丹以文进为幽州节度使,又以为卢龙节度使。文进在新州[二],岁岁以轻骑出入塞上,攻掠剽夺,无有宁岁,幽、瀛、涿、莫间常被其患。又教契丹以中国织纴工作无不备,契丹由此益强。南兵屯涿州,时馈运自瓦桥关至幽州,严界堠,常苦钞夺,为边患者十余年,皆文进所为也。后奔南唐。初,文进攻新州不克[三],夜走坠堑,一跃而出,明日视之,乃郡之黑龙潭也,绝岸数丈,深不可测。又尝有大蛇,径至座间,引首及膝,文进取食饲之而去。由是自负往来南北,无挫衄焉。论曰:皇运将倾,则大盗移国;狂谋未败,则桀猾不亡。求之五代,卢文进其人欤?方其自负龙蛇之异,叛乱南北之间,见其不败者,谓之智,考其成败,则谓之天。馈运可掠也,惠彼戎车之膏;燕地可取也,痛哉肝脑之血。此感今怀古之士,覩此未有不为之慨然者。耶律隆运耶律隆运,本汉人,姓韩名德让。祖知古,加右仆射、中书令。父匡嗣,追封秦王。隆运性忠愿谨悫,智略过人。景宗婴疾,后燕燕与决国事,雅重隆运,擢授东头供奉官,充密院通事,寻转上京皇城使,超授辽州节度使,改授同知燕京留守,又迁平州节度使,改枢密使,兼行营都部署[四]。隆运自在景宗朝翼决庶政,帝后少年,有辟阳之幸。景宗疾亟,隆运不俟诏,密召其亲属等十余人并赴行帐。时诸王宗室二百余人拥兵握政,盈布朝廷。后当朝虽久,然少姻媛助,诸皇子幼穉,内外震恐。隆运请于后,易置大臣,敕诸王各归第,不得私相燕会,随机应变,夺其兵权。时赵王等俱在上京,隆运奏召其妻子赴阙。景宗崩,事出仓卒,布置已定,乃集番汉臣僚,立梁王隆绪为皇帝,时年十二,后为圣宗[五],仍尊后曰仁慈翊圣应天皇太后。寻以辅立功守司徒、同政事,进封楚王,赐姓耶律氏及改赐今名。未几,拜大丞相,充契丹、汉儿枢密使,南北面诸行宫都部署,改封齐王。隆运孜孜奉国,知无不为,忠孝至诚,出于天性。帝以隆运辅翼功前后少比,乃赐铁券誓文,躬自亲书,斋戒焚香,于北斗星下读之,宣示番汉诸臣。又以隆运一族附籍横帐,列于景宗庙位。契丹横帐,犹宋朝玉牒所也。隆运自为相以来,结欢宋朝,岁时修睦,无少间隙,帖服中外,靡有邪谋。未几,改封晋王,授尚书令,赐以几杖,入朝不拜,上殿不趋,左右护卫特置百人[六]。北法,护卫惟国主有之。帝以隆运勋大,恩数优渥,见则尽敬,至父事之,秦国王每日一问起居[七],至隆运所居帐二里外,已去盖下车,徒步而进;暨其回也,列揖于帐外,隆运坐而受之。帝或至其帐,亦五十余步下车,隆运出迎尽礼,帝亦先为之揖;及入,内同家人礼,饮膳服食,尽一时水陆珍品。诸国争为奇怪入贡,动骇耳目。隆运疾,帝与太后祷告山川,召番汉名医胗视,朝夕不离左右。及薨,帝与后、诸王、公主已下并内外臣僚制服行丧,葬礼一依承天太后故事。灵柩将发,帝自挽轜车哭送,羣臣泣谏,百余步乃止。葬干陵侧,诏影堂制度一同干陵。又诏诸处应有景宗御容殿,皆以隆运真容置之殿内。其眷遇始终,无与比伦有如此者。隆运兄弟九人,缘翼戴恩,超授官爵,皆封王。诸侄三十余人,封王者五人,余皆任节度使、部署等官。隆运薨,无子,帝特以皇侄周王宗业绍其后。宗业,本齐国王隆裕之子。始封广王,未几徙封周王,历中京留守,平州、锦州节度使。宗业薨,葬干陵侧。宗业无子,帝复以周王同母弟宗范继隆运后,历龙化州节度使、燕京留守,封韩王。论曰:古今天下有权臣,有重臣。权臣之权,其君危如缀旒;重臣之重,其国安如泰山。耶律隆运因缘中宫,策立明睿,镇服内外,无有邪谋,不可谓之非权臣,亦不可谓之非重臣也。遂乃释肺腑之戚,玉谱联名;席茅土之封,金枝入继。斯不谓之千载之逢而非常之遇欤!刘六符
译列传 卢文进 卢文进,字大用,是幽州范阳人。文进身高七尺,仪表魁伟。刘守光与晋王结怨,当时晋王派周德威进攻幽州,文进率骑兵首先投降,被授任蔚州刺史。当时,李存矩统领山后八军,任新州团练使。晋王当时在黄河边与刘鄩激战,恰好征调新州军队。李存矩招募山后精锐士兵几千人,这些人勇猛而难以控制;又向百姓征收马匹,百姓用十头牛换一匹马,因此对他恨之入骨。山后士兵又害怕远行,到达祁沟关时,聚集谋划作乱。文进有个女儿,年少而美丽,李存矩想娶她为侧室,文进不敢违抗,但心中常感惭愧,于是与乱军一起杀死李存矩。进攻新州没有取胜,便率领部众投奔契丹。后来他带领契丹军队进攻新州,刺史安金全不能守城,弃城逃走。周德威前来救援,进军攻打新州;契丹军队有数万人,周德威不能取胜,大败逃回。文进又与契丹进攻幽州,围城将近二百日,城中危急困顿,晋王亲自率兵救援,幽州才得以解围。契丹任命文进为幽州节度使,又任命他为卢龙节度使。文进驻守新州时,每年都带领轻骑出入边塞,进攻、抢掠、劫夺,使那里没有一年安宁;幽州、瀛州、涿州、莫州之间常常受到他的祸害。他又教给契丹中原的纺织和各种工艺,使契丹因此更加强盛。南方军队驻扎在涿州,当时军粮运输从瓦桥关运到幽州,边界上设置了严密的烽堠,却常常苦于遭受劫夺;边境因此受害十多年,都是卢文进造成的。后来他逃奔南唐。当初,文进进攻新州没有取胜,夜间逃跑时坠入壕沟,一跃而出;第二天查看,原来那地方是郡中的黑龙潭,陡峭的岸壁有几丈高,深得无法测量。他又曾遇到一条大蛇,径直来到座席之间,伸头到他膝前;文进取食物喂它,蛇便离去了。因此他自负有龙蛇异象,往来南北,从未遭受挫败。史论说:皇室气运将要倾覆时,大盗就会转移国政;狂妄的阴谋尚未失败时,凶暴狡猾之人就不会灭亡。考察五代,卢文进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当他自负有龙蛇奇异之事,在南北之间叛乱时,人们见他没有失败,便说他有智谋;考察他的成败,却只能说是天意。军粮可以抢掠,正好成为戎车的膏脂;燕地可以夺取,却使百姓肝脑涂地、血流成河。古今感慨的读书人看到这些,没有不为之慨然的。耶律隆运 耶律隆运,本来是汉人,姓韩,名德让。祖父知古,加授右仆射、中书令。父亲匡嗣,追封为秦王。隆运性情忠诚谨慎,质朴诚厚,智谋才略超过常人。景宗患病时,皇后萧燕燕与他共同决定国事,素来器重隆运,提拔授予东头供奉官,充任枢密院通事。不久转任上京皇城使,越级授任辽州节度使,改授同知燕京留守,又升任平州节度使,改任枢密使,兼任行营都部署。隆运自景宗朝以来辅佐并参与处理各项政务,皇帝和皇后年少,皇后有如汉代赵飞燕、阳阿公主那样受宠的经历。景宗病重,隆运没有等候诏令,秘密召集他的亲属等十多人一同赶赴行帐。当时各王和宗室二百多人拥兵掌权,遍布朝廷内外。皇后虽然临朝已久,但缺少姻亲和后宫的助力,几个皇子又年幼,内外都感到震恐。隆运向皇后建议,调换安置大臣,下令各王分别回到自己的府第,不得私下相互宴饮会面,并根据情况应变,夺取他们的兵权。当时赵王等人都在上京,隆运上奏召他们的妻子儿女入朝。景宗去世,事情发生得仓促,但部署已经完成,于是召集番汉大臣,拥立梁王隆绪为皇帝,当时十二岁,后来成为圣宗;仍尊皇后为仁慈翊圣应天皇太后。不久,因辅立之功,隆运任守司徒、同政事,进封楚王,赐姓耶律氏,并改赐现在的名字。没过多久,又拜为大丞相,充任契丹、汉儿枢密使,南北面诸行宫都部署,改封齐王。隆运勤勤恳恳地奉事国家,只要是知道的事情就没有不去做的,忠孝至诚,出于他的天性。皇帝认为隆运辅佐自己的功劳前后少有人能相比,于是赐给他铁券誓文,亲自书写,斋戒焚香,在北斗星下宣读,然后向番汉大臣公布。又把隆运一族列入横帐属籍,排在景宗庙位中。契丹的横帐,相当于宋朝的玉牒。隆运自从担任宰相以来,和宋朝结交友好,每年按时修好,从没有一点隔阂;内外都归服他,没有什么邪恶阴谋。不久,隆运改封晋王,授尚书令,赐给几杖,入朝不必下拜,上殿不必快步行走,左右还特设一百名护卫。北方的制度中,只有国主才有护卫。皇帝认为隆运功勋很大,恩宠待遇优厚,见到他便极尽敬意,甚至把他当作父亲侍奉。秦国王每天前往问候一次隆运的起居,走到距隆运所居帐篷二里之外,便摘下车盖下车,徒步前进;回来时,隆运在帐外列队作揖相送,坐着接受。皇帝有时到隆运帐中,也在五十多步外下车;隆运出帐迎接,行足礼数,皇帝也先向他作揖。进入帐中后,内里按家人礼节相待,饮食服用全是当时水陆所产的珍品。各国争相把奇珍异物作为贡品送来,往往令人惊骇耳目。隆运生病,皇帝和太后向山川祈祷,召集番汉名医诊视,早晚都不离开他的身边。隆运去世时,皇帝、皇后、各王、公主以下以及内外群臣都穿丧服服丧,葬礼完全依照承天太后的旧例。灵柩将要出发时,皇帝亲自挽着轜车哭泣送行,群臣哭泣劝谏,走了一百多步才停下。隆运葬在干陵旁边,诏令修建的影堂制度与干陵完全相同。又下诏,各处凡有景宗御容殿的,都把隆运的画像放在殿内。他一生受到这样的眷顾礼遇,是无人能够相比的。隆运有兄弟九人,因为受到辅佐拥戴的恩典,都越级授予官爵,全部封王。他有三十多个侄子,其中五人封王,其余都担任节度使、部署等官。隆运去世后没有儿子,皇帝特意以皇侄周王宗业继承他的后嗣。宗业原是齐国王隆裕的儿子。起初封为广王,不久改封周王,历任中京留守、平州节度使、锦州节度使。宗业去世,葬在干陵旁边。宗业没有儿子,皇帝又让周王同母弟宗范继承隆运的后嗣,宗范历任龙化州节度使、燕京留守,封为韩王。史论说:古今天下有权臣,也有重臣。权臣权势过重,君主就危险得像系在衣带上的旒;重臣地位稳重,国家就安定得像泰山。耶律隆运因与中宫有关系,谋划拥立明睿,镇服内外,没有邪恶阴谋,说他不是权臣是不可以的,说他不是重臣也同样不可以。于是皇帝释放心腹之亲的忧戚,在玉谱上与他联名;又承受封土爵位的恩典,让皇族子弟入继其后。这难道不能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和非同寻常的待遇吗!刘六符
刘六符,平州人也。年十五,究通经史,兼综百家之言。长而喜功名,慷慨有大志。历事圣宗朝,为著作郎、中允,又为詹事、国子祭酒。兴宗时,为翰林学士、右谏议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契丹聚兵幽、蓟[八],来求关南,时宋庆历二年也。先是,西兵久不决,六符以宋朝为怯。又李士彬、刘平之兵屡败,宋朝旰食,积苦兵间。因说其主聚兵幽、涿,声言南征,而六符及萧英先以书来求关南十县。其书,皆六符所撰也。书至宋朝,富弼为回谢使。弼至没打河,六符馆之,谓弼曰:「北朝皇帝坚欲割地,如何?」弼曰:「北朝若欲割地,必志在败盟,南朝决不从,有横戈相待耳。」六符曰:「南朝若坚执,则事安得济?」弼曰:「南朝不发兵,而遣使好辞,更议嫁女益币,岂坚执乎?」六符引弼入见,往复辨议,兴宗大感悟,乃从弼所请。是年八月,宋朝再遣富弼赉国书、誓书至契丹清泉淀金毡馆,许增以岁币二十万。时契丹固惜盟好,惟六符画策扬声聚兵幽、涿,以动宋朝。宋方困西夏之扰,名臣猛将,相继败衄,吕夷简畏之。契丹既得岁币五十万,勒碑纪功,擢六符枢密使、礼部侍郎、同修国史。后迁至中书政事令。子孙显贵不绝,为节度、观察者十数人。论曰:臣于庆历年间刘六符求关南一事,每为之三叹焉。契丹之祸,始于石晋割幽、燕,而石晋卒有少帝之辱;蔓延于我朝,而我朝澶渊之好、庆历之盟,极而至于宣和之战,祸犹未歇也。何则?天下视燕为北门,失幽、蓟则天下常不安[九]。幽、燕视五关为喉襟,无五关则幽、蓟不可守。晋割幽、蓟,并五关而弃之,此石晋不得不败,澶渊不得不盟,庆历之邀胁亦不得不为庆历也,至于宣和则极矣。六符之来,世以智计归之,而孰知产祸之由,已有所自来哉!
校勘记[一]民以十牛易一马 「易」原作「展」,据席本、通鉴卷二百六十九及薛、欧两五代史卢文进传改。[二]文进在新州 「新州」,通鉴卷二百七十、两五代史卢文进传俱作「平州」。[三]文进攻新州不克 文进名下原重「进」字,据旧五代史卢文进传辑录者引马令南唐书删。[四]改枢密使兼行营都部署 「行营都部署」,东都事略卷一百二十三附录一作「行营都统」。[五]立梁王隆绪为皇帝时年十二后为圣宗 「隆绪」原作「宗真」,「圣宗」原作「兴宗」,均据席本及本书纪年改。[六]左右护卫特置百人 「卫」原误「位」,从长编卷二十三改,下同。[七]秦国王每日一问起居 「秦国王」原作「秦国二王」。长编卷二十三载此事作:圣宗「日遣其弟隆裕一问起居」。隆裕封秦国王,故「二」字乃衍文。席本作「秦、齐二王」,亦误。[八]契丹聚兵幽蓟 「蓟」原作「冀」,据长编卷一百三十五、一百三十七等及席本改。[九]失幽蓟则天下常不安 「蓟」原亦作「冀」,据席本及文义改。契丹国志卷之十九
译刘六符,是平州人。十五岁时便通晓经史,兼通诸子百家的学说。长大后喜爱功名,慷慨而有远大志向。他历仕圣宗朝,担任著作郎、中允,又任詹事、国子祭酒。兴宗时,任翰林学士、右谏议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契丹在幽州、蓟州聚集军队,前来索取关南地区,当时是宋庆历二年。此前,西部战事长期没有决出胜负,刘六符认为宋朝怯弱。又因李士彬、刘平的军队屡次失败,宋朝为此废寝忘食,长期苦于战争。于是他劝说契丹国主在幽州、涿州聚集军队,声称要南征,而刘六符和萧英先写信来索取关南十县。这封信全是刘六符起草的。书信送到宋朝后,富弼担任回谢使。富弼到达没打河,刘六符接待他,对他说:‘北朝皇帝坚决想割取土地,怎么办?’富弼说:‘北朝如果想割地,必然是打算毁弃盟约;南朝决不会答应,只能持戈相待。’刘六符说:‘南朝如果坚持不答应,事情怎么能够办成?’富弼说:‘南朝不出兵,却派使者用友好的言辞来谈判,并且再商议嫁女、增加币帛,哪里是坚持不答应呢?’刘六符带富弼入朝拜见,双方往返辩论,兴宗大为醒悟,于是答应了富弼提出的要求。这一年八月,宋朝再次派富弼带着国书、誓书到契丹清泉淀的金毡馆,答应增加岁币二十万。此时契丹本来珍惜盟好,只是刘六符策划声称在幽州、涿州聚兵,以此震动宋朝。宋朝正困于西夏的侵扰,名臣猛将接连失败,吕夷简因此畏惧。契丹得到岁币五十万后,刻碑记载功劳,提升刘六符为枢密使、礼部侍郎、同修国史。后来又升任中书政事令。他的子孙显贵不断,有十多人担任节度使、观察使。史论说:我每当想到庆历年间刘六符索取关南一事,总要为此长叹三声。契丹的祸患,开始于石晋割让幽州、燕州,结果石晋遭受少帝受辱之祸;后来祸患蔓延到我朝,我朝与契丹在澶渊修好、签订庆历盟约,最终发展到宣和年间的战争,祸患仍未停止。为什么呢?天下人把燕地看作北方门户,失去幽州、蓟州,天下就常常不得安宁。幽州、燕地把五关看作咽喉衣襟,没有五关,幽州、蓟州就无法守卫。石晋割让幽州、蓟州,连同五关一起丢弃,所以石晋不得不失败,澶渊不得不订盟,庆历年间被邀约胁迫也不得不订立盟约;至于宣和年间,祸患就发展到了极点。刘六符来到时,世人把这归功于他的智谋计策,又有谁知道,祸患产生的根源早已有所由来呢!校勘记 [一]‘民以十牛易一马’:‘易’字原作‘展’,根据席本、《通鉴》卷二百六十九以及薛、欧两部《五代史》的《卢文进传》改正。[二]‘文进在新州’:‘新州’,《通鉴》卷二百七十和两部《五代史·卢文进传》都作‘平州’。[三]‘文进攻新州不克’:‘文进’名下原来重复有一个‘进’字,据辑录旧《五代史·卢文进传》时所引用的马令《南唐书》删去。[四]‘改枢密使兼行营都部署’:‘行营都部署’,《东都事略》卷一百二十三附录一作‘行营都统’。[五]‘立梁王隆绪为皇帝时年十二后为圣宗’:‘隆绪’原作‘宗真’,‘圣宗’原作‘兴宗’,均根据席本和本书纪年改正。[六]‘左右护卫特置百人’:‘卫’字原误作‘位’,依《长编》卷二十三改正,以下同。[七]‘秦国王每日一问起居’:‘秦国王’原作‘秦国二王’。《长编》卷二十三记载此事作:圣宗‘每天派他的弟弟隆裕问候一次起居’。隆裕封为秦国王,因此‘二’字是衍文。席本作‘秦、齐二王’,也不正确。[八]‘契丹聚兵幽蓟’:‘蓟’原作‘冀’,根据《长编》卷一百三十五、一百三十七等书以及席本改正。[九]‘失幽蓟则天下常不安’:‘蓟’原来也作‘冀’,根据席本和文义改正。《契丹国志》卷之十九
列传马保忠马保忠,营州人也。疏眉目丰下,谨重寡欲,斤斤自修,士人贤其行。自力读书,不谒州县,节用以给亲里,大穰则赈其余于乡党。太平年间,授洗马,改著作郎、殿中丞。兴宗朝为枢密使、尚父、守太师兼政事令,封燕国公。时朝政不纲,溺志浮屠,僧至有正拜三公、三师者,官爵非人,妄有除授。保忠尝从容进谏,帝至怫然怒之,详见帝纪。又尝上言:「强天下者,儒道;弱天下者,吏道。今之授官,大率吏而不儒。崇儒道,则乡党之行修;修德行,则冠冕之绪崇。自今其有非圣帝明王孔、孟圣贤之教者,望下明诏,痛禁绝之。」其笃意风教如此。后数年,保忠卒,赐谥曰刚简。论曰:官不当,则人多觊觎[一];源不清,则下皆奔竞。契丹自重熙之时,私谒肆行,除授无法,膜拜之徒,亦授以公孤之官,其滥极矣。保忠虽空臆无讳,然言谆听藐,未如之何哉!张琳张琳,渖州人也。为人忠义,慷慨有大志。在道宗朝为秘书中允。天祚立,两为户部使,负东京人望。女真日炽,高永昌继叛于渤海,时天庆六年也。永昌叛,辽东五十余州尽没,独渖州未下,琳痛念乡枌,欲自讨之。契丹屡败,精兵锐卒十无一存。琳讨永昌,搏手无策,始招所谓「转户军」。盖辽东渤海,乃夙所雠;若其转户,则使从良,庶几捐躯奋命。命下,得兵二万余。琳自显州进兵,渤海止备辽河三叉口。琳遣羸卒数千,阳为来攻,间道以精骑渡河,直趋渖州,渤海始觉。经三十余战,渤海乃走保东京。其后女真援至,师自惊恐,望风而溃,失亡不可胜计。琳遁入辽州,谪授辽兴军节度使,乃平州也。其后,授燕京副留守,与燕王淳同守燕。淳僭位改元,命琳守太师,十日一朝,平章军国大事,实疎之也。琳竟郁郁而卒。论曰:张琳丁时孔艰,则痛心于乡国之危;遭家不造,则扼腕于燕王之立。女真之势汤汤方割,扬灰注海,安得不沦?惜其愔愔问鼎之间,曾无死清君侧之志。此奸人得以诳之,而大节不无少贬欤!萧奉先萧奉先,天祚后族也。嗣先、保先,皆其弟。奉先在道宗朝为内侍供奉,又为承旨,历吏部尚书。缘恩宫掖,专尚谄谀,朋结中人,互为党与。至天祚朝,球猎声色,日蛊其心,防微不早,女真始乱。奉先是为政事令、同平章事,又兼枢密使。方混同江诸蕃大会之时,天祚已疑阿骨打,密谓奉先曰:「阿骨打意气雄豪,顾视不常,当以事诛之,不然恐贻后患。」奉先曰:「阿骨打,小人何知,杀之伤向化心;设有异志,蕞尔小国,何能为」?天祚乃止。天庆四年,阿骨打兴师屠宁江州。次年,阿骨打又至。弟嗣先,以殿前都点检,充东北路招讨使,萧挞勃也副之,未阵而溃。既而出河店之战,嗣先又败。诣阙待罪,但免官而已。由此士无斗志,望风奔溃。保先,亦奉先弟也,为渤海留守、少师,政令严酷,亦以女真之乱,为高永昌所杀[二]。渤海始乱。天庆九年,女真攻陷上京,发掘陵寝,取其金银珠玉,奉先皆抑而不奏。天祚问及陵寝事,奉先对以「初虽侵犯元宫,不敢毁坏陵寝。」其蒙蔽欺罔,类皆如此。又诬告耶律余覩欲立晋王。余覩叛,奉先曰:「余覩宗枝,非欲亡辽者,不过求立晋王耳。」天祚惑之,赐晋王死。闻者挥涕,众心益离。奉先柄国垂二十年,以至国亡。天祚奔夹山,谓奉先曰:「误我至此,皆汝之罪,宜亟去,不然恐汝及祸,并累我。」行未十里,左右执而杀之。李俨李俨,本汉地人,天祚嬖臣也。少而狡桀,倜傥不羣,轩然夷倨,才济其奸。与萧奉先雅相厚善。初为内侍省给事,累迁至中书供奉,积官至南面宰相,封漆水郡王。俨资猾性巧,善谀佞人,在天祚朝秉国枢柄凡十五年。女真连年之乱,俨与奉先蒙蔽为欺,以至于亡,天祚不悟也。俨尝与知枢密院事牛温有隙,各进所亲厚,朋党纷然,恃奉先为内主,温不能胜。及俨死,奉先又荐其侄处温为相,竟至亡国。惜也,俨不逮稾街之戮云。耶律余覩耶律余覩,一名余覩姑,国主族人。其妻,天祚文妃之妹也。
译列传 马保忠 马保忠,是营州人。他眉目疏朗,下颌丰满,谨慎持重,寡欲少求,严格约束修养自己,士人都认为他的品行贤良。他靠自己的力量读书,从不拜谒州县官员,节省用度来供养亲族乡里;年成大丰收时,就把多余的粮食赈济乡党。太平年间,授任洗马,改任著作郎、殿中丞。兴宗朝,任枢密使、尚父、守太师兼政事令,封燕国公。当时朝政失去纲纪,皇帝沉溺于佛教,僧人甚至有正式拜授三公、三师的,官爵授予不合适的人,任命也十分荒唐。保忠曾从容进谏,皇帝甚至勃然大怒,详见《帝纪》。他又曾上奏说:‘使天下强盛的是儒道,使天下衰弱的是吏道。如今授官,大多重吏而不重儒。尊崇儒道,乡党的品行就会得到修养;修养德行,冠冕世系的声望就会提高。从今以后,凡是不属于圣帝明王以及孔子、孟子等圣贤教诲的,希望下达明确诏令,坚决禁止断绝。’他如此重视教化风俗。后来几年,保忠去世,赐谥号刚简。史论说:官职授任不当,人们就会多有觊觎;源头不清,下面的人就都会奔走争逐。契丹自重熙年间以来,私下请托盛行,授官没有法度,甚至连膜拜佛教的人也授予三公、三孤一类的官职,泛滥到了极点。马保忠虽然胸中有话,直言无忌,然而言辞恳切而皇帝听后轻视,终究又能怎么办呢!张琳 张琳,是渖州人。为人忠诚正义,慷慨而有远大志向。道宗朝任秘书中允。天祚帝即位后,两次任户部使,深得东京人的声望。女真势力日益强盛,高永昌接着在渤海叛乱,当时是天庆六年。高永昌叛乱后,辽东五十多个州全部陷落,只有渖州没有被攻下。张琳痛切地想到故乡,想亲自去讨伐。契丹屡次失败,精兵强卒十成中只剩一成。张琳讨伐高永昌,束手无策,才开始招募所谓‘转户军’。这是因为辽东渤海人本来就是契丹长期的仇敌;如果让他们转为军户,就使他们恢复良民身份,也许能够让他们舍身奋战。命令下达后,得到士兵两万多人。张琳从显州进军,渤海军只在辽河三叉口防备。张琳派几千名弱兵,假装前来进攻,自己却从小路带精骑渡河,直奔渖州,渤海军这才察觉。经过三十多次交战,渤海军才逃往东京据守。后来女真援军到来,契丹军队自己先惊恐起来,望见敌军声势便溃败,伤亡损失数也数不清。张琳逃入辽州,被降职授任辽兴军节度使,辽兴军就是平州。后来,张琳被授任燕京副留守,与燕王淳共同守卫燕京。耶律淳僭越称帝并改元,命张琳以太师身份留守,每十天入朝一次,参与裁决军国大事,实际上是疏远他。张琳最终郁郁而死。史论说:张琳正逢时局艰难,便为故乡国家的危急而痛心;遭逢国家不幸,又为燕王即位而扼腕。女真势力浩大,正像洪水决堤、扬灰入海一样,国家怎么能不沦亡?可惜他在燕王图谋篡位之际默默无言,竟没有为清除君侧奸臣而死的志向。这使奸人得以欺骗他,而他的大节也不能不稍有贬损吧!萧奉先 萧奉先,是天祚帝皇后的族人。嗣先、保先,都是他的弟弟。奉先在道宗朝任内侍供奉,又任承旨,历任吏部尚书。他凭借宫中的恩宠,专门崇尚谄媚奉承,结交宦官,彼此结党。到了天祚朝,皇帝沉溺于打猎、声色,奉先每天诱导蛊惑他的心志,防微杜渐又不及时,女真于是开始作乱。奉先当时任政事令、同平章事,又兼任枢密使。混同江各部族大会时,天祚帝已经怀疑阿骨打,秘密对奉先说:‘阿骨打意气雄豪,顾盼神色反常,应当找个罪名杀掉他,否则恐怕留下后患。’奉先说:‘阿骨打不过是个小人,他懂得什么?杀掉他会伤害归向教化者的心;即使他有别的志向,那么一个小小的国家,又能有什么作为?’天祚帝于是作罢。天庆四年,阿骨打起兵屠灭宁江州。第二年,阿骨打又来到那里。奉先的弟弟嗣先以殿前都点检的身份,充任东北路招讨使,萧挞勃也任副使,尚未交战便溃败。后来在出河店之战中,嗣先又失败。他到朝廷等待治罪,最终只被免官。由此士兵没有斗志,望见敌军声势便奔逃溃散。保先也是奉先的弟弟,任渤海留守、少师,政令严酷,也因女真之乱被高永昌杀死。渤海于是开始作乱。天庆九年,女真攻陷上京,挖掘陵墓,取走其中的金银珠玉,奉先全都压下不奏报。天祚帝问起陵寝的事,奉先回答说:‘起初虽然侵犯了宫殿,但不敢毁坏陵寝。’他蒙蔽欺骗皇帝,大多都是这样。他又诬告耶律余覩想拥立晋王。余覩叛乱后,奉先说:‘余覩是宗室支族,他不是想使辽国灭亡,只不过是想拥立晋王罢了。’天祚帝被他迷惑,赐晋王死。听到这件事的人都流泪,众人的心更加离散。奉先掌握国政将近二十年,直到国家灭亡。天祚帝逃到夹山,对奉先说:‘把我误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你的罪过。你应当赶快离开,否则恐怕你会遭祸,也会连累我。’走了不到十里,天祚帝身边的人便把奉先抓住杀死。李俨 李俨,本来是汉地人,是天祚帝宠幸的臣子。他年轻时狡猾强悍,洒脱不群,气势显赫而轻慢傲倨,才智都用来助长奸邪。他与萧奉先一向关系亲厚。起初任内侍省给事,逐步升到中书供奉,积累官职升至南面宰相,封漆水郡王。李俨天资狡猾,性情机巧,善于谄媚奸佞之人,在天祚朝掌握国政枢要长达十五年。女真连年作乱时,李俨与萧奉先一起蒙蔽皇帝、欺上瞒下,终于导致国家灭亡,而天祚帝仍未醒悟。李俨曾与知枢密院事牛温不和,两人各自荐举亲信,朋党纷纷形成;李俨依仗奉先在内廷的支持,牛温无法胜过他。李俨死后,奉先又推荐他的侄子处温为宰相,最终导致亡国。可惜啊,李俨没有受到像稾街之戮那样的惩罚!耶律余覩 耶律余覩,另一个名字叫余覩姑,是国主的族人。他的妻子是天祚帝文妃的妹妹。
文妃生晋王,最贤,萧奉先忌之,诬告余覩谋立晋王[二]。余覩奔归女真,女真以为西军大监军。久不迁,常鞅鞅有异志。其军合董也,失其金牌[四],女真疑其与林牙暗合,遂质其妻子。余覩有叛心,明年九月,约燕京统军反[五]。统军之兵皆契丹人,余覩谋诛西军之在云中者,尽约云中、河东、河北、燕京郡守之契丹、汉儿,令诛女真之在官在军者。天德知军伪许之[六],遣其妻来告。时悟室为西监军,自云中来燕,微闻其事而未信,与通事汉儿那也回行数百里,那也见二骑驰甚,遽问之曰:「曾见监军否?」以不识对。问为谁,曰「余覩下人』。那也追及悟室,曰:「适两契丹云『余覩下人」。既在西京,何故不识监军北人称云中为西京。恐有奸谋」。遂回马追获之,搜其靴中,得余覩书曰:「事已泄,宜便下手。」复驰告悟室,即回燕。统军来谒,缚而诛之。又二日至云中,余覩微觉,父子以游猎为名,遁入夏国。夏人问:「有兵几何?」云:「亲兵三二百。」遂不纳。投鞑靼,鞑靼先受悟室之命,其首领诈出迎,具食帐中,潜以兵围之。鞑靼善射,无衣甲。余覩出敌不胜,父子皆死。凡预谋者悉诛,契丹之黠、汉儿之有声者,皆不免。大实大实林牙,林牙者,乃其官名,犹中国翰林学士;大实则小名也,北地间无姓者。大实既降女真,与大酋粘罕为双陆戏,争道相忿,粘罕心欲杀之而口不言[七],大实惧。及既归帐,即弃其妻,携五子宵遁。诘旦,粘罕怪其日高不来,使召之,其妻曰:「昨夕以酒忤大人,大音柁。畏罪而窜。」询其所之,不以告。粘罕大怒,以配部落之最贱者。妻不肯屈,强之,极口嫚骂,遂射杀之。大实深入沙子,立天祚之子梁王为帝而相之。女真遣故辽将余覩帅兵经略,屯田于合董城[八]。城去上京三千里。大实游骑数十,出入军前。余覩遣使打话,遂退。沙子者,盖不毛之地,皆平沙广漠,风起扬尘,至不能辨色;或平地顷刻高数丈,绝无水泉,人多渴死。大实之走,凡三昼夜始得度,故女真不敢穷追。辽御马数十万,牧于碛外,女真以绝远未之取,皆为大实所得。今梁王、大实皆亡,余党犹居其地。论曰:亡契丹者,萧奉先、李俨亡之也,非女真也。夫国之盛衰,视其柄国之臣何如耳。天祚荒淫,委政后族,惑于奉先、俨之欺蔽,阿骨打不当信而信之,晋王不当害而害之,夹山之祸,有自来矣。举二百余年之基业,一朝而覆之,奸谀之误国,其明效大验,至此极也,悲夫!番将除授职名高唐英 彰德节度使。刘晞常为枢密平章事。西京留守。崔廷勋 大同节度使。耿崇美 昭义节度使。高模翰 河阳节度使。萧海真兀欲妻弟 幽州节度使。
潘聿捻兀欲姊 横海节度使。杨姑契丹通事 忻州节度使。留珪兀欲弟 义成节度使。杨兖 武定节度使。汉官除授职名韩绍芳 同平章事。窦振 三司使。韩绍升 宣徽南院事。耿元吉 户部使。刘玄 兵部尚书、知上京留守。刘四端 礼部尚书、参知政事、签书枢密院事。张克忠 守同司徒兼侍中、知枢密院事。韩绍雍 行宫都部署兼侍中。
校勘记[一]则人多觊觎 「觊」原误「侥」,从席本改。[二]为高永昌所杀 「为高永昌所」五字依席本补。[三]诬告余覩谋立晋王 「谋立晋王」四字据席本及本卷萧奉先传等补。[四]其军合董也失其金牌 「军」下原衍「下有」二字,据松漠纪闻删。[五]约燕京统军反 「京」原作「军」,席本同误,此据明抄本及纪闻改。[六]天德知军伪许之 「之」字据纪闻补。[七]粘罕心欲杀之而口不言 「粘罕」,原作「罕」,明抄本同作「罕」,丞恩堂本及席本均作「粘罕」,从之。[八]女真遣故辽将余覩帅兵经略屯田于合董城 「将」字从纪闻补。契丹国志卷之二十
晋表
晋出帝降表孙男臣重贵言:顷者,唐运告终,中原失驭,数穷否极,天缺地倾。先人有田一成,有众一旅,兵连祸结,力屈势孤。翁皇帝救患摧刚,兴利除害,躬擐甲冑,深入寇场。犯露蒙霜,度鴈门之险;驰风击电,行中冀之诛。黄钺一麾,天下大定,势凌宇宙,义感神明,功成不居,遂兴晋祚,则翁皇帝有大造于石氏也。旋属天降鞠凶,先君即世,臣遵承遗旨,纂绍前基。谅闇之初,荒迷失次,凡有军国重事,皆委将相大臣。至于擅继宗祧,既非禀命;轻发文字,辄敢抗尊。自启衅端,果贻赫怒,祸至神惑,运尽天亡。十万师徒,望风束手;亿兆黎庶,延颈归心。臣负义包羞,贪生忍耻,自贻颠覆,上累祖宗,偷度朝昏,苟存视息。翁皇帝若惠顾畴昔,稍霁雷霆,未赐灵诛,不绝先祀,则百口荷更生之德,一门无报之恩,虽所愿焉,非敢望也。臣与太后、妻冯氏于郊野面缚俟命[一]。
译文妃生下晋王,晋王最为贤能,萧奉先嫉妒他,诬告耶律余覩谋划拥立晋王。余覩逃奔女真,女真任命他为西军大监军。他长期得不到升迁,常常郁郁不平,产生了异心。他的军队在合董也驻扎时,丢失了金牌,女真怀疑他与林牙暗中勾结,于是扣押了他的妻子儿女。余覩确有叛乱之心,第二年九月,约定燕京统军一起反叛。统军的士兵都是契丹人,余覩计划杀掉驻扎在云中的西军,又约定云中、河东、河北、燕京各郡守中的契丹人和汉儿,命令他们杀掉女真在官府和军队中的人。天德知军假装答应他,并派妻子前来告发。此时悟室任西监军,从云中来到燕京,隐约听说这件事却还没有相信,和通事汉儿那也一起往回走了几百里。那也看见两名骑兵奔驰得很快,急忙问他们:‘见过监军吗?’两人回答说不认识。又问他们是什么人,他们说:‘是余覩的部下。’那也追上悟室,说:‘刚才有两个契丹人说是“余覩的部下”。既然在西京,为什么不认识监军?北人称云中为西京。恐怕其中有奸谋。’于是调转马头追赶并擒获他们,在他们的靴子里搜出余覩的书信,上面写着:‘事情已经泄露,应当立即动手。’ 那也又骑马把消息报告悟室,悟室立即返回燕京。统军前来拜见,悟室把他捆绑起来杀死。又过了两天,悟室到了云中,余覩略微察觉到事情不对,便以父子出外游猎为名,逃入夏国。夏人问:‘你有多少兵?’他回答:‘亲兵两三百人。’夏人于是没有收留他。他又投奔鞑靼,鞑靼已经先接受了悟室的命令,其首领假装出来迎接,在帐中准备食物,暗中派兵把他包围。鞑靼人善于射箭,却没有铠甲。余覩出战不能取胜,父子二人都战死。凡是参与谋划的人全部被杀,契丹人中聪明能干的、汉儿中有声望的,也都没有能够免罪。大实 大实林牙,‘林牙’是他的官名,相当于中原的翰林学士;‘大实’是他的小名,北方一带有些人没有姓氏。大实投降女真后,和大酋粘罕下双陆棋,因为争棋路彼此争吵,粘罕心里想杀他,嘴上却没有说,大实因此害怕。回到帐中后,他便丢下妻子,带着五个儿子连夜逃走。第二天早晨,粘罕奇怪他太阳已经升高还不来,派人召他,他的妻子说:‘昨天晚上他因为喝酒得罪了大人,害怕获罪而逃跑了。’粘罕询问他逃往哪里,妻子不肯告诉。粘罕大怒,要把她配给部落中最卑贱的人。妻子不肯屈服,便破口大骂,粘罕于是用箭将她射死。大实深入沙子,在那里拥立天祚帝的儿子梁王为皇帝,并任宰相。女真派原辽朝将领余覩率军经营、屯田于合董城。合董城距离上京三千里。大实的几十名游骑出入女真军队前沿,余覩派使者前去交涉,大实于是退走。所谓沙子,大概是不长草木的地方,全是平坦的沙地和广阔的荒漠;风一刮起便尘土飞扬,甚至无法辨别颜色。有时平地顷刻之间就堆高数丈,完全没有水泉,人们多因口渴而死。大实逃走时,经过三个昼夜才穿越那里,所以女真不敢追赶到底。辽朝有几十万匹御马,牧放在沙漠之外;女真因为路途极其遥远,没有取走,后来全被大实得到。如今梁王、大实都已灭亡,他们的余党仍居住在那里。史论说:使契丹灭亡的,是萧奉先、李俨,而不是女真。国家的盛衰,要看掌握国政的大臣究竟如何。天祚帝荒淫,把政务交给后族,受萧奉先、李俨欺骗蒙蔽;阿骨打本来不应当相信,却相信了,晋王本来不应当杀,却杀了。夹山的灾祸,早已有其来由。二百多年的基业,一朝倾覆,奸佞谄媚误国所造成的明显后果和巨大验证,到这里达到了极点,真可悲啊!番将除授职名 高唐英 彰德节度使。刘晞 曾任枢密平章事。西京留守。崔廷勋 大同节度使。耿崇美 昭义节度使。高模翰 河阳节度使。萧海真 兀欲的妻弟。幽州节度使。潘聿捻 兀欲的姐姐。横海节度使。杨姑 契丹通事。忻州节度使。留珪 兀欲的弟弟。义成节度使。杨兖 武定节度使。汉官除授职名 韩绍芳 同平章事。窦振 三司使。韩绍升 宣徽南院事。耿元吉 户部使。刘玄 兵部尚书、知上京留守。刘四端 礼部尚书、参知政事、签书枢密 院事。张克忠 守同司徒兼侍中、知枢密院事。韩绍雍 行宫都部署兼侍中。校勘记 [一]‘则人多觊觎’:‘觊’字原误作‘侥’,依席本改正。[二]‘为高永昌所杀’:‘为高永昌所’五字依席本补入。[三]‘诬告余覩谋立晋王’:‘谋立晋王’四字根据席本以及本卷《萧奉先传》等补入。他的军队与董也失会合,丢失了他的金牌。“军”字下面原来多出“下有”二字,依据《松漠纪闻》删去。[五]‘约燕京统军反’:‘京’字原作‘军’,席本也同样误作‘军’;现根据明抄本和《纪闻》改正。[六]‘天德知军伪许之’:‘之’字根据《纪闻》补入。粘罕心里想杀他,却没有在口头上说出来。“粘罕”原文作“罕”,明抄本也作“罕”;丞恩堂本和席本都作“粘罕”,现依从这两个版本。[八]‘女真遣故辽将余覩帅兵经略屯田于合董城’:‘将’字依《纪闻》补入。《契丹国志》卷之二十 晋表 晋出帝降表 孙男臣重贵说:近来唐朝气数已经 समाप्त,中原失去驾驭,气数穷尽、厄运达到极点,天塌地陷。先祖只有一成田地、一个旅的兵众,战争接连、祸患不断,力量耗尽、形势孤立。翁皇帝救济患难、摧折强暴,兴利除害,亲自披甲戴胄,深入敌境。冒犯霜露,越过雁门的险要;奔驰如风、进击如电,在中原施行诛伐。黄钺一挥,天下完全平定,威势凌驾宇宙,大义感动神明;功成之后不居功,于是振兴晋朝国运。翁皇帝对石氏有再造之大恩。很快又遭逢上天降下大灾,先君去世,臣遵奉遗旨,继承祖先的基业。先君去世初期,臣处于居丧之中,荒乱迷惘,失去次序;凡是军国大事,都交给将相大臣处理。至于擅自继承宗庙社稷,既没有奉行您的命令;轻率发布文书,又胆敢抗拒尊上。自此挑起事端,果然招来您的赫然震怒,灾祸到来使神明也迷惑,气数尽了,上天亡我。十万军队望见风声便束手投降,亿万百姓伸长脖子归顺归心。臣背负不义,包藏羞耻,贪生忍辱,自取覆亡,上连累祖宗,只能苟且度过早晚,勉强活着。翁皇帝如果顾念过去的情分,稍稍平息雷霆之怒,没有降下诛杀之刑,不断绝先祖的祭祀,那么全家百口都将承受获得新生的恩德;一门所受的恩情无法报答,这虽然是臣的愿望,却不敢奢望。臣与太后、妻子冯氏在郊外反绑双手,等待命令。
皇太后降表晋室皇太后新妇李氏妾言:张彦泽、傅住儿等至,伏蒙皇帝阿翁降书安抚者。妾伏念先皇帝顷在并、汾,适逢屯难,危同累卵,急若倒悬,智勇俱穷,朝夕不保。皇帝阿翁发自冀北,亲抵河东,跋履山川,踰越险阻。立平巨孽,遂定中原,救石氏之覆亡,立晋朝之社稷。不幸先帝厌代,嗣子承祧,不能继好息民,而反亏恩辜义。兵戈屡动,驷马难追,戚实自贻,咎将谁执!今穹昊震怒,中外携离,上将牵羊,六师解甲。妾举宗负衅,视景偷生,惶惑之中,抚问斯至。明宣恩旨,曲示含容,慰谕丁宁,神爽飞越。岂谓已垂之命,忽蒙更生之恩,省罪责躬,九死未报。今遣孙男延煦、延宝奉表,请罪陈谢以闻。
澶渊誓书
宋真宗誓书维景德元年,岁次甲辰,十二月庚辰朔,七日丙戌,大宋皇帝谨致誓书于契丹皇帝阙下[二]:共遵诚信,虔守欢盟[三],以风土之宜,助军旅之费[四],每岁以绢二十万匹,银一十万两,更不差使臣专往北朝,只令三司差人搬送至雄州交割。沿边州、军,各守疆界,两地人户,不得交侵。或有盗贼逋逃,彼此无令停匿。至于垄亩稼穑,南北勿纵搔扰[五]。所有两朝城池,并可依旧存守[六],淘濠完葺,一切如常,即不得创筑城隍,开掘河道[七]。誓书之外,各无所求[八]。必务协同,庶存悠久[九]。自此保安黎献,谨守封陲,质于天地神祇,告于宗庙社稷,子孙共守,传之无穷,有渝此盟,不克享国。昭昭天鉴,当共殛之[一○]远具披陈,专俟报复,不宣。
契丹圣宗誓书维统和二十二年,岁次甲辰,十二月庚辰朔,十二日辛卯,大契丹皇帝谨致书于大宋皇帝阙下[一一]:共议戢兵,复论通好,兼承惠顾,特示誓书:「以风土之宜[一二],助军旅之费,每岁以绢二十万匹、银一十万两,更不差使臣专往北朝,只令三司差人搬送至雄州交割。沿边州、军,各守疆界,两地人户,不得交侵。或有盗贼逋逃,彼此无令停匿。至于垄亩稼穑,南北勿纵搔扰。所有两朝城池,并可依旧存守,淘濠完葺,一切如常,即不得创筑城隍,开掘河道。誓书之外,各无所求,必务协同,庶存悠久。自此保安黎献,谨守封陲,质于天地神祇,告于宗庙社稷,子孙共守,传之无穷,有渝此盟,不克享国。昭昭天鉴,当共殛之。」某虽不才,敢遵此约,谨告于天地[一三],誓之子孙,苟渝此盟,神明是殛。专具谘述,不宣。
关南誓书
契丹兴宗致书维契丹重熙十年,岁次壬午,二月,弟大契丹皇帝谨致书于兄大宋皇帝阙下:粤自世修欢契,时遣使轺,封圻殊两国之名,方册纪一家之美。盖欲洽于绵远[一四],固将有以披陈。切缘瓦桥关南,是石晋所割,迄至柴氏,以代郭周,兴一时之狂谋[一五],掠十县之故壤,人神共怒,庙社不延。至于贵国祖先,肇创基业,寻与敝境,继为善邻。暨乎太宗绍登宝位,于有征之地,才定并、汾;以无名之师,直抵燕、蓟。羽石精锐,御而获退,遂致移镇,国强兵富。南、北王府并内外诸军,弥年有戍境之劳,继日备渝盟之事,始终反复,前后谙详。尝切审专命将臣,往平河右,炎凉屡易,胜负未闻。兼李元昊于北朝久已称藩,累曾尚主,克保君臣之道,实为甥舅之亲,设罪合致讨[一六],亦宜垂报。迩者郭稹待至,杜防又回,虽具音题,而但虞诈谍,已举残民之伐,曾无忌器之嫌。营筑长堤,填塞隘路,开决塘水,添置边军,既潜稔于猜嫌,虑难敦于信睦。倘或思久好,共遣疑怀,曷若以晋阳旧附之区,关南元割之县,俱归当国,用康黎人。如此,则益深兄弟之怀,长守子孙之计。缅维英晤,深达悃悰,适届春阳[一七],善绥冲裕。
译皇太后投降表 晋室皇太后、新妇李氏妾下言:张彦泽、傅住儿等到来,承蒙皇帝阿翁降下书信加以安抚。妾想到先皇帝先前在并州、汾州,正逢艰难危急之时,形势如同堆叠的蛋一样危险,急迫得如同人被倒悬,智谋和勇力都已穷尽,早晚都难以保全。皇帝阿翁从冀北出发,亲自抵达河东,跋涉山川,越过险阻,立即平定大凶孽,终于安定中原,挽救石氏的覆亡,建立晋朝的社稷。不幸先帝去世,嗣子继承帝位,却不能继续修好、使百姓安宁,反而损害恩德、辜负义理。战事屡次发生,后悔也来不及了,忧患实在是自己招来的,罪责将由谁来承担!如今上天震怒,朝廷内外离心离德,上将牵羊投降,六军脱下铠甲。妾全宗都背负罪衅,只顾苟且偷生,在惶恐迷乱之中,忽然收到这次慰问。明白宣布恩旨,曲意表示宽容,慰劳晓谕反复叮咛,使精神都为之飞扬。哪里想到已经临头的死命,忽然蒙受再生之恩;反省罪责、责备自身,即使死上九次也难以报答。如今派孙子延煦、延宝奉上表章,请求治罪并陈述谢意。澶渊誓书 宋真宗誓书 景德元年,岁次甲辰,十二月庚辰朔,七日丙戌,大宋皇帝谨向契丹皇帝阙下奉上誓书:双方共同遵守诚信,恭敬地维护和好盟约;按照本地物产的适宜情况,资助军队的费用,每年交纳绢二十万匹、银一十万两;不再专门派遣使臣前往北朝,只令三司派人运送到雄州交割。沿边州、军各自守卫疆界,两国百姓不得互相侵扰。如果有盗贼和逃亡者,双方都不得停留窝藏。至于田地和庄稼,南北双方不得任意骚扰。两朝所有城池,都可以照旧保存守卫;疏浚壕沟、修缮城垣,一切照常,但不得新筑城池、开挖河道。誓书之外,双方各无所求。一定要致力于协同,希望能够长久保持。今后保全安定百姓,谨慎守护边疆;以天地神祇为证,告知宗庙社稷,子孙共同遵守,永远传下去。若有违背这个盟约的,便不能保有国祚。上天明察,双方应当共同诛灭他。专门详细陈述这些事项,专等答复,不再宣告。契丹圣宗誓书 统和二十二年,岁次甲辰,十二月庚辰朔,十二日辛卯,大契丹皇帝谨向大宋皇帝阙下致书:双方共同商议止息兵戈,重新讲论通好,又承蒙来信惠顾,特意出示誓书说:“按照本地物产的适宜情况,资助军队的费用,每年交纳绢二十万匹、银一十万两;不再专门派遣使臣前往北朝,只令三司派人运送到雄州交割。沿边州、军各自守卫疆界,两国百姓不得互相侵扰。如果有盗贼和逃亡者,双方都不得停留窝藏。至于田地和庄稼,南北双方不得任意骚扰。两朝所有城池,都可以照旧保存守卫;疏浚壕沟、修缮城垣,一切照常,但不得新筑城池、开挖河道。誓书之外,双方各无所求,一定要致力于协同,希望能够长久保持。今后保全安定百姓,谨慎守护边疆;以天地神祇为证,告知宗庙社稷,子孙共同遵守,永远传下去。若有违背这个盟约的,便不能保有国祚。上天明察,双方应当共同诛灭他。”我虽然没有才能,也不敢不遵守这个约定,谨向天地禀告,以此告诫子孙;如果违背这个盟约,便让神明诛灭我。专门详细陈述这些事项,不再宣告。关南誓书 契丹兴宗致书 契丹重熙十年,岁次壬午,二月,弟大契丹皇帝谨向兄大宋皇帝阙下致书:自从世代修好结盟,时常派遣使者,疆界虽分属两国,史册却记载着一家和美的盛事。大概是想使这种关系和睦而长远,所以确实有些事情要陈述。切实因为瓦桥关以南,是石晋割让的土地;直到柴氏取代郭周,又兴起一时的狂妄谋划,掠取原属十县的土地,天地人神共同愤怒,宗庙社稷也不能长久延续。至于贵国的祖先,开创基业后,不久便与敝国相处,继而成为友好邻国。到了太宗继承帝位,在有征讨名义的地方,才平定并州、汾州;却以没有名义的军队,直抵燕、蓟。羽石等精锐部队抵御,使其败退,于是导致迁移镇守之地,国家强盛、军队富足。南、北王府以及内外各军,多年以来都有戍守边境的劳苦,接连不断地防备违背盟约之事,事情的始末反复,前后都已详细了解。曾经切实查知贵国专门命令将臣,前往平定河右,寒暑屡次更替,却没有听到胜负消息。况且李元昊在北朝早已称藩,屡次与皇室联姻,能够保全君臣之道,实际上又有甥舅亲情;即使按罪应当征讨,也应当事先告知。近来郭稹等候到达,杜防又返回,虽然送来了书信,却只担心其中有诈、有间谍;贵国已经发动讨伐残害百姓的战争,却丝毫没有避嫌疑的顾虑。修筑长堤,填塞险要道路,挖开塘坝放水,增置边境军队,既已暗中滋长猜疑,恐怕难以敦厚信任和睦相处。倘若考虑长久友好,共同消除疑虑,何不把晋阳旧日归附的地区、关南原先割让的县邑,都归还给我国,用来使百姓安宁?这样,就会更加深厚兄弟般的情谊,长久实行有利于子孙的计策。遥想英明通达的君主,您定能深切了解我的诚意。正值春日暖和之时,愿您善自保重,福祉充盈。
宋朝回契丹书维庆历二年,岁次壬午,四月,大宋皇帝谨致书于契丹皇帝阙下:昔我烈考章圣皇帝保有基图,惠养黎庶,与大契丹昭圣皇帝弭兵讲好[一八],通聘着盟。肆余纂承,共遵谟训,边民安堵垂四十年[一九]。兹者专致使臣,特贻缄问,且以瓦桥旧地,晋阳故封,援石氏之割城[二○],述周朝之复境,系于异代,安及本朝?粤自景德之初,始敦邻宝之信[二一],凡诸细故,咸不寘怀。况太宗皇帝亲驾并郊,匪图燕壤,当时贵国亟发援兵,既交石岭之锋,遂举蓟门之役,义非反复,理有因缘。元昊赐姓称藩,禀朔受禄,忽谋狂僭,俶扰边陲,向议讨除,已尝闻达。杜防、郭稹传导备详,及此西征,岂云无报?聘轺旁午,屡闻嫉恶之谈;庆问交驰,未谕联亲之故。忽窥异论,良用惘然,谓将轸于在原,反致讥于忌器。复云营筑堤埭,开决陂塘,昨缘霖潦之余,失为愆溢之患[二二],既非疏导,当稍缮防[二三],岂蕴猜嫌,以亏信睦。至于备塞隘路,阅集兵夫[二四],盖边臣谨职之常,乃乡兵充籍之旧[二五],在于贵境,宁撤戍兵?一皆示以坦夷,两何形于疑阻?顾惟欢契,方保悠长,遽兴请地之言,殊匪载书之约,信辞至悉,灵鉴孔昭。两地不得相侵,缘边各守疆界,誓书之外[二六],一无所求,期在久要,弗违先志。谅惟聪达,应切感思,甫属清和,妙臻戬榖。
契丹回宋誓书维重熙十一年,岁次壬午[二七],八月壬申朔,二十九日庚子,弟大契丹皇帝谨致书于兄大宋皇帝阙下[二八]:来书云,谨按景德元年十二月七日章圣皇帝与昭圣皇帝誓曰:「共遵诚信[二九],虔守欢盟,以风土之仪物,备军旅之费用,每岁以绢二十万匹,银一十万两,更不差使臣专往北朝,只令三司差人搬送至雄州交割。沿边州、军,各守疆界;两地人户,不得交侵。或有盗贼逃逋,彼此勿令停匿,至于垄亩稼穑,南北勿纵搔扰。所有两朝城池,并各依旧存守,修壕葺塞[三○],一切如常,即不得创筑城隍,开决河道。誓书之外,一无所求,各务协心,庶同悠久。自此保安黎庶,谨守封疆,质于天地神祗,告于宗庙社稷,子孙共守,传之无穷,有渝此盟,不克享祀,昭昭天鉴,共当殛之。」昭圣皇帝复答云:「孤虽不才,敢遵此约,谨当告于天地,誓之子孙。神明具知。」呜呼,此盟可改,后嗣何述!切以两朝修睦,三纪于此,边鄙用宁,干戈载偃,追怀先约,炳若日月[三一]。今绵▯已深,敦好如故,关南县邑,本朝传守,惧难依从,别纳金币之仪,用代赋税之物,每年增绢一十万匹,银一十万两,搬至雄州白沟交割[三二]。两界溏淀,已前开畎者,并依旧例[三三],自今已后,不得添展,其见堤堰水口[三四],逐时决泄壅塞,量差兵夫,取便修迭疏导,非时霖潦,别至大段涨溢,并不在关报之限。南朝河北沿边州、军[三五],北朝自古北口以南沿边军民,除见管数目,依常教阅,无故不得大段添屯兵马[三六]。如有事故添屯,即令逐州、军移牒关报,两界所属之处,其自来乘例更替,及本路移易,并不在关报之限[三七]。两界逃走作过诸色人,并依先朝誓书外,更不得似目前停留容纵[三八]。恭惟二圣威灵在天,顾兹纂承,各当遵奉,共循大体,无介小嫌。且夫守约为信,善邻为义,二者缺一,罔以守国。皇天厚地,实闻此盟,文藏宗庙,副在有司,余并依景德、统和两朝誓书。顾惟不德,必敦大信,苟有食言,必如前誓。
议割地界书契丹道宗遣泛使林牙兴复军节度使萧禧如宋,言代北对境有侵地,请遣使同分画[三九]。其后宋割弃地五百里,以分水岭为界,时宋神宗熙宁七年也。
大辽求地界书维咸雍十年,岁次甲寅,三月,大辽皇帝谨致书于大宋皇帝阙下:切以累朝而下,讲好以来,互守成规,务敦夙契。虽境分二国,克保于驩和[四○];而义若一家,共思于悠永。事如间于违越[四一],理须至于敷陈。其蔚、应、朔三州土田,一带疆土[四二],祗自早岁曾遣使人止于旧封,俾安铺舍,庶南北永标于定限,往来悉绝于奸徒。洎览举申,辄有侵扰于全属,当朝地分,或营修戍垒,或存止居舍[四三],皆是守边之冗员,不顾睦邻之大体,妄图功赏,深越封陲。今属省巡,遂令按视,备究端实,谅难寝停。至缕细之缘由,分白之事理,已具闻达,尽令折移[四四],既未见从,故宜伸报。据侵入当界事理[四五],所起铺堠之处,各差官员,同共检照,早令毁撤。却于久来元定地界再安置外[四六],其余边境更有生创事端,委差去使臣到日,一就理会。如此则岂惟疆场之内,不见侵踰;兼于信誓之间,且无违爽。兹实稳便[四七],颛俟准依。
译宋朝答复契丹的书信 庆历二年,岁次壬午,四月,大宋皇帝谨向契丹皇帝阙下致书:从前我的先父章圣皇帝保有基业,惠养百姓,与大契丹昭圣皇帝止息兵戈、讲求和好,互通聘使,订立盟约。我继承帝位后,共同遵循先帝的教训,边境百姓安居将近四十年。如今特意派遣使臣,专门送来书信问候,并且以瓦桥旧地、晋阳旧日疆域援引石氏割让城地的先例,陈述周朝恢复疆域之事;这些都属于不同朝代,怎么能涉及本朝呢?[二 自景德初年起,才开始敦厚邻邦相交的信义,凡是各种小事,都不放在心上。何况太宗皇帝亲自驾临并州郊外,并不是为了图谋燕地;当时贵国急忙发兵援救,既在石岭交战,随后又发动蓟门之战,其中的义理并非反复无常,事情自有缘由。元昊接受赐姓、称藩,接受正朔和俸禄,忽然图谋狂妄僭越,开始扰乱边疆;先前商议讨伐铲除之事,已经向贵国说明。杜防、郭稹传达说明得很详细,至于这次西征,怎么能说没有报知?来往的使者络绎不绝,却屡次听到责怪厌恶的言论;庆贺问候的书信交相传递,却没有明白说明结亲的缘故。忽然看到这种不同的议论,实在令人惘然:说是将要忧念处在困境中的人,反而招致了忌讳器物的讥讽。又说修筑堤埭、挖开陂塘,是因为此前连日大雨之后,未能避免水势漫溢的祸患;既然不是为了疏导水流,就应当稍加修缮防护,难道其中含有猜疑,损害两国的信任和睦吗?至于防备险要道路、检阅集合兵夫,原本就是边臣谨守职责的常规,也是乡兵登记入籍的旧例;在贵国境内,难道会撤去戍守军队吗?这一切都显示坦荡平夷,双方又怎么会显露疑忌阻隔?只要顾念友好盟约,才能保其长久;突然提出索要土地的话,实在不是盟书中的约定。来信所说的事情已经全部明白,上天鉴察得非常清楚。两国不得互相侵扰,沿边各自守卫疆界;誓书之外,一无所求,期望在于长久遵守盟约,不违背先人的意志。想来您聪明通达,应当深切体会我的意思。刚好时值清和之际,愿您美好地获得福祉。契丹答复宋朝的誓书 重熙十一年,岁次壬午,八月壬申朔,二十九日庚子,弟大契丹皇帝谨向兄大宋皇帝阙下致书:来信说,谨按景德元年十二月七日章圣皇帝与昭圣皇帝发誓说:“共同遵守诚信,恭敬地维护和好盟约;按照本地物产,供给军队费用,每年交纳绢二十万匹、银一十万两;不再专门派遣使臣前往北朝,只令三司派人运送到雄州交割。沿边州、军各自守卫疆界;两国百姓不得互相侵扰。有盗贼和逃亡者,双方不得停留窝藏;至于田地和庄稼,南北双方不得任意骚扰。两朝所有城池,都各自照旧保存守卫;修整壕沟、修缮堵塞设施,一切照常,不得新筑城池、挖开河道。” 誓书之外,一无所求,各自致力于同心协力,希望共同长久。今后保全安定百姓,谨慎守护疆界;以天地神祇为证,告知宗庙社稷,子孙共同遵守,永远传下去。若有违背这个盟约的,便不能享有祭祀。上天明察,双方应当共同诛灭他。”昭圣皇帝又答复说:“我虽然没有才能,也不敢不遵守这个约定,谨当向天地禀告,以此告诫子孙。神明全都知道。”唉,这个盟约可以改变,后代将怎样交代!切实说来,两朝修好,至今已有三纪,边境因此安宁,战争已经长期停止;回想先前的约定,明亮得如同日月。如今两国关系已经深厚,友好如故;关南的县邑是本朝世代传守的土地,恐怕难以依从归还,于是另行缴纳金币,作为代替赋税的财物:每年增加绢一十万匹、银一十万两,运到雄州白沟交割。两国边界的塘泊水泽,以前已经开挖沟渠的,都依照旧例;从今以后不得再增筑扩展。现有的堤堰和水口,要按时开决泄水、疏通堵塞,酌量派遣兵夫,选择便利之处修缮、叠筑和疏导;若遇非时的暴雨洪水,另有大段涨溢,则不在相互通报的范围内。南朝河北沿边州、军,北朝自古北口以南的沿边军民,除现有登记数目外,依照常规操练,不得无故大规模增加屯驻的兵马。除了誓书中约定的事项以外,双方一无所求,各自都应竭力同心协作,希望能够共同长久相安。从今以后,保护安定百姓,谨慎守卫边界,以天地神祇为质,以宗庙社稷为证,让子孙共同遵守,把它传承下去,永无穷尽。若有违背这个盟约的,便不能享受祭祀,上天明明鉴察,双方都应共同诛灭他。”昭圣皇帝又回答说:“我虽然没有才能,怎敢不遵守这个约定?谨当把它禀告天地,并让子孙对它发誓。神明全都知道。”唉!这个盟约尚且可以改变,后代又将怎样记述呢?切实说来,两朝修好和睦,至今已经三十年,边境因此安宁,战争也长期停息。追念先前的约定,光明显著如同日月。如今相互绵延交往已经很深厚,敦厚友好的关系一如往昔;关南县邑原本由本朝传承守护,恐怕难以依从交还,于是另外缴纳金帛作为礼仪,以代替赋税之物:每年增加绢十万匹、银十万两,运到雄州白沟交割。两国边界的塘泊水淀,先前已经开挖沟渠的,都依照旧例办理;从今以后,不得再加以扩展。现有的堤坝和水口,要随时决开泄水,或堵塞时量情调派兵夫,择便修整、叠筑并疏通导流;若遇不合时令的连绵暴雨,另有大规模水势上涨泛滥,也不在双方互相通报的范围内。南朝河北沿边的州、军,北朝自古北口以南沿边的军民,除按现有编制数目照常训练检阅外,无故不得大规模增添屯驻的兵马。如果因发生事故而增加屯驻兵马,就令各州、军移文通报;两国边界所属地区中,向来按旧例轮换,以及本路内部调动的,不在通报范围之内。两国边界逃走、犯罪的各种人员,除先朝誓书规定外,更不得像目前这样停留并加以容纵。恭敬地想二位圣人的威灵在天,我们承继其事业,都应当遵守奉行,共同遵循大体,不要因小小嫌疑而产生隔阂。况且遵守约定是信用,善待邻国是义理,这两者缺少一个,就无法守护国家。皇天后土,确实听到了这个盟约;文书收藏在宗庙,副本存于有关官署。其余一切,都依照景德、统和两朝的誓书。顾念自己没有德行,更应当敦厚地守护大信;如果有违背诺言的行为,一定照此前的誓言受惩罚。商议割让地界的书信 契丹道宗派遣泛使、林牙、兴复军节度使萧禧前往宋朝,说代北边境相对的地区有侵占土地的情况,请求派遣使臣共同划定界线。后来宋朝割弃土地五百里,以分水岭为界,当时是宋神宗熙宁七年。大辽索要地界的书信 咸雍十年,岁次甲寅,三月,大辽皇帝谨向大宋皇帝阙下致书:切实说来,自历代以来,自从讲和以后,双方都遵守成规,致力于敦厚旧日盟约。虽然疆域分为两个国家,却能够保持和好;[四 在道义上却如同一家,都共同考虑长久之计。事情如果有了违背逾越之处,按理必须加以陈述。蔚州、应州、朔州三州的土地田产,以及这一带的疆土,只因早年曾派使者驻止于旧日疆界,使驿铺得以安置,希望南北永远划定界限,使往来者完全隔绝于奸徒。等到查看、举发并申报之后,却常有侵扰整个所属地区的情况;在本朝地界内,有的营建修缮戍垒,有的留存居住房舍,都是守边的冗员,不顾睦邻的大体,妄图求取功劳赏赐,严重越过疆界。如今正值巡查,于是命令按察查看,详细查究事实,想来难以置之不问。至于其中细密的缘由、分辨清楚的事理,已经全部报告,命令一并拆除迁移;既然尚未见到依从,因此应当再行说明。根据侵入我方界内的事实和道理,在设置铺驿、烽堠的地方,各自派遣官员,共同勘验查核,尽早命令拆毁撤除。除在长期以来原先确定的地界上重新安置之外,其余边境如果还有新生的事端,等所派使臣到达之日,一并处理。这样一来,岂不只是疆场之内看不到侵占越界,也能使盟誓之间没有违背。这实在稳妥便利,专等准许依行。
宋朝回书维熙宁七年,岁次甲寅,三月[四八],大宋皇帝谨致书于大辽皇帝阙下:辱迂使指,来贶函封,历陈二国之和,有若一家之义,固知邻宝[四九],深执信符。独论边鄙之臣,尝越封陲之守,欲令移徙[五○],以复旧常。切惟两朝抚有万宇,岂重尺土之利,而轻累世之欢。况经界之间,势形可指;方州之内,图籍俱存。当遣官司,各加覆视。倘事由夙昔,固难狥从;或诚有侵踰,何吝改正?而又每戒疆吏,令遵誓言,所谕创生之事端,亦皆境堠之细故,已令还使,具达本因。细料英聪[五一],洞垂照悉。
校勘记[一]臣与太后妻冯氏于郊野面缚俟命 「面缚俟命」,旧五代史卷八十五作「面缚俟罪次」。[二]大宋皇帝谨致誓书于契丹皇帝阙下 长编卷五十八载此誓书「契丹」上有「大」字。[三]虔守欢盟 「守」,长编卷五十八载此誓书作「奉」。[四]以风土之宜助军旅之费 此句下文辽圣宗澶渊誓书同,而重熙十一年契丹回宋誓书则作「以风土之仪物,备军旅之费用」,「仪」字是。[五]南北勿纵搔扰 「搔扰」,长编卷五十八作「惊骚」。下同。[六]所有两朝城池并可依旧存守 此句下文辽圣宗澶渊誓书同,而重熙十一年契丹回宋誓书则作「所有两朝城池,并各依旧存守」。「各」字义长。[七]开掘河道 下文辽圣宗澶渊誓书同,而重熙十一年契丹回宋誓书作「开决河道」,「掘」字义长。[八]各无所求 下文辽圣宗澶渊誓书同,而重熙十一年契丹回宋誓书作「一无所求」。[九]必务协同庶存悠久 下文辽圣宗澶渊誓书同,而重熙十一年契丹回宋誓书作「各务协心,庶同悠久」。[一○]当共殛之 「共」原作「其」,据席本及长编卷五十八改。「其」字误,下同。[一一]大契丹皇帝谨致书于大宋皇帝阙下 长编卷五十八「书」上有「誓」字,此脱。[一二]以风土之宜 长编卷五十八「以」前有「云」字。[一三]某虽不才敢遵此约谨告于天地 长编卷五十八「某」作「孤」,「谨」下有「当」字。[一四]盖欲洽于绵远 「远」,长编卷一百三十五作「永」。[一五]兴一时之狂谋 「时」,长编卷一百三十五作「旦」。[一六]设罪合致讨 「致讨」,长编卷一百三十五作「加诛」。[一七]适届春阳 「届」,席本及长编卷一百三十五俱作「居」。[一八]与大契丹昭圣皇帝弭兵讲好 「大」字原阙,据长编卷一百三十五补。[一九]边民安堵垂四十年 「安」原作「按」,据席本及长编卷一百三十五改。[二○]晋阳故封援石氏之割城 「故」原作「古」,据长编卷一百三十五改,同卷「城」作「域」。
译宋朝答复书 熙宁七年,岁次甲寅,三月,大宋皇帝谨向大辽皇帝阙下致书:承蒙使者屈驾到来,带来惠赐的书信,详细陈述两国和好、如同一家的情义;本来就知道邻邦相交贵在信义,深深遵守信约。只是谈到边境臣僚曾越过疆界的防守,想令他们迁移,以恢复旧日常规;想令他们迁徙,以恢复旧日常规。切实想到两朝共同统治天下,哪里会看重一尺土地的利益,而轻视历代相传的和好?何况在边界之间,形势和界线都可以指明;各州之内,图籍都保存着。应当派遣官署,分别加以复核查看。倘若事情确因过去的旧例,当然难以完全听从;如果确实有侵占越界,又有什么舍不得改正的?而且还常常告诫边疆官吏,令其遵守誓言;您所说新生的事端,也都只是边境烽堠之间的小事,已经命令回还的使者详细说明原委。想来您英明聪慧,必能洞察明白。校勘记 [一]“臣与太后妻冯氏于郊野面缚俟命”:旧《五代史》卷八十五作“面缚俟罪次”。[二]“大宋皇帝谨致誓书于契丹皇帝阙下”:长编卷五十八所载这篇誓书中,“契丹”上有“大”字。[三]“虔守欢盟”:“守”字,长编卷五十八所载这篇誓书作“奉”。[四]凭借各地风土所产之物,来补助军队的费用。此句与下文辽圣宗的澶渊誓书相同;但重熙十一年契丹回覆宋朝的誓书写作“以风土之仪物,备军旅之费用”,其中“仪”字是正确的。[五]“南北勿纵搔扰”:“搔扰”字,长编卷五十八作“惊骚”。下同。[六]“所有两朝城池,并可依旧存守”:此句与下文辽圣宗澶渊誓书相同,但重熙十一年契丹答复宋朝的誓书作“所有两朝城池,并各依旧存守”。“各”字的意义更完整。[七]“开掘河道”:下文辽圣宗澶渊誓书也作“开掘河道”,但重熙十一年契丹答复宋朝的誓书作“开决河道”;“掘”字的意义更完整。[八]“各无所求”:下文辽圣宗澶渊誓书也作“各无所求”,但重熙十一年契丹答复宋朝的誓书作“一无所求”。[九]“必务协同,庶存悠久”:下文辽圣宗澶渊誓书也作“必务协同,庶存悠久”,但重熙十一年契丹答复宋朝的誓书作“各务协心,庶同悠久”。[一 ○]“当共殛之”:“共”字原本作“其”,据席本及长编卷五十八改正。“其”字有误,以下同。[一一]“大契丹皇帝谨致书于大宋皇帝阙下”:长编卷五十八“书”字上有“誓”字,此处脱落。[一二]凭借各地风土所产之物。长编卷五十八中,“以”字之前有“云”字。[一三]“某虽不才,敢遵此约,谨告于天地”:长编卷五十八“某”作“孤”,“谨”字下有“当”字。[一四]“盖欲洽于绵远”:“远”字,长编卷一百三十五作“永”。[一五]“兴一时之狂谋”:“时”字,长编卷一百三十五作“旦”。[一六]“设罪合致讨”:“致讨”二字,长编卷一百三十五作“加诛”。[一七]“适届春阳”:“届”字,席本及长编卷一百三十五都作“居”。[一八]“与大契丹昭圣皇帝弭兵讲好”:“大”字原本缺失,据长编卷一百三十五补入。[一九]“边民安堵垂四十年”:“安”字原本作“按”,据席本及长编卷一百三十五改正。[二 ○]“晋阳故封,
[二一]始敦邻宝之信 「宝」原作「堡」,据长编卷一百三十五改。[二二]失为愆溢之患 「失」,长编卷一百三十五作「大」,义长。[二三]当稍缮防 「缮」原作「善」,据长编卷一百三十五改。[二四]阅集兵夫 「集」原作「习」,据长编卷一百三十五改。[二五]乃乡兵充籍之旧 「乃」,长编卷一百三十五作「及」。[二六]誓书之外 「誓」,席本及长编卷一百三十五作「二」。[二七]岁次壬午 「壬午」原作「癸未」,误,据长编卷一百三十七改。[二八]弟大契丹皇帝谨致书于兄大宋皇帝阙下 「契」上「大」字原阙,据长编卷一百三十七补。[二九]共遵诚信 「信」原作「纪」,从席本及长编卷一百三十七改。[三○]修壕葺塞 长编卷一百三十七作「淘壕完葺」。上文宋真宗澶渊誓书亦作「淘壕完葺」,同于长编。[三一]炳若日月 席本及长编卷一百三十七作「炳若日星」。[三二]每年增绢一十万匹银一十万两搬至雄州白沟交割 长编卷一百三十于「银一十万两」下多「前来银绢」四字。[三三]并依旧例 「例」,长编卷一百三十七作「外」。[三四]其见堤堰水口 「见」字原阙,据长编卷一百三十七补。[三五]南朝河北沿边州军 「州军」二字原阙,据长编卷一百三十七补。[三六]无故不得大段添屯兵马 「屯」原作「进」,据长编卷一百三十七改。下句「如有事故添屯」可证。[三七]并不在关报之限 「并」字原阙,据长编卷一百三十七补。[三八]更不得似目前停留容纵 「似」原作「以」,依长编卷一百三十七改;「目」原作「自」,依席本改,长编作「日」。[三九]言代北对境有侵地请遣使同分画 「侵」原作「割」,据东都事略卷一百二十三改。「同」字原脱,亦据事略同卷补。[四○]克保于驩和 「驩和」原误作「难知」,据长编卷一百五十一改。[四一]事如间于违越 「间」原作「闻」,据长编卷一百五十一改。[四二]一带疆土 长编卷一百五十一「土」作「里」。[四三]或营修戍垒或存止居舍 「戍」原误「伐」,据长编卷一百五十一改。又长编同卷「舍」乃作「民」。[四四]尽令折移 「令」,长编卷一百五十一作「合」,义长。[四五]据侵入当界事理 长编卷一百五十一「事」作「地」,义长。[四六]却于久来元定地界再安置外 长编卷一百五十一「地界」作「界至」。[四七]兹实稳便 「稳便」,长编卷一百五十一作「便稳」。[四八]三月 「三」字原阙,从席本补。[四九]固知邻宝 「宝」原作「保」,据长编卷一百五十一改,又参证上文宋朝回契丹书「始敦邻宝之信」句。
译援石氏之割城”:“故”字原本作“古”,据长编卷一百三十五改正;同卷“城”字作“域”。[二一]“始敦邻宝之信”:“宝”字原本作“堡”,据长编卷一百三十五改正。[二二]“失为愆溢之患”:“失”字,长编卷一百三十五作“大”,意义更完整。[二三]“当稍缮防”:“缮”字原本作“善”,据长编卷一百三十五改正。[二四]“阅集兵夫”:“集”字原本作“习”,据长编卷一百三十五改正。[二五]原来是乡兵充入军籍的旧例。“乃”字,长编卷一百三十五作“及”。[二六]“誓书之外”:“誓”字,席本及长编卷一百三十五作“二”。[二七]“岁次壬午”:“壬午”原本作“癸未”,有误,据长编卷一百三十七改正。[二八]“弟大契丹皇帝谨致书于兄大宋皇帝阙下”:“契”字上原本缺“大”字,据长编卷一百三十七补入。[二九]“共遵诚信”:“信”字原本作“纪”,依席本及长编卷一百三十七改正。[三 ○]“修壕葺塞”:长编卷一百三十七作“淘壕完葺”。上文宋真宗澶渊誓书也作“淘壕完葺”,与长编相同。[三一]光明显著,如同日月。席本以及长编卷一百三十七作“炳若日星”。[三二]“每年增绢一十万匹,银一十万两,搬至雄州白沟交割”:长编卷一百三十七在“银一十万两”下多出“前来银绢”四字。[三三]“并依旧例”:“例”字,长编卷一百三十七作“外”。[三四]“其见堤堰水口”:“见”字原本缺失,据长编卷一百三十七补入。[三五]“南朝河北沿边州、军”:“州、军”二字原本缺失,据长编卷一百三十七补入。[三六]没有特殊缘故,不得大规模增加屯驻的兵马。“屯”字原作“进”,据长编卷一百三十七改正。下文“如有事故添屯”也可以作为旁证。[三七]“并不在关报之限”:“并”字原本缺失,据长编卷一百三十七补入。[三八]“更不得似目前停留容纵”:“似”字原本作“以”,依长编卷一百三十七改正;“目”字原本作“自”,依席本改正,长编作“日”。[三九]“言代北对境有侵地,请遣使同分画”:“侵”字原本作“割”,据《东都事略》卷一百二十三改正。“同”字原本脱落,也据该书同卷补入。[四 ○]“克保于驩和”:“驩和”原本误作“难知”,据长编卷一百五十一改正。[四一]“事如间于违越”:“间”字原本作“闻”,据长编卷一百五十一改正。[四二]“一带疆土”:长编卷一百五十一“土”字作“里”。[四三]“或营修戍垒,或存止居舍”:“戍”字原本误作“伐”,据长编卷一百五十一改正。又,长编同卷的“舍”字作“民”。[四四]“尽令折移”:“令”字,长编卷一百五十一作“合”,意义更完整。[四五]“据侵入当界事理”:长编卷一百五十一“事”字作“地”,意义更完整。[四六]“却于久来元定地界再安置外”:长编卷一百五十一“地界”作“界至”。[四七]“兹实稳便”:“稳便”二字,长编卷一百五十一作“便稳”。[四八]“三月”:“三”字原本缺失,依席本补入。[四九]“固知邻宝”:“宝”字原本作“保”,据长编卷一百五十一改正;又参照上文宋朝答复契丹书中“始敦邻宝之信”一句
[五一]细料英聪 「聪」原作「听」,从长编卷一百五十一改。契丹国志卷之二十一南北朝馈献礼物契丹贺宋朝生日礼物宋朝皇帝生日,北朝所献:刻丝花罗御样透背御衣七袭或五袭,七件紫青貂鼠翻披或银鼠鹅项鸭头纳子,涂金银装箱,金龙水晶带,银匣副之[一],锦缘帛皱皮鞾,金玦束皂白熟皮鞾鞵[二],细锦透背清平内制御样、合线搂机绫共三百匹[三],涂金银龙凤鞍勒、红罗匣金线方鞯二具,白楮皮黑银鞍勒、毡鞯二具,绿褐楮皮鞍勒、海豹皮鞯二具[四],白楮皮裹筋鞭一条[五],红罗金银线绣云龙红锦器仗一副,黄桦皮纒楮皮弓一,红锦袋皂雕翎羱角骲头箭十,青黄鵰翎箭十八[六],法渍法曲面曲酒二十壶,蜜晒山菓十束棂椀[七],蜜渍山菓十束棂,疋列山梨柿四束棂,榛栗、松子、郁李子[八]、黑郁李子、面枣、楞梨、堂梨二十箱[九],面秔麋梨粆十椀,芜萸白盐十椀,青盐十椀[一○],牛、羊、野猪、鱼、鹿腊二十二箱,御马六匹,散马二百匹。正旦,御衣三袭,鞍勒马二匹,散马一百匹。国母又致御衣缀珠貂裘、细锦刻丝透背、合线御绫罗绮纱縠御样,果实、杂粆、腊肉凡百品,水晶鞍勒,新罗酒,青白盐[一一]。国主或致戎器宾铁刀,鸷禽曰海东青之类。承天节,又遣庖人持本国异味,前一日就禁中造食以进御云。宋朝贺契丹生辰礼物契丹帝生日,南宋遗金酒食茶器三十七件,衣五袭,金玉带二条,乌皮、白皮鞾二量[一二],红牙笙笛,觱栗,拍板,鞍勒马二匹,缨复鞭副之,金花银器三十件,银器二十件,锦绮透背、杂色罗纱绫縠绢二千匹,杂彩二千匹,法酒三十壶,的乳茶十斤,岳麓茶五斤,盐蜜菓三十罐,干菓三十笼。其国母生日,约此数焉。正旦,则遗以金花银器、白银器各三十件[一三],杂色罗纱绫縠绢二千匹,杂彩二千匹。宋朝劳契丹人使物件契丹每岁国使入南宋境,宋遣常参官、内职各一人,假少卿、监、诸司使以上接伴。内诸司供帐,分为三番,内臣主之。至白沟驿赐设,至贝州赐茶、药各一银合,至大名府又赐设[一四],及畿境,遣开封府判官劳之[一五],又命台省官、诸司使馆伴迓于班荆馆,至都亭驿各赐金花、银灌器、锦衾褥。朝见日,赐大使金涂银冠、皂罗毡冠、衣八件、金鞢带、乌皮鞾、银器二百两、彩帛二百匹;副使皂纱折上巾、衣七件、金带、象笏、乌皮鞾、银器一百两、彩帛二百匹、鞍勒马各一匹。其从人,上节十八人,各练鹊锦袄及衣四件、银器二十两[一六]、彩帛三十匹;中节二十人,各宝照锦袄及衣三件、银器十两、彩帛二十匹;下节八十五人,各紫绮袄及衣四件[一七]、银器十两、彩帛二十匹,并加金涂银带。上节、中节又加彩鞵[一八]。就馆,赐生饩,大使秔、粟各十石,面二十石、羊五十、法酒、糯米酒各十壶,副使秔、粟各七石,面十五石、羊三十、法酒、糯米酒各十壶。承天节各别赐衣一袭。遇立春,各赐金涂银镂幡胜、春盘。又命节帅就玉津园伴射弓,赐来使银饰箭筒、弓一、箭二十;其中的,又赐窄袍、衣五件,金束带、鞍勒马。在馆遇节序,则遣臣赐设。辞日,长春殿赐酒五行,赐大使盘裘晕锦窄袍及衣六件[一九]、银器二百两[二○]、彩帛一百匹[二一]。副使紫花罗窄袍及衣六件、银器一百两[二二]、彩帛一百匹,并加金束带、杂色罗、锦、绫、绢百匹。从人各加紫绫花絁锦袍及银器、彩帛。将发,又赐银瓶、合盆、纱罗、注椀等[二三]。又令近臣饯于班荆馆,开封府推官饯于郊外,接伴大使、副使复为送伴[二四],缘路累赐设。外国贡进礼物新罗国贡进物件金器二百两 金抱肚一条五十两 金钞锣五十两 金鞍辔马一匹五十两 紫花绵紬一百匹 白绵紬五百匹 细布一千匹 麄布五千匹 铜器一千斤 法清酒醋共一百瓶 脑元茶十斤 藤造器物五十事 成形人参不定数 无灰木刀摆十个 细纸墨不定数目本国不论年岁,惟以八节贡献,人使各带正官,惟称陪臣。横进物件粳米五百石 糯米五百石 织成五彩御衣金不定数契丹每次回赐物件犀玉腰带二条 细衣二袭 金涂鞍辔马二匹 素鞍辔马五匹 散马二十匹 弓箭器仗二副 细绵绮罗绫二百匹 衣着绢一千匹 羊二百口 酒菓子不定数并命刺史已上官充使,一行六十人,直送入本国。契丹赐奉使物件金涂银带二条 衣二袭 锦绮三十疋 色绢一百匹 鞍辔马二匹 散马五匹 弓箭器一副 酒菓不定数上节从人 白银带一条 衣一袭 绢二十匹 马一匹下节从人 衣一袭 绢十匹 紫绫大衫一领西夏国贡进物件细马二十匹 麄马二百匹 駞一百头 锦绮三百匹 织成锦被褥五合 苁容、石、井盐各一千斤 沙狐皮一千张 兔鹘五只 犬子十只本国不论年岁,惟以八节贡献。
译[五一]“细料英聪”:“聪”字原本作“听”,依长编卷一百五十一改正。《契丹国志》卷二十一 南北朝馈赠礼物 契丹祝贺宋朝皇帝生日的礼物 宋朝皇帝生日时,北朝进献:刻丝花罗御样透背御衣七袭或五袭;紫青貂鼠翻披或银鼠鹅项鸭头纳子七件,涂金银装箱,金龙水晶带,另配银匣;锦缘帛皱皮靴,金玦束皂白熟皮靴鞋;细锦透背清平内制御样、合线搂机绫共三百匹;涂金银龙凤鞍勒、红罗匣金线方鞯二具,白楮皮黑银鞍勒、毡鞯二具,绿褐楮皮鞍勒、海豹皮鞯二具;白楮皮裹筋鞭一条;红罗金银线绣云龙红锦器仗一副;黄桦皮缠楮皮弓一张,红锦袋、皂雕翎、羱角骲头箭十支,青黄雕翎箭十八支;法渍、法曲、面曲酒二十壶;蜜晒山果十束棂碗,蜜渍山果十束棂,疋列山梨柿四束棂,榛子、栗子、松子、郁李子、黑郁李子、面枣、楞梨、堂梨二十箱;面秔、麋梨粆十碗;芜萸白盐十碗,青盐十碗;牛、羊、野猪、鱼、鹿腊共二十二箱,御马六匹,散马二百匹。正旦,进献御衣三袭、鞍勒马二匹、散马一百匹。国母又进献缀珠貂裘、细锦刻丝透背、合线御绫罗绮纱縠御样衣服,果实、杂粆、腊肉共百品,水晶鞍勒,新罗酒,青盐、白盐。国主有时进献戎器,如宾铁刀;还有名为海东青一类的猛禽。承天节,又派厨师带着本国珍异风味,提前一天到宫禁中制作食物,进献给皇帝。宋朝祝贺契丹生日的礼物 契丹皇帝生日,南宋馈赠金酒、食物和茶器三十七件,衣五袭,金玉带二条,乌皮、白皮靴二量,红牙笙、笛、觱栗、拍板,鞍勒马二匹,另配缨、复、鞭,金花银器三十件,银器二十件,锦绮透背及杂色罗、纱、绫、縠、绢二千匹,杂彩二千匹,法酒三十壶,的乳茶十斤,岳麓茶五斤,盐蜜果三十罐,干果三十笼。契丹国母生日,礼物大约也是这个数目。正旦,则馈赠金花银器、白银器各三十件,杂色罗、纱、绫、縠、绢二千匹,杂彩二千匹。宋朝慰劳契丹使者的物品 契丹每年派遣国使进入南宋境内,宋朝派常参官、内职各一人,暂任少卿、监、诸司使以上官员担任接伴使。内廷各司供应帐幕等物,分为三班,由内臣主持。到白沟驿赐宴,到贝州赐茶、药各一银盒,到大名府又赐宴;到了京畿境内,派开封府判官慰劳他们;又命台省官、诸司使到班荆馆迎接并陪伴,到了都亭驿,各赐金花、银灌器、锦被褥。朝见当天,赐给大使金涂银冠、皂罗毡冠、衣八件、金鞢带、乌皮靴、银器二百两、彩帛二百匹;副使赐皂纱折上巾、衣七件、金带、象笏、乌皮靴、银器一百两、彩帛二百匹,鞍勒马各一匹。随从人员中,上节十八人,各赐练鹊锦袄及衣四件、银器二十两、彩帛三十匹;中节二十人,各赐宝照锦袄及衣三件、银器十两、彩帛二十匹;下节八十五人,各赐紫绮袄及衣四件、银器十两、彩帛二十匹,并加赐金涂银带。上节、中节又加赐彩色鞋。在馆舍中,赐给生鲜粮食:大使粳、粟各十石,面二十石,羊五十只,法酒、糯米酒各十壶;副使粳、粟各七石,面十五石,羊三十只,法酒、糯米酒各十壶。承天节,分别另赐衣一袭。遇到立春,各赐金涂银镂幡胜、春盘。又命节帅到玉津园陪伴射箭,赐给来使银饰箭筒、弓一张、箭二十支;其中射中目标的,又赐窄袍、衣五件、金束带和鞍勒马。在馆舍中遇到节令,就派臣僚赐宴。辞行当天,长春殿赐酒五行,赐给大使盘裘晕锦窄袍及衣六件、银器二百两、彩帛一百匹。[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匹〕 ○]副使赐紫花罗窄袍及衣六件、银器一百两、彩帛一百匹,并加赐金束带、杂色罗、锦、绫、绢百匹。随从人员各加赐紫绫花絁锦袍以及银器、彩帛。将要出发时,又赐银瓶、盒、盆、纱、罗、注碗等物。又命近臣在班荆馆设宴饯行,开封府推官在郊外饯行,接伴大使、副使又负责送行,沿途多次赐宴。外国进贡礼物 新罗国进贡物品 金器二百两;金抱肚一条,五十两;金钞锣五十两;金鞍辔马一匹,五十两;紫花绵紬一百匹;白绵紬五百匹;细布一千匹;粗布五千匹;铜器一千斤;法清酒、醋共一百瓶;脑元茶十斤;藤制器物五十件;成形人参,数量不定;无灰木刀摆十个;细纸、墨,数量不定。该国不论年成如何,只在八节进贡;使者各自带有正式官职,但只称为陪臣。额外进贡物品 粳米五百石;糯米五百石;织成五彩御衣,金的数量不定。契丹每次回赐的物品 犀玉腰带二条,精细衣服二袭,金涂鞍辔马二匹,素鞍辔马五匹,散马二十匹,弓箭器仗二副,精细绵绮罗绫二百匹,衣着用绢一千匹,羊二百口,酒和果子数量不定。并命刺史以上的官员充任使者,一行六十人,直接送入本国。契丹赏赐奉使的物品 金涂银带二条,衣服二袭,锦绮三十匹,彩色绢一百匹,鞍辔马二匹,散马五匹,弓箭器一副,酒和果子数量不定。上节随从人员:白银带一条,衣服一袭,绢二十匹,马一匹。下节随从人员:衣服一袭,绢十匹,紫绫大衫一领。西夏国进贡的物品 良马二十匹,粗马二百匹,骆驼一百头,锦绮三百匹,织成锦被褥五合,苁容、石、井盐各一千斤,沙狐皮一千张,兔鹘五只,犬子十只。本国不论哪一年,只在八节进贡。
契丹回赐除羊外,余并与新罗国同,惟玉带改为金带,劳赐人使亦同。诸小国贡进物件高昌国 龟兹国 于阗国 大食国 小食国 甘州 沙州 凉州已上诸国三年一次遣使,约四百余人,至契丹贡献。玉 珠 犀 乳香 琥珀 玛瑙器 宾铁兵器 斜合黑皮 褐黑丝 门得丝 怕里呵 碙砂 褐里丝已上皆细毛织成,以二丈为匹。契丹回赐,至少亦不下四十万贯。
校勘记[一]银匣副之 「匣」,长编卷六十一载此礼物单作「押」。下同。[二]金玦束皂白熟皮鞾鞵 「束」原作「京」,从长编卷六十一改。[三]合线搂机绫共三百匹 「搂」,席本及长编卷六十一均作「缕」。[四]海豹皮鞯二具 「二具」原脱,据承恩堂本、席本及长编卷六十一补。[五]白楮皮裹筋鞭一条 「一条」,长编卷六十一作「二条」,承恩堂本及席本同作「一条」。[六]青黄鵰翎箭十八 原缺此七字,据长编卷六十一补。[七]蜜晒山菓十束棂椀 「晒」字原阙,据长编卷六十一补。「束」,长编同卷作「梀」,下同。[八]郁李子 「子」字原阙,据明抄本及长编卷六十一补。[九]堂梨二十箱 「堂」,承恩堂本、席本及长编卷六十一均作「棠」。[一○]青盐十椀 「椀」,长编卷六十一作「箱」。[一一]青白盐 「白」字原阙,据长编卷六十一补。[一二]白皮鞾二量 「鞾」字原脱,据席本及长编卷六十一补。[一三]则遗以金花银器白银器各三十件 「三十件」,长编卷六十一作「二十件」。[一四]至大名府又赐设 「设」字原阙,据长编卷六十补。[一五]遣开封府判官劳之 「府」字原阙,据明抄本及长编卷六十补。[一六]银器二十两 「二十两」,长编卷六十作「三十两」。[一七]各紫绮袄及衣四件 「及」字原阙,从长编卷六十补。[一八]上节中节又加彩 「彩」原作「丝」,据长编卷六十改。[一九]赐大使盘裘晕锦窄袍及衣六件 「六件」,长编卷六十作「七件」。○[二○]银器二百两 长编卷六十作「银器三百两」。[二一]彩帛一百匹 长编卷六十作「彩帛二百匹」。[二二]银器一百两 长编卷六十作「银器二百两」。[二三]又赐银瓶合盆纱罗注等 「注」二字原脱,据长编卷六十补。[二四]接伴大使副使复为送伴 长编卷六十仅作「接伴副使复为送伴」。契丹国志卷之二十二
州县载记契丹自太祖、太宗初兴,战争四十余年,吞并诸番,割据燕、云,南北开疆五千里,东西四千里,共二百余州。建五京五处燕京三司 西京转运 中京度支 上京盐铁 东京户部钱铁司大藩府六处南大王府 北大王府 乙室王府 黄龙府 兴中府 奚王府钱帛司三处长春路[一] 辽西路 平州节镇三十三处奉圣州 云内州 长春州 龙化州 海北州 贵德府 蔚州 应州 朔州 锦州[二] 干州 显州 雨▯只州 辽州 咸州 渖州 苏州[三] 复州 庆州 祖州 川州 成州 菜州[四] 懿州 宜州 坤州 平州 辰州 兴州 同州 信州 饶州 建州建观察防御团练使八处武安州 永州 泰州 高州 利州 宁江州 归州 广州刺史州七十余处[五]德州 黔州 潭州 惠州 榆州 营州 滦州 胜州 温州 岩州 归化州 榆州[六] 松州[七] 恩州 山州 武德州 通州 韩州 乌州 靖州 宁边州 宾州 祥州 新州 卫州 降圣州 燕州 海州 渌州 银州 辽西州 铁州 开州 保州 苹州[八] 北安州 嵒州 嘉州 集州 连州 弘东州 演州 肃州 威州 古州[九] 仙涧州[一○] 文州 兰州 慎州 拱州 安州 渝州 河州 双州 宋州 涿州 易州 檀州 顺州 蓟州 雍州 东州 海州 东胜州[一一] 景州 许州 招州 康州 锦州 来州 儒州 云州 平州辽东边远不记州十余县二百余外见记五处金肃 河清 曷董[一二] 五花 振武诸藩臣投下州二十三处微州 濠州 驩州 卫州 荆州 闾州[一三] 随州 和州 澄州 全州 义州 遂昌州 豫州 员州 福州 荣州 唐州 粟州 黑州 河州 茂州 麓州 宗州控制诸国沙漠府控制沙漠之北[一四]。置西北路都招讨府[一五]、奥隗部族衙[一六]、驴驹河统军司、倒挞岭衙,镇抚鞑靼、蒙骨、廸烈诸军。云中路控制夏国。置西南面都招讨府、西京兵马都部署司、金肃、河清军、五花城、南北大王府、乙室王府、山金司。燕山路备御南宋。置燕京都总管府、节制马步军控鹤指挥使[一七]、都统军司、牛栏监军寨、石门详稳司、南北皮室司、猛拽刺司,并隶总管府。中、上京路控制奚境。置诸军都虞候司、奚王府大详稳司、大国舅司、大常衮司、五院司、六院司、沓温司。辽东路控扼高丽。置东京兵马都部署司、契丹、奚、汉、渤海四军都指挥使、保州统军司、汤河详稳司[一八]、金吾营、杓窊司[一九]。长春路镇抚女真、室韦。置黄龙府兵马都部署司[二○]、咸州兵马详稳司、东北路都统军司。
译契丹回赐除羊以外,其余都同新罗国;只是玉带改为金带,慰劳赏赐使者也相同。各小国进贡的物品 高昌国、龟兹国、于阗国、大食国、小食国、甘州、沙州、凉州。以上各国每三年派遣一次使者,约四百多人,到契丹进贡。玉、珍珠、犀角、乳香、琥珀、玛瑙器、宾铁兵器、斜合黑皮、褐黑丝、门得丝、怕里呵、碙砂、褐里丝。以上物品都是用细毛织成的,每二丈为一匹。契丹回赐,至少也不低于四十万贯。校勘记 [一]银匣副之:“匣”字,《长编》卷六十一记载的这份礼物清单作“押”。下同。[二]金玦束皂白熟皮鞾鞵:“束”字原作“京”,据《长编》卷六十一改。[三]合线搂机绫共三百匹:“搂”字,席本和《长编》卷六十一都作“缕”。[四]海豹皮鞯二具:“二具”原来脱漏,据承恩堂本、席本和《长编》卷六十一补。[五]白楮皮裹筋鞭一条:“一条”字样,《长编》卷六十一作“二条”,承恩堂本和席本也都作“一条”。[六]青黄鵰翎箭十八:原来缺少这七个字,据《长编》卷六十一补。[七]蜜晒山菓十束棂椀:“晒”字原来缺失,据《长编》卷六十一补。“束”字,《长编》同卷作“梀”,下同。[八]郁李子:“子”字原来缺失,据明抄本和《长编》卷六十一补。[九]堂梨二十箱:“堂”字,承恩堂本、席本和《长编》卷六十一都作“棠”。[一 ○]青盐十椀:“椀”字,《长编》卷六十一作“箱”。[一一]青白盐:“白”字原来缺失,据《长编》卷六十一补。[一二]白皮鞾二量:“鞾”字原来脱漏,据席本和《长编》卷六十一补。[一三]则遗以金花银器白银器各三十件:“三十件”字样,《长编》卷六十一作“二十件”。[一四]至大名府又赐设:“设”字原来缺失,据《长编》卷六十补。[一五]遣开封府判官劳之:“府”字原来缺失,据明抄本和《长编》卷六十补。[一六]银器二十两:“二十两”字样,《长编》卷六十作“三十两”。[一七]各紫绮袄及衣四件:“及”字原来缺失,据《长编》卷六十补。[一八]上节中节又加彩:“彩”字原作“丝”,据《长编》卷六十改。[一九]赐大使盘裘晕锦窄袍及衣六件:“六件”字样,《长编》卷六十作“七件”。○ [二 ○]银器二百两:《长编》卷六十作“银器三百两”。[二一]彩帛一百匹:《长编》卷六十作“彩帛二百匹”。[二二]银器一百两:《长编》卷六十作“银器二百两”。[二三]又赐银瓶合盆纱罗注等:“注”二字原来脱漏,据《长编》卷六十补。[二四]接伴大使副使复为送伴:《长编》卷六十只作“接伴副使复为送伴”。《契丹国志》卷第二十二 州县记载 契丹自太祖、太宗初兴起,战争四十多年,吞并各番部,割据燕、云二地,南北拓展疆域五千里,东西四千里,共有二百多个州。设置五京五处。燕京三司、西京转运、中京度支、上京盐铁、东京户部钱铁司。大藩府六处。南大王府、北大王府、乙室王府、黄龙府、兴中府、奚王府。钱帛司三处。长春路[一]、辽西路、平州。节镇三十三处。奉圣州、云内州、长春州、龙化州、海北州、贵德府、蔚州、应州、朔州、锦州[二]、干州、显州、雨▯只州、辽州、咸州、渖州、苏州[三]、复州、庆州、祖州、川州、成州、菜州[四]、懿州、宜州、坤州、平州、辰州、兴州、同州、信州、饶州、建州。设置观察、防御、团练使八处。武安州、永州、泰州、高州、利州、宁江州、归州、广州。刺史州七十多处[五]。德州、黔州、潭州、惠州、榆州、营州、滦州、胜州、温州、岩州、归化州、榆州[六]、松州[七]、恩州、山州、武德州、通州、韩州、乌州、靖州、宁边州、宾州、祥州、新州、卫州、降圣州、燕州、海州、渌州、银州、辽西州、铁州、开州、保州、苹州[八]、北安州、嵒州、嘉州、集州、连州、弘东州、演州、肃州、威州、古州[九]、仙涧州[一 ○]、文州、兰州、慎州、拱州、安州、渝州、河州、双州、宋州、涿州、易州、檀州、顺州、蓟州、雍州、东州、海州、东胜州[一一]、景州、许州、招州、康州、锦州、来州、儒州、云州、平州。辽东边远地区,未记载的州有十多个、县有二百多个;现有记载的有五处。金肃、河清、曷董[一二]、五花、振武。各藩臣投下州二十三处。微州、濠州、驩州、卫州、荆州、闾州[一三]、随州、和州、澄州、全州、义州、遂昌州、豫州、员州、福州、荣州、唐州、粟州、黑州、河州、茂州、麓州、宗州。控制各国。沙漠府控制沙漠以北地区[一四]。设置西北路都招讨府[一五]、奥隗部族衙[一六]、驴驹河统军司、倒挞岭衙,用来镇守安抚鞑靼、蒙骨、廸烈等军。云中路控制夏国。设置西南面都招讨府、西京兵马都部署司、金肃军、河清军、五花城、南北大王府、乙室王府、山金司。燕山路防备抵御南宋。设置燕京都总管府、节制马步军控鹤指挥使[一七]、都统军司、牛栏监军寨、石门详稳司、南北皮室司、猛拽刺司,并都隶属于总管府。中京、上京路控制奚境。设置诸军都虞候司、奚王府大详稳司、大国舅司、大常衮司、五院司、六院司、沓温司。辽东路扼守高丽。设置东京兵马都部署司、契丹、奚、汉、渤海四军都指挥使、保州统军司、汤河详稳司[一八]、金吾营、杓窊司[一九]。长春路镇守安抚女真、室韦。设置黄龙府兵马都部署司[二 ○]、咸州兵马详稳司、东北路都统军司。
论曰:契丹之兴,其盛如此,其亡也忽焉,惜哉!四至邻国地里远近东南至新罗国。西以鸭渌江东八里黄土岭为界,至保州一十一里。次东南至五节度熟女真部族。共一万余户,皆杂处山林,尤精弋猎。有屋舍,居舍门皆于山墙下辟之。耕凿与渤海人同,无出租赋,或遇北主征伐,各量户下差充兵马,兵回,各逐便归本处。所产人参、白附子、天南星、茯苓、松子、苓、白布等物。并系契丹枢密院所管,差契丹或渤海人充节度管押。其地南北七百余里,东西四百余里,西北至东京五百余里。又次东南至熟女真国。不属契丹所管。其地东西八百余里,南北一千余里。居民皆杂处山林,耕养屋宇,与熟女真五节度同。然无君长首领统押,精于骑射,今古以来,无有盗贼词讼之事,任意迁徙,多者百家,少者三两家而已。不与契丹争战,或居民等自意相率賷以金、帛、布、黄蜡、天南星、人参、白附子、松子、蜜等诸物,入贡北番;或只于边上买卖,讫,却归本国。契丹国商贾人等就入其国买卖,亦无所碍,契丹亦不以为防备。西至东京二百余里。东北至生女真国。西南至熟女真国界,东至新罗国,东北不知其极。居民屋宇、耕养、言语、衣装与熟女真国并同,亦无君长所管。精于骑射,前后屡与契丹为边患,契丹亦设防备。南北二千余里,沿边创筑城堡,搬运粮草,差拨兵甲,屯守征讨,三十年来,深为患耳。南界西南至东京六百里。又东北至屋惹国、阿里眉国、破骨鲁国等国。每国各一万余户。西南至生女真国界。衣装、耕种、屋宇、言语与女真人异[二一]。契丹枢密院差契丹或渤海人充逐国节度使管押,然不出征赋兵马,每年惟贡进大马、蛤珠、青鼠皮、貂鼠皮、胶鱼皮、蜜蜡之物,及与北番人任便往来买卖。西至上京四千余里。正东北至铁离国。南至阿里眉等国界。居民言语、衣装、屋宇、耕养稍通阿里眉等国[二二],无君长,皆杂处山林。不属契丹统押,亦不与契丹争战,复不贡进,惟以大马、蛤珠、鹰鹘、青鼠、貂鼠等皮、胶鱼皮等物与契丹交易。西南至上京五千余里。次东北至靺羯国[二三]。东北与铁离国为界,无君长统押,微有耕种。春夏居屋室中,秋冬则穿地为洞,深可数丈而居之,以避其寒。不贡进契丹,亦不争战,惟以细鹰鹘、鹿、细白布、青鼠皮、银鼠皮、大马、胶鱼皮等与契丹交易[二四]。西南至上京五千里。又次北至铁离、喜失牵国。言语、衣装、屋舍与靺羯稍同。无君长管押,不贡进契丹,亦不争战,惟以羊、马、牛、駞、皮、毛之物与契丹交易。西南至上京四千余里。正北至蒙古里国。无君长所管,亦无耕种,以弋猎为业,不常其居,每四季出行,惟逐水草,所食惟肉酪而已。不与契丹争战,惟以牛、羊、駞、马、皮、毳之物与契丹为交易。南至上京四千余里。又次北至于厥国。无君长首领管押,凡事并与蒙古里国同。甲寅岁,曾率众入契丹国界为盗,圣宗命驸马都尉萧徒欲统兵,大破其国。迩后,更不复为盗,惟以牛、羊、駞、马、皮、毳之物与契丹为交易。东南至上京五千余里。又次北西至鳖古里国。又西北,又次北近西至达打国。各无君长,每部族多者三二百家,少者五七十家,以部族内最富豪者为首领。不常厥居,逐水草,以弋猎为业。其妇人皆精于骑射。常与契丹争战,前后契丹屡为国人所败,契丹主命亲近为西北路兵马都统,率番部兵马十余万防讨,亦制御不下。自契丹建国已来,惟此二国为害,无柰何,番兵困之。契丹常为所攻,如暂安静,以牛、羊、駞、马、皮、毳为交易,不过半年,又却为盗。东南至上京六千余里。西近北至生吐蕃国,又西至党项、突厥等国。皆不为契丹国害,亦不进贡往来,盖以熟土浑、突厥、党项等部族所隔。东南至云州三千里。正西与昊贼以黄河为界。西南至麟州、府州界。又次南近西定州北平山为界。又南至霸州城北界河。又次南至遂城北鲍河为界。又南近东至沧州北海。又南至安肃军自涧河为界。又南近东至登州北海。又南至雄州北拒马河为界。又南至海。四京本末上京 太宗建上京临潢府,乃大部落之地。离来州数十里即行海岸,俯挹沧溟,与天同碧,穷极目力,不知所际[二五]。有讷都乌河。番语山为「胡都」,水为「乌」。其东北三十里,即长泊也。涉沙碛过白马淀,渡土河,亦云撞撞水,聚沙成墩,少人烟,多林木,其河边平处,国主曾于此处过冬。又至木叶山三十里许,有居人瓦屋及僧舍[二六]。中京 承天太后建
译史论说:契丹兴起时,强盛到这种程度;它灭亡时,却又如此迅速,可惜啊!四方与邻国的疆界及路程远近。东南到新罗国。西边以鸭渌江以东八里的黄土岭为界,到保州十一里。再往东南到五节度熟女真部族。共有一万多户,都杂居在山林中,尤其精于射猎。有房屋,住宅的门都在山墙下开设。耕种、凿井等事务同渤海人一样,不缴纳租赋;有时遇到北主征伐,各家按户数抽调充任兵马,军队回来后,各自随意返回本处。出产人参、白附子、天南星、茯苓、松子、苓、白布等物。这些地方都由契丹枢密院管辖,派契丹人或渤海人充任节度使管押。其地南北七百多里,东西四百多里,西北到东京五百多里。再往东南到熟女真国。不属于契丹管辖。其地东西八百多里,南北一千多里。居民都杂居在山林中,耕种、畜养和建造房屋,与五节度熟女真相同。然而没有君长、首领统领管押;精于骑射,自古以来没有盗贼和诉讼之事,任意迁徙,人数多的不过百家,少的只有三两家而已。不与契丹交战,有时居民们自行相率携带金、帛、布、黄蜡、天南星、人参、松子、蜂蜜等物,入贡北番;有时只在边境交易,交易完毕便返回本国。契丹国的商人等进入其国买卖,也没有什么阻碍,契丹也不把他们当作需要防备的对象。西到东京二百多里。东北到生女真国。西南到熟女真国界,东到新罗国,东北方向不知道边界在哪里。居民的房屋、耕种、畜养、语言和服装都同熟女真国一样,也没有君长管辖。精于骑射,前后多次给契丹造成边患,契丹也设置防备。南北二千多里,沿边修筑城堡,搬运粮草,调拨兵甲,屯守征讨,三十年来,成为深重的祸患。南界西南到东京六百里。再往东北到屋惹国、阿里眉国、破骨鲁国等国。每国各有一万多户。西南到生女真国界。服装、耕种、房屋和语言与女真人不同[二一]。契丹枢密院派契丹人或渤海人充任各国节度使管押,但不出征、不征发兵马;每年只进贡大马、蛤珠、青鼠皮、貂鼠皮、胶鱼皮、蜜蜡等物,并同北番人任意往来交易。西到上京四千多里。正东北到铁离国。南到阿里眉等国界。居民的语言、服装、房屋、耕种和畜养大体同阿里眉等国相通[二二],没有君长,都杂居在山林中。不属于契丹统辖,也不与契丹交战,又不进贡,只把大马、蛤珠、鹰鹘、青鼠皮、貂鼠皮等皮张、胶鱼皮等物同契丹交易。西南到上京五千多里。再往东北到靺羯国[二三]。东北以铁离国为界,没有君长统辖,略有耕种。春夏居住在房屋里,秋冬则挖地做洞,深达数丈,住在里面以躲避寒冷。不向契丹进贡,也不交战,只把细鹰鹘、鹿、精细白布、青鼠皮、银鼠皮、大马、胶鱼皮等物同契丹交易[二四]。西南到上京五千里。再往北到铁离、喜失牵国。语言、服装和房屋同靺羯略相同。没有君长管辖,不向契丹进贡,也不交战,只把羊、马、牛、骆驼、皮毛等物同契丹交易。西南到上京四千多里。正北到蒙古里国。没有君长管辖,也不耕种,以射猎为业,居处不固定,每逢四季便出行,只追逐水草,所吃的只有肉和酪而已。不与契丹交战,只把牛、羊、骆驼、马、皮革、毳毛等物同契丹交易。南到上京四千多里。再往北到于厥国。没有君长、首领管辖,各种事情都同蒙古里国一样。甲寅年,曾经率众进入契丹国境内盗掠,圣宗命驸马都尉萧徒欲统兵,大败其国。此后不再盗掠,只把牛、羊、骆驼、马、皮革、毳毛等物同契丹交易。东南到上京五千多里。再往北偏西到鳖古里国;再往西北,又往北偏西到达打国。两国都没有君长,每个部族人口多的有二三百家,少的有五七十家,以部族中最富有豪强的人为首领。居处不固定,追逐水草,以射猎为业。她们的妇女都精于骑射。两国常同契丹交战,前后契丹多次被本国人打败,契丹主命亲近之人为西北路兵马都统,率领番部兵马十多万进行防御和征讨,也无法制服它们。自契丹建国以来,只有这两个国家成为祸害,实在无可奈何,只好用番兵困扰它们。契丹常遭它们攻击;如果暂时安静下来,便以牛、羊、骆驼、马、皮革、毳毛进行交易,不到半年,又重新盗掠。东南到上京六千多里。西边偏北到生吐蕃国,再往西到党项、突厥等国。这些国家都不危害契丹,也不进贡往来,大概是被熟土浑、突厥、党项等部族隔开了。东南到云州三千里。正西同昊贼以黄河为界。西南到麟州、府州的边界。再往南偏西,以定州北面的平山为界。再往南到霸州城北面的界河。再往南到遂城北面的鲍河为界。再往南偏东到沧州北面的海。再往南到安肃军,以自涧河为界。再往南偏东到登州北面的海。再往南到雄州北面的拒马河为界。再往南到海。四京的沿革 上京:太宗建置。上京临潢府,是大部落聚居的地方。离开来州几十里,便行走在海岸边,俯视沧海,海天同样碧蓝,极目远望,也不知道边际在哪里[二五]。有讷都乌河。番语中,山叫“胡都”,水叫“乌”。河的东北三十里,就是长泊。穿过沙碛,经过白马淀,渡过土河,也叫撞撞水;沙聚成墩,人烟稀少,树木很多。河边平坦的地方,国主曾在这里过冬。再到木叶山,大约三十里,有居民的瓦屋和僧舍[二六]。中京:承天太后建置。
中京之地,奚国王牙帐所居。奚本曰库莫奚,其先东部胡宇文之别种也。窜居松漠之间,俗甚不洁,而善射猎,好为寇抄。其后种类渐多,分为五部:一曰辱纥,二曰莫贺弗,三曰契个,四曰木昆,五曰室得。每部一千余人,为其帅,随逐水草。中京东过小河,唱呌山道北奚王避暑庄,有亭台。由古北口至中京北,皆奚境。奚本与契丹等,后为契丹所并。所在分奚、契丹、汉人、渤海杂处之。奚有六节度、都省统领。言语、风俗与契丹不同。善耕种,步射,入山采猎,其行如飞。契丹图志云[二七]:奚地居上、东、燕三京之中,土肥人旷,西临马盂山六十里,其山南北一千里,东西八百里,连亘燕京西山,遂以其地建城,号曰中京。南京 太宗建南京本幽州地,乃古冀州之域。舜以冀州南北广远,分置幽州,以其地在北方。幽,阴也。东有朝鲜、辽东,北有楼烦、白檀,西有云中、九原,南有滹沱、易水。唐置范阳节度,临制奚、契丹。自晋割弃,建为南京,又为燕京析津府,户口三十万。大内壮丽,城北有市,陆海百货,聚于其中;僧居佛寺,冠于北方。锦绣组绮,精绝天下。膏腴蔬蓏、果实、稻粱之类,靡不毕出,而桑、柘、麻、麦、羊、豕、雉、兔,不问可知。水甘土厚,人多技艺,秀者学读书,次则习骑射,耐劳苦。石晋未割弃已前,其中番汉杂斗,胜负不相当;既筑城后,远望数十里间,宛然如带,回环缭绕,形势雄杰,真用武之国也[二八]。东京 太宗建东京,本渤海王所都之地。在唐时,为黑水、靺鞨二种依附高丽者。黑水部与高丽接,胜兵数千,多骁武,古肃慎氏地也,与靺鞨相邻,东夷中为强国。所居多依山水,地卑隰,筑土如堤,凿穴以居。其国西北与契丹接。太祖之兴,始击之,立其子东丹王镇其地,后曰东京。
译中京所在,是奚国王牙帐驻居的地方。奚原来叫库莫奚,其祖先是东部胡宇文部的旁支。后来逃居在松漠之间,风俗很不洁净,却善于射猎,喜欢进行侵扰掠夺。后来族类逐渐增多,分为五部:一叫辱纥,二叫莫贺弗,三叫契个,四叫木昆,五叫室得。每部有一千多人,设帅统领,随逐水草而居。中京向东经过小河,唱呌山道北有奚王避暑庄,那里有亭台。从古北口到中京以北,全是奚境。奚原本同契丹相等,后来被契丹吞并。各地分有奚人、契丹人、汉人、渤海人杂居。奚有六节度,由都省统领。语言、风俗同契丹不同。奚人善于耕种和步射,入山采猎,行动迅疾如飞。《契丹图志》说[二七]:奚地处于上京、东京、燕京三京之间,土地肥沃而人口稀少;西面临近马盂山六十里。那座山南北一千里、东西八百里,连接燕京西山,于是就在这片地方建城,号称中京。南京:太宗建置。南京原是幽州之地,也是古代冀州的区域。舜认为冀州南北广大遥远,便分置幽州,因为这里位于北方。“幽”就是阴暗之意。东面有朝鲜、辽东,北面有楼烦、白檀,西面有云中、九原,南面有滹沱、易水。唐朝设置范阳节度使,临制奚、契丹。自晋割让放弃以后,建立为南京,又称燕京析津府,户口三十万。大内宫殿壮丽,城北有市场,陆地和海上的各种货物都聚集在那里;僧人居住的佛寺,在北方最为突出。锦绣、组绮等织物,精美绝伦,天下无比。肥沃土地所产的蔬菜瓜果、果实、稻米粟类,没有不全部出产的;至于桑、柘、麻、麦、羊、猪、野鸡、兔子等,更不用问就可以知道。水质甘美,土地肥厚;人多有技艺,才秀的人学习读书,次一等的练习骑射,都能忍耐劳苦。石晋尚未割让放弃以前,这里番人和汉人混杂交战,胜负相当;修筑城池以后,从远处望去,数十里之间,城墙宛如带子,曲折环绕,形势雄伟险要,真是一个用于武力的国家[二八]。东京:太宗建置。东京原是渤海王建都的地方。唐朝时,这里是黑水、靺鞨两部依附高丽者的居地。黑水部同高丽接壤,精锐士兵有几千人,多数骁勇善战;这里是古代肃慎氏的地域,同靺鞨相邻,在东夷中属于强国。居民大多依山傍水而居,土地低洼潮湿,筑土如堤,挖洞居住。其国西北同契丹接壤。太祖兴起后,开始攻打他们,立他的儿子东丹王镇守此地,后来称为东京。
校勘记[一]长春路 原作「平春路」,据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改。亡辽录云「三路钱帛司:长春、辽西、平州」。长春州置钱帛司又见于辽史兴宗纪三与食货志上。[二]锦州 原作「绵州」,据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改。亡辽录载锦州为辽四十三节镇州之一。锦州乃节度州,又见辽史地理志三。[三]苏州 原作「蓟州」,据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改。亡辽录载苏州为节镇州,而蓟州乃刺史州。辽史地理志二、三同。[四]菜州 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作「业州」。[五]刺史州七十余处 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虽曰「刺史州七十」,但所录仅六十三,其中见于国志者:德、黔、榆、营、滦、胜、温(一本作隰)、岩(一本作严)、归化、恩、山、武德、通、韩、乌、靖、宁边、祥、新、卫、降圣、燕、海、渌、银、辽西、铁、保、苹(又作濒)、北安、嘉、集、连、演、肃(一本作萧)、文、兰、拱、安、河、涿、易、檀、顺、蓟、雍、东胜、景、招、康(一本作广)等五十州,余当考。[六]榆州 此与上之榆州复出。[七]松州 或即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之松山州。[八]苹州 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作「濒州」。[九]古州 席本引一本作「石州」,与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同。古州,见毕恭辽东志等书。[一○]仙涧州 当即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之迁润州。[一一]东胜州 「东」字原阙,从席本补。[一二]曷董 「董」,原误「童」,从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改。[一三]闾州 原误作「问州」,从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改。[一四]沙漠府控制沙漠之北 「府」字原阙,从席本补。[一五]置西北路都招讨府 「北」字据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增。[一六]奥隗部族衙 据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奥隗」下复有「乌隗」二字。案:「奥隗」又作「奥隈」、「奥畏」等,而「乌隗」又作「乌隈」等,均见辽史。[一七]节制马步军控鹤指挥使 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节制」作「侍卫」。[一八]汤河详稳司 「汤」原作「阳」,据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改。汤河详稳司,亦曰南女直汤河司。[一九]杓窊司 原倒作「窊杓司」,从席本及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改。辽史卷百十六国语解:「杓窊,鸷鸟总称」。案:即鹰鹯之谓。[二○]置黄龙府兵马都部署司 「司」字原阙,从席本、大典本、明抄本及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增。[二一]衣装耕种屋宇言语与女真人异 「言语」二字原在「女真人」下,据席本意转。[二二]居民言语衣装屋宇耕养稍通阿里眉等国 「眉」字原阙,用大典、明抄、席氏三本补。[二三]次东北至靺羯国 「羯」,席本作「鞨」,当是。[二四]惟以细鹰鹘鹿细白布青鼠皮银鼠皮大马胶鱼皮等与契丹交易 明抄本「细鹰鹘」作「细鸦鹘」,亦通。[二五]离来州数十里即行海岸至不知所际 此本之会编卷二十引许亢宗宣和乙巳奉使行程录,惟「数十里」彼作「三十里」为异耳。[二六]有讷都乌河至有居人瓦屋及僧舍 此从长编卷九十七所收宋绶出使录钞来,但多删削。录作:「自中京……北六十里至羖河馆。过惠州……七十里至榆林馆。馆前有小河,屈曲北流。自此入山,少人居。七十里至讷都乌馆,蕃语谓山为『讷都』,水为『乌』。七十里至香山子馆。前倚土山,临小河。其东北三十里即长泊也。涉沙碛,过白马淀。九十里至水泊馆。度土河,亦云撞水(马端临文献通考[下称通考]载此文重「撞」字,与国志引者同)。聚沙成墩,少人烟,多林木。其河边平处,国主曾于此过冬。凡八十里至张司空馆。七十里至木叶馆。离中京皆无馆舍,但宿穹帐,欲至木叶三十里许,始有居人、瓦屋及僧舍。……」[二七]契丹图志云 案:宋史艺文志三史部地理类有契丹国土记、契丹疆宇图二卷、契丹地理图一卷,并不知作者名,未悉何者与此契丹图志相当。[二八]乃古冀州之域至真用武之国也 此节全本许亢宗行程录。但「胜负不相当」一句乃作「胜负相当」。契丹国志卷之二十三族姓原始契丹部族,本无姓氏,惟各以所居地名呼之,婚嫁不拘地里。至阿保机变家为国之后,始以王族号为「横帐」,仍以所居之地名曰世里着姓。世里者,上京东二百里地名也。今有世里没里,以汉语译之,谓之耶律氏。复赐后族姓萧氏。番法,王族惟与后族通婚,更不限以尊卑;其王族、后族二部落之家,若不奉北主之命,皆不得与诸部族之人通婚;或诸部族彼此相婚嫁[一],不拘此限。汉人等亦同此。故北番惟耶律、萧氏二姓也。
译校勘记 [一]长春路:原作“平春路”,据《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改。《亡辽录》说“有三路钱帛司:长春、辽西、平州”。长春州设置钱帛司,又见《辽史·兴宗纪三》和《食货志上》。[二]锦州:原文作“绵州”,据《会编》卷二十一所引《亡辽录》改正。《亡辽录》记载,锦州是辽朝四十三个节镇州之一。锦州属于节度州,另见《辽史·地理志》第三卷。[三]苏州:原作“蓟州”,据《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改。《亡辽录》记载苏州是节镇州,而蓟州是刺史州。《辽史·地理志二、三》记载相同。[四]菜州:《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作“业州”。[五]刺史州七十多处:《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虽说“刺史州七十”,但所记录的只有六十三处。其中见于《国志》的有德、黔、榆、营、滦、胜、温(一本作“隰”)、岩(一本作“严”)、归化、恩、山、武德、通、韩、乌、靖、宁边、祥、新、卫、降圣、燕、海、渌、银、辽西、铁、保、苹(又作“濒”)、北安、嘉、集、连、演、肃(一本作“萧”)、文、兰、拱、安、河、涿、易、檀、顺、蓟、雍、东胜、景、招、康(一本作“广”)等五十州,其余有待考证。[六]榆州:这里同上面的榆州重复出现。[七]松州:或许就是《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中的松山州。[八]苹州:《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作“濒州”。[九]古州 席本引述的一种本子作“石州”,与《会编》卷二十一所引《亡辽录》相同。古州,见于毕恭《辽东志》等书。[一 ○]仙涧州 应当就是《会编》卷二十一所引《亡辽录》中的迁润州。[一一]东胜州 “东”字原本缺失,依据席本补入。[一二]曷董 “董”字原来误作“童”,依据《会编》卷二十一所引《亡辽录》改正。[一三]闾州 原来误作“问州”,依据《会编》卷二十一所引《亡辽录》改正。[一四]沙漠府控制沙漠之北 “府”字原本缺失,依据席本补入。[一五]置西北路都招讨府 “北”字依据《会编》卷二十一所引《亡辽录》增补。[一六]奥隗部族衙 依据《会编》卷二十一所引《亡辽录》,“奥隗”下面还应有“乌隗”二字。考察可知,“奥隗”又作“奥隈”“奥畏”等;“乌隗”又作“乌隈”等,均见于《辽史》。[一七]节制马步军控鹤指挥使 《会编》卷二十一所引《亡辽录》将“节制”作“侍卫”。[一八]汤河详稳司 “汤”字原来作“阳”,依据《会编》卷二十一所引《亡辽录》改正。汤河详稳司,也称南女直汤河司。[一九]杓窊司 原来倒作“窊杓司”,依据席本以及《会编》卷二十一所引《亡辽录》改正。《辽史》卷一百一十六《国语解》说:“杓窊,是猛禽的总称。”考察可知,就是鹰和鹯的意思。[二 ○]置黄龙府兵马都部署司 “司”字原本缺失,依据席本、大典本、明抄本以及《会编》卷二十一所引《亡辽录》增补。[二一]衣装耕种屋宇言语与女真人异 “言语”二字原来置于“女真人”之后,依据席本调整了语意。[二二]居民言语衣装屋宇耕养稍通阿里眉等国 “眉”字原本缺失,采用大典本、明抄本、席氏本补入。[二三]次东北至靺羯国 “羯”字席本作“鞨”,应当是正确的。[二四]惟以细鹰鹘鹿细白布青鼠皮银鼠皮大马胶鱼皮等与契丹交易 明抄本将“细鹰鹘”作“细鸦鹘”,这样也说得通。[二五]离来州数十里即行海岸至不知所际 这一段本于《会编》卷二十所引许亢宗《宣和乙巳奉使行程录》,只是其中“数十里”写作“三十里”,有所不同。[二六]有讷都乌河至有居人瓦屋及僧舍 这一段抄自《长编》卷九十七所收宋绶《出使录》,但删削较多。该录写道:“从中京……向北六十里到羖河馆。经过惠州……七十里到榆林馆。馆前有一条小河,曲折向北流。从这里进入山中,居民很少。七十里到讷都乌馆,番语称山为‘讷都’,水为‘乌’。七十里到香山子馆。馆前靠着土山,临近小河。它的东北三十里就是长泊。渡过沙碛,经过白马淀。九十里到水泊馆。渡过土河,也称撞水(马端临《文献通考》以下称《通考》载此文时‘撞’字重复,《国志》所引也相同)。沙土聚集成墩,居民稀少,林木很多。河边平坦处,国主曾在这里过冬。共八十里到张司空馆。七十里到木叶馆。离开中京以后都没有馆舍,只能住穹帐;到木叶馆约三十里时,才开始有居民、瓦屋和僧舍。……” [二七]《契丹图志》说 考察《宋史·艺文志》卷三史部地理类,载有《契丹国土记》《契丹疆宇图》二卷、《契丹地理图》一卷,但都不知道作者姓名,也不清楚其中哪一种与这里所说的《契丹图志》相当。[二八]乃古冀州之域至真用武之国也 这一节全部取自许亢宗《行程录》。只是“胜负不相当”一句,原书作“胜负相当”。《契丹国志》卷二十三 族姓原始 契丹各部族原本没有姓氏,只按各自居住地的地名来称呼,婚姻嫁娶也不受地域限制。到阿保机改变家族为国家之后,才把王族称为“横帐”,仍以居住地的名称“世里”作为姓氏。世里,是上京以东二百里的地名。如今有“世里没里”,翻译成汉语就是“耶律氏”。又赐予后族姓萧氏。番人的法令规定,王族只与后族通婚,而且不再以尊卑为限制;王族、后族这两个部落中的人家,如果不奉北主的命令,都不得同其他部族的人通婚;有时各部族之间彼此婚嫁,则不受这一限制。汉人等也同样。因此北番只有耶律、萧两个姓氏。
国土风俗契丹国在库莫奚东,唐所谓黑水靺鞨者,今其地也。有七十二部落,不相统制,好为寇盗。父母死而悲哭者,以为不壮,但以其尸置于山树上,经三年后,乃收其骨而焚之。因酌酒而祝曰:「冬月时,向阳食;夏月时,向阴食[二];我若射猎时,使我多得猪鹿。」其无礼顽嚣,于诸夷最甚。其风俗与奚、靺鞨颇同。至阿保机,稍并服诸小国,而多用汉人。汉人教之以隶书之半增损之,作文字数千,以代刻木之约。又制婚嫁,置官号,称皇帝。汉时为匈奴所破,保鲜卑山。魏青龙中,部酋为王雄所杀,众遂逃潢水之南,黄龙之北。至元魏,自号曰契丹。在唐开元、天宝间,使朝献者无虑二十。故事:以范阳节度为押奚、契丹使,至唐末,契丹始盛。并合部落初契丹有八部,族之大者曰大贺氏。后分为八部,部之长号「大人」,而常推一人为王,建旗鼓,以统八部。每三年则以次相代,或其部有灾疾而畜牧衰,则八部聚议,以旗鼓立其次而代之。被代者以为元约如此,不敢争。及阿保机,乃曰「中国之主无代立者」。由是阿保机益以威制诸国,不肯代。其立九年,诸部共责诮之。阿保机不得已,传其旗鼓,而谓诸部曰:「吾立九年,所得汉人多矣。吾欲别自为一部以治汉城,可乎?」诸部将许之。汉城在炭山东南滦河上,有盐铁之利,乃后魏滑盐县也。其地可植五谷,阿保机率汉人耕种,为治城郭邑屋廛市如幽州制,汉人安之,不复思归。阿保机知众可用,用其妻述律策,使人告诸部大人曰:「我有盐池之利[三],诸部所食。然诸部知食盐之利,而不知盐有主人,可乎?当来犒我」。诸部以为然,共以牛酒会盐池。阿保机伏兵其旁,酒酣伏发,尽杀诸部大人,复并为一国,东北诸夷皆畏服之。兵马制度晋末,契丹主投下兵,谓之「大帐」,有皮室兵约三万人骑,皆精甲也,为其爪牙。国母述律氏投下,谓之「属珊」,有众二万。是先,戎主阿保机牙将半已老矣,每南来时,量分借得三五千骑,述律常留数百兵,为部族根本。其诸大首领太子伟王、永康、南北王、于越、麻荅、五押等,大者千余骑,次者数百人,皆私甲也。别族则有奚、霫,胜兵亦千余,人少马多。又有渤海首领大舍利高模翰兵[四],步骑万余人,并发左衽,窃为契丹之饰。复有近界鞑靼、于厥里、室韦、女真、党项,亦被胁属,每部不过千余骑。其三部落吐浑、沙陁,洎幽州管内鴈门以北十余军、州部落汉兵,合三万余众[五],此是石晋割赂契丹之地。番汉诸族,其数可见矣。每契丹南侵,其众不啻十万。国主入界之时,步骑车帐不从阡陌,东西一槩而行。大帐前及东西面,差大首领三人,各率万骑,支散游奕,百十里外,交相觇逻,谓之「栏子马」。戎主吹角为号,众即顿舍[六],环遶穹庐,以近及远。折木稍屈之,为弓子铺,不设枪营堑栅之备。每军行,听鼓三伐,不问昏昼,一匝便行[七]。末逢大敌,不乘战马,俟近敌师,即竞乘之所,以新羁战马,蹄有余力。其用军之术,成列而不战,俟退而乘之,多伏兵,断粮道,冒夜举火,上风曳柴,馈饷自赍,退败无耻,散而复聚,寒而益坚,此其所长也。建官制度贱他姓,贵耶律、萧氏二姓。其官有契丹枢密院及行宫都总管司[八],谓之北面,以其在牙帐之北,以主蕃事;又有汉人枢密院、中书省、行宫都总管司[九],谓之南面,以其在牙帐之南,以主汉事。其惕隐,宗正寺也[一○]。夷离毕,参知政事也。林牙,翰林学士也。夷离巾,刺史也。内外官多仿中国者。其下佐吏,则有敞史、木古思奴古、都奴古、徒奴古。分领兵马,则有统军、侍卫、控鹤司,南王、北王、奚王府五帐分、提失哥东西都省太师兵。又有国舅、钤辖、遥辇、常衮诸司,南北皮室、二十部族节度,频必里、九克、汉人、渤海、女真五节度,五冶大师一百、六百、九百家奚。凡民年十五以上,五十以下,皆籍为兵。将举兵,必杀灰牛、白马,祠天地日及木叶山神[一一]。铸金鱼符,调发兵马。其捉马及传命[一二],有银牌二百。军所舍,有远探栏子马,以夜听人马之声。每其主立,聚所得人户、马牛、金帛及其下所献生口[一三],或犯罪没入者,别为行宫领之,建州县,置官属。既死,则设大穹庐,铸金为像,朔、望、节、辰、忌日辄致祭[一四],筑台高丈余,以盆焚食,谓之「烧饭」。宫室制度
译国土风俗 契丹国在库莫奚以东,就是唐代所说的黑水靺鞨如今居住的地方。那里有七十二个部落,彼此不相统属,喜欢进行抢掠盗窃。父母死后,如果悲哭,人们认为这不勇壮;只把尸体放在山上树间,经过三年,才收取尸骨焚烧。于是斟酒祷告说:“冬月时,向阳处进食;夏月时,向阴处进食;如果我进行射猎,就使我多得到猪和鹿。”他们无礼而顽劣喧嚣,在各族夷人中最为严重。这些风俗同奚、靺鞨很相似。到阿保机时,逐渐兼并、降服各个小国,并大量任用汉人。汉人教他们在隶书基础上增删改造,创制了几千个文字,用来代替刻木记事的约定。又制定婚姻制度,设置官号,称为皇帝。汉代时,契丹被匈奴击破,退保鲜卑山。魏青龙年间,部落酋长被王雄杀死,部众于是逃到潢水以南、黄龙以北。到了元魏时期,自称为契丹。在唐代开元、天宝年间,派使者入朝进献的约有二十次。按照旧例,唐朝以范阳节度使兼任押奚、契丹使;到了唐末,契丹才开始强盛。并合部落 起初契丹有八个部落,其中族姓势力最大的是大贺氏。后来分成八部,各部首领称为“大人”,并且通常推举一人为王,建立旗鼓,用来统领八部。每隔三年便按次序互相替代;有时本部发生灾害、疾病,畜牧衰败,八部便聚集商议,树立旗鼓,立下一位继任者来替代他。被替代的人认为原来的约定就是如此,不敢争夺。到了阿保机时,他却说:“中原之主没有轮流更替的。”从此阿保机更加凭借威势控制各国,不肯交替。即位九年后,各部共同责备、讥刺他。阿保机不得已,交出旗鼓,却对各部说:“我即位九年,得到的汉人已经很多。我想另外自立一部来治理汉城,可以吗?”各部将要答应他。汉城在炭山东南、滦河之上,有盐铁之利,就是后魏的滑盐县。那里可以种植五谷,阿保机率领汉人耕种,修筑城郭、邑落、房屋、店铺和市场,制度仿照幽州;汉人安居于此,不再想回去。阿保机知道这些人可以利用,便采用他的妻子述律的计策,派人告诉各部大人说:“我有盐池之利,各部都在食用。可是各部只知道享用食盐的利益,却不知道盐是有主人的,这样可以吗?” 应当来慰劳我。”各部认为他说得对,便共同带着牛和酒到盐池会聚。阿保机在盐池旁埋伏军队,酒喝到兴浓时伏兵出动,把各部大人全部杀死,又兼并为一个国家,东北各族夷人都畏惧而归服他。兵马制度 晋朝末年,契丹主投下的军队称为“大帐”,其中有约三万名皮室骑兵,全部装备精良的铠甲,是契丹主的爪牙。国母述律氏投下的军队称为“属珊”,有兵众二万人。在这以前,戎主阿保机的牙将有一半已经老了;每次南下时,只能酌情分借三五千骑兵,述律氏常留下几百名士兵,作为部族的根本力量。其他大首领,如太子伟王、永康、南北王、于越、麻荅、五押等,势力大的有一千多骑兵,次等的有几百人,都是私自拥有的武装。其他部族则有奚、霫,能作战的士兵也有一千多人,只是人口少、马匹多。又有渤海首领大舍利高模翰的军队,步兵、骑兵一万多人,都发式左衽,暗中以此作为契丹的装饰。还有邻近边界的鞑靼、于厥里、室韦、女真、党项,也被胁迫而归属,每部不过一千多骑兵。吐浑、沙陁三个部落,以及幽州辖境内雁门以北十多个军、州部落的汉兵,合计三万多人;这些就是石晋割让并送给契丹的地区。番、汉各族的数量大致可以看到了。每次契丹南侵,人数不少于十万。国主进入边界时,步兵、骑兵、车辆和帐篷不沿着田间道路行进,而是东西方向一律并行。大帐前方以及东西两面,派出三名大首领,各自率领一万骑兵,分散巡游侦察,在一百多里以外交错侦察巡逻,称为“栏子马”。戎主吹角作为号令,众人立即停驻扎营,环绕穹庐,由近处逐渐向远处排列。折下树木稍稍弯曲,作为弓形的营栅,不设置枪营、壕沟、栅栏等防备。每次行军,听到鼓声敲三下便出发,不论天黑天亮,绕行一周后就立即前进。遇到大敌以前,不骑作战用的马,等接近敌军时,才在合适的地方上马;所骑是新近套上的战马,马蹄仍有余力。他们用兵的长处是:列成阵势却不立即交战,等敌军退却时乘机追击;多设伏兵,截断粮道;冒着夜色举火,在上风处拖曳柴草;粮饷由自己携带;退败时不以为耻,队伍散开后还能重新聚集;天气寒冷反而更加坚强。这些都是他们的长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里〕 建官制度 轻视其他姓氏,尊崇耶律、萧两个姓氏。他们的官署有契丹枢密院以及行宫都总管司,称为北面,因为它们位于牙帐北面,主管番人事务;又有汉人枢密院、中书省、行宫都总管司,称为南面,因为它们位于牙帐南面,主管汉人事务。他们的惕隐,就是宗正寺[一 ○]。夷离毕,相当于参知政事。林牙,相当于翰林学士。夷离巾,相当于刺史。内外官职大多仿照中原。下属的佐吏有敞史、木古思奴古、都奴古、徒奴古。分掌兵马的,有统军、侍卫、控鹤司,以及南王、北王、奚王府五帐分、提失哥东西都省太师兵。又有国舅、钤辖、遥辇、常衮等司,南北皮室,二十部族节度,频必里、九克、汉人、渤海、女真五节度,五冶大师一百、六百、九百家奚。凡是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百姓,都登记为兵。将要出兵时,一定杀灰牛、白马,祭祀天地、太阳以及木叶山神。铸造金鱼符,用来调发兵马。负责捕马和传达命令的,有二百面银牌。军队驻扎时,设置远探栏子马,夜间监听人马的声音。每逢一位国主即位,就把所得到的人户、马、牛、金帛以及属下献上的俘虏,或因犯罪没收入官的人口,另行归行宫统领,设置州县,配置官属。国主死后,便设置大穹庐,铸造金像;每逢朔日、望日、节日、辰日和忌日,就举行祭祀。又筑起一丈多高的台,用盆焚烧食物,称为“烧饭”。宫室制度
十宫各有民户,出兵马,阿保机曰洪义宫,德光曰永兴宫,兀欲曰积庆宫,述律曰延昌宫,明记曰章敏宫,突欲曰长宁宫,燕燕曰崇德宫,隆绪曰兴圣宫,隆庆曰敦睦宫,隆运曰文忠王府[一五]。又有四楼,在上京者曰西楼,木叶山曰南楼,龙化州曰东楼,唐州曰北楼。凡受册,积柴升其上,大会蕃夷其下,已,乃燔柴告天,而汉人不得预。有诨子部百人,夜以五十人番直,四鼓将尽,歌于帐前,号曰「聒帐」。每谒木叶山,即射柳枝,诨子唱番歌前导,弹胡琴和之,已事而罢。衣服制度国母与蕃官皆胡服[一六],国主与汉官即汉服。蕃官戴毡冠,上以金华为饰,或以珠玉翠毛[一七],盖汉、魏时辽人步摇冠之遗象也。额后垂金花织成夹带,中贮发一总。服紫窄袍,加义襕,系鞢带[一八],以黄红色绦裹革为之,用金、玉、水晶、碧石缀饰。又有纱冠,制如乌纱帽,无檐,不擫双耳,额前缀金花,上结紫带,带末缀珠[一九]。或紫皂幅巾,紫窄袍,束带。大夫或绿巾[二○],绿花窄袍,中单多红绿色。贵者被貂裘,貂以紫黑色为贵[二一],青色为次,又有银鼠,尤洁白;贱者被貂毛、羊、鼠、沙狐裘。弓以皮为弦,箭削桦为簳,鞯勒轻快[二二],便于驰走。以貂鼠或鹅项、鸭头为扞腰。宋真宗景德中,太常博士王曙、户部员外郎利瓦伊往贺国主生辰,还,言国主见汉使强服衣冠,事已,即幅巾杂蕃骑出射猎矣。渔猎时候每岁正月上旬,出行射猎,凡六十日。然后并挞鲁河凿冰钓鱼,冰泮,即纵鹰鹘以捕鹅鴈。夏居炭山,或上陉避暑。七月上旬,复入山射鹿,夜半,令猎人吹角俲鹿鸣,既集而射之。宋真宗时,晁迥往贺生辰,还,言始至长泊,泊多野鹅、鸭,国主射猎,领帐下骑,击扁鼓遶泊,惊鹅、鸭飞起,乃纵海东青击之,或亲射焉。国主皆佩金玉锥,号杀鹅杀鸭锥。每初获,即拔毛插之,以鼓为坐,遂纵饮,最以此为乐。又好以铜及石为槌,以击兔。每秋则衣褐裘,呼鹿射之。夏月以布易毡帐,籍草围棋、双陆,或深涧张鹰。试士科制太祖龙兴朔漠之区,倥偬干戈,未有科目。数世后,承平日久,始有开辟。制限以三岁,有乡、府、省三试之设。乡中曰乡荐,府中曰府解,省中曰及第。时有秀才未愿起者,州县必根刷遣之。程文分两科,曰诗赋,曰经义,魁各分焉。三岁一试进士,贡院以二寸纸书及第者姓名给之,号「喜帖」。明日举按而出,乐作,及门,击鼓十二面,以法雷震。殿试,临期取旨,又将第一人特赠一官[二三],授奉直大夫、翰林应奉文字。第二人、第三人止授从事郎,余并授从事郎。圣宗时,止以词赋、法律取士,词赋为正科,法律为杂科。若夫任子之令,不论文武并奏,荫亦有员数。
译十宫各自都有民户,能够出兵出马。阿保机的宫称洪义宫,德光的宫称永兴宫,兀欲的宫称积庆宫,述律的宫称延昌宫,明记的宫称章敏宫,突欲的宫称长宁宫,燕燕的宫称崇德宫,隆绪的宫称兴圣宫,隆庆的宫称敦睦宫,隆运的宫称文忠王府。又有四座楼:在上京的称西楼,木叶山的称南楼,龙化州的称东楼,唐州的称北楼。凡是接受册命时,都堆积柴薪登上楼顶,在楼下大会番夷;仪式结束后焚烧柴薪祭告上天,但汉人不得参加。有诨子部一百人,夜间每五十人轮流值班。四更将尽时,他们在帐前唱歌,称为“聒帐”。每次拜谒木叶山,就射柳枝;诨子部的人唱番歌在前面引导,弹奏胡琴相和,事情办完后才停止。衣服制度 国母和番官都穿胡服,国主和汉官则穿汉服。番官戴毡帽,帽顶用金花装饰,有的用珠玉和翠鸟羽毛装饰;这大概是汉、魏时期辽人步摇冠的遗制。帽额后垂下金花织成的夹带,里面收束一绺头发。穿紫色窄袖袍,加穿义襕,系鞢带;鞢带用黄、红色丝带包裹皮革制成,并以金、玉、水晶、碧石缀饰。又有纱帽,形制像乌纱帽,没有帽檐,不压住两耳,额前缀金花,顶部系紫带,带末缀珠。有的戴紫色或黑色幅巾,穿紫色窄袍,束带。大夫有的戴绿色头巾[二 ○],穿绿色花纹窄袍,内衣多为红色或绿色。尊贵的人穿貂裘,貂皮以紫黑色为贵,青色次之;又有银鼠皮,尤其洁白。卑贱的人穿貂毛、羊皮、鼠皮、沙狐皮裘。弓用皮革作弦,箭把桦木削成箭杆,马鞍和马具轻便快捷,便于奔驰。用貂鼠皮或鹅颈、鸭头皮作护腰。宋真宗景德年间,太常博士王曙、户部员外郎利瓦伊前往祝贺国主生日,回来后说,国主见汉使者勉强穿戴衣冠,事情办完,便裹着幅巾,混杂在番骑中出外射猎了。渔猎时候 每年正月上旬出行射猎,共六十天。之后到挞鲁河凿冰钓鱼,冰融化后,就放出鹰鹘捕捉鹅雁。夏天居住在炭山,有时登上山岭避暑。七月上旬,再次进入山中射鹿;半夜时令猎人吹角模仿鹿鸣,鹿聚集后便射杀它们。宋真宗时,晁迥前往祝贺生日,回来后说,刚到长泊时,湖泊中有很多野鹅、鸭子。国主进行射猎,带领帐下骑兵,敲着扁鼓绕湖而行,使鹅鸭受惊飞起,于是放出海东青攻击它们,有时国主亲自射杀。国主都佩带金玉制成的锥子,号称“杀鹅杀鸭锥”。每次刚捕获猎物,就拔下羽毛插在锥子上,以鼓为座,随即纵情饮酒,把这当作最大的乐趣。又喜欢用铜或石头制作槌子来击打兔子。每到秋天就穿褐色皮裘,呼唤鹿来射杀。夏月用布帐代替毡帐,铺草下棋、玩双陆,有时在深涧中张设鹰架。试士科制 太祖在朔漠地区兴起时,正值战事匆忙,还没有科举名目。经过几代,太平日子久了,才开始建立科举制度。制度规定每三年举行一次,设置乡试、府试、省试三级考试。乡试考中称乡荐,府试考中称府解,省试考中称及第。当时有些秀才不愿出仕,州县一定要查找并押送他们。考试文章分为两科:诗赋和经义,各科分别取魁首。每三年举行一次进士考试,贡院把写有及第者姓名的二寸纸片发给本人,称为“喜帖”。第二天,举人按次序出场,奏起音乐;到达门口时,击鼓十二面,仿佛雷声震动。殿试在临近考试日期时请旨决定;又将第一名特别升授一官,授予奉直大夫、翰林应奉文字。第二名、第三名只授从事郎,其余人也都授从事郎。圣宗时,只以词赋、法律取士;词赋为正科,法律为杂科。至于任子法令,不论文官武官都可上奏请求,荫补也有名额限制。
校勘记[一]或诸部族彼此相婚嫁 原无「此」字,用席本、明抄本补。[二]夏月时向阴食 此六字据席本及新五代史四夷附录一补。[三]我有盐池之利 「池」原作「地」,据席本、新五代史四夷附录一及通鉴卷二百六十六改。[四]又有渤海首领大舍利高模翰兵 「翰」原作「汉」,据本书前文及长编卷二十七载宋琪奏疏之文、宋会要蕃夷一并参考宋史宋琪传改。高模翰即高松,辽史卷七十六有传。金史高祯传载祯五世祖牟翰仕辽,官至太师。牟翰亦即模翰。[五]合三万余众 「三万」,长编卷二十七宋琪疏文、宋会要蕃夷一及宋史宋琪传均作「二万」。[六]众即顿舍 「舍」,长编卷二十七宋琪奏疏作「合」,而此同于宋史宋琪传,皆可通。[七]一匝便行 「匝」原作「布」,据长编卷二十七宋琪疏文并参考宋史宋琪传改。[八]及行宫都总管司 长编卷一百十无「管」字,当脱。[九]行宫都总管司 长编卷一百十亦无「管」字。[一○]其惕隐宗正寺也 「宗正寺」,长编卷一百十作「宗室」。案:辽史百官志一谓:「惕隐,亦曰梯里已。」国语解:「惕隐,典族属官。即宗正职也。」百官志一又谓:「大惕隐司。……太祖有国,首设此官,其后百官择人,必先宗姓。」[一一]必杀灰牛白马祠天地日及木叶山神 「日」字原脱,从长编卷一百十补。[一二]其捉马及传命 「捉」原作「促」,从席本及长编卷一百十改。[一三]聚所得人户马牛金帛及其下所献生口 「得」,长编卷一百十及席校引一本作「剽」。[一四]朔望节辰忌日辄致祭 「朔望节辰忌日」,长编卷一百十作「朔望节忌辰日」,不顺,辽史地理志一亦作「朔望节辰忌日」。[一五]十宫各有民户至隆运曰文忠王府 案:洪义宫,余靖武溪集同,辽史卷三十一「洪」作「弘」。辽史同卷「述律曰延昌宫」作「穆宗曰延昌宫」;章敏宫,「敏」字作「愍」;「突欲曰长宁宫」作「应天皇后曰长宁宫」。又「兴宗曰延庆宫,道宗曰太和宫,天祚曰永昌宫」,均国志所不载。[一六]国母与蕃官皆胡服 原无「皆」字,从席本及长编卷九十七宋绶出使录补。[一七]或以珠玉翠毛 此同长编卷九十七宋绶出使录,而席本「以」作「加」,则同于辽史仪卫志二。[一八]加义襕系鞢带 原脱「襕」字,从席本及长编卷九十七宋绶出使录补。[一九]上结紫带带末缀珠 所重「带」字,据席本及长编卷九十七宋绶出使录补。然辽史仪卫志二亦不重「带」字。[二○]大夫或绿巾 「大夫」原作「丈夫」,据长编卷九十七宋绶出使录改;「绿巾」原作「绿中单」,据席本及上引宋绶出使录改。[二一]貂以紫黑色为贵 原阙「貂」字,据席本及前引宋绶出使录补。[二二]鞯勒轻快 「快」,长编卷九十七宋绶出使录作「简」,而宋会要蕃夷二误「驶」。[二三]又将第一人特赠一官 「第」字原脱,从席本及文义补。契丹国志卷之二十四
译校勘记 [一]或诸部族彼此相婚嫁 原文没有“此”字,采用席本、明抄本补入。[二]夏月时向阴食 这六个字依据席本和《新五代史·四夷附录一》补入。[三]我有盐池之利 “池”字原来作“地”,依据席本、《新五代史·四夷附录一》和《资治通鉴》卷二百六十六改正。[四]又有渤海首领大舍利高模翰兵 “翰”字原来作“汉”,参考本书前文、《长编》卷二十七所载宋琪奏疏、《宋会要·蕃夷一》,并据《宋史·宋琪传》改正。高模翰就是高松,《辽史》卷七十六有他的传记。《金史·高祯传》记载,高祯的五世祖牟翰在辽任职,官至太师。牟翰也就是模翰。[五]合三万余众 “三万”,《长编》卷二十七宋琪奏疏、《宋会要·蕃夷一》和《宋史·宋琪传》都作“二万”。[六]众即顿舍 “舍”字,《长编》卷二十七宋琪奏疏作“合”;本句与《宋史·宋琪传》相同,两种写法都说得通。[七]一匝便行 “匝”字原来作“布”,依据《长编》卷二十七宋琪奏疏,并参考《宋史·宋琪传》改正。[八]及行宫都总管司 《长编》卷一百一十没有“管”字,应当是脱漏。[九]行宫都总管司 《长编》卷一百一十也没有“管”字。[一 [一○]其惕隐宗正寺也 “宗正寺”,《长编》卷一百一十作“宗室”。考察:《辽史·百官志一》说:“惕隐,也称梯里已。”《国语解》说:“惕隐,是掌管族属的官,也就是宗正的职务。”《百官志一》又说:“大惕隐司……太祖建立国家后,首先设置了这个官职;此后百官选任人员,一定先从宗姓中选择。” [一一]必杀灰牛白马祠天地日及木叶山神 “日”字原来脱漏,依据《长编》卷一百一十补入。[一二]其捉马及传命 “捉”字原来作“促”,依据席本和《长编》卷一百一十改正。[一三]聚所得人户马牛金帛及其下所献生口 “得”字,《长编》卷一百一十和席本校记所引的一种本子作“剽”。[一四]朔望节辰忌日辄致祭 “朔望节辰忌日”,《长编》卷一百一十作“朔望节忌辰日”,语序不顺;《辽史·地理志一》也作“朔望节辰忌日”。[一五]十宫各有民户至隆运曰文忠王府 考察:洪义宫与余靖《武溪集》相同,《辽史》卷三十一将“洪”作“弘”。《辽史》同卷把“述律曰延昌宫”作“穆宗曰延昌宫”;章敏宫的“敏”字作“愍”;“突欲曰长宁宫”作“应天皇后曰长宁宫”。另外还有“兴宗曰延庆宫,道宗曰太和宫,天祚曰永昌宫”,这些都没有载入《国志》。[一六]国母与蕃官皆胡服 原文没有“皆”字,依据席本和《长编》卷九十七宋绶《出使录》补入。[一七]或以珠玉翠毛 这一写法与《长编》卷九十七宋绶《出使录》相同;但席本把“以”作“加”,则与《辽史·仪卫志二》相同。[一八]加义襕系鞢带 原文脱去“襕”字,依据席本和《长编》卷九十七宋绶《出使录》补入。[一九]上结紫带带末缀珠 依据席本和《长编》卷九十七宋绶《出使录》补入重复的“带”字。不过,《辽史·仪卫志二》也不重复“带”字。[二 ○]大夫或绿巾 “大夫”原来作“丈夫”,依据《长编》卷九十七宋绶《出使录》改正;“绿巾”原来作“绿中单”,依据席本和上面所引宋绶《出使录》改正。[二一]貂以紫黑色为贵 原文缺少“貂”字,依据席本和前面所引宋绶《出使录》补入。[二二]鞯勒轻快 “快”字,《长编》卷九十七宋绶《出使录》作“简”,而《宋会要·蕃夷二》误作“驶”。[二三]又将第一人特赠一官 “第”字原来脱漏,依据席本和文意补入。《契丹国志》卷二十四
王沂公行程录初,奉使者止达幽州,后至中京,又至上京,或西凉淀、北安州、炭山、长泊。自雄州白沟驿度河,四十里至新城县,古督亢亭之地。又七十里至涿州[一]。北度涿水、范水、刘李河,六十里至良乡县。度卢沟河[二],六十里至幽州,号燕京。子城就罗郭西南为之,正南曰启夏门,内有元和殿、洪政殿,东门曰宣和。城中坊门皆有楼。有闵忠寺,本唐太宗为征辽阵亡将士所造;又有开泰寺,魏王耶律汉宁造,皆邀朝士游观。城南门外有于越王廨[三],为宴集之所。门外永平馆,旧名碣石馆,请和后易之。南即桑干河。出北门,过古长城、延芳淀[四],四十里至孙侯馆,改为望京馆,稍移故处。望楮谷山、五龙池,过温余河、大夏坡,坡西北即凉淀避暑之地[五]。五十里至顺州。东北过白屿河[六],北望银冶山,又有黄罗螺盘[七]、牛阑山,七十里至檀州。自北渐入山[八],五十里至金沟馆。将至馆,川原平广,谓之金沟淀,国主尝于此过冬。自此入山,诘曲登陟[九],无复里堠,但以马行记日景而约其里数。过朝鲤河,亦名七度河,九十里至古北口。两旁峻崖,中有路,仅容车轨;口北有铺,彀弓连绳,本范阳防扼奚、契丹之所,最为隘束。然幽州东趋营、平州,路甚平坦[一○],自顷犯边,多由斯出。又度德胜岭[一一],盘道数层,俗名思乡岭,八十里至新馆。过雕窠岭[一二]、偏枪岭,四十里至卧如来馆,盖山中有卧佛像故也。过乌滦河,东有滦州,因河为名。又过墨斗岭,亦名渡云岭[一三],长二十里许。又过芹菜岭,七十里至柳河馆,河在馆旁。西北有铁冶,多渤海人所居,就河漉沙石,炼得成铁[一四]。渤海俗,每岁时聚会作乐,先命善歌舞者数辈前行,士女相随,更相唱和,回旋宛转,号曰「踏锤」。所居室[一五],皆就山墙开门。过松亭岭,甚险峻,七十里至打造部落馆。惟有番户百余[一六],编荆为篱,锻铁为军器[一七]。东南行,五十里至牛山馆。八十里至鹿儿峡馆。过虾蟆岭,九十里至铁浆馆。过石子岭,自此渐出山[一八],七十里至富谷馆[一九],居民多造车者,云渤海人。正东望马云山[二○],山多禽兽、林木,国主多于此打围。八十里至通天馆。二十里至中京大定府,城垣庳小,方圆纔四里许[二一]。门但重屋,无筑阇之制。南门曰朱夏,门内夹道步廊,多坊门。又有市楼四:曰天方、大衢、通阛、望阙。次至大同馆,其北门曰阳德、阊阖[二二]。城内西南隅冈上有寺。城南有园圃,宴射之所。自过古北口,即蕃境。居人草庵板屋,亦务耕种,但无桑柘;所种皆从陇上,盖虞吹沙所壅。山中长松郁然,深谷中多烧炭为业。时见畜牧,牛、马、橐駞,尤多青羊、黄豕,亦有挈车帐,逐水草射猎。食止麋粥、粆糒。富郑公行程录[二三]富郑公之使北朝也,自中京正北八十里至临都馆。又四十里至官窑馆。又七十里至松山馆。又七十里至崇信馆。又九十里至广宁馆。又五十里至姚家寨馆。又五十里至咸宁馆。又三十里度潢水石桥,旁有饶州,盖唐朝尝于契丹置饶乐州也,今渤海人居之。又五十里至保和馆。度黑河,七十里至宣化馆。又五十里至长泰馆,西二十里许有佛寺民舍[二四],云即祖州,亦有祖山,山中有阿保机庙。又四十里至上京临潢府。自过崇信馆,即契丹旧境,盖其南皆奚地也。入西门,门曰金德,内有临潢馆。子城东门曰顺阳,入门北行至景福门,又至承天门,内有昭德、宣政二殿,皆东向,其毡庐亦皆东向。临潢西北二百余里,号凉淀,在漫头山南,避暑之处,多丰草,掘丈余,即坚冰云。余尚书北语诗余靖尚书使契丹,为北语诗,契丹爱之。再往,益亲。余诗云:「夜筵设罢侈盛也。臣拜洗[二五],受赐也。两朝厥荷通好也。情干勒[二六]。厚重也。微臣稚鲁拜舞也。祝若统[二七],福佑也。圣寿铁摆嵩高也。俱可忒[二八]。无极也。」国主举大杯,谓余曰:「能道此,人木为卿饮。」复举之,国主大笑,遂为酬觞[二九]。刁奉使北语诗刁约使契丹,为北语诗云:「押燕移离毕,移离毕,官名,如中国执政。看房贺跋支贺跋支,如执政防阁[三○]。饯行三匹裂,匹裂,似小木罂,以木为之,加黄漆。密赐十貔狸。形如鼠而大,穴居,食谷梁,嗜肉。北朝为珍膳,味如豚肉而脆。」
译王沂公行程录 起初,奉命出使的人只能到达幽州;后来又到中京,再后来到上京,有时还到西凉淀、北安州、炭山、长泊。从雄州白沟驿渡过河,走四十里到新城县,这里是古代督亢亭的地方。又走七十里到涿州。向北渡过涿水、范水、刘李河,走六十里到良乡县。渡过卢沟河,走六十里到幽州,号称燕京。子城依附外郭,在外郭西南修建;正南门叫启夏门,里面有元和殿、洪政殿,东门叫宣和门。城中各坊的门都有楼。又有闵忠寺,是唐太宗为征讨辽地时阵亡的将士修建的;还有开泰寺,是魏王耶律汉宁所建;两寺都邀请朝廷官员游览观赏。城南门外有于越王廨,是宴饮聚会的地方。门外有永平馆,旧名碣石馆,请求和好以后改名。南面就是桑干河。出北门,经过古长城、延芳淀,走四十里到孙侯馆,后来改为望京馆,位置也稍有迁移。望见楮谷山、五龙池,经过温余河、大夏坡;坡的西北就是凉淀,是避暑的地方。走五十里到顺州。向东北经过白屿河,向北望见银冶山,又有黄罗螺盘、牛阑山,走七十里到檀州。从这里向北逐渐进入山中,走五十里到金沟馆。将到馆时,河谷平原宽阔,称为金沟淀,国主曾在这里过冬。从这里进入山中,道路曲折,盘旋登山,再也没有里堠,只能根据马行的日数和日影来估计里程。经过朝鲤河,也叫七度河,走九十里到古北口。两旁是陡峭山崖,中间有道路,仅能容下车轮通过;古北口以北有军铺,张弓并以绳相连,原本是范阳防御、扼守奚和契丹的地方,最为狭窄险要。然而从幽州向东通往营州、平州的道路十分平坦,自从近来侵犯边境以来,多从这里出入。[一○]路甚平坦 “路”字依据席本校语以及上面所引《长编》《会要》《通考》的王曾《行程录》补入。又渡过德胜岭,盘旋道路有数层,俗称思乡岭,走八十里到新馆。经过雕窠岭、偏枪岭,走四十里到卧如来馆,大概是因为山中有卧佛像而得名。经过乌滦河,河东有滦州,因河而得名。又经过墨斗岭,也叫渡云岭,山岭长约二十里。又经过芹菜岭,走七十里到柳河馆,河就在馆旁。西北有铁矿,居住着很多渤海人;他们就着河流淘取沙石,炼制成铁。渤海人的风俗是,每年节令聚会作乐,先让几队善于歌舞的人走在前面,男女跟随其后,彼此唱和,回旋婉转,称为“踏锤”。他们居住的房屋,都靠山墙开门。经过松亭岭,那里十分险峻,走七十里到打造部落馆。那里只有番户一百多家,用荆条编成篱笆,锻铁制造军用器械。向东南行走五十里到牛山馆。走八十里到鹿儿峡馆。经过虾蟆岭,走九十里到铁浆馆。经过石子岭,从这里逐渐走出山地,走七十里到富谷馆;居民大多制造车辆,据说是渤海人。[二○]正东望马云山 “云”字原来脱漏,依据席本以及上面所引《长编》《会要》《通考》的王曾《行程录》补入。正向东望见马云山,山中有很多禽兽和林木,国主常在那里围猎。走八十里到通天馆。再走二十里到中京大定府,城墙低矮而小,方圆才约四里。城门只有重叠的楼屋,没有修筑阇楼的制度。南门叫朱夏门,门内夹道有步廊,分布着许多坊门。又有四座市楼:天方、大衢、通阛、望阙。再往前到大同馆,它的北门叫阳德门、阊阖门。城内西南角的山冈上有寺。城南有园圃,是宴饮射箭的地方。从经过古北口开始,就是番人境内。居民住草庵、板屋,也从事耕种,只是没有桑树、柘树;所种作物都种在田垄上,大概是为了防止被风吹来的沙土掩埋。山中高大的松树繁茂,深谷中有很多人以烧炭为业。时常能见到放牧的牛、马、骆驼,尤其多青羊、黄猪;也有人带着车和帐篷,随着水草迁徙,进行射猎。食物只有麋粥、粆糒。富郑公行程录 富郑公出使北朝时,从中京正向北走八十里到临都馆。又走四十里到官窑馆。又走七十里到松山馆。又走七十里到崇信馆。又走九十里到广宁馆。又走五十里到姚家寨馆。又走五十里到咸宁馆。又走三十里渡过潢水石桥,桥旁有饶州,大概是唐朝曾在契丹设置的饶乐州,如今由渤海人居住。又走五十里到保和馆。渡过黑河,走七十里到宣化馆。又走五十里到长泰馆,向西约二十里有佛寺和民舍,据说就是祖州,也有祖山,山中有阿保机庙。又走四十里到上京临潢府。从经过崇信馆起,就是契丹旧境,大概那里以南全是奚地。进入西门,门叫金德门,里面有临潢馆。子城东门叫顺阳门,进门向北走到景福门,再到承天门,里面有昭德、宣政两殿,全部朝向东方,毡庐也都朝向东方。临潢西北二百多里有一处地方叫凉淀,在漫头山南面,是避暑之处,水草丰美;据说挖下一丈多深就是坚冰。余尚书北语诗 余靖尚书出使契丹时,作了一首北语诗,契丹人很喜欢。第二次前往时,关系更加亲近。余靖的诗说:“夜筵设罢——意思是宴席已经盛大地摆设完毕。臣拜洗——意思是臣下拜谢所受的赏赐。两朝厥荷——意思是两国因此通好。情干勒——意思是情意深厚。微臣稚鲁拜舞——意思是愚笨的微臣拜谢而舞。祝若统——意思是祝愿福佑。圣寿铁摆嵩高——意思是祝圣上的寿命像嵩山一样高。俱可忒——意思是都没有穷尽。”国主举起大杯,对余靖说:“能够说出这些话,应该拿木杯替你饮酒。”又举杯饮下,国主大笑,于是同余靖互相酬饮。刁奉使北语诗 刁约出使契丹时,作了一首北语诗说:“押燕移离毕,移离毕是官名,相当于中原的执政。看房贺跋支,贺跋支相当于执政的防阁[三 ○]。” 饯行三匹裂;匹裂,类似小木罂,用木头制成,涂上黄漆。秘密赐给十只貔狸。貔狸形状像老鼠但比老鼠大,穴居,吃谷物,也嗜食肉。北朝把它当作珍贵的食物,味道像猪肉而且脆。
校勘记[一]又七十里至涿州 原脱「七」字,据席本及宋会要蕃夷二、通考契丹中所载王曾行程录补。长编卷七十九王曾此录之文亦阙「七」字。[二]度卢沟河 上引长编之王曾录及辽史地理志四同此,而上引通考及会要之王曾录均作「度卢孤河」。[三]城南门外有于越王廨 上引会要之王曾录及辽史地理志四同此,上引长编及通考之王曾录「外」作「内」。[四]延芳淀 案:延芳淀在燕京南,今北京南海子侧有延芳村,即其遗址。此当属衍文而误系于此。[五]过温余河大夏城坡坡西北即凉淀避暑之地 此同席本及上引会要之王曾录,上引长编及通考之王曾录「大夏城坡」作「大夏坡」。又上引会要之王曾录「坡西北即凉淀避暑之地」作「西北即西京为避暑之地」,席本及上引长编、通考之王曾录同此。[六]东北过白屿河 「白」原误「曰」,据席本及上引长编、会要、通考之王曾录改。白屿河又作白絮河、白遂河,今但称白河。[七]又有黄罗螺盘 黄罗螺盘,即古之螺山,今之红螺山。此处文字似有讹误。[八]自北渐入山 「北」,同上引长编、会要及通考之王曾录,而席本注「一作『此』」。[九]诘曲登陟 「陟」原作「涉」,据上引长编、会要及通考之王曾录改,席本同作「涉」。「诘」,长编及会要之王曾录同,席本及通考之王曾录作「屈」。[一○]路甚平坦 「路」字据席本校语及上引长编、会要、通考之王曾录补。[一一]又度德胜岭 「德胜岭」,曾公亮武经总要引王曾录作「德胜口」,辽史圣宗纪五及耶律斜畛传有得胜口之名。[一二]过雕窠岭 元史河渠志一引王曾录无雕窠岭之名。案:雕窠岭在山西高平县西北,由江岭路入。见通鉴卷二百九十一后周太祖显德元年三月壬辰及丁酉两日下胡三省注。此亦他书之羼混者。[一三]又过墨斗岭亦名渡云岭 辽史地理志三引王曾录无「亦名」二字。参照宋人使辽诸录,知墨斗岭、渡云岭为二山。地理志是。[一四]就河漉沙石炼得成铁 同上引长编、会要及通考之王曾录皆无「成」字,似属衍文。[一五]所居室 上引会要之王曾录作「所居屋室」,长编及通考之王曾录作「所居屋」。[一六]惟有番户百余 「惟」原作「虽」,据席本改。上引长编、会要及通考之王曾录均无此字。[一七]锻铁为军器 上引长编、会要及通考之王曾录皆作「锻铁为兵器」。[一八]自此渐出山 「出」原作「入」,其误与上引长编之王曾录同。但会要及通考之王曾录作「出」,据改。案:刘敞出山诗自注:「自檀州东北入山,到铁浆馆出山,凡八程。」(见公是集。)[一九]七十里至富谷馆 「富」原误「当」,从席本校语及上引长编、会要、通考之王曾录改。[二○]正东望马云山 「云」字原脱,据席本及上引长编、会要、通考之王曾录补。[二一]城垣庳小方圆纔四里许 「庳」,原作「大」,明抄本同。但席本及上引长编、会要、通考之王曾录均作「庳」。长编卷六十八及会要蕃夷二所载宋抟使辽行程录,言中京「城垒卑小」。然路振乘轺录记中京外城「幅员三十里」,内城「幅员约七里」。此处疑有脱简。[二二]又有市楼四至其北门曰阳德阊阖 此段从「有」至「门」凡二十一字原阙(明抄本亦阙),据席本及上引长编、会要、通考之王曾录补。「天方、大衢」,会要、王曾录作「天市、天衢」。[二三]富郑公行程录 案:此宋真宗大中祥符九年九月薛映、张士逊使辽所上语录之文(见长编卷八十八)。富弼虽数度使辽,皆在仁宗朝。辽史地理志一称此行程录为薛映所记,是。此题名弼撰,实误。[二四]西二十里许有佛寺民舍 「舍」原作「社」,据席本校语及上引长编之薛映、张士逊语录改。[二五]夜筵设罢侈盛也臣拜洗 「设罢」,刘攽中山诗话作「设逻」,江少虞皇朝事实类苑(下称类苑)卷三十九作「没逻」;「侈盛」,同上引诗话作「厚盛」。[二六]两朝厥通好也荷情干勒 「干勒」,同上引类苑作「斡勒」,诗话作「感勤。」[二七]微臣稚鲁拜舞也祝若统 「稚」,同上引类苑作「雅」。[二八]圣寿铁摆嵩高也俱可忒 同上引类苑「可」字下有注:「口勿反」。[二九]国主举大杯谓余曰至遂为酬觞 此句同上引类苑作「虏主举大杯,谓余:『卿能道此,我为卿饮。』余复言之,虏主大笑,遂为釂觞」。承恩堂本「人木为卿饮」作「余为卿饮」,席本同作「人木为卿饮」。[三○]如执政防阁 曾慥类说卷五十六所收古今诗话「防」作「房」,是。契丹国志卷之二十五
译校勘记 [一]又七十里至涿州 原文脱去“七”字,依据席本、《宋会要·蕃夷二》和《通考·契丹》中所载王曾《行程录》补入。《长编》卷七十九王曾《行程录》的这段文字也缺少“七”字。[二]度卢沟河 上面所引《长编》中的王曾《行程录》和《辽史·地理志四》都作此文;上面所引《通考》和《会要》中的王曾《行程录》都作“度卢孤河”。[三]城南门外有于越王廨 上面所引《会要》中的王曾《行程录》和《辽史·地理志四》都作此文;上面所引《长编》和《通考》中的王曾《行程录》把“外”作“内”。[四]延芳淀 考察:延芳淀在燕京以南,如今北京南海子附近有延芳村,就是它的遗址。这里的文字似乎是衍文,却被错误地编在此处。[五]过温余河大夏城坡坡西北即凉淀避暑之地 这一写法与席本以及上面所引《会要》的王曾《行程录》相同;上面所引《长编》和《通考》的王曾《行程录》把“大夏城坡”作“大夏坡”。此外,上面所引《会要》的王曾《行程录》把“坡西北即凉淀避暑之地”作“西北即西京为避暑之地”;席本以及上面所引《长编》《通考》的王曾《行程录》都与此相同。[六]东北过白屿河 “白”字原来误作“曰”,依据席本以及上面所引《长编》《会要》《通考》的王曾《行程录》改正。白屿河又作白絮河、白遂河,如今只称白河。[七]又有黄罗螺盘 黄罗螺盘就是古代的螺山,也就是今天的红螺山。这里的文字似乎有讹误。[八]自北渐入山 “北”字与上面所引《长编》《会要》《通考》的王曾《行程录》相同,但席本注说“一本作‘此’”。[九]诘曲登陟 “陟”字原来作“涉”,依据上面所引《长编》《会要》《通考》的王曾《行程录》改正,席本也作“涉”。“诘”字,《长编》和《会要》的王曾《行程录》都作此字,席本和《通考》的王曾《行程录》作“屈”。[一 ○]路甚平坦 “路”字依据席本校语以及上面所引《长编》《会要》《通考》的王曾《行程录》补入。[一一]又度德胜岭 “德胜岭”,曾公亮《武经总要》引用王曾《行程录》作“德胜口”;《辽史·圣宗纪五》和《耶律斜畛传》中有“得胜口”的名称。[一二]过雕窠岭 《元史·河渠志一》引用王曾《行程录》时没有“雕窠岭”之名。考察可知,雕窠岭在山西高平县西北,从江岭路进入。见《资治通鉴》卷二百九十一后周太祖显德元年三月壬辰、丁酉两日下胡三省注。这也是与其他书混杂的内容。[一三]又过墨斗岭亦名渡云岭 《辽史·地理志三》引用王曾《行程录》时没有“亦名”二字。参考宋人出使辽国的各种记录可知,墨斗岭、渡云岭是两座山。《地理志》的记载是正确的。[一四]就河漉沙石炼得成铁 上面所引《长编》《会要》《通考》的王曾《行程录》都没有“成”字,似乎属于衍文。[一五]所居室 上面所引《会要》的王曾《行程录》作“所居屋室”,《长编》和《通考》的王曾《行程录》作“所居屋”。[一六]惟有番户百余 “惟”字原来作“虽”,依据席本改正。上面所引《长编》《会要》《通考》的王曾《行程录》都没有这个字。[一七]锻铁为军器 上面所引《长编》《会要》《通考》的王曾《行程录》都作“锻铁为兵器”。[一八]自此渐出山 “出”字原来作“入”,这一错误与上面所引《长编》的王曾《行程录》相同。但《会要》和《通考》的王曾《行程录》作“出”,据此改正。考察:刘敞《出山诗》自注说:“从檀州东北进入山中,到铁浆馆出山,共八程。”见《公是集》。[一九]七十里至富谷馆 “富”字原来误作“当”,依据席本校语以及上面所引《长编》《会要》《通考》的王曾《行程录》改正。[二 ○]正东望马云山 “云”字原来脱漏,依据席本以及上面所引《长编》《会要》《通考》的王曾《行程录》补入。[二一]城垣庳小方圆纔四里许 “庳”字原来作“大”,明抄本也作“大”;但席本以及上面所引《长编》《会要》《通考》的王曾《行程录》都作“庳”。《长编》卷六十八和《会要·蕃夷二》所载宋抟《使辽行程录》说,中京“城垒卑小”。然而路振《乘轺录》记载中京外城“周长三十里”,内城“周长约七里”。这里可能有篇页脱漏。[二二]又有市楼,四面通达;其北门称为“阳德阊阖”。这一段从“有”到“门”共二十一字原来缺失(明抄本也缺),据席本以及上引《长编》《会要》《通考》所载王曾录补入。“天方、大衢”,《会要》和王曾录作“天市、天衢”。[二三]《富郑公行程录》。考察:这是宋真宗大中祥符九年九月薛映、张士逊出使辽国时上呈的语录文字(见《长编》卷八十八)。富弼虽然曾多次出使辽国,但都在宋仁宗时期。《辽史·地理志一》称这篇《行程录》是薛映所记,是正确的。这里题名为富弼撰写,实际上是错误的。[二四]向西约二十里,有佛寺和民舍。“舍”字原作“社”,据席本校语以及上引《长编》中薛映、张士逊的语录改正。[二五]夜间筵席摆设完毕,奢侈盛大;臣下行拜洗礼。“设罢”,刘攽《中山诗话》作“设逻”,江少虞《皇朝事实类苑》(下称《类苑》)卷三十九作“没逻”;“侈盛”,同上所引《诗话》作“厚盛”。[二六]两国相互通好,承蒙情意厚重。“干勒”,同上所引《类苑》作“斡勒”,《诗话》作“感勤”。[二七]微臣年幼鲁钝,行拜舞礼;祝愿您若能统领……。“稚”字,同上所引《类苑》作“雅”。[二八]圣上的寿命如嵩山一样高。“可忒”,同上所引《类苑》在“可”字下有注:“口勿反”。[二九]国主举起大杯,对我说:“直到最后成为酬觞。”这句话同上所引《类苑》作:“虏主举大杯,对我说:‘你能说出这些话,我替你饮酒。’我又说了一遍,虏主大笑,于是饮尽了这杯酒。”承恩堂本“人木为卿饮”作“余为卿饮”,席本也作“人木为卿饮”。[三 ○]如同执政官的防阁。曾慥《类说》卷五十六所收《古今诗话》作“房”,是。《契丹国志》卷之二十五
胡峤陷北记同州合阳县令胡峤,居契丹七年,周广顺三年,亡归中国,略能道其所见。云:「自幽州西北入居庸关。明日,又西北入石门关,关路崖狭,一夫可以当百,此中国控扼契丹之险也。又三日,至可汗州,南望五台山,其一峯最高者,东台也。又三日,至新武州,西北行五十里有鸡鸣山,云唐太宗北伐闻鸡鸣于此,因以名山。明日,入永定关北,此唐故关也。又四日,至归化州。又三日,登天岭,岭东西连亘,有路北下,四顾冥然,黄云白草,不可穷极。契丹谓峤曰:『此辞乡岭也,可一南望而为永诀。』」同行者皆恸哭,往往绝而复苏。又行三四日,至黑榆林。时七月,寒如深冬。又明日,入斜谷,谷长五十里,高崖峻谷,仰不见日而寒尤甚。已出谷,得平地,气稍温。又行二日,渡湟水。又明日,渡黑水。又二日,至汤城淀,地气最温,契丹若大寒[一],则就温于此。其水泉清泠,草软如茸,可藉以寝,而多异花,记其二种:一曰旱金,大如掌,金色烁人;一曰青囊,如中国金灯,而色类蓝,可爱。又二日至仪坤州,渡麝香河。自幽州至此无里堠,其所向不知为南北。又二日,至赤崖。萧翰与世宗兀欲相及,遂及述律后,太祖之后。战于沙河[二],述律兵败而北,兀欲追至独树渡,遂囚述律于扑马山。又行三日,遂至上京,所谓西楼也。西楼有邑屋市肆,交易无钱而用布。有绫、锦诸工作,宦者[三]、翰林、伎术、教坊、角抵、秀才、僧尼、道士等,皆中国人,而并、汾、幽、蓟之人尤多。自上京东去四十里,至真珠寨,始食菜。明日东行,地势渐高,西望平地松林,郁然数十里。遂入平川[四],多草木,始食西瓜,云契丹破回纥得此种,以牛粪覆棚而种,大如中国冬瓜而味甘。又东行,至褭潭,始有柳,而水草丰美;有息鸡草尤美而本大,马食不过十本而饱。自褭潭入大山,行十余日而出,过一大林,长二三里,皆芜荑,枝叶有芒刺如箭羽。其地皆无草。兀欲时卓帐于此,会诸部人葬太宗。自此西南行,日六十里,行七日,至大山门,两高山相去一里,而长松、丰草、珍禽、异兽、野卉[五],有屋室碑石,曰:『陵所也。』兀欲入祭,诸部大人惟执祭器者得入,入而门阖。明日开门,曰『抛盏』,礼毕。问其礼,皆秘不肯言」。峤所目见囚述律,葬太宗等事,与中国所记差异。已而翰得罪被锁,峤与部曲东之福州。福州,翰所治也。峤等东行,过一山名十三山,云此西南去幽州二千里。又东行数日,过卫州,有居人三十余家,盖契丹所虏中国卫州人筑城而居之。峤至福州,而契丹多怜峤,教其逃归,峤因得其诸国种类远近。云:「距契丹国东至于海,有铁甸,其族野居皮帐,而人刚勇。其地少草木,水咸浊,色如血,澄之久而后可饮。又东女真,善射,多牛、鹿、野狗。其人无定居,行以牛负物,遇雨则张革为屋。常作鹿鸣,呼鹿而射之,食其生肉。能酿糜为酒,醉则缚之而睡,醒而后解,不然则杀人。又东南渤海,又东辽国,皆与契丹略同。其南海曲,有鱼盐之利。又南奚,与契丹略同,而人好杀戮。又南至于榆关矣。西南至儒州,皆故汉地。西则突厥、回纥。西北至妪厥律,其人长大,髦头,酋长全其发,盛以紫囊。地苦寒,水出大鱼,契丹仰食。又多黑、白、黄貂鼠皮,北方诸国皆仰足。其人最勇,邻国不敢侵。又其西辖戞,又其北单于突厥,皆与妪厥律略同。又北黑车子,善作车帐,其人知孝义,地贫无所产。云契丹之先,常役回纥,后背之,走黑车子,始学作车帐。又北牛蹄突厥,人身牛足。其地尤寒,水曰瓠河,夏秋冰厚二尺,春冬冰彻底,常烧器销冰,乃得饮。东北至韈刼子,其人髦首,披布为衣,不鞍而骑,大弓长箭,尤善射,遇人辄杀而生食其肉,契丹等国皆畏之。契丹五骑遇一韈刼子,则皆散走。其国三面皆室韦,一曰室韦,二曰黄头室韦,三曰兽室韦。其地多铜、铁、金、银,其人工巧,铜、铁诸器皆精好,善织毛锦。地尤寒,马溺至地成冰堆。又北狗国,人身狗首,长毛不衣,手搏猛兽,语为犬噑,其妻皆人,能汉语,生男为狗,女为人,自相婚嫁,穴居食生,而妻女人食。
译《胡峤陷北记》同州合阳县令胡峤,在契丹居住了七年。后周广顺三年逃回中国,大致能够讲述他所见所闻。他说:“从幽州向西北进入居庸关。第二天,又向西北进入石门关,关道两侧山崖狭窄,一名士兵可以抵挡一百人,这是中原控制契丹的险要之处。又走三天,到达可汗州,向南望见五台山,其中最高的一座山峰是东台。又走三天,到达新武州;向西北走五十里有鸡鸣山,据说唐太宗北伐时曾在这里听到鸡鸣,因此用它来命名此山。第二天向北进入永定关,这是唐代旧关。又走四天,到达归化州。又走三天,登上天岭。山岭从东到西绵延,向北有道路下行,四面望去一片昏暗,黄云白草,广阔得看不到尽头。契丹人对胡峤说:‘这里是辞别故乡的山岭,可以向南望一眼,从此永远诀别。’”同行的人都悲痛哭泣,常常昏死过去又苏醒。又走三四天,到达黑榆林。当时是七月,寒冷得像深冬。第二天,进入斜谷。山谷长五十里,高崖深谷,抬头看不见太阳,寒冷更加严重。出了山谷,到了平地,气候稍微温暖。又走两天,渡过湟水。第二天,渡过黑水。又走两天,到达汤城淀。这里地气最温暖,契丹如果遇到大寒,就到这里来取暖。” 这里的泉水清凉,草柔软得像茸毛,可以铺在地上睡觉;而且有许多奇异的花,只记下其中两种:一种叫旱金,花朵像手掌那么大,金色耀眼;一种叫青囊,像中原的金灯花,颜色近于蓝色,十分可爱。又走两天到达仪坤州,渡过麝香河。从幽州到这里没有里堠,因此不知道所行方向是南还是北。又走两天,到达赤崖。萧翰与世宗兀欲相遇,于是追上了述律太后,即太祖的皇后。在沙河交战,述律的军队战败向北逃走,兀欲追到独树渡,于是把述律囚禁在扑马山。又走三天,终于到达上京,就是所谓的西楼。西楼有城邑、房屋和市场店铺,交易不用钱,而使用布帛。有织绫、织锦等各种工匠,还有宦者、翰林、伎术人员、教坊乐工、角抵艺人、秀才、僧尼、道士等,全都是中原人,其中并州、汾州、幽州、蓟州人尤其多。从上京向东走四十里,到达真珠寨,才开始吃蔬菜。第二天向东走,地势渐渐升高;向西望去,平地上的松林郁郁葱葱,延伸数十里。于是进入平川,这里草木很多,才开始吃西瓜。据说契丹攻破回纥后得到这种瓜,以牛粪覆盖瓜棚来种植,瓜大如中原的冬瓜,味道甘甜。又向东走,到达褭潭,才开始有柳树;这里水草丰美,有一种息鸡草尤其肥美,根茎很大,马吃不到十根就饱了。从褭潭进入大山,走了十多天才出来;经过一大片树林,长二三里,里面全是芜荑树,枝叶上有像箭羽一样的芒刺。这里到处没有草。兀欲有时在此搭帐篷,召集各部人来安葬太宗。从这里向西南走,每天六十里,走了七天,到达大山门。两座高山相距一里,那里有长松、丰草、珍禽、异兽和野花,还有房屋、碑石,上面写着:“陵墓所在。”兀欲进入祭祀,各部大人中只有掌持祭器的人能够进去;进去后门便关闭。第二天开门,称为“抛盏”,礼仪便结束了。询问这种礼仪,众人都秘密不肯说。”胡峤亲眼见到囚禁述律、安葬太宗等事,与中国史籍记载的情况不同。后来萧翰获罪,被锁禁起来,胡峤便和他的部曲向东前往福州。福州是萧翰治理的地方。胡峤等人向东走,经过一座名叫十三山的山,据说这里向西南距离幽州二千里。又向东走了几天,经过卫州,那里有三十多户居民,大概是契丹俘虏来的中国卫州人,筑城居住在这里。胡峤到达福州后,许多契丹人怜悯他,教他逃回去;胡峤因此得知了各国的族类及其远近。他说:“从契丹国向东直到大海,有铁甸国。那里的人居住在野外的皮帐中,性情刚强勇猛。当地草木很少,水咸而混浊,颜色像血,澄清很久以后才可以饮用。再向东是女真,善于射箭,有许多牛、鹿和野狗。他们没有固定住处,出行时用牛驮运物品,遇到下雨就张开兽皮作为房屋。他们常常模仿鹿叫,呼唤鹿来射杀,吃鹿的生肉。他们能把糜子酿成酒,醉后就把自己捆起来睡觉,醒来再解开,否则就会杀人。再向东南是渤海,再向东是辽国,都与契丹大致相同。渤海南面的海湾有鱼盐之利。再向南是奚国,与契丹大致相同,但那里的人喜欢杀戮。再向南就到榆关了。向西南到儒州,都是原来的汉地。向西是突厥、回纥。向西北是妪厥律,那里的人身材高大,披散头发;酋长保留全部头发,盛放在紫色袋中。那里气候极其寒冷,水中出产大鱼,契丹人依靠它来充饥。又有许多黑、白、黄色的貂鼠皮,北方各国都依靠它来满足需要。那里的人最为勇猛,邻国不敢侵犯。它的西面是辖戞,北面是单于突厥,都与妪厥律大致相同。再向北是黑车子,擅长制作车和帐篷;那里的人懂得孝义,但土地贫瘠,没有什么物产。据说契丹的祖先过去常役使回纥,后来背叛回纥,逃到黑车子,才开始学习制作车帐。再向北是牛蹄突厥,那里的人身体像人而脚像牛蹄。当地尤其寒冷,水名叫瓠河,夏秋两季冰厚二尺,春冬两季冰一直冻到河底,常常烧热器物来融化冰,才能得到饮水。向东北到韈刼子,那里的人剃发露顶,披布作衣;骑马不使用马鞍,弓大箭长,尤其善于射箭,遇到人就杀掉并生吃其肉,契丹等国都害怕他们。契丹五名骑兵遇到一名韈刼子,都会四散逃走。这个国家三面都是室韦:一面是室韦,二面是黄头室韦,三面是兽室韦。那里铜、铁、金、银很多,工匠技术精巧,铜器、铁器都制作精良,擅长织造毛锦。当地尤其寒冷,马尿落到地上就会结成冰堆。再向北是狗国,那里的人身为人而头似狗,身上长满长毛,不穿衣服;徒手搏击猛兽,说话像狗叫。他们的妻子都是人,能够说汉语;生男孩是狗,生女孩是人,彼此通婚,居住在洞穴中,吃生食;妻子则食人。
云尝有中国人至其国,其妻怜之,使逃归,与其筋十余只,教其每走十余里遗一筋,狗夫追之,见其家物,必衔而归,则不能追矣。」其说如此。又曰:「契丹尝选百里马二十匹,遣十人赍干北行,穷其所见。其人自黑车子,历牛蹄国以北,行一年,经四十三城,居人多以木皮为屋。其语言无译者,不知其国地、山川、部族名号。其地气遇平地则温和,山林则寒冽。至三十三城,得一人,能铁甸语,其言颇可解,云地名颉利乌于邪堰。云『自此以北,龙蛇、猛兽、魑魅羣行,不可往矣』。其人乃还,此北荒之极也。」契丹谓峤曰:「夷狄之人岂能胜中国?然晋所以败者,主暗而臣不忠。」因具道诸国事,曰:「子归悉以语汉人,使汉人努力事其主,无为夷狄所虏,吾国非人境也。」峤归,录以为记云。
张舜民使北记杀狐林契丹主太宗怒晋出帝不禀北命,擅登大宝,自将兵南下,执出帝母、后、大臣北归。于邺西愁死岗得疾,至栾城杀狐林而崩[六]。其岗者[七],本陈思王不为文帝所容,于此悲吟,号愁思岗,讹为「愁死」[八]。杀狐林者,村民林中射杀一狐,因以名之。兜玄国契丹上京曾有人忽见二青衣驾赤犊出耳中[九],别有天地,花木繁茂,云兜玄国也。割马肝张舜民使契丹,是时耶律永兴、姚跋洄二人接伴[一○],舜民因问:「北马有割去肝者,遂无病能行,果否?」答云:「有之。其法饮以醇酒,于腋间破之,取去少肉,然亦十丧八九。」雕窠生猎犬舜民又问:「北地雕窠中生猎犬,果否?」答云:「亦有之,然极难得。今驾前有二只,其性颇异,每猎而获,十倍于常犬。」吹叶成曲胡人吹叶成曲,以番歌相和,音韵甚和。银牌银牌形如方响,刻蕃书「宜速」二字,使者执牌驰马,日行数百里,牌所至,如国主亲到,需索更易,无敢违者。佛妆北妇以黄物涂面如金,谓之「佛妆」。以车渡河过卢沟河,伴使云:「恐乘轿危,莫若车渡极安,且可速济。」南人不晓其法。
校勘记[一]契丹若大寒 「若」原作「苦」,「大」原作「太」,均据新五代史四夷附录二改。[二]战于沙河 通鉴卷二百八十七后汉天福十二年六月纪事胡三省注:「胡峤入辽录曰:『兀欲及述律战于沙河石桥。』盖沙河之桥也,南则姚家洲,北则宣化馆,至西楼。」三省所称之入辽录,又为入辽记,即此陷北记,正称陷虏记。沙河石桥,或只曰石桥,又曰潢河横渡。姚家洲即薛映、张士逊语录所记之姚家寨馆,他书又谓之会星馆。宣化馆,亦见薛书。[三]宦者 「宦」原作「官」,用上引四夷附录二改。席本及文献通考卷二百四十五契丹上引此书亦误「宦」为「官」。[四]遂入平川 「川」原作「州」,用上引四夷附录二改。[五]珍禽异兽野卉 同上引四夷附录二无「异兽」二字。[六]至栾城杀狐林而崩 「栾城」原作「銮城」,据通鉴卷二百八十七改。[七]其岗者 「其」字据曾慥类说卷十二所载纪异记之文补。席本乃作「其愁死岗者」。[八]讹为愁死 「讹」原作「托」,亦据上引纪异记之文及席本改。[九]契丹上京曾有人忽见二青衣驾赤犊出耳中 「耳」,类说卷十一幽怪录记此事作「市」。[一○]是时耶律永兴姚跋洄二人接伴 类说卷十三所收张舜民使辽录「跋洄」作「跂回」。契丹国志卷之二十六
译据说曾有中国人到过他们的国家,他们的妻子怜悯他,帮助他逃回来,并给了他十多只筋,教他每走十多里就丢下一只筋。狗国丈夫追赶时,见到自家的东西,必定叼着带回去,这样就无法继续追赶了。”他的说法就是这样。又说:“契丹曾挑选日行百里的马二十匹,派十个人带着干粮向北行进,探寻他们所能看到的地方。这些人从黑车子出发,经过牛蹄国以北,走了一年,经过四十三座城,居民大多用树皮建屋。他们的语言没有翻译者,无法知道其国土、山川、部族的名称。那里遇到平地时气候温和,进入山林就寒冷刺骨。走到第三十三座城时,得到一个人,能够说铁甸语,他的话大致可以听懂;他说地名叫颉利乌于邪堰。又说:‘从这里向北,龙蛇、猛兽、魑魅成群出没,不能再去了。’于是这些人返回,这里就是北方荒远地区的尽头。” 契丹人对胡峤说:“夷狄之人难道能够胜过中原吗?然而后晋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君主昏暗而臣下不忠。”于是详细讲述各国的事情,说:“你回去后,把这些全部告诉汉人,让汉人努力侍奉自己的君主,不要被夷狄俘虏。我们这里不是人的境地。”胡峤回来后,把这些记录下来作为记述。《张舜民使北记》杀狐林 契丹主太宗因晋出帝不接受北方的命令,擅自登上帝位而发怒,亲自率兵南下,俘虏晋出帝的母亲、皇后和大臣,带回北方。在邺城西面的愁死岗得病,到栾城的杀狐林去世。那座山岗,本来是陈思王不被魏文帝容纳,曾在这里悲吟,名叫愁思岗,后来讹传成“愁死”。杀狐林,是因为村民曾在林中射杀一只狐狸,于是以此命名。兜玄国 契丹上京曾有人忽然看见两个穿青衣的人驾着红色小牛从“耳”中出来,那里另有一番天地,花木繁茂,说是兜玄国。割马肝 张舜民出使契丹时,耶律永兴、姚跋洄二人任接伴使。[一○]舜民于是问:“北方的马有割去肝脏的,之后就没有疾病而能够行走,是真的吗?” 回答说:“有这种事。方法是先给马喝醇酒,在腋下剖开,割去少量肉,但这样做十匹中也有八九匹会死。” 雕巢中生出的猎犬 舜民又问:“北方的雕巢中会生出猎犬,是真的吗?”回答说:“也有这种事,但极难得到。如今御驾前有两只,它们的性情很不寻常,每次打猎所得,都比普通猎犬多十倍。” 吹叶成曲 胡人吹奏树叶形成曲调,用番歌相互应和,音韵十分和谐。银牌 银牌形状像方响,上面刻有番文“宜速”二字。使者拿着银牌骑马奔驰,每天行进数百里。银牌所到之处,就如同国主亲自到达,需要什么、要求更换什么,没有人敢违抗。佛妆 北方妇女用黄色物质涂脸,像金子一样,称为“佛妆”。用车渡河 渡过卢沟河时,接伴使说:“恐怕乘轿危险,不如坐车渡河,非常安全,而且可以很快渡过去。”南方人不了解这种方法。校勘记 [一]“契丹若大寒”一句中,“若”字原本作“苦”,“大”字原本作“太”,均依据《新五代史·四夷附录二》改正。[二]“战于沙河”:《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七后汉天福十二年六月的记事中,胡三省注说:“《胡峤入辽录》说:‘兀欲与述律在沙河石桥交战。’大概就是沙河上的桥。桥的南面是姚家洲,北面是宣化馆,通往西楼。”胡三省所说的《入辽录》,又叫《入辽记》,就是这篇《陷北记》,正式名称是《陷虏记》。沙河石桥,有时只称石桥,又称潢河横渡。姚家洲就是薛映、张士逊语录中所记的姚家寨馆,其他书又称会星馆。宣化馆,也见于薛映的书中。[三]“宦者”:“宦”字原作“官”,据上引《四夷附录二》改正。席本以及《文献通考》卷二百四十五《契丹》引用此书时,也误把“宦”写成“官”。[四]“遂入平川”:“川”字原作“州”,据上引《四夷附录二》改正。[五]“珍禽异兽野卉”:上面所引《四夷附录二》没有“异兽”二字。[六]“至栾城杀狐林而崩”:“栾城”原作“銮城”,据《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七改正。[七]“其岗者”中的“其”字,是根据曾慥《类说》卷十二所载《纪异记》的文字补入的。席本则作“其愁死岗者”。[八]“讹为愁死”:“讹”字原作“托”,也据上引《纪异记》的文字及席本改正。[九]“契丹上京曾有人忽见二青衣驾赤犊出耳中”:“耳”字,《类说》卷十一所载《幽怪录》记此事作“市”。[一 ○]“是时耶律永兴、姚跋洄二人接伴”:《类说》卷十三收录的《张舜民使辽录》把“跋洄”作“跂回”。《契丹国志》卷之二十六
诸蕃记奚国太祖初兴,击奚灭之,复立奚王,而使契丹监其兵,后为中京。详见前志。古肃慎国古肃慎城,方五里,在渤海国三十里[一],遗堞尚在。室韦国室或为「失」,盖契丹之类,其南者为契丹,在北者号为室韦。路出和龙北千余里,入契丹国[二]。与奚、契丹同。夏则城居,冬逐水草,有南室韦、北室韦。其俗,丈夫皆披发,妇人皆盘发,衣服与契丹同,乘牛车,以蘧蒢为屋,如毡车状。度水,则束薪为栰,或有以皮为舟者。马则织草为鞯,结绳为辔。气候多寒,田收甚薄[三]。惟麞鹿射猎为务[四],食肉衣皮,凿冰没水中,而网取鱼鳖。地多积雪,惧陷坑穽,骑木而行[五]。太祖并诸番三十六国,室韦在其中。新罗国新罗在高丽东南[六],本汉时乐浪地。其言语、名物有似中国人,名「国」为「邦」,「弓」为「弧」[七],「贼」为「寇」,「行酒」为「行觞」,相呼皆为「徒」。文字、甲兵同于中国。选人壮健者悉入军。每月旦相贺,王设宴会,班赉羣官。有大事,则聚官详议定之。田甚良沃,水陆兼种。服色尚素,妇人辫发绕头,以杂彩及珠为饰。婚嫁唯酒食而已,轻重随贫富。新罗国王诵,自契丹承天皇后初临朝入贡。其后王诵为部下所杀,立其弟询。契丹以王询不进贡,兴兵北讨,十年方罢兵,新罗依旧朝贡。高昌国高昌都交河城,汉车师前王庭也。四面多大山,晋以其地为高昌郡。地石碛,气候温暖,厥土良沃,麦一岁再熟,宜蚕。有草名羊刺,其上生蜜而味甚佳。引水溉田。出赤盐,其味甚美。俗事天神,兼信佛法。其官有八长史,有五将军,又有侍郎、校郎、主簿、从事,阶位相次。契丹时,三年一次朝贡,进献玉、珠、乳香、斜合、黑皮、褐里丝等。亦有互市,其国主亲与北主评价。女真国女真,世居混同江之东山,乃鸭渌水之源[八]。东濒海,南邻高丽,西接渤海,北近室韦。其地乃肃慎故区也。地方数千里[九],户口十余万,无大君长,立首领,分主部落。地饶山林,田宜麻谷,土产人参、蜜蜡、北珠、生金、细布、松实、白附子,禽有鹰、鹯、海东青之类,兽多牛、马、麋、鹿、野狗、白彘、青鼠、貂鼠。后为契丹所制,择其酋长世袭。又于长春路置东北统军司,黄龙府置兵马都部署司,咸州置详稳司,分隶之,役属于契丹。其后常遣银牌天使至女真,每夕必欲荐枕者,其国旧输中、下户作止宿处,以未出适女待之。后求海东青使者络绎,持大国使命,惟择美好妇人,不问其有夫及阀阅高者,女真浸忿遂叛。黄头女真黄头女真,皆山居,号合苏馆女真。合苏馆,河西亦有之。有八馆,在黄河东,与金粟城、五花城隔河相近[一○]。其人戆朴勇鸷,不能别死生,契丹每出战[一一],皆被以重札,令前驱。髭发皆黄,目睛多绿,亦黄而白多。嗢热国嗢热者,国最小,不知其始所居。后为太祖徙置黄龙府南百余里,曰宾州,州近混同江,即古之粟末河,黑水也。部落杂处,以其族类之长为千户,统之契丹。女真贵游子弟及富家儿[一二],月夕被酒,则相率携樽驰马,戏饮其地。妇女闻其至,多聚观之,间令侍坐,与之酒则饮,亦有起舞歌讴以侑觞者。邂逅相契,调谑往反,即载以归,妇之父母知亦不为之顾。留数岁有子,始具茶食酒数车归宁,谓之「拜门」,因执子壻之礼。其俗谓男女自媒,胜于纳币而婚者。饮食皆以木器,好寘蛊,他人欲其不验者,云三弹指于器上则其毒自解,亦间有遇毒而毙者。族多姓李[一三]。渤海国渤海国,去燕京东北千五百里,以石累城脚,东并海。其王旧以大为姓,右姓曰高、张、杨、窦、乌、李,不过数种,部曲、奴婢无姓者,皆从其主。妇人皆悍妬,大抵与他姓相结为十姊妹[一四],迭几察其夫,不容侧室及他游,闻则必谋寘毒,死其所爱。一夫有所犯而妻不之觉者,众人则羣聚而诟之[一五],争以忌嫉相夸。男子多智谋,骁勇出他国右,至有「三人渤海当一虎」之语。自天祚之乱,金人陷城,虑其难制,转徙他所,其人大怨[一六]。富室安居踰二百年,往往为园池,植牡丹,多至三二百本,有数十干丛生者,皆燕地所无,纔以十数千或五千贱贸而去。其居故地者,仍归契丹[一七],旧为东京,置留守,有苏、扶等州[一八],苏与宋登州、青州相直,每大风顺,隐隐闻犬鶏声。
译《诸蕃记》奚国 太祖刚开始兴起时,攻打并灭掉奚国,随后重新立奚王,并让契丹人监督其军队,后来这里成为中京。详细情况见前面的志。古肃慎国 古肃慎城,方圆五里,在渤海国三十里之外,残存的城墙仍在。室韦国 “室”有时写作“失”,大概是契丹一类的族群;居住在南面的称为契丹,居住在北面的称为室韦。道路从和龙向北一千多里,进入契丹国。室韦与奚、契丹相同。夏天住在城中,冬天随水草迁徙,分为南室韦、北室韦。他们的风俗是:男子都披散头发,妇女都盘发;衣服与契丹相同;乘牛车,以蘧蒢编成房屋,形状像毡车。渡水时,就捆扎柴薪做成木筏,有的人用兽皮做船。马鞍用草编成,马缰用绳子编结。气候多寒冷,田地收成很少。只是以射猎麞鹿为业,吃兽肉、穿兽皮;凿开冰层,潜入水中,用网捕捉鱼鳖。当地积雪很多,害怕陷入坑阱,便骑在木头上行走。太祖兼并各个蕃国共三十六国,室韦也在其中。新罗国 新罗在高丽东南,原本是汉代乐浪郡的土地。他们的语言、名称和事物有些像中国人:把“国”称为“邦”,把“弓”称为“弧”,把“贼”称为“寇”,把“行酒”称为“行觞”,相互称呼都叫“徒”。文字、铠甲兵器与中国相同。选取身体强健的人全部编入军队。每月初一互相道贺,国王设宴,按等级赏赐群臣。遇有大事,就召集官员详细商议决定。田地非常肥沃,水田、旱田都能种植。服色崇尚白色,妇女把头发编成辫子盘绕在头上,用杂色彩帛和珠子装饰。婚嫁只需酒食,费用多少随贫富而定。新罗国王诵,在契丹承天皇后开始临朝时入贡。后来王诵被部下杀死,立他的弟弟询为王。契丹因为王询不进贡,出兵向北征讨,十年后才停止用兵,新罗仍旧朝贡。高昌国 高昌的都城是交河城,就是汉代车师前王的王庭。四面多有大山,晋代把这里设置为高昌郡。土地多为砾石荒漠,气候温暖,土壤肥沃,麦子一年成熟两次,适宜养蚕。有一种草叫羊刺,草上生蜜,味道非常好。引水灌溉田地。出产赤盐,味道很美。风俗上奉事天神,同时信奉佛法。官员中有八名长史、五名将军,又有侍郎、校郎、主簿、从事,官阶依次排列。契丹时期,每三年朝贡一次,进献玉、珍珠、乳香、斜合、黑皮、褐里丝等物。也有互市,其国主亲自与北主评定物价。女真国 女真世代居住在混同江以东的长白山,即鸭渌水的源头。东面濒临大海,南面与高丽相邻,西面连接渤海,北面接近室韦。这里就是古代肃慎的旧地。地域方圆数千里,户口十多万,没有大君长,只设立首领,分别统领各部落。土地山林丰富,田地适宜种植麻和谷物;土产有人参、蜜蜡、北珠、生金、细布、松实、白附子;禽类有鹰、鹯、海东青等,兽类多有牛、马、麋、鹿、野狗、白彘、青鼠、貂鼠。后来受到契丹控制,选择其酋长世袭为首领。又在长春路设置东北统军司,在黄龙府设置兵马都部署司,在咸州设置详稳司,分别隶属这些机构,受契丹役使。后来契丹常派持银牌的天使到女真,每到夜晚一定要让人侍寝;女真原来把中户、下户的住处供他们住宿,等候尚未出嫁的女子。后来契丹不断索取海东青,使者络绎不绝,仗着大国使者的使命,只挑选美貌妇女,不管她们是否已有丈夫,也不管是否出身高贵,女真逐渐愤怒,最终反叛。黄头女真 黄头女真都居住在山中,称为合苏馆女真。河西也有合苏馆。共有八馆,在黄河以东,与金粟城、五花城隔河相近。[一○]他们憨直质朴而勇猛凶悍,不能分辨生死。契丹每次出战,都给他们穿上重铠,命令他们充当前锋。他们的胡须和头发全是黄色,眼珠多为绿色,也有黄色和白色的。嗢热国 嗢热国是最小的国家,不知道最初居住在哪里。后来太祖把他们迁置在黄龙府以南一百多里的地方,称为宾州。宾州靠近混同江,也就是古代的粟末河、黑水。各部落杂居,以本族中有威望的人为千户,由契丹统领。女真的贵族游宦子弟和富家子弟,每到月夜喝醉酒,就常常结伴带着酒樽骑马,到这里嬉戏饮酒。妇女听说他们来到,多聚集观看;有时让他们陪坐,给她们酒,她们就饮用;也有起舞歌唱来助兴的。偶然彼此投合,互相调笑应答,男方便把女子带回去,女子的父母知道了也不加过问。女子留下几年并生了孩子,男方才准备几车茶食酒,回去拜见女方父母,称为“拜门”,于是行女婿之礼。这种风俗认为男女自行婚配,胜过纳聘财后成婚。饮食都使用木器,喜欢在其中放置蛊毒;如果想使蛊毒失效,据说在器皿上弹三下手指,毒便自行解除,但有时也有人中毒而死。这个族群多姓李。渤海国 渤海国距离燕京东北一千五百里,用石头堆砌城脚,东面连接大海。他们的国王过去以“大”为姓,贵族姓氏有高、张、杨、窦、乌、李,不过几种;部曲、奴婢没有姓的,都跟从主人的姓。妇女都强悍善妒,大多同其他姓氏的妇女结交为十姊妹,轮流仔细监视自己的丈夫,不容许他有侧室或在外另有交游;听到这种事,必定设法投毒,使丈夫心爱的人死亡。一个男子有所犯,而妻子没有察觉,众人就聚集起来辱骂她,争相以嫉妒和猜忌相互夸耀。男子多有智谋,骁勇超过其他国家的人,甚至有“三个渤海人抵得一只虎”的说法。自从天祚帝时发生战乱,金人攻陷城池,担心他们难以控制,便把他们迁往其他地方,渤海人非常怨恨。富裕人家安居二百多年,往往修建园林池沼,种植牡丹,多的有二三百株,也有几十株同根丛生的;这些都是燕地没有的,才用十几千钱或五千钱低价卖掉。仍居住在旧地的人,仍归属契丹;那里旧时是东京,设置留守,并有苏州、扶州等州。苏州与宋朝的登州、青州相对,遇到大风顺风时,隐约可以听到狗叫鸡鸣的声音。
校勘记[一]在渤海国三十里 纪闻作「在渤海国都外三十里」。席本「三十里」上妄增「东」字。[二]路出和龙北千余里入契丹国 案:此语实出魏书失韦传与北史室韦传,席本改契丹国为室韦国,非是。[三]田收甚薄 「甚」原误「其」,据席本改。[四]惟鹿为务 此并北史室韦传:「饶麞鹿,射猎为务」而成句,席本改作「惟射猎麞鹿射猎为务」,非原文也。[五]骑木而行 案此亦本自上引室韦传,席本改「骑」为「倚」,误。[六]新罗在高丽东南 「东南」原作「国东」。案:北史新罗传:「地在高丽东南」。隋书新罗传:「在高丽东南」。今据二书改「国东」为「东南」。[七]弓为弧 「弓」原误「宫」,据北史、梁书两新罗传改。[八]女真世居混同江之东山乃鸭渌水之源 「之东」下当遗「长白」二字。会编卷三载:女真「世居混同江之东长白山,鸭渌水之源」。可证。[九]地方数千里 会编卷三作「地方千余里」。[一○]合苏馆河西亦有之至五花城隔河相近 在纪闻,此属注文,今混作正文,当析出。[一一]契丹每出战 按:「每出战」云云,纪闻所记原为金人之事,国志改为契丹之事,原义尽失。[一二]以其族类之长为千户统之契丹女真贵游子弟及富家儿 「千户」原作「十户」,据席本及纪闻改;「女真」二字原脱,从纪闻补。[一三]族多姓李 当依纪闻作「族多李姓」。[一四]大抵与他姓相结为十姊妹 「为」字据纪闻补。[一五] 众人则羣聚而诟之 「众」,纪闻作「九」。[一六]虑其难制转徙他所其人大怨 案:此句纪闻作「金人虑其难制,频年转戍山东,每徙不过数百家,至辛酉岁,尽驱以从,其人大怨」云。「徙」原作「徒」,亦据改。[一七]其居故地者仍归契丹 「归」字原无,据席本补。纪闻此句作「其居故地者,今仍契丹」。[一八]有苏扶等州 「扶」下原有「复」字衍文,今据纪闻删。案:复州即扶州。会编卷三撮抄纪闻之文,亦只称「有苏、扶等州」。契丹国志卷之二十七
译校勘记 [一]“在渤海国三十里”:《纪闻》作“在渤海国都外三十里”。席本在“三十里”上妄加了“东”字。[二]“路出和龙北千余里入契丹国”:考察:这句话实际上出自《魏书·失韦传》和《北史·室韦传》,席本把“契丹国”改为“室韦国”,是不对的。[三]“田收甚薄”:“甚”字原来误作“其”,据席本改正。[四]“惟鹿为务”:这句话是结合《北史·室韦传》中的“饶麞鹿,射猎为务”而成的,席本改作“惟射猎麞鹿射猎为务”,并非原文。[五]“骑木而行”:考察:这句话也是取自上面所引的《室韦传》,席本把“骑”改为“倚”,错了。[六]“新罗在高丽东南”:“东南”原作“国东”。考察:《北史·新罗传》说“地在高丽东南”,《隋书·新罗传》也说“在高丽东南”。现在据这两书把“国东”改为“东南”。[七]“弓为弧”:“弓”字原误作“宫”,据《北史》《梁书》的两篇《新罗传》改正。[八]“女真世居混同江之东山乃鸭渌水之源”:在“之东”之后应当脱去了“长白”二字。《会编》卷三记载:女真“世居混同江之东长白山,鸭渌水之源”,可以证明这一点。[九]“地方数千里”:《会编》卷三作“地方千余里”。[一 ○]“合苏馆河西亦有之至五花城隔河相近”:在《纪闻》中,这段属于注文;现在误混入正文,应当析出。[一一]“契丹每出战”:按:“每出战”等语,《纪闻》记载的原本是金人的事情,《国志》改成了契丹的事情,原意完全丧失。[一二]“以其族类之长为千户统之契丹女真贵游子弟及富家儿”:“千户”原作“十户”,据席本和《纪闻》改正;“女真”二字原来脱漏,据《纪闻》补入。[一三]“族多姓李”:应当依《纪闻》作“族多李姓”。[一四]“大抵与他姓相结为十姊妹”:“为”字据《纪闻》补入。[一五]“众人则羣聚而诟之”:“众”字,《纪闻》作“九”。[一六]“虑其难制转徙他所其人大怨”:考察:《纪闻》作“金人虑其难制,频年转戍山东,每徙不过数百家,至辛酉岁,尽驱以从,其人大怨”等语。“徙”字原作“徒”,也据此改正。[一七]“其居故地者仍归契丹”一句中,“归”字原文没有,是依据席本补入的。《纪闻》把这句话写作“其居故地者,今仍契丹”。[一八]“有苏扶等州”:“扶”字下面原有“复”字,是衍文,现在据《纪闻》删去。考察:复州就是扶州。《会编》卷三摘抄《纪闻》的文字,也只称“有苏、扶等州”。《契丹国志》卷之二十七
岁时杂记正旦正月一日,国主以糯米饭、白羊髓相和为团,如拳大,于逐帐内各散四十九个,候五更三点,国主等各于本帐内牎中掷米团在帐外,如得双数,当夜动蕃乐,饮宴;如得只数,更不作乐,便令师巫十二人,外边遶帐撼铃执箭唱呌,于帐内诸火炉内爆盐,并烧地拍鼠,谓之「惊鬼」。本帐人第七日方出。乃穰度之法。北呼此谓之「妳揑离」,汉人译云,「妳」是「丁」,「揑离」是「日」。立春立春日,妇人进春书,以青缯为帜,刻龙象衔之,或为虾蟆。人日人日,京都人食煎饼于庭中,俗云「熏天」,未知所从出也。中和二月一日,大族姓萧者,并请耶律姓者,于本家筵席。北节为「辖里」[一],汉人译云「辖里」是「请」,「尀」是「时」。上巳三月三日,国人以木雕为兔,分两朋走马射之。先中者胜,其负朋下马,跪奉胜朋人酒,胜朋于马上接杯饮之。北呼此节为「淘里化」,汉人译云「淘里」是「兔」,「化」是「射」。佛诞日四月八日[二],京府及诸州,各用木雕悉达太子一尊,城上舁行,放僧尼、道士、庶民行城一日为乐。端五五月五日午时,采艾叶与绵相和,絮衣七事,国主着之,蕃汉臣僚各赐艾衣三事。国主及臣僚饮宴,渤海厨子进艾糕,各点大黄汤下。北呼此节为「讨赛篱」。又以杂丝结合欢索,缠于臂膊,妇人进长命缕,宛转皆为人象,带之。朝节夏至日,妇人进扇及粉脂囊。三伏六月十八日,大族耶律姓并请萧姓者,亦名「瞎里」[三]。中元七月十三日夜,国主离行宫,向西三十里卓帐宿。先于彼处造酒食,至十四日,应随从诸军并随部落动番乐,设宴至暮,国主却归行宫,谓之「迎节」。十五日动汉乐,大宴。十六日早,却往西方,令随行军兵大喊三声,谓之「送节」。此节为「赛离舍」,汉人译云「赛离」是「月」,「舍」是「好」。谓「月好」也[四]。中秋八月八日,国主杀白犬于寝帐前七步,埋其头,露其嘴。后七日,移寝帐于埋狗头上[五]。北呼此节为「揑褐妳」,汉人译云「揑褐」是「狗」,「妳」是「头」。重九九月九日,国主打团斗射虎[六],少者输重九一筵席。射罢,于地高处卓帐,与番汉臣登高,饮菊花酒。出兔肝切生,以鹿舌酱拌食之。北呼此节为「必里迟离」,汉人译云「九月九日也」[七]。又以茱萸研酒,洒门户间辟恶。亦有入盐少许而饮之者。又云男摘二九粒,女一九粒,以酒咽者,大能辟恶。小春十月内,五京进纸造小衣甲并枪刀器械各一万副。十五日一时推垛,国主与押番臣寮望木叶山葬太祖处。奠酒拜,用番字书状一纸,同焚烧奏木叶山神,云「寄库」。北呼此时为「戴辢」,汉人译云「戴」是「烧」,「辢」是「甲」。冬至冬至日,国人杀白羊、白马、白鴈,各取其生血和酒,国主北望拜黑山,奠祭山神。言契丹死,魂为黑山神所管。又彼人传云:凡死人,悉属此山神所管,富民亦然。契丹黑山,如中国之岱宗。云北人死,魂皆归此山。每岁五京进人、马、纸物各万余事,祭山而焚之。其礼甚严,非祭不敢近山。腊月腊月,国主带甲戎装,应番汉臣诸司使已上并戎装,五更三点坐朝,动乐饮酒罢,各等第赐御甲、羊马。北呼为「粆离」,汉人译云「离」是「战」,「」是「时」。是「战时」也。治盗正月十三日,放国人做贼三日,如盗及十贯以上,依法行遣。北呼为「鹘里」,汉人译云「鹘里」是「偷」[八],「」是「时」。行军契丹行军不择日,用艾和马粪,于白羊琵琶骨上炙,炙破便出行,不破即不出。午日契丹出军,每遇午日起程,如不用兵,亦须排办,望西大喊七声[九],言午是北朝大王之日。旋风契丹人见旋风,合眼,用鞭望空打四十九下,口道「坤不刻」七声。舍利契丹富豪民要裹头巾者,纳牛、駞十头[一○],马百匹,并给契丹名目,谓之「舍利」。跪拜[一一]男女拜皆同,其一足跪,一足着地,以手动为节,数止于三。彼言「揑骨地」者,即「跪」也。长白山长白山,在泠山东南千余里,盖白衣观音所居。其山禽兽皆白,人不敢入,恐秽其间,以致蛇虺之害。黑水发源于此,旧云粟末河,太宗破晋,改为混同江。其俗刳木为舟,长可八尺,形如梭,曰「梭船」,上施一桨,止以捕鱼;至渡车,则方舟或三舟。泽蒲西楼有蒲,濒水丛生,一干叶如柳,长不盈寻丈,用以作箭,不矫揉而坚,左氏所谓「董泽之蒲」是也。回鹘豆回鹘豆,高二尺许,直干,有叶无旁枝,角长二寸,每角止两豆,一根才六七角,色黄,味如粟。螃蟹渤海螃蟹,红色,大如椀,螯巨而厚,其跪如中国蟹螯。石,鮀鱼之属,皆有之。
译《岁时杂记》正旦 正月一日,国主把糯米饭和白羊髓混合做成团子,每个约有拳头大,在各个帐篷中分别散放四十九个。等到五更三点,国主等人在各自帐篷的窗中把米团投到帐外;如果得到双数,当夜就奏番乐、饮酒设宴;如果得到单数,便不再奏乐,而命令十二名师巫在帐篷外绕行,摇铃、拿箭并大声呼喊;同时在帐内各个火炉中爆烧盐,还烧地拍打老鼠,称为“惊鬼”。本帐的人到第七天才出来。这是禳灾度厄的方法。北方称这一仪式为“妳揑离”,汉人翻译说:“妳”是“丁”,“揑离”是“日”。立春 立春这天,妇女进献春书,用青色丝织物做旗帜,刻成龙或象衔着它,有时刻成虾蟆。人日 人日这天,京都人就在庭院中吃煎饼,俗称“熏天”,不知道这种说法出自哪里。中和 二月一日,大族中姓萧的人,还邀请姓耶律的人到自家设宴。北方把这个节日称为“辖里”。汉人翻译说:“辖里”是“请”,“尀”是“时”。上巳 三月三日,国人用木头雕成兔子,分成两队骑马射兔。先射中的一方获胜,失败的一方下马,跪着向胜方的人敬酒;胜方在马上接过酒杯饮酒。北方称这个节日为“淘里化”,汉人翻译说:“淘里”是“兔”,“化”是“射”。佛诞日 四月八日,京府和各州分别用木头雕刻一尊悉达太子像,抬着在城上巡行,并让僧尼、道士和百姓在城中行走一天,以此为乐。端五 五月五日午时,采集艾叶与棉絮混合,制成七件絮衣,国主穿着;番、汉臣僚各获赐三件艾衣。国主和臣僚饮酒设宴,渤海厨子进献艾糕,众人都用大黄汤送服。北方称这个节日为“讨赛篱”。又用杂色丝线编成同心结,缠在手臂上;妇女进献长命缕,曲折编成的形状都像人,佩带在身上。朝节 夏至这天,妇女进献扇子和装粉脂的囊袋。三伏 六月十八日,大族中姓耶律的人邀请姓萧的人,也称为“瞎里”。中元 七月十三日夜,国主离开行宫,向西三十里搭帐篷住宿。先在那里准备酒食;到十四日,所有随从的军队和各部落都奏番乐、设宴直到傍晚,国主才返回行宫,称为“迎节”。十五日奏汉乐,举行大宴。十六日早晨,国主又向西行,命令随行的军兵大声呼喊三声,称为“送节”。这个节日叫“赛离舍”,汉人翻译说:“赛离”是“月”,“舍”是“好”,意思是“月好”。中秋 八月八日,国主在寝帐前七步处杀死一条白狗,埋住狗头,只露出狗嘴。过了七天,又把寝帐迁到埋狗头的地方。北方称这个节日为“揑褐妳”,汉人翻译说:“揑褐”是“狗”,“妳”是“头”。重九 九月九日,国主进行打团、斗射虎的活动,年少者输掉一席重九宴。射虎结束后,在地势高的地方搭帐篷,与番、汉臣僚登高,饮菊花酒。取兔肝切成生片,用鹿舌酱拌着吃。北方称这个节日为“必里迟离”,汉人翻译说:“就是九月九日。”又把茱萸研碎放入酒中,洒在门户之间以驱除邪恶。也有人加入少许盐饮用。又说男子摘二九粒、女子摘一九粒,用酒咽下,能够大大驱除邪恶。小春 十月间,五京进献纸制的小衣甲以及枪、刀等器械,每样一万副。十五日同时推垛,国主与押番臣僚遥望木叶山安葬太祖的地方。祭奠酒、行拜礼,用番字写一张文书,一同焚烧,向木叶山神奏告,称为“寄库”。北方称这个时节为“戴辢”,汉人翻译说:“戴”是“烧”,“辢”是“甲”。冬至 冬至这天,契丹人宰杀白羊、白马、白雁,各取它们的生血和酒混在一起。国主面向北方拜祭黑山,奠酒祭祀山神。他们说,契丹人死后,魂魄由黑山神掌管。那里的人又传说:凡是死人,全都归这位山神掌管,富人也是如此。契丹的黑山,就像中国的岱宗。据说北方人死后,魂魄都归向此山。每年五京进献人、马和纸制物品,各有一万多件,祭山后将它们焚烧。这种礼仪十分严格,不举行祭祀就不敢接近山。腊月 腊月,国主身穿铠甲、披着戎装;番、汉臣以及各司使以上的官员,也都穿戎装。五更三点临朝,奏乐饮酒结束后,按等级赏赐御甲、羊和马。北方人称此节为“粆离”,汉人翻译说:“离”是“战”,“粆”是“时”,意思就是“战时”。治盗 正月十三日,允许国人做三天盗贼;如果盗窃财物达到十贯以上,就依法惩办。北方人称此事为“鹘里”,汉人翻译说:“鹘里”是“偷”,“”是“时”。行军 契丹出兵不选择日期,而是把艾草和马粪放在白羊的琵琶骨上灸烤;灸破了便出发,灸不破就不出发。午日 契丹出兵,每逢午日就启程;即使不出兵,也必须整顿队伍,面向西方大喊七声,说午日是北朝大王的日子。旋风 契丹人看见旋风,就闭上眼睛,挥鞭向空中抽打四十九下,口中念七遍“坤不刻”。舍利 契丹的富豪百姓想要裹头巾的人,缴纳牛、骆驼十头[一 ○],马一百匹,并授予契丹名号,称为“舍利”。跪拜[一一]男女行拜礼都一样:一只脚跪下,另一只脚着地,用手作节拍,次数不超过三次。他们所说的“揑骨地”,就是“跪”。长白山 长白山在泠山东南一千多里,据说是白衣观音居住的地方。山中的禽兽全是白色的,人不敢进入,恐怕玷污其中的清净,从而招致蛇虺之害。黑水发源于此,旧称粟末河;太宗攻破晋后,改称混同江。当地习俗是剖木造船,船长可达八尺,形状像梭子,叫作“梭船”,船上只装一支桨,用来捕鱼;到了需要渡车时,就把两只船或三只船并在一起。泽蒲 西楼有一种蒲草,靠近水边成丛生长,一根茎上的叶子像柳叶,长度不到寻丈,用来制作箭杆,不需矫揉加工却很坚硬,就是《左氏》所说的“董泽之蒲”。回鹘豆 回鹘豆高约二尺,茎干直立,有叶而没有旁枝;豆荚长二寸,每个豆荚只有两粒豆。一根茎才有六七个豆荚,颜色黄色,味道像粟。螃蟹 渤海的螃蟹呈红色,大小像碗,螯又大又厚,蟹脚和中国螃蟹的螯相似。石、鮀鱼之类,也都有这种东西。
校勘记[一]北节为辖里 「北节为」,席本作「北呼此节为」,武珪燕北杂记(下称杂记)作「番呼此节为」。又「辖」字,杂记作「瞎」。[二]四月八日 案:经论中佛诞日有二,长阿含经、萨婆多论等谓二月八日佛出生;瑞应经、灌佛经等谓十方诸佛皆用四月八日生。国志取后者,辽史礼志六取前者。[三]亦名瞎里 此作「瞎」,与杂记同,席本仍作「辖」。[四]七月十三日夜至谓月好也 杂记称:「七月十三日至十五日迎节、送节、哭节,大番呼为赛离舍」。原注:「『赛离』是『月』,『舍』是『好』」。[五]移寝帐于埋狗头上 杂记「狗头」下有「地」字。[六]国主打团斗射虎 杂记「团斗」作「圃斗」。[七]北呼此节为必里迟离汉人译云九月九日也 杂记「必里迟离」作「一十赛」,并注明:「『一十』是『九』,『赛』是『九』」。[八]北呼为鹘里汉人译云鹘里是偷 两处「鹘里」,杂记并作「鹘吕」。[九]亦须排办望西大喊七声 「排办」,杂记作「排阵」,而说郛明抄重排本之杂记仍作「排办」。[一○]纳牛駞十头 「十头」,杂记作「七十头」,当是。但辽史国语解释「舍利」一词,亦云「纳牛、驼十头」,其误由来久矣。[一一]跪拜 此则与以下「长白山」、「泽蒲」、「回鹘豆」、「螃蟹」四则,并从纪闻抄来,均女真礼俗、物产,而与契丹无涉。
译校勘记 [一]“北节为辖里”:“北节为”,席本作“北呼此节为”,武珪《燕北杂记》(下称《杂记》)作“番呼此节为”。“辖”字,《杂记》作“瞎”。[二]“四月八日”:考察经论,佛诞日有两种说法。《长阿含经》《萨婆多论》等认为佛于二月八日出生;《瑞应经》《灌佛经》等认为十方诸佛都在四月八日出生。《国志》采用后一说,《辽史·礼志六》采用前一说。[三]“亦名瞎里”:这里写作“瞎”,与《杂记》相同;席本仍作“辖”。[四]“七月十三日夜至,谓月好也”:《杂记》称:“七月十三日至十五日迎节、送节、哭节,大番呼为赛离舍。”原注说:“‘赛离’是‘月’,‘舍’是‘好’。” [五]“把寝帐移到埋狗头的地方上”:《杂记》在“狗头”下面还有“地”字。[六]“国主打团斗射虎”:《杂记》把“团斗”作“圃斗”。[七]北方人把这个节日称为“必里迟离”,汉人将其译作九月九日。《杂记》把“必里迟离”写作“一十赛”,并注明:“‘一十’就是‘九’,‘赛’就是‘九’。” [八]“北方称为鹘里,汉人翻译说鹘里是偷”:两处“鹘里”,《杂记》都作“鹘吕”。[九]“也必须整顿队伍,面向西方大喊七声”:“排办”,《杂记》作“排阵”;但《说郛》明抄重排本中的《杂记》仍作“排办”。[一 ○]“缴纳牛、骆驼十头”:“十头”,《杂记》作“七十头”,应当如此。但《辽史·国语解》解释“舍利”一词时,也说“缴纳牛、骆驼十头”,这个错误由来已久。[一一]“跪拜”:这一则以及下面的“长白山”“泽蒲”“回鹘豆”“螃蟹”四则,都是从《纪闻》抄来的,所写的都是女真的礼俗和物产,与契丹没有关系。
附录一 跋契丹国志提要契丹国志二十七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宋叶隆礼撰。隆礼号渔林,嘉兴人,淳佑七年进士,由建康府通判,历官秘书丞,奉诏撰次辽事为此书,凡帝纪十二卷,列传七卷,晋降表、宋、辽誓书、议书一卷,南北朝及诸国馈贡礼物数一卷,杂载、地理及典章制度二卷,行程录及诸杂记四卷。钱曾读书敏求记称其书法谨严,笔力详赡,有良史风;而苏天爵三史质疑则谓隆礼不及见国史,其说多得于传闻,讥其失实甚多。今观其书,大抵取前人纪载原文,分条采摘,排比成编。穆宗以前纪、传,则本之资治通鉴;穆宗以后纪、传,则本之李焘长编等书。其胡峤陷北记,则本之欧史四夷附录;诸番记及达锡、伊都等传,则本之洪皓松漠记闻;杂记,则本之武圭燕北杂记。案圭书今不传,其言略见曾慥类说。皆全袭其词,无所更改,间有节录,亦多失当。如通鉴载太祖始立为王事,上云「恃强不受代」,故下云「七部求如约」,今此书删去「不受代」之文,则所谓「如约」者,果何事乎?又长编载圣宗南侵事云:「天雄军闻契丹至,阖城惶遽。契丹潜师城南,设伏狄相庙,遂南攻德清。王钦若遣将追击,伏起,天雄兵不能进退。」其事甚明。今此书于「阖城惶遽」下,即接「伏起」云云,而尽删其「潜师」「设伏」之文,则所伏者果谁之兵乎?又松漠记闻载「黄头女真,金人每当出战,皆令前驱」。盖洪皓所亲见,其为金人事甚明。今此书乃径改「金人」为「契丹」,采入辽志,则益为颠倒事实矣。又帝纪中凡日食、星变诸事,皆取长编所记,案年胪载。然辽、宋历法不齐,朔闰往往互异。如圣宗开泰九年,辽二月置闰,宋十二月置闰,宋之七月,在辽当为八月,而此书仍依宋法,书「七月朔,日食」。此类亦俱失考。盖隆礼生南渡后,距辽亡已久,北土载籍,江左亦罕流传,仅据宋人所修史传及诸说部钞撮而成,故本末不能悉具。苏天爵所论,深中其失,钱曾盖未详核也。特诸家目录所载,若辽庭须知、使辽图钞、北辽遗事、契丹疆宇图、契丹事迹诸书,隆礼时尚未尽佚,故所录亦颇有可据。如道宗寿隆纪年,此书实作寿昌,与辽世所遗碑刻之文并合,可以证辽史之误。又天祚纪所载与金攻战,及兵马、渔猎诸事,较辽史纪、志为详,存之亦可备参考。惟其体例参差,书法颠舛,忽而内宋,则或称辽帝,或称国主;忽而内辽,则以宋帝年号,分注辽帝年号之下,既自相矛盾。至杨承勋劫父叛君,蔑伦伤教,而取胡安国之谬说,以为变不失正,尤为无所别裁。又书为奉宋孝宗敕所撰,而所引胡安国说,乃称安国之谥,于君前臣名之义,亦复有乖。今并仰遵圣训,改正其讹,用以昭千古之大公,垂史册之定论焉。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十一史部六。契丹国志提要补正胡 玉 缙契丹国志二十七卷。「忽而内宋,则或称辽帝,或称国主;忽而内辽,则以宋帝年号分注辽帝年号之下,既自相矛盾。」案:卷首载乾隆四十六年谕云:「甚至大书辽帝纪元于上,而以宋祖建隆等年号分注于下,尤为纰缪。」窃谓书既名契丹国志,则以辽纪年即公羊「地从主人」之例。提要于此处,但议其矛盾,不斥其纰缪,颇见斟酌。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补正上册卷十七。契丹国志提要辨证余 嘉 锡「契丹国志二十七卷,宋叶隆礼撰。隆礼号渔林,嘉兴人,淳佑七年进士,由建康府通判,历官秘书丞,奉诏撰次辽事为此书」,「所录颇有可据」,「存之亦可备参考。惟其体例参差,书法颠舛,忽而内宋,则或称辽帝,或称国主;忽而内辽,则以宋帝年号分注辽帝年号之下,既自相矛盾。」「又书为宋孝宗敕所撰,而所引胡安国说,乃称安国之谥,于君前臣名之义,亦复有乖。」嘉锡案:隆礼之别号、籍贯、科目,契丹国志皆不载。厉鹗宋诗纪事卷六十六从至元嘉禾志采取隆礼烟雨楼诗一首,其小传云:「叶隆礼号渔林,嘉兴人,淳佑七年进士,官建康府西厅通判,改国子监簿。」提要所叙,全本于此。隆礼进书表云:「臣奉敕命,谨采摭遗闻,删剔繁宂,缉为契丹国志以进。」末题「淳熙七年三月日秘书丞臣叶隆礼上表」。淳熙者,孝宗年号,故提要云:「历官秘书丞,书为奉孝宗敕所撰也。」阁本提要亦云隆礼于孝宗时奉诏撰次辽君臣事迹为此书。不思淳佑乃理宗年号,由淳佑七年上数至淳熙七年,凡六十八年。使此书果为淳佑进士叶隆礼者所撰,安有释褐登朝,回翔馆阁,又历六十余载,年将大耋,方登进士第之理乎?厉鹗尝撰辽史拾遗,引用契丹国志至伙,于隆礼表末署衔,不容不见,而小传中竟不言官秘书丞,盖因时代先后不合,疑其非一人耳。
译附录一 跋 《契丹国志》提要 《契丹国志》二十七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宋代叶隆礼撰。隆礼号渔林,嘉兴人,淳佑七年进士,由建康府通判历任秘书丞,奉诏编撰辽代史事,成为此书。全书包括帝纪十二卷、列传七卷、晋降表、宋辽誓书和议书一卷、南北朝及诸国馈贡礼物一卷、杂载、地理及典章制度二卷、行程录及各种杂记四卷。钱曾《读书敏求记》称其编纂严谨、文笔详尽富赡,有良史之风;苏天爵《三史质疑》却说隆礼没有见过国史,书中说法多来自传闻,讥讽其失实之处很多。如今看这部书,大体上是采用前人的记载原文,分条摘录,排比编成。穆宗以前的纪、传,依据《资治通鉴》;穆宗以后的纪、传,依据李焘《长编》等书。胡峤《陷北记》,依据欧阳修《五代史》四夷附录;诸番记以及达锡、伊都等传,依据洪皓《松漠记闻》;杂记,依据武珪《燕北杂记》。这些内容全都照抄原文,没有改动;间或有删节,也多不恰当。例如《通鉴》记载太祖始立为王的事情,上文说“倚仗强大而不接受替代”,所以下文说“七部请求按照约定办”。如今本书删去“不接受替代”这句话,那么所谓“按照约定”,究竟指什么事呢?又如《长编》记载圣宗南侵说:“天雄军听说契丹到来,满城惊慌。契丹暗中率军到城南,在狄相庙设下伏兵,于是向南进攻德清。王钦若派将领追击,伏兵突然出动,天雄军不能进也不能退。”事情说得很清楚。如今本书在“满城惊慌”之后直接接上“伏兵突然出动”等语,却把“暗中率军”“设下伏兵”的文字全删掉,那么设伏的究竟是谁的军队呢?又如《松漠记闻》记载:“黄头女真,金人每当出战,都让他们担任前锋。”这大概是洪皓亲眼所见,明确是金人的事情。如今本书却直接把“金人”改成“契丹”,采入《辽志》,更加颠倒了事实。又如帝纪中凡是日食、星变等事,都是取自《长编》的记载,按年份逐一编录。然而辽、宋历法不一致,朔日和闰月往往不同。例如圣宗开泰九年,辽朝在二月置闰,宋朝在十二月置闰;宋朝的七月,在辽朝应当是八月,而本书仍依照宋朝历法,写成“七月朔,日食”。这类事情也都没有经过考订。大概叶隆礼出生在南渡以后,距离辽朝灭亡已经很久,北方的文献在江左也很少流传,他只能依据宋人所修的史传和各种说部抄撮编成此书,所以事情的首尾不能全部具备。苏天爵的评论,深刻切中了它的缺失;钱曾大概没有详细核查。只是各家目录所记载的《辽庭须知》《使辽图钞》《北辽遗事》《契丹疆宇图》《契丹事迹》等书,在叶隆礼当时还没有全部散佚,所以他所摘录的内容也颇有可以凭据的地方。例如道宗寿隆年号,本书实际写作寿昌,与辽代遗留下来的碑刻文字相合,可以用来证明《辽史》的错误。又如天祚纪记载与金人攻战以及兵马、渔猎等事,比《辽史》的纪、志详细,保存下来也可以作为参考。只是本书体例参差不齐,史书笔法颠倒错乱:有时以宋为正统,于是有的称辽帝,有的称国主;有时又以辽为正统,却把宋帝年号分注在辽帝年号下面,前后自相矛盾。至于杨承勋劫持父亲、背叛君主,蔑视人伦、损伤教化,却采用胡安国的错误说法,认为这种变乱并未失去正道,更是毫无辨别裁断。并且本书是奉宋孝宗敕令撰写的,但引用胡安国的说法时,竟称他的谥号;按照君前不直称臣名的原则,这也不合适。现在一并恭敬遵循圣上的训示,改正其中的错误,用来昭示千古的大公,给史册留下确定的定论。《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十一,史部六。《契丹国志提要补正》胡玉缙 《契丹国志》二十七卷。“有时以宋为正统,于是有的称辽帝,有的称国主;有时以辽为正统,却把宋帝年号分注在辽帝年号下面,前后自相矛盾。” 考:卷首所载乾隆四十六年谕旨说:“甚至把辽帝年号大书在上面,却把宋太祖建隆等年号分注在下面,更是错误。”我私下认为,既然书名是《契丹国志》,采用辽朝纪年正合《公羊传》所谓“地从主人”的例子。提要在这里仅仅批评其矛盾,而没有斥责为错误,颇可见其有所斟酌。《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补正》上册卷十七。《契丹国志提要辨证》余嘉锡 “《契丹国志》二十七卷,宋代叶隆礼撰。隆礼号渔林,嘉兴人,淳佑七年进士,由建康府通判历任秘书丞,奉诏编撰辽事而成书。”“所记录的内容颇有可以凭据的地方。”“保存下来也可以作为参考。只是本书体例参差,史法颠倒错乱,有时以宋为正统,于是有的称辽帝,有的称国主;有时以辽为正统,却把宋帝年号分注在辽帝年号下面,前后自相矛盾。”“又,本书是奉宋孝宗敕令撰写的,但引用胡安国的说法时,竟称胡安国的谥号;按照君前不直称臣名的原则,这也不合适。” 嘉锡考:叶隆礼的别号、籍贯和科举名次,《契丹国志》都没有记载。厉鹗《宋诗纪事》卷六十六从《至元嘉禾志》中采录叶隆礼《烟雨楼诗》一首,他的小传说:“叶隆礼号渔林,嘉兴人,淳佑七年进士,任建康府西厅通判,改任国子监簿。”提要所叙,全都依据这里。叶隆礼进书表说:“臣奉敕命,谨慎采集遗闻,删削繁杂,编成《契丹国志》进呈。”末尾署题:“淳熙七年三月日秘书丞臣叶隆礼上表。”淳熙是孝宗年号,所以提要说:“历任秘书丞,此书是奉孝宗敕令撰写的。”阁本提要也说,叶隆礼在孝宗时奉诏编撰辽代君臣事迹而成书。可是没有想到,淳佑是理宗年号,从淳佑七年上推到淳熙七年,共有六十八年。假如此书果真是淳佑七年进士叶隆礼所撰,哪里会有已经出仕入朝、在馆阁中任职,又经过六十多年、年近七十,才在淳熙七年考中进士的道理呢?厉鹗曾经撰写《辽史拾遗》,引用《契丹国志》很多;对于隆礼进书表末所署官衔,不可能没有看到,但他的小传中竟不说任秘书丞,大概是因为时代先后不合,怀疑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案至元嘉禾志卷十五宋登科题名,淳佑七年张渊微榜有叶隆礼。又卷十六碑碣类有进士题名序一篇,此嘉兴府之题名。自称前进士叶隆礼,末题咸淳改元九月吉日书。又卷三十一题咏类此卷皆属嘉兴县。烟雨楼诗,有叶隆礼渔林一首。景定建康志卷二十四西厅通判题名云:「叶隆礼,承奉郎,淳佑十年十月到任,至十二年二月改除国子监簿离任。」以上皆厉氏小传所本,可见其无一字无来历也。考周密浩然斋雅谈卷上曰:「叶隆礼士则,谪居袁州,袁之士友醵酒以招之。蜀士张汴朝宗作乐语一联云:『扫地焚香,有苏州之雅淡;仰天拊缶,无杨氏之怨伤。』士则大称之。」万姓统谱卷三十九云:「张汴,字朝宗,度宗时文天祥起兵,辟为参谋,空坑兵败,为乱兵所杀。」明朱存理珊瑚木难卷四赵子固梅竹诗后有跋一篇,末题「咸淳丁卯五月晦日隆礼书于春咏堂」,其下有小字注曰「叶士则」。知士则为隆礼之字,可补厉氏所未及。丁卯为咸淳三年,上溯淳熙七年,凡八十八年,隆礼必不能为淳熙时秘书丞亦明矣。千顷堂书目卷三著录此书,注为元人,则隆礼盖已入元,必非孝宗时人也。若谓孝宗时别有一叶隆礼,则除进书表年月一行外,毫无显据。考之中兴馆阁正续录,上起建炎初元,下终淳熙五年,不独秘书丞中无叶隆礼姓名,即遍检馆阁羣官,亦未尝有是人也。续录起于淳熙五年,其目录后有跋云:「中兴馆阁录淳熙四年成书,其后附录者,多讹舛缺略。嘉定三年十月重行编次,是正讹舛,其缺略者增补之,名曰馆阁续录。逐卷之末,不题卷数,贵在他日可以旋入,继今每于岁杪分委省官,取岁中合载事,略加删润,刊于卷末。」据旧钞本。嘉定三年,上距淳熙五年,纔三十有二年,时代既近,考订自易,既经重行增补,不当犹有缺略,以后则每届岁终,随时增入,尤不当遗漏姓名。是进书表末所署年月官职,皆可疑也。或谓今本馆阁录为四库馆臣从永乐大典内辑出,安保其无所脱误,则又不然。余尝假得友人于思泊省吾所藏旧钞本,其先历为章寿康、叶德辉所藏,有杨守敬及叶氏手跋。其续录中,有钱大昕手钞数卷,黄丕烈逐卷以宋刻本校过,正录未校。点画小异,纤悉必具。宋本亦颇有阙叶,然官联中秘书丞题名,实完好无阙,亦无叶隆礼姓名,是隆礼固未尝为是官也。或者秘书丞题名,止于咸淳三年,隆礼之拜官,尚在其后,表末淳熙七年乃咸淳七年之误,则不可知耳。夫隆礼之书,既系奉敕撰集,且尝表奏进御,则立言之间,当倍极恭慎,乃其书法,竟或内辽而外宋,宜非当时臣子之所敢为,疑是后人所伪撰,假隆礼之名以行,犹之大金国志托名宇文懋昭耳。懋昭始末虽不可考,亦必实有其人。其书陈氏书录解题及宋史艺文志皆不著录。元袁桷清容集卷四十一有修辽金宋史搜访遗书条例状一篇,所列遗书,凡一百四十余种,尚无此书。可见元初未行于世,至苏天爵滋溪文稿卷二十五三史质疑始云:「叶隆礼、宇文懋昭为辽金国志,皆不及见国史,其说多得之传闻。」知其书当出于中叶以后矣。黄丕烈有元刻本,见士礼居藏书题跋记卷二。纵属伪作,亦出自元人之手,未尝不可备参考也。又考咸淳临安志卷四十九郡守表云,理宗开庆元年己未,叶隆礼,台州人,十一月一日「以朝散郎直秘阁、两浙运判除军器少监,兼知。谓兼知临安府事。闰十一月二日磨勘,转朝奉大夫,景定元年庚申正月一日,除军器监,兼职仍旧。二月六日,隆礼除直宝文阁,知绍兴府。」又卷五十两浙转运题名云:「叶隆礼,开庆元年十月为运判,十一月知临安府。」宝庆会稽续志卷二安抚题名即知府题名,以南宋知绍兴府者,例兼安抚使也。云:「叶隆礼,景定元年二月,以朝奉大夫除直文阁知,十六日到任,四月二十六日交割,以次官离任。」以次官,谓下文所载后任官。此与撰契丹国志者同时同姓名,似即一人,惟一作秀州嘉兴人,一作台州人,为不同。疑临安志本作秀州人,以点画残缺,误写为「台」耳。姑附于此,容俟再考。四库提要辨证卷五。
三史质疑 节录苏 天 爵叶隆礼、宇文懋昭为辽、金国志,皆不及见国史,其说多得于传闻。盖辽末金初,稗官小说中间,失实甚多,至如建元、改号、传次、征伐及将相名字往往杜撰,绝不可信。如张师颜南迁录尤为纰缪。滋溪文稿卷二十五。
译考《至元嘉禾志》卷十五《宋登科题名》,淳佑七年张渊微榜中有叶隆礼。又卷十六碑碣类有《进士题名序》一篇,这是嘉兴府的题名。文中自称“前进士叶隆礼”,末尾题作“咸淳改元九月吉日书”。又卷三十一题咏类,这一卷都属于嘉兴县;其中《烟雨楼诗》有叶隆礼、渔林的一首。景定《建康志》卷二十四《西厅通判题名》说:“叶隆礼,承奉郎,淳佑十年十月到任,至十二年二月改除国子监簿离任。”以上都是厉氏小传的依据,可见没有一个字是没有出处的。考周密《浩然斋雅谈》卷上说:“叶隆礼,字士则,被谪居住在袁州,袁州的士人朋友凑钱买酒招待他。蜀地士人张汴、字朝宗,作了一副乐语说:‘扫地焚香,有苏州之雅淡;仰天拊缶,无杨氏之怨伤。’士则非常称赏。”《万姓统谱》卷三十九说:“张汴,字朝宗,度宗时文天祥起兵,征召他为参谋;空坑兵败后,被乱兵杀死。”明代朱存理《珊瑚木难》卷四在赵子固《梅竹诗》后有一篇跋,末尾题作“咸淳丁卯五月晦日隆礼书于春咏堂”,下面有小字注:“叶士则。” 由此可知,士则是隆礼的字,可以补充厉氏没有考到的内容。丁卯是咸淳三年,从咸淳三年上推到淳熙七年,共八十八年;隆礼不可能在淳熙年间任秘书丞,这一点也很清楚。《千顷堂书目》卷三著录此书,注为元人所作,那么隆礼大概已经进入元朝,必定不是孝宗时的人。假如说孝宗时另有一个叶隆礼,那么除进书表上的年月一行之外,再没有任何明显证据。考《中兴馆阁正续录》,上起建炎初元,下至淳熙五年,不仅秘书丞名录中没有叶隆礼的姓名,即使遍查馆阁群官,也从未有此人。续录起于淳熙五年,目录后有跋说:“《中兴馆阁录》在淳熙四年成书,此后附录的内容大多错误、错乱而且缺略。嘉定三年十月重新编次,纠正错误,补充缺略,命名为《馆阁续录》。每卷末尾不题卷数,是为了以后可以随时续入;从今以后,每年年终都分别委派省官,取当年应当编入的事项,略加删润,刊在卷末。”这是依据旧抄本所载。嘉定三年距离淳熙五年才三十二年,时代很近,考订容易;既然已经重新增补,不应仍有缺略。以后每到年终,随时增入,更不应遗漏姓名。因此,进书表末所署的年月和官职,都值得怀疑。有人说,现在的《馆阁录》是四库馆臣从《永乐大典》中辑出的,怎么能保证没有脱漏错误?但事实并不是这样。我曾借到友人于思泊、省吾所藏的旧抄本;此本先后为章寿康、叶德辉收藏,并有杨守敬和叶氏的手跋。其《续录》中有钱大昕手抄的数卷,黄丕烈又逐卷用宋刻本校过,正录没有校过。虽然笔画略有不同,但细节都很完备。宋刻本也有不少缺页,然而官职名录中的秘书丞题名确实完整无缺,也没有叶隆礼的姓名,说明隆礼确实不曾任此官。也许秘书丞题名只记到咸淳三年,而隆礼任官还在此后;或者表末所写淳熙七年其实是咸淳七年之误,这些都无法知道。叶隆礼的书既然是奉敕编撰,并且曾经上表进呈,那么行文立论时应当格外恭敬谨慎;可是他的史法竟有时以辽为内、以宋为外,这不是当时臣子敢于采用的写法。因此怀疑是后人伪造,借用隆礼的名义流传,正如《大金国志》托名宇文懋昭一样。宇文懋昭的始末虽然不可考,但也一定确实有此人。陈氏《书录解题》和《宋史·艺文志》都没有著录此书。元代袁桷《清容集》卷四十一有一篇《修辽金宋史搜访遗书条例状》,所列遗书共一百四十多种,仍然没有此书。可见元朝初年此书还没有流传于世,直到苏天爵《滋溪文稿》卷二十五《三史质疑》才说:“叶隆礼、宇文懋昭撰写《辽国志》《金国志》,都没有见过国史,其中的说法大多来自传闻。”由此可知,此书应当出现在元朝中叶以后。黄丕烈藏有元刻本,见《士礼居藏书题跋记》卷二。即使属于伪作,也是元人所作,仍未尝不可以作为参考。又考《咸淳临安志》卷四十九《郡守表》说,理宗开庆元年己未,叶隆礼,台州人,十一月一日“以朝散郎直秘阁、两浙运判除军器少监,兼知”,即兼任临安府知府。闰十一月二日经过磨勘,转为朝奉大夫;景定元年庚申正月一日,任军器监,兼职仍旧。二月六日,隆礼任直宝文阁、知绍兴府。又卷五十《两浙转运题名》说:“叶隆礼,开庆元年十月任运判,十一月任临安府知府。” 《宝庆会稽续志》卷二《安抚题名》就是知府题名,因为南宋任绍兴府知府的官员,按例兼任安抚使。书中说:“叶隆礼,景定元年二月,以朝奉大夫任直文阁、知绍兴府,十六日到任;四月二十六日交割,以次官离任。”所谓“以次官”,是指下文所记载的继任官。这人与撰写《契丹国志》的叶隆礼同一时代、同一姓名,似乎就是同一个人;但一处说是秀州嘉兴人,一处说是台州人,因此又有所不同。怀疑《临安志》原本写作秀州人,因为笔画残缺,误写成“台”字。姑且附记于此,等待以后再考。《四库提要辨证》卷五。《三史质疑》节录 苏天爵 叶隆礼、宇文懋昭撰写《辽国志》《金国志》,都没有见过国史,其中的说法大多来自传闻。大概辽朝末年、金朝初年,稗官小说之间失实的地方很多;至于建元、改号、帝位传承、征伐以及将相姓名,往往都是杜撰,完全不可信。例如张师颜《南迁录》尤其错误。《滋溪文稿》卷二十五。
焚椒录王 士 祯契丹国志后妃传道宗萧皇后本传云「性恬寡欲。鲁王宗元之乱,道宗同猎,未知音耗,后勒兵镇帖中外,甚有声称。崩,葬祖州」云云而已。焚椒录所纪耶律乙辛、张孝杰辈谗构赐死之事,纪无一字及之。又录称「后为南院枢密使惠之少女」,而志云「赠同平章事显烈「烈」原作「然」,据契丹国志改。之女」。志言「勒兵」,似娴武略者,而录言「幼能诵诗,旁及经子」。录中所载射虎、应制诸诗及回心院词皆极工,而无一语及武事。且本纪道宗在位四十七年,改元者三:清宁、咸雍、寿昌,初无太康之号,而录载乙辛密奏太康元年十月据宫婢单登及教坊朱顶鹤陈首云云,已上皆抵牾不合,不可解也。按:辽史宣懿皇后虽略,而与焚椒录所纪同,盖契丹志之疏耳。志虽载天祚文妃善歌诗,其咏史云「丞相朝来剑佩鸣,千官侧目寂无声」云,案史亦载此诗,是骚体,非律也。重辑渔洋书跋。
读契丹国志表记钱 曾叶隆礼契丹国志二十七卷。案:诸家藏本仅十七卷,「二」字疑衍文。题词本有。述古目作二十卷,注「钞」字。钰案:瞿目有元刊本,海丰吴氏有艺芸精舍影钞元本,皆二十七卷。士礼居藏十七卷,乃残元本。述古目二十卷,系脱「七」字。阮本未误。[[补]]黄录采遗云:「宋秘书丞嘉兴叶隆礼撰,述契丹自阿保机初兴,迄于天祚,凡二百余载之事,略仿纪传体,前有辽国始兴本末、九主年谱,末附宋臣纪录、诸蕃国杂记、岁时杂记等类,于淳熙七年表上。」隆礼书法谨严,笔力详赡,洵有良史之风。钰案:四库提要云:「隆礼生南渡后,距辽亡已久,北土载籍,江左亦罕流传,仅据宋人所修史传及诸说部钞撮而成,故本末不能悉具。苏天爵三史质疑所论,深中其失,钱曾盖未详核也。」具载两国誓书及南北通使礼物,盖深有慨于「海上之盟」,使读者寻其意于言外耳。弃祖宗之宿好,结虎狼之新欢,孰当捍刊本、阮本作「扞」,[[补]]题词本作「捍」。蔽?青城之祸,详其流毒,实有隐痛焉。存辽以障金,此则隆礼之志也。至降阮本作「夷」,[[补]]刊本亦作「夷」。契丹为国,不史而志之,其尊本朝也至矣。[[补]]题词本「至矣」下有「数百年来罕有知其心事者」十一字,朱笔抹去。予特表而出之。渔洋书跋云:「契丹国志二十七卷,宋淳熙七年秘书丞叶隆礼奉诏撰进,其书帝纪十二卷,后妃、诸王、外戚传三卷,列传四卷,石晋降表、宋澶渊盟书、关南誓书、议割地界书共一卷,南北朝馈献礼物、外国贡献一卷,四京、州县沿革一卷,风俗、官制、科举等一卷,王沂公、富郑公行程录一卷,张舜民使北记等一卷,诸番杂记、岁时杂记一卷,简净可观。」章钰钱遵王读书敏求记校证卷二之上。
契丹国志跋杭 世 骏契丹国志二十七卷,淳熙七年秘书丞叶隆礼表进。其刘六符、耶律余覩诸传及诸番杂记全袭洪氏松漠纪闻,晋出帝降表暨东丹王传又割五代史以成文。其与他书异者,惟王沂公、富郑公行程录,文献通考虽载其目,而其书已亡,得此为不坠于地。至胡峤陷北记,五代史、辽史间一称引之,此独载其全,为可宝也。道古堂文集卷二十六。
译《焚椒录》王士祯 《契丹国志·后妃传》中道宗萧皇后的本传只说:“性情恬静,欲望很少。鲁王宗元作乱时,道宗正在打猎,后因不知道消息,便率兵镇定内外,声望很高。死后,葬在祖州。”如此而已。《焚椒录》所记耶律乙辛、张孝杰等人进谗构陷、使皇后被赐死的事情,《契丹国志》一个字也没有提。又,《焚椒录》称皇后是南院枢密使惠的少女,而《契丹国志》说她是赠同平章事显烈之女。《契丹国志》说她“率兵”,似乎熟悉武略;《焚椒录》却说她“幼能诵诗,旁及经子”。《焚椒录》所载射虎、应制诗以及《回心院》词,都极其精工,却没有一句提到武事。而且《辽史》本纪记道宗在位四十七年,改元有三次:清宁、咸雍、寿昌,根本没有太康这个年号;但《焚椒录》却记载耶律乙辛秘密上奏太康元年十月,依据宫婢单登和教坊朱顶鹤的陈述,等等。这些都互相抵牾,无法解释。考《辽史》宣懿皇后的记载虽简略,却与《焚椒录》所记相同,大概是《契丹国志》疏漏了。《契丹国志》虽然记载天祚帝文妃善于歌诗,她咏史说:“丞相朝来剑佩鸣,千官侧目寂无声。”考察史书也记载了这首诗,但它是骚体,不是律诗。《重辑渔洋书跋》。《读契丹国志表记》钱曾 叶隆礼《契丹国志》二十七卷。考察各家藏本,只有十七卷,“二”字恐怕是衍文。题词本确实有这个字。《述古目》作二十卷,并注“钞”字。章钰考:瞿氏目录有元刊本,海丰吴氏有《艺芸精舍》影抄元本,都是二十七卷。士礼居所藏十七卷,是残缺的元本。《述古目》二十卷,是脱去了“七”字。阮本没有错误。[[补]]黄氏《录采遗》说:“宋代秘书丞、嘉兴人叶隆礼撰。叙述契丹自阿保机初兴直到天祚,共二百多年间的事情,大略仿照纪传体,前面有辽国始兴本末、九主年谱,末尾附有宋臣纪录、诸蕃国杂记、岁时杂记等类,在淳熙七年上表进呈。”隆礼史法严谨,文笔详尽富赡,确实有良史之风。章钰考:四库提要说:“隆礼出生在南渡以后,距离辽亡已经很久,北方文献在江左也很少流传,只能依据宋人所修史传及各类说部抄撮编成,所以事情的首尾不能全部具备;苏天爵《三史质疑》的评论深刻切中了它的缺失,钱曾大概没有详细核查。”书中完整记载两国誓书以及南北往来使者的礼物,大概是对“海上之盟”深有感慨,要使读者从言外寻找他的用意。放弃祖宗长期的友好关系,去结交虎狼般的新朋友,谁来抵御遮蔽?青城之祸以及它流传的祸害,详细考察起来,实在令人暗中痛心。保存辽国以阻挡金国,这就是隆礼的志向。至于把契丹降为夷狄,不修史而只作志书,这是对本朝的尊崇达到极点了。[[补]]题词本“至矣”下面有“数百年来罕有知其心事者”十一字,朱笔抹去。我特意把这些话表彰出来。《渔洋书跋》说:“《契丹国志》二十七卷,宋淳熙七年秘书丞叶隆礼奉诏撰写进呈。全书有帝纪十二卷,后妃、诸王、外戚传三卷,列传四卷,石晋降表、宋澶渊盟书、关南誓书、议割地界书共一卷,南北朝馈献礼物、外国贡献一卷,四京及州县沿革一卷,风俗、官制、科举等一卷,王沂公、富郑公行程录一卷,张舜民《使北记》等一卷,诸番杂记、岁时杂记一卷,简洁纯净,值得观览。”章钰《钱遵王读书敏求记校证》卷二上。《契丹国志跋》杭世骏 《契丹国志》二十七卷,由淳熙七年秘书丞叶隆礼上表进呈。其中刘六符、耶律余覩等传以及诸番杂记,全都抄自洪氏《松漠纪闻》;晋出帝降表和东丹王传,又割取《五代史》编成文字。它与其他书不同的地方,只有王沂公、富郑公《行程录》;《文献通考》虽然记载了书名,但原书已经亡佚,幸亏有此书保存下来,没有湮没于世。至于胡峤《陷北记》,《五代史》《辽史》偶尔引用,这里却独自完整记载,是值得珍视的。《道古堂文集》卷二十六。
契丹国志跋程 晋 芳右契丹国志二十七卷,宋淳熙七年秘书丞叶隆礼表进。前有世系图、晋献契丹全燕图、契丹地理图、帝纪十二卷、传七卷,自二十卷至二十七卷皆杂记晋宋往来仪事及本国诸国风土岁时。辽别史今存者少,此最足供考校,如欧公五代史附录自注谓「契丹年号,诸家所记,舛谬不一」,唯据辽太宗立晋高祖册文称「天显九年」为证。考志实在天显十年十一月,足以正欧史之讹也。卷二附载记异录辽主德光得异梦,占之云:「当为中国立天王」,司马氏考异亦未之及。辽史有大同元年即会同十一年,此书无大同元年,而有会同十一年,其十一年下有注甚详,校对各史皆合,是又足证辽史之误,不知当时何故有「大同」二字,岂命名之未用耶?辛楣学士曾作文辨之,尚未引及此书也。建官制度门中所载,如敞史、木古思努(古)、都努古、徒努(古),皆辽史百官志所不载。衣服如义襕紫鞢,亦仪卫志所遗。钱氏敏求记但举其用意之大端,而其可采者未之及,赵志忠之阴山杂录今不可得,则此书宜可贵矣。至元嘉禾志云「隆礼号渔林,嘉兴人」,盖失其字矣。又谓是「淳佑七年进士,官建康府西厅通判,改国子监簿」。按淳熙乃孝宗之十二年甲午第三改元年号,七年则为庚子,孝宗之十八年也。淳佑乃理宗之十七年辛丑第五改元号,七年则为丁未,理宗之二十三年,上距淳熙七年且六十七年,乌有淳佑七年进士转于七十年前献书者乎?或淳熙误作淳佑,然亦无是年成进士即官秘书丞之理。凡此皆有可疑,古书于今往往有难解处,惜不得多本以证之也。勉行堂文集卷五。
扫叶山房刊本契丹国志序席 世 臣契丹国志二十七卷,宋秘书丞叶隆礼奉勅撰。隆礼以南人而纪北事,囿于见闻,尚多阙略,然其叙次笔法,有良史才。原夫辽之立国,四京分建,控制诸蕃,何其强也!乃太祖、太宗之雄略开基,圣宗、兴宗、道宗之辑民保境,一荒淫之天祚败之而无余,叙述之际,垂鉴深矣!至于宋、辽之交,尤多微意,若澶渊誓书、关南誓书、地界之议、礼物之数,皆详载无遗。盖宋徽宗之约金攻辽,衅起于赵良嗣,祸成于童贯、蔡攸,权其曲直,责有所归。隆礼不敢显言之,故备陈旧典,以戒前车。所谓据事直书而其义自见,盖亦史氏之法也。此书近有坊刻,颇多讹戾之处,世臣以中秘本校正之,视坊本为完善云。南沙席世臣识。契丹国志扫叶山房校刊本卷首。
题元刻本契丹国志黄 丕 烈契丹国志十七卷。元刻本。契丹国志,余向藏钞本,其上方有小字标明书中眼目,众皆以为此必有所据。及观书华阳顾氏,见元刻本,方信钞本所自出,果元本也。昨岁春间,鲍渌饮以元刻见归,末尾卷多缺,急向顾氏借录,孰知顾本自十五卷已下皆缺乎。遂就其见存之卷,校补缺字而还之。至于钞本与元刻本又多不同,未必影写,拟补缺字,未敢深信也。丁卯(一七四七年)正月十有九日,复翁。岁在辛未(一七五一年)仲夏,书友有以契丹国志钞本求售者,余见其装潢,识是述古堂物,且与元刻款式同,因留阅。其所携本适为下册,遂请西宾陆东萝钞补余书之缺,亦一快事也。小暑后一日雨窗,复翁识。北京图书馆藏元刻本契丹国志黄丕烈题书。题旧钞本契丹国志 二则黄 丕 烈余向藏契丹国志,有曹彬侯手钞本,继又得鲍渌饮所归元刻本,末亦多缺失,赖曹本补之。岁乙亥(一七五五年),有人指名相索,遂转归之,深惜从前未校其异于曹本也。近有书友携旧钞本来,行款与曹本异,疑出元本,因忆试饮堂顾氏有残元本在,遂借归取勘,行款与书贾本同,特钞时未必影写耳。余抱残守缺,喜为古书补亡,乃丐诸顾氏,以家刻易得,复借诸书贾,倩友传录,照钞本行款,补于元刻本后。虽未必尽如元刻,然差胜于不知妄作者矣。惟是原钞不能无误,传录亦复多讹,十六至十九录误者,写手自改,二十卷后余手校,即校正补脱,不复剜改,恐时久脱落也。丁丑(一七五七年)十一月二十有二日,复翁记。契丹国志,近时埽叶山房始有刻本,前此如元刻外,无他刻,故自来藏书家皆储钞本,余何幸而两收元刻?虽俱未完善,然屡得旧钞补之,差胜不知妄作矣。年来力不从心,典籍大半散逸,然积习未除,抱残守缺,时一留心,殊自笑书魔之犹在也。嘉庆己卯孟秋白露前一日识于县桥小隐,黄丕烈。荛圃藏书题识二。
译《契丹国志跋》程晋芳 以上是《契丹国志》二十七卷,宋淳熙七年秘书丞叶隆礼上表进呈。书前有世系图、晋献契丹全燕图、契丹地理图;帝纪十二卷、列传七卷;从第二十卷到第二十七卷,都是杂记晋、宋往来礼仪以及本国和诸国的风土、岁时。如今保存下来的辽代别史很少,这部书最足以供考证校勘。比如欧阳修《五代史》附录自注说:“契丹年号,各家记载错乱不一。”它只根据辽太宗册立晋高祖的文书,把“天显九年”作为证据;考察《国志》,实际是天显十年十一月,足以纠正欧史的错误。卷二附载《记异录》,记辽主德光得到一个异梦,占卜说:“应当为中国立天王。”司马氏《考异》也没有提到。辽史有大同元年,即会同十一年;本书没有大同元年,却有会同十一年,并在这一年之下作了很详细的注释,与各史校对都相合,这又足以证明《辽史》的错误。不知当时为什么会有“大同”二字,难道只是命名而未实际使用吗?辛楣学士曾写文章辨析此事,却还没有引用这部书。建官制度一门所记的敞史、木古思努(古)、都努古、徒努(古)等官名,都是《辽史·百官志》没有记载的。服饰方面如义襕、紫鞢,也都是《仪卫志》遗漏的。钱氏《敏求记》只举出它的大致用意,却没有提到这些可采的内容;赵志忠的《阴山杂录》如今已经无法得到,那么这部书就更为可贵了。《至元嘉禾志》说“隆礼号渔林,嘉兴人”,大概遗漏了他的字。又说他是“淳佑七年进士,任建康府西厅通判,改任国子监簿”。考淳熙是孝宗的第十二年甲午,第三次改元;淳熙七年是庚子年,即孝宗十八年。淳佑是理宗的第十七年辛丑,第五次改元;淳佑七年是丁未年,即理宗二十三年,距离淳熙七年已有六十七年,哪里会有淳佑七年考中进士,却在七十年前进献此书的道理呢?即使说是“淳熙”误作“淳佑”,也没有在这一年中进士便担任秘书丞的道理。这些事情都有可疑之处。古书流传到今天,往往有难以解释的地方,可惜不能得到更多版本来互相验证。《勉行堂文集》卷五。扫叶山房刊本《契丹国志》序 席世臣 《契丹国志》二十七卷,宋代秘书丞叶隆礼奉敕撰写。隆礼以南方人记载北方事,受见闻所限,仍有不少缺漏;但其叙述编次和行文笔法,具有良史家的才华。推究辽朝建立国家时,分建四京,控制各番,何等强盛!然而太祖、太宗凭借雄才大略开创基业,圣宗、兴宗、道宗整治百姓、保卫疆土,却被一个荒淫的天祚帝败坏得一无所有;书中叙述这些事情,实在深有鉴戒。至于宋、辽交往之际,尤其含有许多微妙的意味,例如澶渊誓书、关南誓书、地界之议以及礼物的数目,都详细记载,没有遗漏。宋徽宗约金攻打辽国,祸端起于赵良嗣,灾祸成于童贯、蔡攸;衡量其中的是非曲直,责任各有归属。隆礼不敢明白说出,所以详细陈列旧日典章,用来警戒后人不要重蹈覆辙。所谓根据事实直书,而其中的意义自然显现,这大概也是史家的笔法。本书近来有坊间刻本,错误乖谬之处很多;世臣用中秘本校正,胜过坊本,较为完善。南沙席世臣识。《契丹国志》扫叶山房校刊本卷首。题元刻本《契丹国志》黄丕烈 《契丹国志》十七卷,元刻本。过去我收藏过《契丹国志》抄本,书眉上方用小字标明书中的要点,大家都认为这一定有所依据。后来在华阳顾氏那里看到元刻本,才相信抄本确实出自元本。去年春天,鲍渌饮把元刻本送还给我,但末尾几卷有很多残缺;我赶紧向顾氏借来抄录,谁知顾本从第十五卷以下也全都残缺。于是便根据现存各卷校补缺字后归还。至于抄本和元刻本又有许多不同,未必是照元本影抄的;对于所补的缺字,我也不敢完全相信。丁卯(一七四七年)正月十九日,复翁。辛未(一七五一年)仲夏,有位书友拿《契丹国志》抄本求售。我看到它的装潢,认出是述古堂的藏书,而且版式与元刻本相同,于是留下来阅读。他带来的正好是下册,便请西宾陆东萝抄补我所藏书中的缺处,也是一件快事。小暑后一天,雨窗,复翁识。北京图书馆藏元刻本《契丹国志》黄丕烈题书。题旧抄本《契丹国志》二则 黄丕烈 过去我收藏《契丹国志》,有曹彬侯手抄本;后来又得到鲍渌饮送还的元刻本,末尾也有很多残缺,依靠曹本补足。乙亥(一七五五年),有人指名来索取,便转送给他,深为惋惜从前没有把它与曹本校对出异文。最近有位书友带来旧抄本,版式行款与曹本不同,怀疑出自元本;于是想起试饮堂顾氏那里有残缺的元本,便借来核对,版式行款与书商本相同,只是抄写时未必是照元本影抄。我一向抱残守缺,喜欢替古书补足亡佚的部分,于是向顾氏请求,以家刻本换得此书;又向书商借来,请朋友传抄,按照抄本的行款,补在元刻本后面。虽然未必完全符合元刻本,总比不知道而妄自创作好。只是原抄本不可能没有错误,传抄也有很多讹误;第十六至第十九卷的抄录错误,是抄手自行改动的;第二十卷以后由我亲手校勘,只校正并补脱文,不再剜改原版,恐怕时间久了会脱落。丁丑(一七五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复翁记。《契丹国志》近来才由扫叶山房刻印,在元刻本以前没有其他刻本,所以历来的藏书家都收藏抄本。我何其幸运,竟然两次收藏到元刻本!虽然两部都不完善,但多次得到旧抄本来补足,终究胜过不知道情况而妄自编造。近年来精力和能力都跟不上了,典籍大半散失,但多年的习惯没有改变,仍然抱着残本、守着缺本,偶尔留心此事,实在也会笑自己对书的痴迷还在。嘉庆己卯年初秋白露前一日,题于县桥小隐,黄丕烈。《荛圃藏书题识》二。
藏契丹国志记瞿 镛契丹国志二十七卷,元刊本。宋叶隆礼撰,前有经进契丹国志表,末题淳熙七年三月日秘书丞叶隆礼上表。又契丹初兴本末、契丹世系图、契丹国九主年谱、契丹地理图、晋献契丹全燕之图。卷末有黄荛圃二跋,其一云:「契丹国志,余向藏钞本,其上方有小字标明书中眼目,以为必有所据。及观顾氏元刻本,方信钞本所自出,果元本也。昨岁春间,鲍渌饮以元刻见归,尾卷多缺,急向顾氏借录,孰知顾本自十五卷下皆缺乎,遂就见存之卷,校补缺字而还之。丁卯正月十九日,复翁。」其一云:「辛未夏,书友以契丹国志钞本求售,识是述古堂物,与元刻本款式同,因请西宾陆东萝钞补余书之缺,亦一快事也。暑后一日,复翁识。」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卷九。
读契丹国志跋记周 中 孚契丹国志二十七卷,写本。宋叶隆礼奉敕撰。隆礼,嘉兴人,淳佑七年进士,官至秘书丞。四库全书著录,倪氏补辽金元志亦载之。是编记辽一代二百余年君臣事迹,凡帝纪十二卷,列传七卷,晋降表、宋辽澶渊、关南誓书、议割地界书一卷,南北馈献礼物、外国进贡礼物、契丹回赐物件一卷,地理一卷,制度一卷,王沂公、富郑公两行程录,余尚书、刁奉使两北语诗一卷,张舜民使北记、胡峤陷北记一卷,诸番国杂记一卷,岁时杂记一卷。大抵取司马通鉴、李氏长编、欧史四夷附录、洪皓松漠纪闻、武圭燕北杂记诸书,排纂成书,无所改易。间有删节,颇多失当。然王沂公、富郑公之书,通考虽载其目,而其书已亡,得此为不坠于地。胡峤陷北记,五代史、辽史间一称引之,此独载其全文,为可宝也。惟书中忽内宋外辽,忽内辽外宋,茫无体例。且奉诏撰着,而称王曾、富弼、余靖、刁约之谥与官,所引胡安国说,亦称其谥,其说尤多纰缪。武英殿刊本已遵高宗纯皇帝谕旨改正,今扫叶山房本悉从殿本付梓。此犹当日原本,前有契丹国初兴本末、契丹国九主年谱,并淳熙七年渔林进表。说海及历代小史均取是书节录一卷,题曰辽志,尤无取焉。郑堂读书记卷十八。契丹国志识记 三则章 钰据艺芸精舍校本,每半叶十一行,行二十二字,疑出原式,唐翰题书衣题语谓「从元刊本影出」,或当有据,今藏海丰吴氏,乙卯(一八五五年)三月备校,五日讫事。章钰。四库提要云:「仰遵圣训,改正胡安国谬说。」又黄荛圃跋元刻本云:「其上方有小字标明书中眼目」。是扫叶源出阁本,故不存胡说。汪钞校本与黄跋符合,鹪庵定为从元本出,昭然无可疑,海丰吴氏又藏旧钞大金国志一部,行格与契丹国志上方小字标目亦同,知二书必有同刻之本也。
跋石莲阁艺芸精舍影元本稿此书渔洋书跋、读书敏求记均未标明何本,惟士礼居藏十七卷,乃残元本也。今通行扫叶山房刻本,系出四库,不但删去胡安国说及上方小字标目,文中触目字样,均经馆臣改过,与钰前见孔荭谷抄校邵二云手辑旧五代史原本相同。此本尚存真面目,故可秘珍。乙卯(一八五五年)四月,借校一过,因记。北京图书馆藏章钰识记清复印件契丹国志。契丹国志题识刘 履 芬隆礼书法谨严,笔力详赡,洵有良史之风。具载两国誓书及南北通使礼物,盖深有慨于「海上之盟」,使读者寻其意于言外耳。弃祖宗之宿好,结虎狼之新欢,自撤篱樊,孰当扞蔽?青城之祸,详其流毒,实有隐痛焉。存辽以障金,此则隆礼之志也。至夷契丹为国,不史而志之,其尊本朝也至矣。予特表而出之。遵王识。同治甲戌(一八七四年)仲冬三十日抄竟。曹君手录自第十卷止,余皆邬所抄,误字颇多,尚待刊正。江山刘履芬记于吴门。甲申(一八八四年)冬日托邬圣约兄抄竟是本,并录遵王跋语于此,取其议论醇正也。曹炎。北京图书馆藏刘履芬题识清抄本契丹国志。
善本契丹国志录罗 振 常契丹国志十七卷,宋叶隆礼撰,旧抄本。十二行,行二十一字,汲古阁旧藏,有毛斧季印、璜川吴氏藏书印。善本书所见录卷二。
契丹国志跋记王 文 进契丹国志二十七卷,宋叶隆礼撰,清汪士钟影钞元本半叶十一行,行二十二字,眉上附评语。唐鹪安手跋曰:「此汪氏从元刊本影出,误字以朱笔校改,丁卯八月十日得于吴通和公廨,因记。」章氏手跋曰:「此书渔洋书跋、读书敏求记均未标明何本,惟士礼居藏十七卷,乃残元本也。今通行扫叶山房刻本,系出四库,不但删去胡安国说及上方小字标目,凡文中触目字样,均经馆臣改过,与钰前见孔荭谷钞校邵二云手辑旧五代史原本相同,此本尚存真面目,故可珍秘。乙卯四月,长洲章钰借校一过,因记。」有曾藏汪阆源家、鹪安秘籍、海丰吴重熹、章式之读书记印。文禄堂访书记卷二。
译《藏契丹国志记》瞿镛 《契丹国志》二十七卷,元刊本。宋代叶隆礼撰。书前有《经进契丹国志表》,末尾题作“淳熙七年三月日秘书丞叶隆礼上表”。又有《契丹初兴本末》《契丹世系图》《契丹国九主年谱》《契丹地理图》《晋献契丹全燕之图》。卷末有黄荛圃两篇跋,其中一篇说:“《契丹国志》,我过去收藏过抄本,书眉上方有小字标明书中的要点,认为它一定有所依据。后来看到顾氏元刻本,才相信抄本确实出自元本。去年春天,鲍渌饮把元刻本送还给我,末卷有很多残缺;我赶紧向顾氏借来抄录,谁知顾本从第十五卷以下都残缺,于是便根据现存各卷校补缺字后归还。丁卯正月十九日,复翁。”另一篇说:“辛未夏天,书友拿《契丹国志》抄本求售,我认出是述古堂的藏书,版式与元刻本相同,于是请西宾陆东萝抄补我所藏书中的缺处,也是一件快事。暑后一日,复翁识。”《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卷九。《读契丹国志跋记》周中孚 《契丹国志》二十七卷,抄本。宋代叶隆礼奉敕撰写。隆礼是嘉兴人,淳佑七年进士,官至秘书丞。该书收入《四库全书》,倪氏《补辽金元志》也有记载。本书记载辽朝二百多年君臣的事迹,包括帝纪十二卷、列传七卷、晋降表、宋辽澶渊誓书、关南誓书、议割地界书一卷,南北馈献礼物、外国进贡礼物、契丹回赐物件一卷,地理一卷,制度一卷,王沂公、富郑公两篇行程录,余尚书、刁奉使两篇北语诗一卷,《张舜民使北记》《胡峤陷北记》一卷,诸番国杂记一卷,岁时杂记一卷。大体上是取材于司马氏《通鉴》、李氏《长编》、欧史《四夷附录》、洪皓《松漠纪闻》、武珪《燕北杂记》等书,编排成书,没有改动原文。间或有所删节,也有很多不恰当之处。然而王沂公、富郑公的书,《文献通考》虽然记载了书名,原书却已经亡佚,幸亏有此书保存下来。胡峤《陷北记》,《五代史》《辽史》偶尔引用,这里却独自完整记载全文,十分珍贵。只是书中有时以宋为内、以辽为外,有时以辽为内、以宋为外,完全没有固定体例。而且本书既然奉诏撰写,却称王曾、富弼、余靖、刁约的谥号和官职,引用胡安国的说法时也称他的谥号,这种写法尤其错误。武英殿刊本已经遵照高宗纯皇帝的谕旨改正,如今扫叶山房本全部依照殿本付梓。这一版本仍保留当日原本的样子,书前有《契丹国初兴本末》《契丹国九主年谱》,以及淳熙七年渔林进呈的表文。《说海》和《历代小史》都从本书节录一卷,题作《辽志》,尤其没有取法价值。《郑堂读书记》卷十八。《契丹国志识记》三则 章钰 据《艺芸精舍》校本,每半叶十一行,每行二十二字,疑似原本版式。唐翰题在书衣上的题语说“从元刊本影出”,或许有所依据。今藏海丰吴氏,乙卯(一八五五年)三月开始备校,五日完成。章钰。《四库提要》说:“敬谨遵循圣上的训示,改正胡安国的错误说法。”黄丕烈在元刻本的跋中又说:“书页上方有小字标明书中的要点。”这说明扫叶山房本源自内阁本,所以没有保存胡安国的说法。汪氏抄校本与黄丕烈的跋相吻合,唐鹪庵断定它是从元本传出的,证据昭然,毫无可疑。海丰吴氏又收藏一部旧抄本《大金国志》,其行款格式与《契丹国志》上方的小字标目也相同,由此可知这两部书必定有同刻的版本。跋石莲阁艺芸精舍影元本稿 这部书在王士禛的书跋和《读书敏求记》中都没有注明究竟依据哪个版本,只有士礼居收藏的十七卷,是残缺的元本。如今通行的扫叶山房刻本,源自《四库全书》,不仅删去了胡安国的说法和书页上方的小字标目,正文中所有显眼的字样,也都经过馆臣改动,与钰先前见到的孔荭谷抄校、邵二云亲手辑录的《旧五代史》原本相同。这个本子还保存着原书的真实面貌,所以值得秘密珍藏。乙卯(一八五五年)四月,借来校勘一遍,因此记下这些话。北京图书馆藏章钰识记清复印件《契丹国志》。《契丹国志》题记 刘履芬 叶隆礼撰写此书,书法谨严,笔力周详充实,确实具有良史的风范。书中详细记载了两国的誓书以及南北双方互派使者时的礼物,大概是对“海上之盟”深有感慨,所以让读者从字面之外去探寻其中的深意。抛弃祖宗长期的友好关系,去结交虎狼般的新伙伴;自己撤去藩篱,谁来承担抵御和屏蔽的责任?青城之祸及其流毒,书中记载得很详细,实际上寄托着深沉的隐痛。保存辽国,以此作为抵御金国的屏障,这就是隆礼的志向。至于把契丹作为一个国家来记载,不写入正史而专门编成《国志》,他尊重本朝的用意已经到了极点。我特意把这些内容标举出来。遵王题记。同治甲戌(一八七四年)仲冬三十日抄完。曹君亲手抄录到第十卷为止,其余都是邬氏所抄,错字很多,还等待刊正。江山刘履芬在吴门记下。甲申(一八八四年)冬日,托请邬圣约兄抄完此书,并把遵王的跋语一并抄录在这里,取其议论纯正。曹炎。北京图书馆藏刘履芬题识清抄本《契丹国志》。善本《契丹国志》著录 罗振常 《契丹国志》十七卷,宋代叶隆礼撰写,旧抄本。每半叶十二行,每行二十一字,原为汲古阁旧藏,钤有毛斧季印和璜川吴氏藏书印。《善本书所见录》卷二。《契丹国志》跋记 王文进 《契丹国志》二十七卷,宋代叶隆礼撰写,清代汪士钟据元本影抄。每半叶十一行,每行二十二字,天头附有评语。唐鹪安亲笔跋说:“这是汪氏从元刊本影抄出来的,错字用朱笔校改。丁卯八月十日,在吴通和的公廨得到它,因此记下。” 章氏亲笔跋说:“这部书在王士禛的书跋和《读书敏求记》中都没有注明究竟依据哪个版本,只有士礼居收藏的十七卷,是残缺的元本。如今通行的扫叶山房刻本,源自《四库全书》,不仅删去了胡安国的说法和书页上方的小字标目,凡是正文中显眼的字样,也都经过馆臣改动,与钰先前见到的孔荭谷抄校、邵二云亲手辑录的《旧五代史》原本相同。这个本子还保存着原书的真实面貌,所以值得珍藏。乙卯四月,长洲章钰借来校勘一遍,因此记下。” 书中有曾经收藏于汪阆源家、鹪安秘籍、海丰吴重熹处以及章式之处的藏书印。《文禄堂访书记》卷二。
契丹国志冯 家 升契丹国志二十七卷,南宋孝宗淳熙七年三月,秘书丞叶隆礼奉诏撰。帝纪十二卷,列传七卷,晋、宋、辽三国表书一卷,各国馈贡礼物一卷,地理一卷,杂制一卷,行程录及诸杂记二卷,诸番杂记一卷,岁时杂记一卷。宋人所著唯一之辽史也。苏天爵三史质疑(滋溪文稿卷二五,页六上)评之曰:叶隆礼、宇文懋昭为辽、金国志,皆不及见国史,其说多得于传闻。盖辽末金初,稗官小说,中间失实甚多。……然其所载有与今辽史相合者,亦有较今辽史翔实者,故所录不尽为传闻,盖亦有所据也。苏天爵虽讥其失实,而欧阳玄等尚多录之。余尝以契丹国志校读辽史,则天祚天庆二年以后,所采契丹国志者甚多。或此事中间夹一段某事,或一大段中间,不系干支。以与国志相较,不但意义相同,而字句语气亦无异者。至如列传中张砺等传,一一与国志相合。(一)天祚纪(意义相同,字句相同,语气相同。)按:所引录辽史与契丹国志对照天祚纪二十例,此从略。此特就其明显而易辨者,列一表。实则天祚纪自天庆二年以后,凡与金有关之事,完全由国志逐段摘入。盖大任辽史,修于最重忌避之章宗朝,于天祚纪不能畅所欲言而最略;故元人除以大任书为底本外,复采自国志也。(二)列传按:所引录辽史与契丹国志对照列传五例,此从略。总之天祚一朝纪传,采自国志者十之七八。特国志繁而详,辽史则经删润,简而略也。辽史源流考。
译契丹国志 冯家升 《契丹国志》二十七卷,南宋孝宗淳熙七年三月,秘书丞叶隆礼奉诏撰写。全书包括帝纪十二卷、列传七卷、晋、宋、辽三国表书一卷、各国馈贡礼物一卷、地理一卷、杂制一卷、行程录及诸杂记二卷、诸番杂记一卷、岁时杂记一卷。这是宋人撰写的唯一一部辽史。苏天爵在《三史质疑》(《滋溪文稿》卷二五,页六上)中评论说:叶隆礼、宇文懋昭分别撰写《辽国志》《金国志》,都没有见到两国的国史,他们的说法大多来自传闻。大概辽朝末年、金朝初年,稗官野史和小说中间有很多不符合事实的内容。…… 然而,他们所记载的内容,有些与今天的《辽史》相合,也有些比今天的《辽史》记载得更加详实,所以所记录的并不全是传闻,大概也有一定依据。苏天爵虽然讥议其中有失实之处,但欧阳玄等人仍然大量采用了它。我曾经拿《契丹国志》校读《辽史》,发现天祚帝天庆二年以后,《辽史》采用《契丹国志》的地方很多。有时在一件事中间夹入一段别的事情,有时在一大段文字中间不标系干支的时间。拿它与《国志》相比较,不仅意义相同,字句和语气也没有差别。至于列传中的张砺等人的传记,更是一一与《国志》相合。(一)天祚纪(意义相同,字句相同,语气相同。)按:将所引《辽史》与《契丹国志》对照,天祚纪共有二十例,此处从略。这里只把那些明显而容易辨别的列成一表。实际上,天祚纪自天庆二年以后,凡是与金国有关的事情,完全是从《国志》中逐段摘录进去的。大概由于大任所修的《辽史》成书于最重视避讳的章宗朝,撰写天祚纪时不能畅所欲言,因而写得最为简略;所以元人除了以大任之书为底本外,又从《国志》中采录材料。(二)列传。按:将所引《辽史》与《契丹国志》对照,列传共有五例,此处从略。总而言之,天祚帝一朝的本纪和列传,取自《国志》的约有十分之七八。只是《国志》繁多而详细,《辽史》则经过删削润色,文字简约而记载简略。《辽史源流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