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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清代文字狱档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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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01–320 段

暂护江西巡抚印务布政使秦雄飞折奏。军机处档。暂护江西巡抚印务布政使臣秦雄飞跪奏,为遵旨审拟具奏事。窃照抚臣郝硕具奏安徽婺源县民王大蕃妄拟奏疏一案,于乾隆四十四年七月初十日接奉上谕:据郝硕奏,生员戴淑元赴县禀称,有素不认识之安徽人王大蕃,着人来家送与伊兄安徽学政戴第元之子修撰戴衢亨书一封,并有奏疏一纸及寄程景伊之信,呈缴。当将该犯拿获,现在究审等语。王大蕃赴戴第元家中投递书信及妄诞奏疏,伊弟戴淑元即行赴县禀首其事,与戴淑元无涉,毋庸向其跟究,并不必令其听候质讯致滋拖累,即令其囘家。至该犯投递戴第元家之书并欲寄程景伊之札,伊两人俱无由预知,戴第元处无可咨查,即程景伊在京亦并无可向其询句。及细阅该犯疏词内尚无悖逆之语,而所指贪官害民亦无指实,看来该犯必系贫因无聊妄为此举,自不可不加以惩治。着郝硕迅将该犯严加讯究,即审无别项不法情事,罪不致死,而此等不安本分之徒,亦断不可留于内地,自应发遣伊犁以昭儆戒。将此谕郝硕知之。钦此。臣查此案,先经抚臣郝硕饬讯该犯王大蕃,于本年三月内自本籍安徽婺源县来至江西景德镇,经伊叔王添隽荐至刘永有茶店帮工,恐其在店另有不法字迹,当委景德镇同知朱遐龄前往王添隽、刘永有各店搜查,并无不法字迹。惟该犯疏词内所称漕粮、考试、关税诸弊并无指实,随经署藩臬两司提讯。据王大蕃供称,收漕一弊,因伊族人王度、王于兰、王贵等向在江西德兴县寄庄完漕,曾被浮收折银;考试一弊,因婺源艰县本年考取首名童生方姓系属贿买,有伊同乡汪以言告知;关税一弊,有伊族兄王丕向做木商告知关口侵收木税等情。详经抚臣郝硕分别提饬咨查去后,因未接到安省咨复,未及审办即于八月初四日进京陛见,委臣护理抚篆。兹于八月十二日准安徽抚臣闵鹗元将应质人证咨解前来,并称搜查王大蕃家内并无不法字迹,究无知情教唆之人。该犯并未犯罪在逃,亦无别项不法情事。所有该犯供出干证汪以言,因在江省贸易,亦经拿获到案。适臣在乡场监临,当交署布政使瑺龄、署按察使李封先行查讯。兹臣于乡试三场完毕出闱,据署藩臬两司详解到臣,随即公同研鞫。缘王大蕃籍隶安徽婺源县,素有痰疾,读书未成,失业贫困,妄思发达,愈加痴迷。乾隆四十四年三月内,自籍起身至江西景德镇,投靠伊叔王添隽,荐至刘永有茶店内帮工。王大蕃复嫌出息微细,即向辞工,搭坐董子明船只,于六月初七日抵江西省城,希图另觅生计。因人地生疏,无处安身,仍暂坐舟中,穷极无聊,想及协办大学士程景伊系属同乡,冀其提拔,又虑无因至前,随起意撰写奏疏,并作书札,欲行寄托陈奏,并捏造贪官害民、收漕考试、关税等弊,编入疏内。见其留心地方事务,可求进用。复因书疏难寄,查知修撰戴衢亨家住省城,欲将疏书托其家属寄京,并写寄戴衢亨书信一封,于十一日雇摆渡船户胡子贵送至戴衢亨家内。经戴衢亨之叔戴淑元禀经署南昌县知县李洗心拿获,比对笔迹相符,此该犯起意编写疏书之情由也。至所称漕粮浮收折银一款,该犯疏内并无指实。讯据供称,伊族人王度等因德兴县有寄庄田亩完纳漕粮有浮折之弊,今提讯该县漕书斗级人等,坚供实系平斛乡挡征收本色,毫无情弊。即讯之业户王度、王于兰、王贵等,佥供并无浮收折银之事,并称如有前项情弊,伊等早经控告,何肯隐忍。提讯王大審自认妄捏不讳。臣查该犯所指漕弊,仅有王度等为证,而王度等俱系完漕业户,到案供明。并无情弊,其为该犯捏饰无疑。又所称取案首一节,该犯疏内亦无指实。究其姓名县分,据称婺源县本年所取案首童生方姓,不知其名,系属贿买是汪以言告知等语。今讯该县管考经承及该县管门家人,坚供该县本年所取首名童生方易来,实系凭文考取,并无贿买情事。并据生员方炬供称,方易来系属伊子,县考取为案首,府试亦拔前列,学政考试取入府学。伊家赤贫,惟藉教读糊口,何能为子贿买案首等语。问据方易来供亦相同。且先经安徽抚臣咨准安徽学政查复,方易来正复院试原卷文理明顺,笔迹相符,是婺邑秉公考取,并非贿买,已无疑义。提讯汪以言,因何告知王大蕃贿买案首之语,据供虽与王大蕃同乡,素不相识,因自饶州同船来省,舟中闲谈,王大蕃问及本县所取案首,当以方姓囘答,不知有贿买之事,凭何妄告等语。质之王大蕃亦称,向汪以言问知案首方姓,汪以言并无贿买之说实,伊捏供。

译暂时代理江西巡抚印务的布政使秦雄飞奏折,见军机处档案。暂时代理江西巡抚印务的布政使臣秦雄飞跪奏:为遵旨审查拟定罪名并具折奏报事。查巡抚臣郝硕具奏的安徽婺源县民王大蕃妄写奏疏一案,乾隆四十四年七月初十日接奉上谕:据郝硕奏报,生员戴淑元到县里禀称,有一个平素从不认识的安徽人王大蕃,派人到家中送给他的哥哥、安徽学政戴第元的儿子修撰戴衢亨一封信,并有奏疏一纸及寄给程景伊的信,现已呈缴;已经将该犯拿获,正在审究等语。王大蕃到戴第元家投递书信和荒诞妄写的奏疏,是戴淑元立即到县里告发此事,与戴淑元没有关系,不必再向他追查,也不必让他等候对质审讯,以免受到牵连,应立即让他回家。至于该犯投递给戴第元的书信以及想寄给程景伊的信,他们二人都无法预先知道;戴第元那里没有可咨查之处,即使程景伊在京城,也没有可向他询问的事项。仔细阅看该犯奏词,其中也没有悖逆之语,所指贪官害民之事也没有具体指证;看来该犯一定是因为贫困无聊而妄行此举,自然不能不加以惩治。着令郝硕迅速将该犯严加审讯追究;即使审明没有其他不法事情,罪行不至于死刑,但这类不安分守己的人,也决不能留在内地,应发遣伊犁,以昭示惩戒。把这道谕旨传给郝硕知悉。钦此。臣查此案,先前巡抚臣郝硕下令审讯该犯王大蕃,得知他本年三月从原籍安徽婺源县来到江西景德镇,经叔父王添隽推荐到刘永有的茶店帮工;担心他在店中另有不法字迹,便委派景德镇同知朱遐龄前往王添隽、刘永有各店搜查,未发现不法字迹。只是该犯奏词中所说漕粮、考试、关税等弊端没有具体指证,随后由署理藩司、臬司两司提审。据王大蕃供称:收漕一项弊端,是因为他的族人王度、王于兰、王贵等向来在江西德兴县寄庄完纳漕粮,曾被浮收并折收银两;考试一项弊端,是因为婺源县本年考取第一名的童生方姓,属于行贿买取名次,有他的同乡汪以言告诉他;关税一项弊端,是他的族兄王丕曾向木商说起关口侵收木税等情。经巡抚臣郝硕分别提取并下令咨查后,由于尚未收到安徽省的咨复,尚未审理办理,他便于八月初四日进京陛见,委托臣代理巡抚印务。现在于八月十二日接到安徽巡抚臣闵鹗元咨送来的应当对质的人证,并称搜查王大蕃家中没有不法字迹,查究后也没有发现知情教唆的人。该犯并非犯事在逃,也没有其他不法事情。该犯供出的有关证人汪以言,因为在江西省经商,也已经被拿获到案。恰逢臣在乡试考场监临,便交给署理布政使瑺龄、署理按察使李封先行查讯。如今臣在乡试三场结束、出闱后,据署理藩臬两司详细解送的案情到达臣处,随即共同审讯。王大蕃籍贯隶属安徽婺源县,平素患有痰疾,读书未成,失业贫困,妄想发达,因而更加痴迷。乾隆四十四年三月间,他从原籍出发来到江西景德镇,投靠叔父王添隽,由叔父推荐到刘永有的茶店帮工。王大蕃又嫌收入微薄,便辞去工役,搭乘董子明的船,于六月初七日抵达江西省城,希望另找生计。因为人生地疏,无处安身,只好暂时仍住在船上,穷困无聊至极,想到协办大学士程景伊是自己的同乡,希望得到他的提拔;又担心没有理由前去求见,于是起意撰写奏疏,并写作书信,想托人代为陈奏,还捏造贪官害民、收漕、考试、关税等弊端,编入奏疏之中。他以为这样关注地方事务,可以求得任用。又因为书信奏疏难以寄送,查知修撰戴衢亨家住省城,便想把奏疏书信托给他家人寄往京城,并写了一封给戴衢亨的信,于十一日雇请摆渡船户胡子贵送到戴衢亨家中。戴衢亨的叔父戴淑元禀报后,署理南昌县知县李洗心将他拿获;经比对,笔迹相符。这就是该犯起意编写奏疏书信的原委。至于他所说漕粮浮收折银一事,该犯奏疏中没有具体指证。审讯得知,他供称族人王度等因为在德兴县有寄庄田亩,缴纳漕粮时存在浮收折银的弊端;如今提审该县漕书、斗级等人,他们坚决供称,实际是平斛乡按规定征收本色漕粮,完全没有弊端。又审讯业户王度、王于兰、王贵等人,他们都供称没有浮收折银的事情,并说如果有上述弊端,他们早就控告了,怎么肯忍受隐瞒。提审王大蕃,他承认是自己妄自捏造,毫不隐讳。臣查该犯所指的漕粮弊端,只有王度等人作为证据,而王度等都是完纳漕粮的业户,到案供明并无弊端,显然是该犯捏造掩饰无疑。又如他所说考取案首一事,该犯奏疏中也没有具体指证。追问其姓名和县分,据称婺源县本年所取的案首童生姓方,不知其名,说是行贿买取名次,这是汪以言告诉他的,等等。如今审讯该县负责考试的经承以及该县管门家人,他们坚决供称,该县本年录取的第一名童生是方易来,确实凭文章考试录取,并没有行贿买取名次的事情。又据生员方炬供称,方易来是他的儿子,县试取为案首,府试也名列前茅,学政考试取入府学。他家十分贫困,只靠教书维持生活,怎么可能为儿子行贿买取案首,等等。询问方易来,供词也相同。而且先前安徽巡抚咨请安徽学政查复,方易来参加院试时的原卷文理通顺,笔迹相符,因此婺源县是秉公录取,并非行贿买取,已经毫无疑问。提审汪以言,问他为什么把行贿买取案首的话告诉王大蕃,他供称:虽然与王大蕃同乡,却平素并不相识;因为从饶州与他同船来省城,船中闲谈,王大蕃问起本县录取的案首,他只是按方姓回答,并不知道有行贿买取的事,哪里有什么依据妄加告发,等等。拿这些话询问王大蕃,他也称自己是向汪以言问得案首姓方,汪以言并没有说行贿买取之事,是他自己捏造供词。

又所称侵收木税一款,该犯疏内亦无指实,当向究讯,惟称伊族兄王丕向为木商,嗣即歇业,闻被关口侵收木税所致。诘其是何关口,仍无所指。今讯据王丕供称,伊先曾为木商,于乾隆三十八年折本歇业,后即外出另觅生意,与王大蕃久不会面,无由聚谈,且关口并无侵收木税,乌能无中生有等语。质之王大蕃俯首无词。臣查王丕既因折本歇业,供无侵税情弊,该犯王大蕃并不能指出何处关口,其为捏造已属显然。以上各款反复究诘,该犯实因妄求进用于疏词内捏砌地方弊端及贪官害民等语,所指原无实迹,是以疏内未敢叙入地方姓名。迨经获讯,复欲实其疏词,随口混供,究非挟仇有心陷害,亦无知情教唆之人。臣查王大蕃以微贱小民,胆敢捏造收漕、考试、关税等弊,编写奏疏,欲行寄托陈奏,实属不法王大審合依假以建言为由,将暧昧不明奸赃事情,污人名节,发附近充军,例发附近充军。但此等不安本分之徒,诚如圣谕,未便仍留内地,致滋事端,应发往伊犁,给与种地兵丁为奴,以昭儆戒。王清、添隽、刘永有、董子明并不知情,应与被诬及无干人等概行省释。所有臣遵旨审拟缘由,理合另缮供单,恭折具

奏,伏乞皇上睿鉴,敕部核复施行。谨奏。乾隆四十四年八月二十二日

乾隆四十四年九月十五日奉朱批:该部议奏。钦此。

上谕 军机处档

乾隆四十八年十一月初九日奉上谕:军机大臣等,据伊勒图奏,伊犁遣犯王大蕃于本年九月初一日在配脱逃等语。该犯王大蕃编造奏疏,妄希进呈案内,发往伊犁为奴之犯,胆敢在配乘间脱逃,甚为可恶。该犯籍隶安徽,或即逃囘原籍,其所经过地方,均应一体严缉。著传谕李侍尧、毕沅、农起、何裕城、富躬,严饬所属,于该犯经由地方,凡关津要隘处所,实力严密查拿,并该犯原籍地方,密饬迅速严缉,务获照例办理,毋使远飏漏网。钦此。

译又关于所谓侵吞木税这一项,该犯在奏疏中也没有指明实情。经审讯,他只说自己的族兄王丕以前是木商,后来停业,听说是因为关口侵吞木税所致。追问究竟是哪一个关口,他仍然说不出。如今提讯王丕,据他供称:自己先前确实做过木商,于乾隆三十八年亏本停业,后来便外出另找生意,和王大蕃很久没有见面,也没有机会聚谈;而且关口并没有侵吞木税的事,怎么能凭空捏造呢?王大蕃被这样质问后低头无言。臣查,王丕既因亏本停业,供词中没有侵吞税款的事,王大蕃又不能指出是哪一处关口,可见此事显然是捏造的。以上各项反复审问追究,该犯确实是因为妄图求取进用,才在奏疏中捏造地方弊端和贪官害民等说法;所指之事本来没有事实,所以奏疏中不敢写出地方和姓名。等到被捕审讯后,又想使奏疏中的话成为事实,便随口混乱供述。究其情形,并不是因为怀有仇恨而蓄意陷害,也没有知情教唆的人。臣查,王大蕃以一个卑微小民,竟敢捏造收取漕粮、考试、关税等弊端,编写奏疏,企图托人代为进呈陈奏,实属违法。王大蕃应依“假借建言之名,将暧昧不明的奸赃事情污蔑他人名节”的例,发往附近地方充军。但这种不安分守己的人,确如圣上谕旨所说,不便仍留在内地,以免滋生事端,应发往伊犁,交给种地兵丁为奴,以示警戒。王清、添隽、刘永有、董子明并不知情,应同被诬陷者及其他无关人员一并省释。所有臣遵照旨意审理拟定罪名的缘由,理应另行缮写供单,恭敬地折奏具 奏,请皇上明察,命有关衙门审核后施行。谨此奏报。乾隆四十四年八月二十二日 乾隆四十四年九月十五日奉朱批:交该部议奏。钦此。上谕 军机处档 乾隆四十八年十一月初九日奉上谕:军机大臣等,据伊勒图奏报,伊犁遣犯王大蕃于本年九月初一日在流配地逃脱。王大蕃是因编造奏疏、妄图进呈一案而被发往伊犁为奴的罪犯,竟敢在流配地乘机逃跑,实在可恶。该犯原籍安徽,或许已经逃回原籍;他所经过的地方,都应一体严密缉捕。着传谕李侍尧、毕沅、农起、何裕城、富躬,严令所属,在该犯经过的地方,对凡是关津、要隘等处务必切实严密查拿;并对该犯原籍地方密令迅速严缉,务必抓获,依例办理,不得让他逃到远方而漏网。钦此。

梁三川奇冤录案广东巡抚李湖折奏 军机处档广东巡抚臣李湖跪奏,为盘获疯迷逆犯审明定拟,请旨即行正法事。乾隆四十六年正月十一日,据肇庆府知府丁尹志禀称:由新兴县知县德楞格禀报,该县巡乡委员顾永涵在县属稔村地方盘获形迹可疑人犯一名,自称系嘉应州生员,学名梁三川。旋又供称,实系旗人梁念泉,前任广东永将军之生子,于福建自幼继与嘉应州民梁学文为子等语。搜查随身行李内有自著《念泉奇冤录》并诗稿二本,诞妄不经,人似疯迷。现饬提解赴府勘讯,并即据禀飞关嘉应州,查明该犯曾否入学,是否学名梁三川,伊父梁学文如果现存,一并解赴肇庆质讯明确办理等情。到臣,当因禀内情节荒谬,批饬委员押犯同所著书词解送来省,督同司道检查,并诗词所载语多狂悖,且于《奇冤录》内开注:四十二年在肇庆府学明伦堂起稿,惠州府城西长寿菴侧再修,城北改修,列叙父爵及从前籍贯来历,并梁学文拐带为子各缘由。又称四十二、三、四等年曾在督抚及肇罗惠潮二道、番禺、归善两县各衙门喊冤具呈,内有父籍系满珠侨寓泉州,并派出天潢字样,情词狂谬,大干法纪,均应逐一确查。臣与督臣衙门遍查并无控案所称拦舆喊冤,更无考证。随饬该营道府严查该犯逗遛境内造作逆书,是否即系所开各地方有无知情容留之人。当日禀控各衙门系何案据,即详细检查原卷封送呈候核办,并委署粮道李天培亲赴该犯本籍嘉应州家内搜查,有无不法字迹去后。嗣据肇罗惠潮两道并广州、肇庆、惠州等府县复称:肇庆府学明伦堂侧有房三间,私法朔望更衣之所,向来关锁,从不容人居住;惠州府城西并无寺院,惟南门内有长寿菴一座,屋甚窄狭,现止老僧一名住持,从未赁人作寓;城北系属空地。至开列禀控各衙门呈词彻底。检查并无案据,吊阅历年呈词号簿内,均无该犯梁念泉即梁三川具呈名字,无凭查卷呈送。并据署粮道李天培禀称,亲赴梁念泉家中搜查,实属赤贫,止有住屋三间,并无别项不法字迹。该犯系乾隆二十八年入学,学名三川,四十二年因岁考不到,奉革除名。父名梁学文,现年八十六岁,从前该犯病疯之后,曾赴丰顺司巡检衙门禀明锁禁有案。传讯邻族人等,佥供该犯四十一年病愈外出,至今并无归家。现将梁学文并伊子梁海淑、侄梁周伯押解到省,听候质究拟等情到臣,随率同司道亲提研讯。缘该犯梁念泉即梁如增,学名梁三川,籍隶嘉应州,曾经读书进学,粗知文义。乾隆三十八年在博罗县柯上林家教读,因患痰迷病症囘家医治不效,自称已中举人进士,亲邻皆要仇害,不时与人吵闹。该犯之父梁学文恐滋事端,关闭空房,该犯拆毁门窗,各处狂走,随经禀明丰顺司巡检王棠捉囘锁禁。四十一年正月内见其言语安静,病势稍痊,放令出外行走。随于二月带同伊子梁海淑,仍赴惠州所属地方觅馆。有归善县民陈世显延请至家教读,旋值病发辞出。四十年岁考不到,斥革除名。是年十一月,伊子梁海淑因被该犯逐日打骂,逃避囘家,该犯遂独自往来惠肇各处卖卜算命糊口,不肯归里。每遇疯发,辄称神道告知,伊父母俱系天上贵人,并非梁学文亲子,自幼被伊拐带,屡遭关禁闭挫磨,冤屈无伸。随钉成册二本,一写念泉奇冤录,一写念泉诗稿,沿途旅次陆续填湊,并于奇冤录内谎开起稿修改处所及禀控各衙门字样,以见其冤屈情真。四十五年十二月内赴新兴县觅馆,经该县巡乡委员顾永涵途次盘获,搜出奇冤录及诗稿等件,送县由府禀报提解来省严审。书词来历悉系任意湊捏,细验该犯两目直视,语无伦次状,类痰迷。严讯伊父梁学文并侄梁周伯坚,供伊等俱在家中,不知该犯出外造作逆书情事。伊子梁海淑虽跟随两年,幼稚无知,不懂文义,此外实无知情同谋之人。历加究诘,矢口不移,似无遁饰。查该犯曾身列胶庠,乃因病狂丧心,逞其臆说,狂悖僣妄,实属罪不容诛,未便因其迹类疯癫稍为宽纵。梁念泉即梁三川,应比依大逆不道凌迟处死律,凌迟处死,请旨即行正法,仍传首枭示,以昭炯戒。该犯之父梁学文,虽现年八十六岁,不知该犯在外编造逆词情事,但系逆犯亲父,应同该犯之子孙海淑、侄梁周伯均依大逆缘坐律,拟斩立决。该犯之母谢氏、妻廖氏,解部给付功臣之家为奴。该犯尚有亲叔梁友文、胞兄梁长珀、胞侄梁长二,久经外出福建生理,应俟咨提到日照律缘坐,现存房屋估变入官。柯上林、陈世显,先于三十四、十一年等年,先后延请梁念泉在家教读,均因患病不久即将该犯辞出,俱不知后来编造逆词情事,应毋庸议。

译梁三川奇冤录案 广东巡抚李湖折奏 军机处档 广东巡抚臣李湖跪奏:为查获一个疯癫迷乱的逆犯,审明后定拟罪名,请旨立即正法事。乾隆四十六年正月十一日,据肇庆府知府丁尹志禀称:新兴县知县德楞格禀报,该县巡乡委员顾永涵在县属稔村地方盘获一名形迹可疑的犯人。此人自称是嘉应州生员,学名梁三川。不久又供称,自己其实是旗人梁念泉,是前任广东永将军的亲生儿子,幼年在福建时被嘉应州百姓梁学文收继为子,等等。搜查他的随身行李,发现有他自己撰写的《念泉奇冤录》和诗稿各一本,内容荒诞无稽,人的神情像是疯癫迷乱。现已命人押解到府审讯,并据此飞速关会嘉应州,查明该犯是否曾入学,是否学名梁三川;如果其父梁学文还在,也一并解赴肇庆对质,查明办理。此事报到臣这里后,臣因禀报中的情节荒谬,批令委员将犯人连同他所写的书文押送来省,由臣督同司道检查。又因诗词中多有狂悖言语,并且在《奇冤录》中注明:乾隆四十二年在肇庆府学明伦堂开始起稿,在惠州府城西长寿庵旁重新修订,后来又在城北改修;书中列述父亲的爵位以及从前的籍贯、来历,并写明梁学文拐带自己作为儿子的各种缘由。书中又说,乾隆四十二、四十三、四十四等年,曾在督抚衙门以及肇罗惠潮二道、番禺县、归善县各衙门拦路喊冤、递呈诉状;其中写有“父亲籍贯是满珠,侨居泉州”,并有“派出天潢”等字样,言辞荒诞狂妄,严重触犯法纪,都应逐一确查。臣与督臣衙门全面查找,并没有发现所谓拦舆喊冤的案件,更没有查考依据。于是命该营、道、府严密查明,该犯是否曾在境内逗留并编造逆书,书中所列各地是否确有其事,以及是否有知情而收留他的人。当时他向各衙门申诉究竟依据什么案件,也要详细检查原卷,封存送呈,等候核办;并委派署粮道李天培亲自到该犯原籍嘉应州家中搜查,看有无不法字迹。后来据肇罗惠潮两道以及广州、肇庆、惠州等府县复报:肇庆府学明伦堂旁有房屋三间,是私下按朔望更换衣服的地方,向来锁闭,从未让人居住;惠州府城西没有寺院,只有南门内有一座长寿庵,房屋十分狭窄,现在仅有一名老僧主持,从未租给别人居住;城北属于空地。至于他列出的各衙门诉词,彻底查验后没有案件依据。调阅历年呈词号簿,也都没有“梁念泉即梁三川”递呈的姓名,没有凭据可供查卷呈送。又据署粮道李天培禀称,他亲自到梁念泉家中搜查,那里实在贫穷,只有三间住房,没有其他不法字迹。该犯生于乾隆二十八年入学,学名三川,乾隆四十二年因岁考未到,奉命革除学名。其父名梁学文,今年八十六岁;从前该犯患疯病后,曾到丰顺司巡检衙门禀报,并有锁禁案卷。传讯邻居、族人等,都供称该犯于乾隆四十一年病愈后外出,至今没有回家。现将梁学文及其子梁海淑、侄梁周伯押解到省,听候对质审究、拟定罪名。此情报到臣这里后,臣随即率同司道亲自提讯审问。查梁念泉就是梁如增,学名梁三川,籍贯嘉应州,曾读书入学,粗略懂得文义。乾隆三十八年在博罗县柯上林家教书,因患痰迷病症回家医治无效,便自称已经考中举人、进士,说亲戚邻居都要仇害他,常常和人争吵。他的父亲梁学文怕他滋生事端,把他关在空房里;他却拆毁门窗,四处狂奔,后来经禀报丰顺司巡检王棠,将他捉回锁禁。乾隆四十一年正月间,见他说话安静,病情稍有好转,便放他出外行走。到了二月,他带着儿子梁海淑,仍到惠州所属地方寻找教书的馆舍。归善县百姓陈世显请他到家中教书,不久正逢病发,便辞馆离开。乾隆四十年岁考未到,被斥革除名。同年十一月,他的儿子梁海淑因被该犯天天打骂,逃回家躲避。该犯于是独自在惠州、肇庆各地往来,以卖卜算命维持生活,不肯回乡。每逢疯病发作,就说神明告诉他:他的父母都是天上的贵人,他并不是梁学文亲生儿子,而是自幼被梁学文拐带来,屡次遭到关押、闭禁和折磨,冤屈无处申诉。于是他钉装成两册,一册写《念泉奇冤录》,一册写《念泉诗稿》,沿途旅店中陆续拼凑,并在《奇冤录》中谎称起稿、修改的地点及向各衙门申诉等字样,以显示自己的冤屈确实。乾隆四十五年十二月间,他到新兴县寻找教书处所,被该县巡乡委员顾永涵在途中盘获,搜出《奇冤录》《诗稿》等物,送交县里,再由府衙禀报,提解来省严审。书文的来历全是任意拼凑捏造的。仔细验看,该犯两眼直视、说话没有条理,形状类似痰迷。严厉审讯他的父亲梁学文和侄子梁周伯,他们坚决供称都在家中,不知道该犯外出编造逆书的事情。他的儿子梁海淑虽然跟随了两年,但年幼无知,不懂文义;除此之外,确实没有知情同谋的人。多次加以审问追究,他始终坚持原供不变,似乎没有隐瞒。查该犯曾列名胶庠,后来因病发狂而丧失理智,任意发表臆说,言辞狂悖僭妄,实在罪不容诛,不能因为他的表现类似疯癫就稍加宽纵。梁念泉即梁三川,应比照大逆不道凌迟处死的法律,凌迟处死,请旨立即正法,并将首级传示、枭示,以昭明警戒。该犯父亲梁学文虽然现年八十六岁,不知道该犯在外编造逆词的事情,但毕竟是逆犯的亲生父亲,应同该犯的儿子梁海淑、侄子梁周伯一并依大逆缘坐律,拟判斩立决。该犯的母亲谢氏、妻子廖氏,解送刑部,发给功臣之家为奴。该犯还有亲叔梁友文、胞兄梁长珀、胞侄梁长二,早已外出到福建经商,应等咨文提解到案后,依律缘坐;现存房屋估价变卖,收入入官。柯上林、陈世显先在乾隆三十四年、十一年等年,先后请梁念泉到家中教书,都因他患病不久便辞退了他,均不知道他后来编造逆词的事情,应不必议处。

至该犯捏写《奇冤录》,在四十二年斥革衣顶之后,所有教职失察职名,应请免开,是否允协,谨另缮供单同逆书二本,固封恭呈御览。伏乞圣主睿鉴,敕部核复施行。再照督臣巴前赴琼州督办黎案,不及会审列衔,案关悖逆,未便延缓,谨用四百里火票由驿驰赉,合并陈明。谨奏乾隆四十六年三月二十日。

乾隆四十六年四月初十日,奉朱批:三法司核拟,速奏。钦此。

焦祿谤帖案

署理两江总督萨载折奏。军机处档。

署理两江总督兼署安徽巡抚臣萨载谨奏,为审明捏造揭帖之逆犯,按律定拟,奏请圣鉴事。窃于乾隆四十六年三月二十一日,据宁国府太平县知县周学元详报,据该县民人焦祿呈控族人焦良先暨焦永榜等捏造谤帖,指奸污辱,并粘呈谤帖一纸,内不大仁三字之上写有清朝二字,实属悖逆。帖内词句亦多不解。讯据焦祿供称,该犯又名四六,焦永榜即焦元勋,因族人焦良先等诬伊与焦永榜之子焦滚来未婚妻陈氏通奸,捏造谤帖,将伊逐出宗祠。此帖系在祠堂门首揭来,内有违碍字样,是以具控等语。加以诘讯,情词闪烁可疑,当即亲赴焦村,密传焦良先等讯问,并无捏造谤帖之事。惟该犯焦祿与陈通奸,现在怀孕,并于上年十二月图奸焦永榜次媳杨氏,不从叫喊,经永榜之妻老杨氏同邻人焦文秀等捕获有据,告知族长焦良先等,将焦祿赶逐出族,未经报官属实。随赴该犯焦祿家内搜查,虽无别项不法字书,检获状稿二纸,查对笔迹,与所呈谤帖字画出于一手。复提该犯焦祿细加研讯,已据供认自行书写,意欲籍词诬害焦良先等,不讳。详报到臣。臣查焦祿捏写逆词,殊堪发指,当即批行该司府提犯赴省严审究拟去后。兹臣于五月十二日前至安庆,据该司府讯拟招解前来,臣随率同布政使刘峨、按察使袁鉴提犯细加研讯。缘焦祿即焦四六,系焦永榜即焦元勋同宗无服之弟,住居邻近,时相往来,与焦永榜三子焦滚来未婚妻陈氏通奸,有孕。于乾隆四十五年十二月初九日晚至焦永榜家,又欲图奸焦永榜次子焦圆宝之妻杨氏,潜伏房内抱住杨氏求奸,杨氏叫喊,经伊姑老杨氏同邻族焦文秀扭获,并询出陈氏通奸怀孕缘由。因焦永榜、焦圆宝外出,未经报官,嗣焦永榜囘家,告知族长焦良先、焦永榜会焦花子、焦家宽等查问,焦祿无辞置辩。焦永榜因家丑不愿外扬,同族众将焦祿逐出宗祠。焦祿心怀忿恨,随自捏造族众诬指奸情,揭帖一纸,故写悖逆语句,指为焦良先等所造,系在祠堂门首揭来,希图陷害,具词赴县呈控。当据该县至焦祿家内搜出状稿,比对笔迹,讯据该犯自行供认不讳。经臣亲加提讯,并令当堂默写字画相符。诚恐该犯另有编造不法字迹及同谋知情之人,严加究诘,矢口不移,似无遁饰。查律载:大逆者凌迟处死,正犯子孙兄弟男年十六以上皆斩,其男年十五以下及正犯之母女妻妾给付功臣之家为奴,财产入官。若子孙过房与人,俱不追坐等语。今焦祿因犯奸淫出族,欲图陷害族众,捏造揭帖,自行呈于“大不仁”三字之上,辄敢书写“清朝”二字,实属悖逆不法,应即比照大逆律凌迟处死。该犯胞弟焦文学、子焦秀彩均照律执斩立决。幼子焦秀广年谨七岁,母陈氏、妻胡氏照律解部给付功臣之家为奴。该犯尚有弟焦文秀,自幼继与已故堂叔焦四喜为嗣,取有族众甘结,应照律免其追坐。所有房产查明入官,另行报部。焦滚来未婚妻陈氏,应照奸同姓无服之妻者,各枷号四十日,杖一百。犯奸之妇杖罪的决,枷罪收赎,给与奸夫听其去留。焦永榜即元勋及其子焦圆宝、焦滚来查出奸情,因虑丑声外扬,不行报官,讯非知情纵容,应与听从。焦永榜将焦祿逐出宗祠不报之焦良先、焦永会、焦花子、焦家宽及邻居焦文秀等均免置议,余属无干,概行省释。所有太平县民焦祿捏写逆词揭帖,分别定拟缘由,理合恭折具奏,并将原呈揭帖及各犯供折一并恭呈御览。伏乞皇上睿鉴,敕部核复施行。谨奏。乾隆四十六年五月十七日

乾隆四十六年五月三十日,奉朱批:三法司核拟,速奏。钦此。

旨 军机处档

乾隆四十六年闰五月初四日奉旨:焦禄即焦四六,著即凌迟处死;其拟以缘坐之焦文学、焦秀彩,著从宽改为应斩监候,秋后处决;余依议。钦此。

译至于该犯捏写《奇冤录》,是在乾隆四十二年被斥革衣顶之后;对于所有教职失察的职名,应请免予开列,是否妥当,谨另行缮写供单,连同逆书两本封固,恭敬呈给皇上御览。恭请圣上明察,命有关衙门审核后施行。再据督臣巴前往琼州督办黎案,来不及参加会审并列衔;此案关系悖逆,不便拖延,谨使用四百里火票由驿站驰送,合并陈明。谨奏。乾隆四十六年三月二十日。乾隆四十六年四月初十日,奉朱批:交三法司审核拟定,迅速奏报。钦此。焦禄诽谤帖案 署理两江总督萨载折奏。军机处档。署理两江总督兼署安徽巡抚臣萨载谨奏:为审明捏造揭帖的逆犯,依法定拟,请圣上鉴察事。乾隆四十六年三月二十一日,据宁国府太平县知县周学元详报:该县百姓焦禄呈控族人焦良先、焦永榜等捏造诽谤帖,指斥奸淫以侮辱他人,并粘呈诽谤帖一纸;在“不大仁”三字上面写有“清朝”二字,实属悖逆。帖中文字也有许多难以理解之处。审讯焦禄,据他供称:该犯又名四六,焦永榜就是焦元勋,因为族人焦良先等诬指他与焦永榜之子焦滚来的未婚妻陈氏通奸,便捏造诽谤帖,将他逐出宗祠。这张帖是在祠堂门口揭贴的,里面有违碍字样,所以才具状控告。进一步审问,他的供词闪烁可疑。随即亲自到焦村,秘密传讯焦良先等人审问,并没有捏造诽谤帖的事情。只是焦禄确实与陈氏通奸,陈氏现在怀孕;上一年十二月他又企图奸污焦永榜的次媳杨氏,杨氏不从并呼喊,被焦永榜的妻子老杨氏和邻人焦文秀等人当场拿获,有据可查。于是告知族长焦良先等人,将焦禄逐出族外;没有报官一事属实。随后到焦禄家中搜查,虽然没有其他不法书写物,但查获诉状稿两纸;核对笔迹,和他呈上的诽谤帖字迹出自同一人。又提讯焦禄,详细审问后,他已经承认是自己写的,意图借此诬陷焦良先等人,并不隐讳。案情详报到臣这里。臣查焦禄捏写逆词,实在令人发指,当即批令该司、府提犯到省严审究拟。如今臣于五月十二日前往安庆,据该司、府审讯拟定的供词将他解送前来,臣随即率同布政使刘峨、按察使袁鉴提讯该犯,详细审问。查焦禄就是焦四六,是焦永榜即焦元勋同宗但无服的弟弟,住处相邻,平时经常来往;他与焦永榜三子焦滚来的未婚妻陈氏通奸,陈氏已经怀孕。乾隆四十五年十二月初九日晚,他到焦永榜家中,又企图奸污焦永榜次子焦圆宝的妻子杨氏,潜伏在房内抱住杨氏求奸;杨氏呼喊,被她的姑母老杨氏和邻族焦文秀扭住捕获,并查出了他与陈氏通奸、导致陈氏怀孕的缘由。因为焦永榜、焦圆宝外出,没有报官;后来焦永榜回家,告知族长焦良先、焦永榜会、焦花子、焦家宽等人,进行查问,焦禄无言可辩。焦永榜因为不愿家丑外扬,便和同族众人一起将焦禄逐出宗祠。焦禄心怀怨恨,于是自行捏造族众诬指他有奸情的揭帖一张,故意写上悖逆语句,却说是焦良先等人所造、在祠堂门口揭出的,企图陷害他们,于是写状到县里呈控。当时在该县到焦禄家中搜出诉状稿,核对笔迹后,焦禄供认确是自己所写,毫不隐瞒。臣亲自提讯,并命他当堂默写,字迹相符。臣担心该犯另有编造的不法字迹以及同谋、知情之人,严加审问追究,他始终坚持原供不改,似乎没有隐瞒。法律规定:犯大逆罪的凌迟处死;正犯的子孙、兄弟中男子年满十六岁以上者都斩首;男子十五岁以下以及正犯的母亲、女儿、妻妾,发给功臣之家为奴,财产没收入官;如果子孙过继给别人,均不追究连坐。如今焦禄因奸淫被逐出宗族,企图陷害族众,捏造揭帖,竟在“不大仁”三字上面自行写下“清朝”二字,实属悖逆违法,应立即比照大逆律凌迟处死。该犯的胞弟焦文学、儿子焦秀彩均依律斩立决。幼子焦秀广年仅七岁,母亲陈氏、妻子胡氏依律解送刑部,发给功臣之家为奴。该犯还有弟弟焦文秀,自幼过继给已故堂叔焦四喜为嗣,并取得族众甘结,应依律免予追究连坐。所有房产查明后没收入官,另行报部。焦滚来的未婚妻陈氏,应依与同姓无服之妻通奸的法律,枷号四十日,杖一百。犯奸妇女处以杖刑并执行,枷号刑可以收赎,交给奸夫,由奸夫决定她去留。焦永榜即元勋,以及他的儿子焦圆宝、焦滚来查出奸情后,因为顾虑丑声外传而没有报官,审讯证明他们只是知道并容忍,应予免议。焦永榜将焦禄逐出宗祠而未报官的焦良先、焦永会、焦花子、焦家宽及邻居焦文秀等人,均免予议处;其余属于无关人员的,一律省释。太平县百姓焦禄捏写逆词揭帖以及分别定拟罪名的缘由,理应恭敬折奏,并将原呈揭帖及各犯供折一并恭呈皇上御览。恭请皇上明察,命有关衙门审核后施行。谨奏。乾隆四十六年五月十七日 乾隆四十六年五月三十日,奉朱批:交三法司审核拟定,迅速奏报。钦此。旨 军机处档 乾隆四十六年闰五月初四日奉旨:焦禄即焦四六,着立即凌迟处死;对原拟缘坐罪的焦文学、焦秀彩,着从宽改为斩监候,秋后处决;其余依议办理。钦此。

高治清沧浪乡志案

署理湖南巡抚李世杰折奏,军机处档。

署理湖南巡抚臣李世杰谨奏,为查获悖妄乡志,恭折奏明办理事。窃照应缴违妄遗书,湖南省节经前任各抚臣访缴具奏解销。臣抵任后,复谆饬各属实力搜访,以期净尽。兹据常德府知府何泽著来省面禀,有龙阳县监生高治清刊出《沧浪乡志》,语多悖妄。经该县傅广聪访获禀府,该府即率同前往搜讯,书系散字套刷,并无板片,此外亦无别项不法字迹。将书同散字连犯解省。其书内列名应查之人,应追之书,俟分赴讯查,另报等语。臣随率同司道,并委长沙府风翔暨因公在省之衡州府王家宾,将书逐加校勘。内如所刊《帅卜世灯会说》内有「天将会,天将三十六员,灯会三十六位,上应星宿」等语,殊为邪妄。其高治清自著序内有云「补王朝政教之所未沦洽」,及杨学清题伊短引称「生平幕天席地,以天下为家」。又高承颖悲子文一首,系凑集四书成语为文,摭入「丹朱不肖,启贤武王缵绪」等句。又所刊举人全伦道题高治清妻墓祝词,用「凤翥龙翔」句。又高正续著《龟山集》则曰「保世滋大,奕叶光昌」。高正箧《游蛇山说》则曰「俟鳞甲长成,他年共羡蛇作龙,朱文官作朱氏义渡记曰『久道无闻』」。甚至该犯之孙辈妄称伊为「家王父」「曾王父」,种种俱甚狂诞。其《灯会说》及八景诗句、题桥句更多悖妄,且于庙讳御名全未敬避,及应抬写字样不应抬写,尤为不法。伏惟我朝深仁厚泽,减赋轻租,从无徭役。该犯所刊《武万信》等赞词,及教谕翁炯所赠寿序,砌入该犯能呈免运木增赋等说,以美其功,悖谬特甚。臣随督饬司府提该犯高治清严讯,虽据供称因向年在所居沧浪乡曾倡修桥渡寺庙,想着书表扬,雇匠刻就散字套板刷成乡志。缘庙内塑有三十六天将泥像,募钱点灯,帅卜世,遂取名「天将会」。当日在会之十三人久己人亡会散,并未惑众滋事。其余指出各妄诞语句,总因罔知忌讳,过于夸张所致。如今悔罪无及。至帅卜世灯会说,内用玉盏常明如一日。自著《灵宝山传》及灯会序,说玉盏常明,长明无光,神不降福,总期乡灯不断之意。又自题桥渡句,桥畔月来清见底,系言水月景像。所刊寨岭晴岚诗句,何时净扫古蛮烟,一色文明接远天,系朱经国字凡九所作。扫清寨岭见晴天,系朱光国所作。伊捏编村中八景,辄行刊入龙阳县处洞庭湖西岸。从前西湖修舵杆州,就近买木。嗣又奉文首垦伊沧浪一乡无木,并无荒地,实无运木增赋之事。因伊曾在县呈明,遂欲饰为功绩,捏称兴利除害等语,砌入赞词寿序。那两赞词,一是自作借武万信出名,一是已故刘如仲作。其寿序系倩已故举人全伦道作,借教谕翁炯出名。这乡志实止刷过七十七部,还少下卷。原想修成书院再补,如今因年已八十四岁,儿子高承甫年亦六十,俱不能料理,实未立稿等语。并讯据生员高承甫供情,亦符。臣查书内诪张悖妄之语甚多,即灯会并山境可用典故颇宽,何必以长明灯等句屡见篇章。所供显属支饰。该犯或称自作借名,或指已故之人所作,既由该犯刷出,固应惟该犯自问。其措词狂诞之人,亦不便疏漏。且查该犯所作书院记内,自称是书已刷二百部,恐此后刷播不少,况有散字套刷,尚不无撰刷别书。臣现饬岳常澧道俞廷垣率该府县星赴该地,按照书内诗词悖妄之人查明住址,密往该家搜讯,将已散各书尽数收解,应讯人等解省质审。至该犯寿序,如果已故全伦道所作,借用教谕翁炯之名,翁炯岂无见闻,何并不举首其书?查翁炯系湘潭县人,现今任宝庆府教授。臣已密委府厅前赴其原籍任所,查其有无收藏前书及别项字迹禀办,并将高治清父子生监斥革,即令教授翁炯。解任来省,一并质审,明确分别,按拟具奏。外兹臣有另折驰奏之便,理合会同湖广总督臣舒常,先行缮折奏闻,并将书二卷,逐一粘签,恭呈御览。伏乞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七年三月十四日,奉朱批:知道了。另有旨谕,钦此。

译高治清《沧浪乡志》案 署理湖南巡抚李世杰折奏,军机处档。署理湖南巡抚臣李世杰谨奏:为查获悖逆妄诞的乡志,恭敬折奏说明办理情形。查应缴获的违碍妄诞遗书,湖南省前后已由历任巡抚臣访查收缴,具奏后解送销毁。臣到任后,又反复告诫各属切实搜访,务求清查干净。如今据常德府知府何泽著来省面禀,龙阳县监生高治清刊刻了《沧浪乡志》,其中有许多悖逆妄诞的言语。该县傅广聪访获后禀报府衙,府衙立即率人前往搜查审讯,发现书是用散字套刷印成的,并没有雕刻的书版,此外也没有其他不法字迹。现已将书连同散字及案犯解送到省。书中列出的应当查问的人、应当追缴的书,等分别前往审讯查办后再行报告。臣随即率同司道,并委派长沙府凤翔和因公在省的衡州府王家宾,将此书逐一校勘。书中如所刊《帅卜世灯会说》有“天将会,天将三十六员,灯会三十六位,上应星宿”等话,实在邪妄。高治清自撰序文中又说“补王朝政教之所未沦洽”,杨学清题写的短引中称“生平幕天席地,以天下为家”。又有高承颖的《悲子文》一篇,是拼凑《四书》成语写成的文章,摘入“丹朱不肖,启贤武王缵绪”等句子。又有刊刻的举人全伦道为高治清妻子墓所作的祝词,其中用了“凤翥龙翔”一句。高正续著《龟山集》,其中说“保世滋大,奕叶光昌”。高正的《游蛇山说》中说“等到鳞甲长成,将来共同羡慕蛇变成龙”;朱文官作《朱氏义渡记》,其中说“久道无闻”。甚至该犯的孙辈狂妄地称他为“家王父”“曾王父”,种种说法都极其荒诞。他的《灯会说》以及八景诗句、题桥诗句中,还有更多悖妄之语;而且对于庙讳、御名完全没有恭敬避讳,应该抬写的字样没有抬写,不应抬写的却抬写,尤其违法。恭惟我朝仁厚恩泽深重,减免赋税,从来没有徭役。该犯所刊《武万信》等赞词,以及教谕翁炯赠送的寿序,拼凑进该犯能够请求免运木材、增加赋税等说法,用来赞美他的功劳,悖谬尤其严重。臣于是督令司、府提解高治清,严加审讯。他虽然供称,因为从前在居住的沧浪乡曾经倡议修桥、渡口和寺庙,便想写书表扬这些事,雇请工匠刻成散字套版,刷印成乡志。因为庙里塑有三十六尊天将泥像,募集钱财点灯,帅卜世便取名为“天将会”。当时参加会的十三人早已有人去世、会也解散,并没有迷惑群众、滋生事端。其余被指出的各种荒诞语句,总的原因都是不知道避讳,夸张过度造成的。如今后悔认罪也来不及了。至于《帅卜世灯会说》,其中使用“玉盏常明如一日”的说法;他自撰《灵宝山传》及灯会序,说玉盏常明、长明而无光,是说神灵不降福,只是希望乡里的灯火不断。又有他题写的桥渡诗句“桥畔月来清见底”,说的是水中月色清澈见底的景象。所刊《寨岭晴岚》诗句“何时净扫古蛮烟,一色文明接远天”,是朱经国题写的,共九字;“扫清寨岭见晴天”,是朱光国所作。他把村中的八景编造出来,便擅自刊入书中。龙阳县地处洞庭湖西岸,从前西湖修理舵杆州,木材都是就近购买。后来又奉文查明沧浪乡一带没有木材,也没有荒地,实际上并没有运木、增加赋税的事情。因为他曾经在县里申明此事,便想粉饰成自己的功绩,捏造“兴利除害”等说法,拼凑进赞词和寿序中。那两篇赞词,一篇是他自己写的,借武万信之名发表;另一篇是已故刘如仲所作。他的寿序是请已故举人全伦道代作,借教谕翁炯的名义发表。这部乡志实际只刷印了七十七部,而且还缺少下卷。原本打算修成书院后再补写;如今他已经八十四岁,儿子高承甫也已六十岁,都不能料理,实际上还没有立稿,等等。又审讯生员高承甫,供词也相符。臣查书中夸张悖妄的言语很多;即使灯会和山中景物可以使用较宽泛的典故,又何必把“长明灯”等句子反复写入篇章?他的供词显然是支吾粉饰。该犯有时说是自己所作、借用他人名义,有时指称是已故之人所作;既然是他刷印出来的,本来就应只追究该犯本人。那些措词狂诞的人,也不能遗漏不问。并且查该犯所作《书院记》中自称此书已经刷印二百部,恐怕此后刷印传播的不少;何况使用散字套刷,也不能排除还曾编写刷印其他书籍。臣现已命岳常澧道俞廷垣率同府县官员迅速前往当地,按照书中诗词所涉悖妄之人的住址查明,秘密到各家搜查审讯,将已经散出的各书全部收缴解送,并将应审讯人员解送来省对质审理。至于该犯的寿序,如果确是已故全伦道所作,只是借用教谕翁炯的名义,翁炯难道会毫无见闻吗?为什么完全不举发这部书?查翁炯是湘潭县人,现在任宝庆府教授。臣已经秘密委派府厅官员前往他的原籍和任所,查明他是否收藏前书及其他字迹,并禀报办理;同时将高治清父子的生员、监生资格革除,并命教授翁炯解任到省,一并对质审讯,明确区别情节后,按拟定罪名具奏。现在臣正有另行折奏、可由驿站驰送的机会,理应会同湖广总督臣舒常,先行缮写奏折报告,并将书籍两卷逐一粘贴签条,恭敬呈给皇上御览。恭请皇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七年三月十四日。奉朱批:知道了。另有旨谕。钦此。

上谕 军机处档实录

乾隆四十七年三月二十四日奉谕:李世杰奏查获《沧浪乡志》一折,内摘出各种字句指为狂悖,并称饬属查明住址,密往各家搜讯,并将刊刻志书之高治清父子生监斥革,作序之教授翁炯解任质讯等语。此事办理太过,外间刊刻书籍,如果有实在违悖不法语句,自应搜查严办。今阅李世杰所奏书内签出之处,如“幕天席地”乃系刘伶《酒德颂》中成语,“玉盏长明”系指佛灯而言,相沿引用已非一日,何得目为悖妄?又志中所称“曾王父”字样,亦不过泥古之过,其名字内有称“弘远”“弘开”者,尤为乡愚无知,不足深责。若俱以违悖绳之,则如从前之赵弘恩、陈弘谋等,又将何说?至书中如“德洋恩溥”“运际升平”等语,乃系颂扬之词,该抚亦一例签出,是颂扬盛美亦干例禁,有是理乎?书内如此等类不一而足。各省查办禁书,若俱如此吹毛求疵,谬加指摘,将使人何所措手足耶?此事总因李世杰文理不通,以致办理拘泥失当如此。朕于此等字句微疵,从不肯有意推求,所谓“不为已甚”之素志,实天下人所共闻共见者。李世杰何未见及此?所有此案《沧浪乡志》竟毋庸查办,其刻书作序并案内干连人等,俱著加恩宽免,概予省释,并将此通行传谕各督抚知之。钦此。

上谕 军机处档实录

乾隆四十七年三月十六日奉上谕:军机大臣等,昨据李世杰奏查办《沧浪乡志》一书,其签出之处种种失当,已详悉谕知,令其无庸查办矣。此等书籍不过无识乡愚杂凑成编,并非有心违悖者可比,何必过事吹求?李世杰即不通文理,亦应留心检阅,乃任听庸劣幕友属员谬加签摘,以致拘泥失当,滋扰闾阎。若办理地方事务,皆似此草率漫不经心,何以胜封疆重任耶?著将此遇奏事之便传谕知之。钦此。

译上谕 军机处档实录 乾隆四十七年三月二十四日奉谕:李世杰奏报查获《沧浪乡志》一折,摘出其中各种字句,指为狂悖,并称已经命属员查明有关人员住址,秘密到各家搜查审讯;又将刊刻志书的高治清父子的生员、监生资格革除,将作序的教授翁炯解任,押解来省对质审讯,等等。这件事办理得太过分了。外间刊刻的书籍,如果确实有违碍、不法的言语,自然应当搜查严办。如今阅看李世杰奏折中签出的书中文字,例如“幕天席地”,本来是刘伶《酒德颂》中的成语;“玉盏长明”是指佛灯而言,沿用这种说法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能视为悖妄?书中所说的“曾王父”,也不过是拘泥古语的过错;他们名字中有叫“弘远”“弘开”的,更是乡间愚民无知,不值得深责。如果都按照违悖论处,那么从前的赵弘恩、陈弘谋等人又该怎么说?至于书中“德洋恩溥”“运际升平”等话,都是颂扬之词,该巡抚也一概签出,难道歌颂盛美也触犯例禁吗?哪有这样的道理?书中这类情况多得数不胜数。各省查办禁书,如果都这样吹毛求疵、错误地加以指摘,将使人如何措手足呢?这件事总的原因是李世杰不通文理,以致办理拘泥而失当到这种地步。对于这类字句上的细小瑕疵,朕从来不肯故意深究;所谓“不为已甚”的一贯心愿,天下人都是共同听见、看见的。李世杰为什么没有领会这一点?本案《沧浪乡志》完全不必查办,刻书、作序以及与案件有关的人员,都着加恩宽免,一律省释;并将此旨通行传谕各督抚知悉。钦此。上谕 军机处档实录 乾隆四十七年三月十六日奉上谕:军机大臣等,昨天据李世杰奏报查办《沧浪乡志》一书,其中签出的文字种种失当,朕已经详细谕知,命他不必查办了。这类书籍不过是无知乡民杂乱拼凑而成,不能同蓄意违悖者相比,何必过分吹毛求疵?李世杰即使不通文理,也应留心检查阅看,却任由庸劣的幕友、属员错误地加以签摘,以致拘泥失当,扰害百姓。如果办理地方事务都像这样草率而漫不经心,怎么能够胜任封疆大任呢?着在遇有奏事机会时传谕让他知道。钦此。

方国泰收藏涛浣亭诗集案

安徽巡抚谭尚忠折奏。军机处档缴回朱批档。

安徽巡抚臣谭尚忠跪奏,为查出悖逆遗书审拟具奏事。窃查歙县知县杨祈迪查出该县已故岁贡生方芬所著《涛浣亭诗》,语多狂悖。伊元孙方国泰隐藏不首,经前抚臣农起会同督臣萨载恭折具奏,钦奉朱批:“只可如此”,钦此钦遵在案。兹臣于四月初二日抵任,查核原案,恐该犯或另有藏匿别项违悖书籍,当即率同布政使国栋、按察使吕尔昌、署安庆府知府沈元振,提犯复加研讯。该犯矢供如前,反复究诘,据称并无另有藏匿情事,似无遁饰。该臣等审得歙县查出方国泰隐藏伊高祖方芬《涛浣亭悖逆诗集》一案,缘方国泰籍隶歙县,曾经读书,其五世祖方芬系本朝岁贡生,生于明天启年间,殁于康熙二十九年,著有《易经补义》一部,《涛浣亭诗集》一本。又伊七世祖方有度著有《陛辞疏草》一本。方国泰学臣考试时,将《陛辞疏草》《易经补义》二书呈出,以为一家孝友,请匾奖励。当经饬县查出方芬《涛浣亭诗》内有“征衣泪积燕云恨,林泉不共鸟啼新。又乱剩有身随俗隐,问谁壮志足澄清。又兼葭欲白,露华清梦里哀鸿听转明”等句,语意狂悖。讯之方国泰供称,《涛浣亭诗》系伊五世祖方芬所著,不知何时刊刻遗存在家,只此一本。诗内悖谬之处,因系祖上所著,相隔百有余年,实在不能指出作诗本意。至所注“避寇”字样,幼时曾经祖父言及,康熙初年有闽贼来攻徽州府城,一家逃避官兵讨平后,始得回家,这“避寇”的话,想必就指闽寇等语。臣调查该府县志,乘载有康熙十三年闽贼罗其熊等攻城,经将军额楚、巴等击退一事,是该犯所指“避寇”之说虽属有据,其狂悖语意虽系事远人亡,难以指出,但前奉谕旨,凡收藏违碍悖逆之书者,俱令及早呈缴,仍免治罪。前抚臣业经宣布圣德,通饬所属遵照。该犯读书识字,既将伊祖上所著之《陛辞疏草《易经补义》呈请求奖,而于《涛浣亭诗集》独不呈出,其为有心藏匿,已可概见。再三驳诘,据称《易经补义》陛辞疏草是有经济学问的,故此呈出,见得我祖上有人。这《涛浣亭诗集》只道是几篇吟咏之句,无关紧要,故此不曾呈出。今蒙指问,说我有心隐藏,我实在糊涂该死,无可置辩,甘心认罪。查方芬身列成均,食毛践士,沐浴圣化,乃敢丧心灭良,肆其狂吠,实属天理不容,神人共忿。该犯虽久伏冥诛,应请将方芬刨坟戮尸,以彰国法。方国泰系方芬元孙,已隔五代,虽不知其作诗本意,但既识文义,则诗中语句悖逆,岂有不知?胆敢隐藏在家,匿不首缴,法所难容。方国泰应照大逆知情隐藏者斩律,拟斩立决。方芬之子方盟、方玥、方佩,同孙方焘、方振宇、方熙俱已物故,此外并无应行缘坐之人。诗集板片搜查该犯方国泰并户族人等,实无遗存。行查所属各坊肆,亦无流传此诗集。臣恐各属搜罗不尽,或有遗本,现在严饬实力查缴,并移咨各省一体详查,务使狂吠诗词销毁净尽,不使为风俗人心之害。所有臣审明拟议缘由,理合会同两江总督臣萨载合词恭奏,并缮具供单恭呈御览。伏祈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七年四月二十日

乾隆四十七年五月初三日奉朱批:该部议奏。钦此。

上谕:「军机处档实录圣训圣治门卷二十四。」

乾隆四十七年五月初三日内阁奉上谕:谭尚忠奏歙县已故贡生方芬所著《涛浣亭诗》,语多狂悖,伊元孙方国泰隐藏不首一案,请将已故之方芬刨坟戮尸,其隐藏诗集之方国泰照大逆知情容隐律问拟斩决等因。办理殊属失当。据称查出方芬诗集内「征衣泪积燕云恨,林泉不共鸟啼新,又乱剩有身随俗隐,问谁壮志足澄清,又兼葭欲白,露华清梦里哀鸿听转明」等句,虽隐跃其词,有厌清思明之意,固属狂悖,不过书生遭际兵火,迁徙逃避,为不平之鸣,并非公然毁谤本朝者可比。方芬老于贡生,贫无聊赖,抑郁不得志,诗意牢骚则有之,况其人已死,朕不为已甚。若如此即坐大逆之罪,则如杜甫集中穷愁之语最多,即孟浩然亦有「不才明主弃」之句,岂亦得谓之悖逆乎?此等失意之人,在草泽中私自啸咏者甚多,若必一一吹求,绳以律法,则诗以言志,反使人人自危,其将何所措手足耶?从前查办河南祝万清家祠匾对及湖南高治清所刻《沧浪乡志》,吹求字句,办理太过,屡经降旨通谕各督抚,毋得拘文牵义,有意苛求,岂谭尚忠未之知耶?此案着交刑部,即照此旨另行核拟具奏。如方芬诗集内或另有不法字句,不止如折内所称,该抚未经摘出,或有不敢陈奏之语,并著该部详悉查明,再行核办请旨。若别无不法字句,即可毋庸办理。朕凡事不为已甚,岂于语言文字反过于推求?各省督抚尤当仰体朕意,将此通谕中外知之。钦此。

译方国泰收藏《涛浣亭诗集》案 安徽巡抚谭尚忠折奏。军机处档,缴回朱批档。安徽巡抚臣谭尚忠跪奏:查歙县知县杨祈迪查出该县已故岁贡生方芬所著《涛浣亭诗》,其中有许多狂悖言语。方芬的元孙方国泰把书藏匿而不自首,前任巡抚臣农起会同督臣萨载恭敬折奏,奉到朱批“只可如此”,谨此遵照办理。臣于四月初二日到任后,查核原案,担心该犯或许还藏有其他违碍书籍,当即率同布政使国栋、按察使吕尔昌、署安庆府知府沈元振,再次提讯详细审问。该犯坚决供称与以前一样,反复追问也说没有另行藏匿的事情,似乎没有隐瞒。臣等审得,歙县查获方国泰隐藏其高祖方芬《涛浣亭悖逆诗集》一案,情由如下:方国泰籍贯歙县,曾经读书;他的五世祖方芬是本朝岁贡生,生于明天启年间,死于康熙二十九年,著有《易经补义》一部、《涛浣亭诗集》一本。他的七世祖方有度著有《陛辞疏草》一本。方国泰在学政考试时,把《陛辞疏草》《易经补义》两书呈出,以表示一家有孝友之德,请求赐匾奖励。当即命县查出方芬《涛浣亭诗》中有“征衣泪积燕云恨,林泉不共鸟啼新。又乱剩有身随俗隐,问谁壮志足澄清。又兼葭欲白,露华清梦里哀鸿听转明”等句,语意狂悖。审问方国泰,他供称:《涛浣亭诗》是他的五世祖方芬所著,不知道什么时候刊刻,遗存在家中,只有这一部。诗中悖谬之处,因为是祖先所写,距今已有一百多年,实在不能指出作诗的本意。至于诗下注有“避寇”字样,幼年时曾听祖父说过,康熙初年有福建盗贼来攻徽州府城,全家逃避,等官兵将其讨平后才得以回家;所谓“避寇”,想必就是指福建盗贼,等等。臣查阅该府、县志,记载康熙十三年福建盗贼罗其熊等攻城,被将军额楚、巴等击退一事。这样看来,该犯所说“避寇”确有依据;诗中狂悖的语意虽然由于年代久远、当事人已死而难以指出,但先前奉行的谕旨规定,凡收藏违碍悖逆书籍的人,都命其及早呈缴,并免予治罪。前任巡抚臣已经宣布圣上的恩德,通行告诫所属遵照办理。该犯读书识字,既然把祖上所著《陛辞疏草》《易经补义》呈上,请求奖赏,却唯独不呈出《涛浣亭诗集》,其有意藏匿已经显而易见。再三驳问,他说:《易经补义》《陛辞疏草》是有经世济民的学问的,所以呈出来,好让人知道我祖上有人;《涛浣亭诗集》只不过是几篇吟咏诗句,无关紧要,因此没有呈出。如今承蒙指问,说我有意隐藏,我实在糊涂,该死,没有什么可辩解的,甘心认罪。查方芬曾列名成均,享受朝廷俸禄,受圣化沐浴,竟敢丧失良心,放肆狂吠,实在天理不容、神人共愤。该犯虽然早已伏受冥冥中的惩罚,仍应请将方芬刨坟戮尸,以彰显国法。方国泰是方芬的元孙,已经相隔五代,虽然不知道方芬作诗的本意,但既然认识文字,难道会不知道诗中语句悖逆?竟敢把诗集藏在家中,隐匿不报不缴,法律所不能容。方国泰应依大逆罪知情藏匿者斩刑律,拟判斩立决。方芬的儿子方盟、方玥、方佩,同孙方焘、方振宇、方熙都已经去世,此外没有应当实行缘坐的人。搜查诗集的雕版,以及方国泰本人和同户、同族人等处,确实没有遗存。在所属各坊肆继续查找,也没有发现这部诗集流传。臣担心各属搜查不尽,或许还有遗本,现在严令切实查缴,并移咨各省一体详细查办,务必使这些狂吠的诗词全部销毁干净,不让它们危害风俗人心。所有臣审明后拟议的缘由,理应会同两江总督臣萨载联名恭敬奏报,并缮写供单恭呈皇上御览。恭请皇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七年四月二十日。乾隆四十七年五月初三日奉朱批:交该部议奏。钦此。上谕:“军机处档实录《圣训圣治门》卷二十四。” 乾隆四十七年五月初三日内阁奉上谕:谭尚忠奏报歙县已故贡生方芬所著《涛浣亭诗》语多狂悖,以及其元孙方国泰藏匿而不自首一案,请求将已故方芬刨坟戮尸,将藏匿诗集的方国泰依大逆罪知情容隐律拟斩决,等等。这样的办理实在失当。据称从方芬诗集中查出“征衣泪积燕云恨,林泉不共鸟啼新;又乱剩有身随俗隐,问谁壮志足澄清;又兼葭欲白,露华清梦里哀鸿听转明”等句,虽然含义隐约,但有厌弃清朝、思念明朝的意思,固然属于狂悖;不过这也可能是书生遭遇兵火、迁徙逃避时发出的不平之鸣,不能同公然毁谤本朝相比。方芬年老而只是贡生,贫困无聊、抑郁不得志,诗中有些牢骚罢了;何况此人已经死亡,朕不愿把事情做得太过分。如果这样就定为大逆之罪,那么杜甫诗集中穷困愁苦的语句最多,孟浩然也有“不才明主弃”的句子,难道也可以说是悖逆吗?这类失意之人在民间私自吟咏的很多,如果一定要逐一吹毛求疵,用法律绳之以罪,那么诗歌本来是用来表达志向的,反而会使人人自危,他们将如何措手足呢?从前查办河南祝万清家祠匾额、楹联以及湖南高治清所刻《沧浪乡志》时,吹毛求疵地追究字句,办理得过于严苛,朕已经多次降旨通谕各督抚,不得拘泥文字、牵强附会,有意苛刻求全,难道谭尚忠没有听说过吗?本案着交刑部,就依照这道旨意另行审核拟定后具奏。如果方芬诗集中另有不法字句,不只是折奏中所说的这些,而该巡抚没有摘录,或者有不敢陈奏的地方,也着刑部详细查明,再行核办请旨。如果没有其他不法字句,就可以不必办理。朕凡事不愿做得过分,难道对于语言文字反而要过度推求吗?各省督抚尤其应当体察朕意,将此旨通谕内外,使天下知悉。钦此。

回民海富润携带回字经及汉字书五种案。

 广西巡抚朱椿折奏 军机处档

广西巡抚臣朱椿跪奏,为盘获回匪,恭折具奏事。乾隆四十七年五月十一日酉刻,据桂林府知府贵中孚禀称:奉谕查缉匪徒,兹于桂厂见有一人,初蓄辫发,状似还俗僧人,询称伊名海富润,系广东崖州三亚村回民,游学已阅九年,发因病脱,新蓄未长等语。查其行李箱内有抄录回字经二十一本,据称或系自抄,或系买来,或系送受。至其中有无违碍,无从识辨。又汉字《天方至圣实录年谱》一部十本,《天方字母解义》一本,《清真释疑》一本,《五功释义》一本,《天方三字经》一本,俱系江宁回人刘智所著,袁国祚等于乾隆四十暨四十三等年刊行,板系袁氏家藏。各书大义,通系揄扬西域回教国王穆罕默德之语。其书《至圣实录》已属僭妄,且以本朝人译刻,而于庙讳御名不知敬避,狂悖之处不一而足。严讯海富润,供于乾隆三十九年自籍起身,历经广西、湖南、湖北、安徽、陕西等省,除安徽无人传经外,其余俱有传经供饭之人。而在陕西之大荔、渭南等县最为长久。所带汉字书系四十六年自陕西回至汉口,居住礼拜寺,开张帽店之同教江宁人袁二所赠等情。并据两司禀同前由。臣查《回字经》二十一本,臣不能辨识;汉字书五种,实多狂悖荒唐。且该犯系陕西回粤,恐系甘省番回漏网逆党,尤应逐一究明,从重治罪。臣现在提犯研鞫,并飞咨该犯原籍广东省,查有无不法字迹,并咨江南暨各省督抚,查缴前项板片解京送销,并咨拿译刻散布暨著书赠书各犯审拟治罪。谨将搜获各书缮写清单,恭呈御览。所有盘获回匪缘由,理合恭折由驿驰奏。伏祈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七年五月十三日。

乾隆四十七年六月初三日奉朱批:「已有旨了。」钦此。

附查出海富润携带回教书籍清单。军机处档。

广西巡抚臣朱椿跪奏,谨将查出回民海富润携带回经书籍,开列清单,恭呈御览。

计开

天方至圣实录年谱一部十本

天方字较解义一本

清真释疑一本

五功释疑一本

天方三字经一本

以上各书系汉本

特直威德一本

古利寺拖纳一本

老宿凃勒木算经一本

胡特布一本

包特那扎经一本

已而沙得经一本

雪而福一本

而挖弥勒一本

孩儿喀意革一本

白亚泥经一本

满蓼经一本

哨经一本

儿喀叶得经一本

射而暇目尔脊一本 破

杂学得而哇忒经一本 破

本兴妈特经一本 破

杂学一本 破

纂查泥经一本 破

费格黑墨思殴得经一本 破

特补色耳经一本 散

委喀夜经一本 散

以上抄写回经新旧大小共二十一本,有无违碍,不能识辨,据该犯口音,以汉字记其名目,合并陈明。

两广总督巴延三折奏。军机处档。

两广总督臣觉罗巴延三跪奏,为奏闻事。乾隆四十七年五月二十一日,准广西抚臣朱椿咨开:据桂林府知府贵中孚盘获回匪海富润,搜出汉字书五种,语多狂悖荒唐,业经签出,恭折具奏。海富润系广东崖州三亚村回民,据供家内有父祖叔侄兄弟。该犯于乾隆三十九、四月内在广东省城礼拜寺,从马尚仁读经。五月相应飞咨查办等因。臣查海富润携带狂悖经书往各省游荡,该犯家中定有不法字迹。其父祖叔侄兄弟在籍有无聚众诵经、煽惑诓骗,亦须彻底根究。当即密委雷琼道率同琼州府亲赴崖州,海富润家内严密搜查,将搜出字迹连各犯属解省审办,并即饬臬司景禄督同广州府丁尹志等至省城礼拜寺,严加查搜研讯。马尚仁从前容留海富润在寺教读何项经典,有无聚众引诱?随据该司等禀称:在寺内查出回字经一百五十三本,汉字旧抄药方二本,汉字四书五本,汉字千字文一本,汉字三字经一本,汉字初学诗一本。逐细检阅,并非违禁之书,此外亦无不法字迹。马尚仁已于四十三年病故,寺内之事交与脱景文接管。四十六年脱景文又故,现系保廷艺接管。询据保廷芝供称:寺内为回民诵经礼拜之所,外来回民形迹可疑者原不收留,惟本省回民愿在寺中诵经礼拜闲留住宿。三十九年有崖州回民六人,内有海姓四人,一同到寺要马尚仁教读回经。马尚仁留住数月,海姓四人内伊认识海玉润一人,有无海富润在内,伊实不知。马尚仁有子马文珍在家等语。该司等复赴马文珍家搜查,并无经卷及违禁书籍。据马文珍供称:因两腿残疾未曾读书,亦未入寺。海富润从前曾否到寺,实不知晓。质之保廷芝,委非捏饰。现饬崖州拘提海玉润到案究询确供,并根追同行五人下落及有无海富润在内,另行详报等情,连抄出经书解送前来。除将经书封贮,俟雷琼道克星额等搜查海富润原籍崖州有无不法字迹,将犯属押解到省严审实情,另折具奏。连先后抄出经书一并解部外,所有臣准咨查办绿由,谨先据实由驿奏闻。伏乞皇上睿鉴。至广东巡抚印务,系臣暂署,无庸会衔,合并陈明。谨奏。乾隆四十七年五月二十六日。

译回民海富润携带回字经及汉字书五种案。广西巡抚朱椿折奏 军机处档 广西巡抚臣朱椿跪奏:为查获回匪,恭敬折奏报告。乾隆四十七年五月十一日酉时,据桂林府知府贵中孚禀称:奉旨查缉匪徒,如今在桂厂发现一人,起初蓄有辫发,形状像还俗的僧人,询问得知他名叫海富润,是广东崖州三亚村的回民,游学已有九年;头发因患病脱落,刚重新蓄留,还没有长长,等等。查他的行李箱中有抄录的回字经二十一本,据他说,有的是自己抄的,有的是买来的,有的是别人赠送的。至于其中有没有违碍内容,无法识别。又有汉字书《天方至圣实录年谱》一部十本,《天方字母解义》一本,《清真释疑》一本,《五功释义》一本,《天方三字经》一本,都是江宁回人刘智所著,袁国祚等人在乾隆四十年及四十三年等年刊行,雕版是袁氏家藏的。这些书的大意,都是颂扬西域回教国王穆罕默德的言论。其中《至圣实录》已经属于僭妄,而且由本朝人翻译刊刻,却不知道对庙讳、御名恭敬避讳,狂悖之处很多。严厉审讯海富润,他供称:乾隆三十九年从原籍出发,先后经过广西、湖南、湖北、安徽、陕西等省;除了安徽没有人传经外,其余地方都有传经、供给饭食的人。他在陕西的大荔、渭南等县停留的时间最长。所携带的汉字书,是乾隆四十六年从陕西回到汉口时,住在礼拜寺、开帽店的同教江宁人袁二赠送给他的,等等。两司也据此作了同样的禀报。臣查,回字经二十一本,臣无法辨识;汉字书五种,确实有许多狂悖荒唐之处。而且该犯从陕西返回广东,恐怕是甘肃逃漏在外的回民逆党,更应逐一追究,严加治罪。臣现在提犯审讯,并飞咨该犯原籍广东省,查明有无不法字迹;同时咨文江南及各省督抚,查缴上述书籍的雕版,解送京城销毁,并咨文缉拿翻译、刊刻、散布以及著书、赠书的各犯,审拟治罪。谨将搜获各书缮写清单,恭呈皇上御览。所有查获回匪的缘由,理应恭敬折奏,由驿站驰送。恭请皇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七年五月十三日。乾隆四十七年六月初三日奉朱批:“已有旨了。”钦此。附:查出海富润携带回教书籍清单。军机处档。广西巡抚臣朱椿跪奏:谨将查出回民海富润携带的回经书籍开列清单,恭呈皇上御览。现开列如下:《天方至圣实录年谱》一部十本 《天方字较解义》一本 《清真释疑》一本 《五功释疑》一本 《天方三字经》一本 以上各书都是汉文版本。《特直威德》一本 《古利寺拖纳》一本。《老宿凃勒木算经》一本。《胡特布》一本。《包特那扎经》一本。《已而沙得经》一本。《雪而福》一本。《而挖弥勒》一本。《孩儿喀意革》一本。《白亚泥经》一本。《满蓼经》一本。《哨经》一本。《儿喀叶得经》一本。《射而暇目尔脊》一本,已破损。《杂学得而哇忒经》一本,已破损。《本兴妈特经》一本,已破损。《杂学》一本,已破损。《纂查泥经》一本,已破损。《费格黑墨思殴得经》一本,已破损。《特补色耳经》一本,已散失。《委喀夜经》一本,已散失。以上抄写的回文经书,新旧、大小合计二十一本。其中有无违禁内容,因不能识别,根据该犯的口音,译用汉字记下书名,现一并陈报。两广总督巴延三的奏折。军机处档案。两广总督臣觉罗巴延三跪奏:为奏报此事。乾隆四十七年五月二十一日,接到广西巡抚朱椿的咨文,称据桂林府知府贵中孚查获回民海富润,搜出汉字书五种,言语多狂悖荒唐,已经摘录签出,恭敬地写成奏折具奏。海富润是广东崖州三亚村回民,据他供称,家中有父亲、祖父、叔父、侄子、兄弟。该犯于乾隆三十九年四月间,在广东省城礼拜寺跟随马尚仁读经。五月间,应当立即用飞咨查办。臣查海富润携带狂悖经书,往来各省游荡,该犯家中必定还有不法字迹;他的父祖叔侄兄弟在籍期间是否聚众诵经、煽动蛊惑、诓骗钱财,也必须彻底追究。于是密令雷琼道率同琼州府亲自前往崖州,在海富润家中严密搜查,将搜出的字迹连同各犯及其家属押解到省审办;同时命按察司景禄督同广州府丁尹志等到省城礼拜寺,严加搜查、审讯。马尚仁先前收留海富润在寺中,教他读的是哪种经典,是否聚众引诱他人?随后据该司等禀报:寺内查出回文经书一百五十三本、汉字旧抄药方二本、汉字《四书》五本、汉字《千字文》一本、汉字《三字经》一本、汉字《初学诗》一本。逐一详细检查后,均不是违禁书籍,此外也没有其他不法字迹。马尚仁已于乾隆四十三年因病去世,寺内事务交给脱景文接管;乾隆四十六年脱景文又去世,现由保廷艺接管。询问保廷芝,据他供称:寺内是回民诵经礼拜的地方,外来的回民中,形迹可疑者原本不予收留;只有本省回民愿意在寺中诵经礼拜,或闲居住宿。乾隆三十九年,有崖州回民六人,其中海姓四人,一同到寺中请求马尚仁教读回经。马尚仁留他们住了数月,海姓四人中他只认识海玉润一人,是否有海富润在内,他确实不知道。马尚仁有个儿子叫马文珍,住在家中,等等。该司等又到马文珍家搜查,并没有经卷及违禁书籍。据马文珍供称:因两腿残疾,从未读书,也没有进过寺。海富润以前是否到过寺中,他确实不知道。再向保廷芝质问,确认并非捏造。现已命崖州拘提海玉润到案,追问确实供词,并继续追查同行五人的下落以及其中是否有海富润,另行详细报告等情;连同抄出的经书一并解送前来。除将经书封存外,等雷琼道克星额等搜查海富润原籍崖州是否有不法字迹,再将犯属押解到省严审真实情况,另行具奏。连同前后抄出的经书一并解送有关衙门之外,所有臣接到咨文后查办的缘由,谨先据实由驿站奏报。伏乞皇上明鉴。至于广东巡抚印务,现由臣暂时署理,不必会衔,特此一并陈明。谨奏。乾隆四十七年五月二十六日。

乾隆四十七年六月十七日奉朱批:「已有旨了。」钦此。

上谕 军机处档实录

乾隆四十七年六月初三日奉上谕:据朱椿奏盘查回民搜获书籍现在严办一折内据称桂林府知府贵中孚禀报盘获广东崖州回民海富润有抄录回字经二十一本,又汉字《天方至圣实录年谱》等书,系江宁回民刘智所著。书内大意约略揄扬西域回教国王穆罕默德之意居多。据该犯供称得自陕西回民袁二所赠,已咨各督抚查缴书籍,恐系甘省漏网逆党以此煽惑人心,现在逐一严究,从重究拟等语。所办殊属过当。甘省苏四十三系回教中之新教,即邪教也,今已办尽根株。至于旧教回民,各省多有,而在陕西及北省居住者尤多。其平日所诵经典亦系相沿旧本,并非实有谤毁显为悖逆之语,且系朱椿现在签出书内字句,大约鄙俚者多,不得竟指为狂悖。此等回民愚蠢无知,各奉其教,若必鳃鳃绳以国法,将不胜其扰。况上年甘省逆番滋事,系新教与旧教相争起衅,并不借经典为煽惑。朱椿独未闻知乎?朕办庶政不肯稍存成见,如果确有悖逆狂吠字迹,自当按律严惩,不少宽贷。若如此等回教书籍附会其词,苛求字句,甚非朕不为已甚之意。此事著即传谕朱椿并毕沅等,竟可毋庸办理。嗣后各省督抚遇有此此鄙俚书籍,俱不必查办。将此一并传谕知之。钦此。

军机处奏 军机处档

臣等遵旨,将朱椿奏到搜查回教经卷案内所有《至圣年谱》一书作序之是否现在官职,交查吏部。兹据复称,惟赛玙一员曾任四川珙县知县,业于乾隆二十三年缘事革职;至俞楷等五人,并未身列仕版,理合奏闻。谨奏。乾隆四十七年六月初三日。

军机处奏 军机处档

臣等遵旨,将朱椿奏到回民海富润携带各书内详加检阅,尚无违碍字句。至所有作序诸人,除赛玙一名业于书内刊明,系曾任四川珙县知县,其余诸人开单另交吏部查明有无官职,再行请旨办理外,今将拟写谕旨进呈,谨奏。乾隆四十七年六月初三日

至圣年谱内

赛玙,原任四川珙县知县,曾否病故?

刘知 江宁人

改绍贤 江苏华亭人

马士芳 陕西咸阳人

袁国祚 江宁人

五功释义内

俞楷 东阳人

江南提督保宁折奏 军机处档

江南提督义烈公臣保宁谨奏:为奏闻事。本年六月初五日申刻,据华亭县知县林培由面禀,奉苏州抚臣闵鹗元行准广西抚臣朱椿奏,起获回匪海富润,搜出逆书一案内,有作序之华亭县人恂斋绍贤,一并严密查拿。当于县属内遍加密访,并未有恂斋绍贤之人。惟访查有提督衙门刑房书办姓改名筠者,号系恂斋,字绍贤,华亭县人,与来文查拿之字号相符,是否即系此人?禀请发讯等语。臣查该书办改筠,既属字号相符,即拿交该县林培由严加讯供,并令该县密速前赴该犯家内查抄,有无别项不法书本字迹,解苏审究。一面飞咨苏州抚臣闵鹗元查办外,理合恭折奏闻。伏乞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七年六月初六日。

乾隆四十七年六月二十七日奉朱批:「不宜办,早有旨了。」钦此。

江苏巡抚闵鹗元折奏。军机处档。

江苏巡抚降三品顶带留任臣闵鹗元谨奏,为钦奉谕旨恭折复奏事。窃臣于乾隆四十七年六月初十日接奉上谕,据朱椿奏盘查回民海富润案内搜出汉字回经、天方至圣实录等书五种,语多狂悖,移起各书板片并查拿作序人恂斋、改绍贤等办理,当即飞饬江宁、松江等属查获解苏审办。经臣于本月初九日将现在查办缘由恭折具奏在案。兹伏读谕旨,仰见圣主胞与为怀,仁同复载,伊率士民庶,无不共游于光天化日之中。臣谨遵圣谕,即饬将已拘之人悉行释放安业,书籍板片仍各发还本人,并出示晓谕,毋任胥吏藉端滋扰。其行提质询之安庆营都司胡世雄,亦即咨明毋庸解询。所有遵旨省释缘由,理合恭折由驿奏复。伏祈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七年六月十一日

乾隆四十七年六月二十一日奉朱批:「汝先所办,甚属过当,不达事体,汝不应如此不同朱椿也。」钦此。

上谕 军机处档

乾隆四十七年六月十七日奉上,据谕巴延三奏称,准广东巡抚朱椿咨,盘获回匪海富润,搜出汉字书五种及回字经卷,并将海富润原籍搜查,押解人犯到省,现在审询等语。此案前据朱椿奏到,因查系回人相沿旧教经典,并无悖逆之语,已降旨令其毋庸办理,并传谕各省督抚不必查办。想巴延三尚未接奉前旨,故为此奏。著传谕巴延三,即遵前旨,毋庸办理。可也将此谕令知之。钦此。

军机处奏 军机处档

查本月初三日朱椿奏到,拿获回民海富润究办一折,业经奉有寄信谕旨,令其毋庸查办。今巴延三所奏,即系此案。臣等谨拟寄信巴延三谕旨,进呈。谨奏。乾隆四十七年六月十七日。

译乾隆四十七年六月十七日奉朱批:“已有旨意了。”谨此。皇帝谕旨。军机处档案、实录。乾隆四十七年六月初三日奉上谕:据朱椿奏报查问回民、搜获书籍、现正严办的一折中称,据桂林府知府贵中孚禀报,查获广东崖州回民海富润,搜出他抄录的回文经二十一本,以及汉字《天方至圣实录年谱》等书,乃江宁回民刘智所著。书中大意,多是推扬西域回教国王穆罕默德。该犯供称书籍是陕西回民袁二赠给他的,已经咨令各督抚查缴这些书籍,恐怕是甘肃省漏网的逆党借此煽惑人心,目前正逐一严加追究,准备从重定罪等语。所办实在过分。甘肃苏四十三一案,是回教中的新教,也就是邪教,如今已经把根株全部办尽。至于旧教回民,各省都有,在陕西以及北方各省居住的尤其多。他们平日诵读的经典,也是世代沿袭的旧本,并没有真正诽谤毁谤、明显悖逆的言语;况且朱椿现在摘出的书中文字,大多不过粗俗鄙俚,不能竟然指为狂悖。这些回民愚蠢无知,各自信奉自己的教派,如果一定要苛细地用国法约束他们,将会造成无穷的扰乱。何况去年甘肃逆番滋事,是新教与旧教相争而引起冲突,并不是借经典煽惑人心。朱椿难道竟不知道这些吗?朕办理各种政务,不肯稍有成见;如果确实有悖逆狂妄的字迹,自然应当依法严惩,绝不稍加宽贷。若像这类回教书籍那样牵强附会其文辞,苛刻求索字句,实在很不符合朕不愿把事情做得过分的本意。此事立即传谕朱椿及毕沅等,完全可以不必办理。今后各省督抚遇到这类鄙俗书籍,也都不必查办。将此一并传谕知悉。谨此。军机处奏报。军机处档案。臣等遵奉圣旨,将朱椿奏报搜查回教经卷案件中为《至圣年谱》作序的人目前是否任官,交吏部查核。现据吏部回复,只有赛玙一人曾任四川珙县知县,已经因事于乾隆二十三年革职;至于俞楷等五人,并未列入仕籍,理应奏报。谨奏。乾隆四十七年六月初三日。军机处奏报。军机处档案。臣等遵奉圣旨,将朱椿奏报回民海富润携带的各书详细检查,尚无违禁字句。至于所有作序的人,除赛玙一人已经在书中刊明曾任四川珙县知县外,其余人员列单另交吏部查明是否任官,再行请旨办理;现将拟写的谕旨进呈。谨奏。乾隆四十七年六月初三日。《至圣年谱》中。赛玙,原任四川珙县知县,是否已经去世?刘知,江宁人。改绍贤,江苏华亭人。马士芳,陕西咸阳人。袁国祚,江宁人。《五功释义》中。俞楷,东阳人。江南提督保宁的奏折。军机处档案。江南提督义烈公臣保宁谨奏:为奏报此事。本年六月初五日申时,据华亭县知县林培由当面禀报,奉江苏巡抚闵鹗元行文,准广西巡抚朱椿奏报,查获回匪海富润、搜出逆书一案中,有华亭县人恂斋绍贤为书作序,已一并严密查拿。当即在县境内广泛秘密访查,并没有名叫恂斋绍贤的人。只是访查得知,提督衙门刑房有一名书办,姓改名筠,号恂斋,字绍贤,是华亭县人,与来文中要查拿的字号相符,不知是否就是此人?现禀请发文讯问。臣查该书办改筠既然字号相符,即将其拿获,交给该县林培由严加审讯,并命该县秘密迅速前往此人家中查抄,若有其他不法书籍、字迹,即解送苏州审理;同时飞咨江苏巡抚闵鹗元查办。理应恭敬地写成奏折奏报。伏乞皇上明鉴。谨奏。乾隆四十七年六月初六日。乾隆四十七年六月二十七日奉朱批:“不应办理,早已有旨意了。”谨此。江苏巡抚闵鹗元的奏折。军机处档案。降为三品顶带留任的江苏巡抚臣闵鹗元谨奏:为钦奉谕旨恭敬地写折复奏。臣于乾隆四十七年六月初十日接到上谕,得知朱椿奏报查问回民海富润一案,搜出汉字回经、《天方至圣实录》等书五种,文字多狂悖,已经移文起取各书板片,并查拿作序的恂斋、改绍贤等人办理;臣当即飞檄江宁、松江等地查获,解送苏州审办。臣已于本月初九日将正在查办的缘由恭敬地写折具奏在案。现在拜读谕旨,仰见圣主以兼爱天下为怀,仁德如同天地,士农工商等臣民无不共同生活在光天化日之下。臣谨遵圣谕,立即命令将已经拘捕的人全部释放,让他们各自安业;书籍和板片仍分别发还本人,并张贴告示晓谕,不许胥吏借端滋扰。对提来审讯的安庆营都司胡世雄,也立即发咨说明不必解来审问。所有遵旨释放的缘由,理应恭敬地写成奏折,由驿站奏复。伏祈皇上明鉴。谨奏。乾隆四十七年六月十一日。乾隆四十七年六月二十一日奉朱批:“你先前的办理实在过分,不明白事情的体要,你不应当这样不同于朱椿。”谨此。皇帝谕旨。军机处档案。乾隆四十七年六月十七日奉上谕:据谕巴延三奏称,接到广东巡抚朱椿咨文,查获回匪海富润,搜出汉字书五种及回文经卷,并已搜查海富润原籍,押解人犯到省,目前正在审问等语。此案此前据朱椿奏报,因为查明是回民世代沿袭的旧教经典,没有悖逆言语,已经降旨命令不必办理,并传谕各省督抚不必查办。想来巴延三尚未接到前次旨意,所以才有此奏。传谕巴延三,即遵照前旨,不必办理。就这样,将此谕令他知道。谨此。军机处奏报。军机处档案。查本月初三日朱椿奏报,拿获回民海富润审办的一折,已经奉到寄信谕旨,命令不必查办。现在巴延三所奏的就是此案。臣等谨拟写寄信给巴延三的谕旨,进呈。谨奏。乾隆四十七年六月十七日。

上谕 军机处档实录

乾隆四十七年六月二十二日奉上谕:本日据萨载奏,接准广西抚臣朱椿咨,拿获回民海富润案内之改绍贤等三犯,当即转饬查办,解赴江苏抚臣究审一折,所办殊属非是。此案海富润有抄录回字经卷及汉字《天方至圣实录年谱》等书,其书内大意约略揄扬西域回教国王穆罕默德之意,居多回民持诵经典,自唐宋以来早已流传中国,现在相沿旧本,在回民俱属家喻户晓,并无谤毁悖逆之语。则是回民之各奉其教,即与此时之僧道喇嘛无异,焉能尽罪其人而火其书乎?此案前据朱椿奏到,节经降旨通饬各省督抚毋庸查办,乃萨载接准朱椿咨会,并不权衡事理之轻重,遽行飞饬各属,将改绍贤等搜查押解究审,如此矜张办事,殊非大臣实心任事之道,实属可鄙可笑。萨载久任封疆,在督抚中尚属老成历练、明白晓事之人,乃亦与朱椿之初任巡抚遇事茫无主见者相同,能不知所愧乎?地方大吏遇有奸民倡立邪教及惑众敛钱之事,自当实力严查究办,务净根株,以除风俗人心之害。若回教民人各省多有,毋论西北省分居住者固多,即江省一带零星散处,其饮食作息俱与平民相等,不过不食狗豕肉耳。如以传习经卷与邪教悖逆之书一例查办,则安分守法之回民转致无所措其手足。且从前山东王伦及甘省王伏林等滋事不法回民中,即有首先奋勇打仗者,即上年苏四十三之事,其旧教回民倡义率众协同官兵剿捕为出力,经朕节次奖赏,则朕之视回教民人皆吾赤子,各省督抚安得岐而二之乎?现在此案查拿之改绍贤诸人,虽已据萨载折内声明,业经遵旨概行省释,其书籍板片亦即给还,并当出示详晰晓谕回民,务各循分守法,各安本业,毋致惊惶扰累。但各省督抚若因有此旨,遂致因噎废食,将地方实系邪教重案,亦藉词镇重,姑息养奸,竟致不办,则是误会朕意,不度事理,将来发觉时,恐不能当其罪也。将此通谕中外,知之。钦此。

戴如煌秋鹤近草案

河南巡抚李世杰折奏。军机处档。

河南巡抚李世杰跪奏,为图诈职官诬告悖逆,审明定拟,请旨事。乾隆四十八年二月二十三日,据光州知州陈文纬禀称,有湖北黄陂县人寄居河南固始县之胡元杰呈首,商城县知县戴如煌所作《秋鹤近草》内有《登平台》一首,词语悖逆等情。经该州陈文纬当堂察核,语句并无违碍,随将该犯驳诘。据该犯亲笔写出诗解一纸,支离扭捏,实属狂悖不法。随驰赴固始县,督同该县谢聘,亲赴胡元杰家逐一检查,并无违禁书籍及另有不法笔札。现在押带该犯,并飞调商城县知县戴如煌一并至省听候质讯,并将戴如煌所作《秋鹤近草》一本及胡元杰亲笔诗解一纸禀报到臣。随详加查阅,戴如煌所作《登平台》诗一首,不过咏怀古迹,该犯胡元杰附会解脱,实堪发指。随飞饬该州速押人犯,并檄调商城令戴如煌至省,饬藩臬二司督同开封府知府蒋果、光直隶州知州陈文纬、祥符县知县何如钟等审明定拟,招解前来。臣复亲加研鞫,缘胡元杰籍隶湖北黄陂县,迁居固始,训蒙糊口,与另案诬告祝万青等起会诵经反坐拟遣,旋即病故之革生萧芳相好。乾隆四十六年间,萧芳将商城县知县戴如煌所刻《秋鹤近草》一本送给观看,胡元杰存放在家。迨今年正月间,胡元杰失馆闲居,偶翻戴如煌所刻诗草,见内有《登平台》一首,引用北口囗火、南渡旌旂等字,该犯辙以失馆无聊起意讹诈,随指此诗谓隐存叛逆,赴光州知州陈文纬衙门首告。陈文纬察看诗句并无违碍,当加驳诘。该犯随将此诗当堂逐句注解,大肆狂吠。经陈文纬亲赴该犯家逐一查搜,并无不法书籍字札等项,禀报押犯赴省。经臣严饬两司督同委员开封府等审明定拟,详解前来。臣以该犯胡元杰不过失馆穷愁,欲图讹诈,何故当此光天化日之下,以叛逆陷人,恐其平日另有愤懑狂悖著作,因而天夺其魄,自取罪戾,并或有怀挟私雠,希图陷害情事,复加研鞫,据供实只意图讹诈,恐所首事不重大,不能胁制官者,多得银钱,因而丧心病狂,妄加注释,初不料该州遽行禀办,实属死有余辜,此外并无别有狂悖著作及挟雠图害情事,反复究诘,矢口不移,似无遁饰,查例载举首诗文悖逆,若只字句失检,涉于疑似,并无确实形迹,即以所诬之罪,依律

反坐,又名例内载:「诬告叛逆未决者,拟斩监候,不及妻子财产各等语。」今胡之。

杰因贫图诈,借戴如煌诗句附会讲解,肆其悖逆,实属不法。若照例仅拟斩监候,未足蔽辜,应请旨即行正法,以昭炯戒。戴如煌所刻诗章并无违碍,给予诗本之萧芳,已于另案拟遣,身故均毋庸议。理合别缮供单,并胡元杰亲笔注解逆词一纸,及戴如煌《秋鹤近草》一本,一并恭呈御鉴。伏乞皇上壑鉴,敕部核复施行。谨奏。乾隆四十八年四月十三日

译皇帝谕旨。军机处档案、实录。乾隆四十七年六月二十二日奉上谕:今天据萨载奏报,接到广西巡抚朱椿咨文,称在拿获回民海富润一案中查拿改绍贤等三名犯人,随即转令查办,解送江苏巡抚审讯的一折,所办实在不对。此案海富润抄录了回文经卷及汉字《天方至圣实录年谱》等书,书中的大意多是推扬西域回教国王穆罕默德;回民持诵这些经典,自唐宋以来早已流传中国,如今沿袭旧本,对回民来说都已家喻户晓,并没有诽谤毁谤、悖逆的言语。既然回民各自信奉自己的教派,就同现在的僧人、道士、喇嘛没有区别,怎么能把这些人全部治罪、把书全部烧掉呢?此案先前朱椿奏到后,朕已经接连降旨,通告各省督抚不必查办;萨载接到朱椿的咨会后,却不权衡事情轻重,立即飞檄各属,将改绍贤等人搜查、押解、审讯。这样张扬办事,实在不是大臣诚心任事的道理,确实可鄙可笑。萨载长期任封疆大吏,在督抚中还算老成练达、明白事理的人,却也同初任巡抚、遇事茫然无主见的朱椿一样,难道不知惭愧吗?地方大员遇到奸民倡立邪教、蛊惑众人、聚敛钱财的事情,自然应当尽力严查办理,务必肃清根株,以消除对风俗人心的危害。至于回教民人,各省都有,不仅西北各省居住者本来就多,即使江省一带零星散居的,他们的饮食起居也都和平民相同,只不过不吃狗肉、猪肉罢了。如果把传习经卷同邪教悖逆书籍一概查办,那么安分守法的回民反而会手足无措。况且从前山东王伦以及甘省王伏林等滋事违法的回民中,就有首先奋勇作战的人;即使是去年苏四十三一事,旧教回民倡导义举、率领众人协同官兵剿捕,立了功劳,朕还多次给予奖赏。朕把回教民人都看作自己的赤子,各省督抚怎么能够把他们区别对待呢?现在此案中被查拿的改绍贤等人,虽然萨载已在奏折中说明,已经遵旨全部释放,书籍板片也立即发还,并应当出示详细告示晓谕回民,务必各自守分守法、安居本业,不要使他们惊惶受扰。但是,各省督抚如果因为有此旨意,便因噎废食,以致地方上确实属于邪教的重大案件,也借口慎重而姑息养奸,竟然不予办理,那就是误解朕意、不明事理;将来一旦发觉,恐怕不能承担自己的罪责。将此谕通告中外,使大家知道。谨此。戴如煌《秋鹤近草》案。河南巡抚李世杰的奏折。军机处档案。河南巡抚李世杰跪奏:为图谋诈取职官、诬告悖逆一案已经审明定拟,请旨办理。乾隆四十八年二月二十三日,据光州知州陈文纬禀报,有湖北黄陂县人、寄居河南固始县的胡元杰呈首,称商城县知县戴如煌所作《秋鹤近草》中有《登平台》一首,词语悖逆等情。陈文纬在堂上查核,诗句并没有违碍之处,随即驳斥诘问该犯。该犯亲笔写出一张诗句解释,文字支离牵强,实在狂悖不法。于是驰赴固始县,督同该县谢聘,亲自到胡元杰家逐一检查,没有查出违禁书籍及其他不法文札。现在押带该犯,并飞调商城县知县戴如煌一同到省,听候质讯;同时将戴如煌所作《秋鹤近草》一本以及胡元杰亲笔写的诗句解释一纸,禀报给臣。臣随即详细查阅,戴如煌所作《登平台》诗一首,不过是吟咏古迹,胡元杰却牵强附会地加以解释,实在令人发指。于是飞令该州迅速押解人犯,并檄令商城知县戴如煌到省,命藩、臬二司督同开封府知府蒋果、光直隶州知州陈文纬、祥符县知县何如钟等审明定拟,将供词解送前来。臣又亲自加以审讯。胡元杰原籍湖北黄陂县,迁居固始,以教蒙童维持生活,曾与另案中诬告祝万青等人聚会诵经而被反坐拟遣、后来病故的革生萧芳相交。乾隆四十六年间,萧芳把商城县知县戴如煌刻印的《秋鹤近草》一本送给他观看,胡元杰收藏在家。今年正月间,胡元杰失去教馆,闲居无事,偶然翻看戴如煌刻印的诗稿,见其中有《登平台》一首,引用了“北口囗火”“南渡旌旂”等字句,该犯便因失馆无聊而起意讹诈,指称此诗暗藏叛逆,前往光州知州陈文纬衙门首告。陈文纬查看诗句,并无违碍之处,便加以驳斥诘问。该犯随即在堂上逐句注解此诗,大肆狂妄叫嚣。陈文纬亲自到该犯家中逐一搜查,没有查出不法书籍、字札等物,便禀报押犯赴省。臣严令藩、臬两司督同开封府等审明定拟,详细解送前来。臣认为胡元杰不过因失馆而贫困忧愁,想要讹诈,为什么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拿叛逆罪名陷害别人?恐怕他平日另有愤懑狂悖的著作,因此精神错乱、自取罪责;或者另有挟私报仇、企图陷害他人的情事。于是又加以审讯,据他供称,确实只是想要讹诈,料想所首告的事情不重大,不能借此胁迫官员,多弄到银钱,所以丧心病狂,妄加注释;起初没有料到该州立即禀报办理,实在死有余辜。此外没有其他狂悖著作及挟仇图害的情事。反复追问,他始终不改口,似乎没有隐瞒。查条例载明,举告诗文悖逆,如果只是字句失于检点、近似可疑,并无确实迹象,就以被诬告的罪名反坐,依法 反坐。又按条例载明:“诬告叛逆而案件尚未定决的,拟判斩刑,监候执行;其妻子、财产等不牵连治罪。”现在胡元…… 杰因贫困而图谋讹诈,借戴如煌的诗句牵强附会地解释,肆意作悖逆之说,实在属于不法。如果依条例只拟判斩刑、监候执行,不足以掩盖他的罪过,应请皇上降旨立即正法,以昭示严明的警戒。戴如煌刻印的诗章没有违碍,赠送诗本的萧芳已经在另案中拟判遣戍,且已身故,均不必再议。理应另行缮写供单,连同胡元杰亲笔注解逆词的一纸以及戴如煌《秋鹤近草》一本,一并恭敬呈请皇上阅览。伏乞皇上明鉴,敕令有关衙门核议回复施行。谨奏。乾隆四十八年四月十三日。

乾隆四十八年四月十九日,奉朱批:三法司核拟,速奏。饮此。

楼绳等呈首,河山氏谕家言,暨巢穴图略案。

 浙江巡抚福崧折奏 军机处档

浙江巡抚臣福崧跪奏,为奏闻事。窃臣接据署义乌县知县程嘉●禀称:据监生楼绳等呈首,伊故父捐职州同楼德运自辑《谕家言》暨《巢穴图略》各一本,内有违碍字句。该生等屡请改易,任性未允。今伊父于本年正月二十一日病故,将原书并板片首缴到县。查阅书内多有妄谬之处,随会同教谕来学谦、训导章光晋,前赴楼下庄并河山庄,该犯楼德运所住房屋逐一确勘搜查,并无别项违碍书籍字迹。现将原书由府送司转呈等情。并据署藩司德克进布将前项书本禀呈前来。臣详细亲加检阅,查该楼德运居住乡村,家颇温饱,捐纳州同职衔,所作书内系房屋图式及居家鄙俚之语。乃因伊祖父女俱曾捐过封典,将供奉敕轴处所称为敕命官,又各匾额内妄用协坤、承乾、龙蟠虎踞、日本月底、日方升哉生明等字。而所载诗文中,如「胥宇发祥,式廓丕基,振振公子,姒氏遗风,小星中官,暨世事人心,大大非今,信楚狂歌凤兮」,又于伊母像赞内用「拱服垂旈」,伊自像内称「实顶龙」等字样。且恭遇庙讳御名,并不敬避。其丧心病狂,情罪实属重大,并恐尚有别项不法著作隐匿不缴。当即饬委衢州府知府恩明、金华府知府张思振星赴该处严密搜查,一面饬提楼绳等到省确讯去后。兹据藩司盛住、臬司孙栝将先行提到之楼绳等各犯讯供具禀前来。臣复亲提率同严讯,据楼绳等供:伊父楼德运因住居河山庄地方,别号河山,生子十二人,性喜夸张,好造房屋,平日并无别项著作。乾隆三十六年因家遭回禄受惊改性,三十年自做《河山氏谕家言》一本,皆是处家之语。四十年雇觅匠人宣茂发等刊刻。四十五年又做《巢穴图略》一本,因凑不成本,随将现住房屋并欲造未造房屋豫定堂名匾额,绘成图样敷衍铺张,仍雇宣茂发等刊刻刷印。楼绳等因书本匾额字句多有违碍难解之处,屡向伊父阻止,该犯以引用词句系属经书成语,并遵奉君上教子孙做好人之意,反行斥责,执拗不听。楼绳等见书内有「迭沭君恩,末由报,惟愿我皇万万春」等句,原系感恩戴德之语,未经再阻。迨本年正月间,伊父于病中嘱咐家事,楼绳等复言及此书,该犯答以「尔等既然怀疑,任听首缴」。嗣伊父于正月二十一日病故,楼绳等即于二十六日将书本板片呈首。其书中作序做诗之人,止知吴彭年、龚蛟腾系本县已故贡生,徐云台系永康县人,吴彭年有子吴家,龚蛟腾有孙龚怀沔,现俱务农,余皆伊父自行编造,实无其人等供。再四研讯,坚供伊父委系无知妄作,实无悖逆别情,矢口不移。并据委员衢州府知府恩明、金华府知府张思振禀称:遵赴议乌县离城二十五里地名楼下庄查勘,楼德运所住房屋与原图大略相符,惟门外并无旗杆,堦高止一二尺,房上亦无飞檐,其匾额字样或用砖刻砌,或系墨写,墙壁俱与原图相符。又相距二十里地名河山庄,现有房屋二所尚未造竣,与图不符,逐细搜查,实无藏匿禁书及别项不法字迹等情。据此,臣查楼德运以村野小民妄拟著述,恭遇庙讳御名不知敬避,又因居河山庄,胆敢自号「河山主人」,并以楼姓系夏禹之后,于匾额诗句内擅写「明德遗徽,流夏演天潢体先王先圣」字句,复于一切任意混书,均非臣下庶所可引用之语,狂妄悖谬不法已极,未便因其子自行呈首稍存宽纵。现饬将楼绳等收禁,革去职衔衣顶,并将该犯家产严行查封,拘齐犯属,并提集案内有名人犯暨房族保邻,再行确讯严究,照例定拟,另行具奏。一面将分送书本查收销毁外,所有首缴原书,相应粘签敬呈御览。臣谨会同闽浙总督臣富勒浑、浙江学政抚臣窦光。鼐恭折具奏,伏祈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八年五月初二日。

乾隆四十八年五月十七日奉朱批:「已有旨谕,竟可宽。钦此。」

上谕 军机处档实录

乾隆四十八年五月十七日,内阁奉上谕:福崧等奏,查义鸟县监生楼绳等呈首伊故父楼德运自辑《谕家言》暨《巢穴图略》各书内有违碍字句一折。内称:楼绳等因书本匾额字句多有违碍,曾屡向伊父阻止,伊父执拗不听。迨伊父病故,楼绳等即将书籍板片呈首。现将楼绳等收禁,革去职衔衣顶,并将该犯家产查封,拘犯严究等语。所办未免过当。楼德运妄行撰辑,字句多有违碍,使其人尚在,自有应得之罪。今业已身故,伊子楼绳等知有违碍,从前屡经阻止,伊父执拗不听。及伊父一经身故,楼绳等即将书本板片自行呈缴,是楼绳等本知畏法,自可无庸治罪。除将缴出书本板片销毁外,楼绳等均著加恩宽免,其无干人犯概予省释。折并发,钦此。

译乾隆四十八年四月十九日奉朱批:“交三法司核议定拟,迅速奏报。”谨此。楼绳等呈首《河山氏谕家言》及《巢穴图略》案件。浙江巡抚福崧的奏折。军机处档案。浙江巡抚臣福崧跪奏:为奏报此事。臣接到署理义乌县知县程嘉●的禀报:监生楼绳等呈首,说他们已故父亲、捐职州同楼德运自行编写的《谕家言》和《巢穴图略》各一本,其中有违碍字句。他们多次请求修改,楼德运任性而不答应。今年正月二十一日,楼德运病故,他们便把原书及板片首缴到县。查阅书中多有荒谬之处,于是会同教谕来学谦、训导章光晋,前往楼下庄、河山庄,把楼德运居住的房屋逐一实地勘查搜检,没有发现其他违碍书籍和字迹。现将原书由府送交司署转呈等情。又据署理藩司德克进布将上述书本禀呈前来。臣亲自详细检阅,查楼德运居住乡村,家境颇为温饱,捐纳了州同职衔;所作书中,是房屋图式和居家鄙俗的言语。只是因为他的祖父、父亲都曾捐得封典,便把供奉敕轴的处所称作“敕命官”,又在各块匾额中妄用“协坤”“承乾”“龙蟠虎踞”“日本月底”“日方升哉生明”等字句。而所载诗文中,有“胥宇发祥,式廓丕基,振振公子,姒氏遗风,小星中官,暨世事人心,大大非今,信楚狂歌凤兮”等语;又在其母画像的赞语中使用“拱服垂旈”,在自己的画像中称“实顶龙”等字样。而且恭逢庙讳、御名,也不知道敬意避讳。他丧心病狂,情节和罪行实在重大,还恐怕另有其他不法著作隐藏而未缴出。当即命令衢州府知府恩明、金华府知府张思振星夜前往该处严密搜查;同时命令提取楼绳等人到省确实审讯。现在据藩司盛住、臬司孙栝将先行提到的楼绳等各犯的口供具禀呈报前来。臣又亲自提审并率同严加审讯。据楼绳等供称:他们的父亲楼德运因居住在河山庄,别号河山,生有十二个儿子,性情喜欢夸张,喜好营造房屋,平日没有其他著作。乾隆三十六年因家中遭火灾受到惊吓而改变性情,三十年自作《河山氏谕家言》一本,都是治家的言语。四十年雇请工匠宣茂发等人刊刻。四十五年又作《巢穴图略》一本,因为凑不够刊刻费用,便把现住房屋以及想建而尚未建成的房屋,预先拟定堂名、匾额,绘成图样加以铺陈夸饰,仍雇宣茂发等人刊刻印刷。楼绳等见书本和匾额中的字句多有违碍、难以解释,曾多次向父亲阻止;该犯却说所引用的词句都是经书成语,而且是遵奉君上教导子孙做好人的意思,反而斥责他们,固执不听。楼绳等见书中有“迭沭君恩,末由报,惟愿我皇万万春”等句,原本是感恩戴德的话,便没有再次阻止。到了今年正月间,他们的父亲在病中嘱咐家事,楼绳等又提到此书,该犯回答说:“你们既然怀疑,任凭你们呈首缴出。”后来父亲于正月二十一日去世,楼绳等就在二十六日将书本、板片呈首。至于书中作序、作诗的人,他们只知道吴彭年、龚蛟腾是本县已故贡生,徐云台是永康县人;吴彭年有儿子吴家,龚蛟腾有孙子龚怀沔,现在都务农;其余的人都是他们父亲自行编造的,实际上并没有这些人,等等。再三审讯,他们始终坚称父亲确实是无知妄作,实无悖逆的其他情由,始终不改口。又据委员衢州府知府恩明、金华府知府张思振禀称:遵命前往距义乌县城二十五里的楼下庄查勘,楼德运所住房屋与原图大致相符,只是门外没有旗杆,台阶高仅一二尺,房上也没有飞檐;匾额字样有的用砖刻砌,有的用墨书写,墙壁都与原图相符。相距二十里的河山庄,现有两所房屋尚未建成,与图样不符;逐一详细搜查,确实没有藏匿禁书及其他不法字迹等情形。据此,臣查楼德运不过是乡村小民,却妄自撰述,恭逢庙讳、御名而不知道敬意避讳;又因为居住在河山庄,竟敢自号“河山主人”;还以楼姓是夏禹之后,在匾额、诗句中擅自写入“明德遗徽,流夏演天潢体先王先圣”等字句;此外在一切地方任意混杂书写,均不是臣下和庶民所可以引用的语句,狂妄悖谬不法到了极点,不能因为他的儿子自行呈首就稍加宽纵。现命令将楼绳等收押,革去职衔、衣顶,并将该犯家产严行查封,拘齐家属,提取案件中有名的人犯以及房族、保邻,再行确实审讯、严加追究,依条例定拟,另行具奏。同时将分送出去的书本查收销毁;所有首缴的原书,现粘签恭敬呈请御览。臣谨会同闽浙总督臣富勒浑、浙江学政抚臣窦光鼐恭敬具折奏报,伏祈皇上明鉴。谨奏。乾隆四十八年五月初二日。乾隆四十八年五月十七日奉朱批:“已经有旨意了,完全可以宽免。”谨此。皇帝谕旨。军机处档案、实录。乾隆四十八年五月十七日,内阁奉上谕:福崧等奏报查办义乌县监生楼绳等呈首其已故父亲楼德运自行编写的《谕家言》和《巢穴图略》各书中有违碍字句一折。折中说:楼绳等因书本、匾额字句多有违碍,曾多次向父亲阻止,父亲执拗不听;等父亲病故后,楼绳等立即将书籍、板片呈首。现已将楼绳等收押,革去职衔、衣顶,查封该犯家产,拘捕人犯严加究办等语。所办未免过分。楼德运妄自撰辑,字句多有违碍,如果他还在,自有应得的罪责;如今他已经去世,他的儿子楼绳等知道其中有违碍,先前多次加以阻止,父亲执拗不听;等父亲一去世,楼绳等立即自行呈缴书本、板片,可见楼绳等本来知道畏惧法律,自然不必治罪。除将缴出的书本、板片销毁外,楼绳等都加恩宽免;与案件无关的人犯一律释放。将此折一并发下。谨此。

第八辑

 杨淮震投献霹雳神策案

山东学政谢溶生折奏。军机处档。

山东学政臣谢溶生谨奏,为据实奏明事。窃东省士习强悍,久在圣明洞鉴之中。臣出京时跪耹圣训,精详固密,抵任以来,时刻凛遵。凡考试各府,赴学讲书,点名发落,接见教官士子之时,敬谨宣布圣谕,往复告诫至再至三,勉以读书守分,率教怀刑,务化粗暴气习,以仰副我皇上整顿作养至意。臣受事后,即访得泰安府属之东平州,有展姓一门,本系回教,又多武生,恃苻健讼,向曾犯案,颇不安静。随密札该州查访。迨臣在兖州考试,又风闻展姓兄弟有互讦窝藏马朝柱之语,正欲查办。旋据该州李时叶禀称,缘革生展昌杰与堂兄告顶武生展昌锦争产抅讼,十有余年,屡经断结。今展昌杰复欲控告展昌锦,探知往阻,途遇扭结,各捏窝逆浮词,互相攻讦,以图倾陷。经营兵路见拿获,该州审讯拟以罚捐银两,具禀到臣。臣查展昌锦好讼生事,原非善类,即系臣前饬该州访查之犯。今复于通衢大道倡言窝藏重逆,虽审无实据,而动架大题,骇人观听,自应详加研究,严为创惩。该州拟以罚锾办理,殊未妥协,随批令复行详讯,按律审拟,庶惩一可以儆百。又臣考试回省之日,德州知州宫懋让进见,臣询及生监是否安静,据称旬日之前曾有生员杨淮震献书,名曰《霹雳神策》,皆言制造炮火之事。该州面讯该生,言语颠狂,有类疯癫,因复传讯杨淮震亲属,佥供委系疯症。该州查阅书内尚无他语,遂将书烧毁,并令伊亲属严加拘禁等语。臣闻之不胜骇然,切思所献书中涉及炮火关系匪轻,岂可不彻底穷究,遽尔率结?随密令该州拘提杨淮震讯问,因何起意献书。该州虽审系疯症,将书烧毁,但是否疯颠属实,并其家有无别本存留,务即严查究追。迨阅无稍轻纵,任其讳捏。臣俟该州复到,再加察核,照例办理。总之,东省士习不训,习为固然。臣仰遵圣训,加意整饬,固不敢刻核以滋事,亦岂容姑息以养奸?况臣一介寒微,仰荷皇上特达之知,不次拔擢,受恩深重,更非寻常可比。夙夜自矢,惟期事之靠实办理,断不忍稍有隐饰,自欺以欺君。议所有微臣现在查办两案缘由,谨据实一并陈明。伏惟圣鉴,谨奏。乾隆二十年十二月初七日

乾隆二十年十二月十二日奉朱批:「是知道了。」钦此。

河东河道总督兼署山东巡抚白钟山折奏。军机处档。

河东河道总督兼署山东巡抚臣白钟山谨奏,为奏闻事。窃臣前在省城访闻,得德州学生员杨淮震赴德州知州宫懋让衙门呈献书本。该州本经详报,臣即檄取此书。该州将原书送看,其书乃破旧抄出,所言皆系置造炮位及演放花炮之法,内中间有不经之语。随即饬发布按两司飞提杨淮震,并调该州来省严究。此书得自何人,赴州呈献是何意见?俟讯明确情详到之日,臣再会同学臣按律定拟情罪,另折具奏,并将原书恭呈御览,请旨遵行外,谨先恭折奏闻。伏乞皇上睿鉴。谨奏。乾隆二十年十二月十五日

乾隆二十年十二月十九日奉朱批:览。此系因谢溶生奏过而始奏,可谓取巧,以后不可。钦此。

河东河道总督兼署山东巡抚白锺山、山东学政谢溶生折奏。军机处档。

河东河道总督兼署山东巡抚臣白钟山、提督山东学政臣谢溶生谨奏:为请旨事。窃照德州生员杨淮震赴州呈献书本当经一面发司究审,一面奏闻在案。今据布按两司审拟前来,臣等查核供情:杨淮震于丙辰科乡试曾列荐卷,因三场违试不中,懊恨成痴,时发时止,乡党呼为疯子,不与往来。乾隆七八年间,有直隶枣强县已故民人魏杰,在德州出卖旧书,淮震因买《史记》等书,熟识偶见有抄写旧书一本,上有火炮诸方,遂自为罕见奇书,亦将货物抵换收藏在家,妄冀献书录功,得有寸进。于本年十一月二十日,照抄赴州投献。因伊父生员杨方竹嗔责多事,淮震懊悔,旋赴州恳毁前书。该州宫懋让见其痴状,将书焚毁,并未禀报。经臣等访闻饬查,宫懋让即亲至其家搜查原本,随经查出呈案。问其书所由来,系得之已故民人魏杰。至造此书者,实不知作自何人。查书中虽间有不经之谈,尚无悖逆之语。及讯其献书之故,不过执迷谬见,妄希寸进,并无他意。应如司拟照纵横之徒假以上书,巧言令色,希求进用者律,仗一百,折责四十板。今杨淮震仍照生员不许一言建白,违者黜革。应照例革责,饬令伊父杨方竹严行管束,毋许出外生事。其父杨方竹不知献书情事,应请免议。至该州随经搜查原本呈报,但前据投到此书之时,即应禀报,不合转听该生求恳,旋即焚毁,容俟另行咨部听候议处。其原书破烂,不敢恭呈御览,谨照缮清本同原书一并具折恭进。是否有当,伏候皇上训示遵行。谨奏。乾隆二十一年正月十九日。

译第八辑。杨淮震投献《霹雳神策》案。山东学政谢溶生的奏折。军机处档案。山东学政臣谢溶生谨奏:为据实奏明此事。臣东省士人的习气强悍,久已在圣明洞察之中。臣离京时跪听圣训,内容精详周密;到任以来,时刻敬畏遵守。凡在各府考试、赴学讲书、点名发落、接见教官士子时,都恭敬谨慎地宣布圣谕,反复告诫再三,勉励他们读书守分、遵从教化而心怀刑法,务必改变粗暴习气,以仰副皇上整顿、培养士习的深意。臣受命任事后,立即访得泰安府所属东平州有展姓一门,本来信奉回教,又有很多武生,依仗势力、好强争讼,过去曾经犯法,颇不安静。于是秘密发札命该州查访。等臣在兖州考试时,又听到传闻,说展姓兄弟有互相指控、窝藏马朝柱的话,正想查办。随即据该州李时叶禀报:因为革生展昌杰与堂兄、告顶武生展昌锦争夺产业而打官司,已有十多年,屡经判决了结。现在展昌杰又想控告展昌锦,得知对方在路上阻拦,途中相遇发生扭打,两人各自捏造窝藏逆犯等浮泛言词,互相攻讦,企图倾陷对方。展昌锦在营兵巡逻道路上被拿获,该州审讯后拟议罚缴银两,具禀报到臣。臣查展昌锦好好打官司、惹是生非,本来就不是善类,正是臣先前命该州访查的人。如今又在通衢大道上扬言窝藏重大逆犯,虽审讯没有实据,却动辄夸大案情,惊骇视听,自应详细研究,严加惩创。该州只拟罚款办理,实在不妥,于是批令重新详细审讯,依法审拟,或可惩罚一人而警戒百人。又臣考试回到省城那天,德州知州宫懋让进见,臣问到生员、监生是否安静,他说十天以前曾有生员杨淮震献书,书名叫《霹雳神策》,全是讲制造炮火的事情。该州当面审问此生,言语狂乱,像是疯癫,因此又传讯杨淮震的亲属,众人都供称确实是疯病。该州查看书中尚无其他言语,便将书烧毁,并命他的亲属严加拘禁等语。臣听后十分惊骇,仔细思量,他所献书中涉及炮火,关系非同小可,怎么可以不彻底追究,便仓促了结?于是秘密命令该州拘提杨淮震审问他为何起意献书。该州虽然审定他是疯病,已经把书烧毁,但是否确实疯癫,以及他家中是否还存有其他抄本,都务必立即严查追究。等审阅时不得有丝毫轻纵,任凭他隐讳、捏造。臣等候该州复文到达后,再加查核,依条例办理。总之,东省士人的习气不受训导,已经习以为常。臣仰遵圣训,专心整顿,固然不敢苛刻挑剔以滋生事端,难道又能姑息养奸吗?何况臣只是一个寒微之人,仰蒙皇上特别知遇,破格提拔,受恩深重,更非寻常可比。臣早晚发誓,唯愿事情都依据事实办理,绝不忍心稍有隐瞒粉饰,以欺骗自己而欺骗君上。现将微臣正在查办两案的缘由,据实一并陈明。伏惟圣鉴。谨奏。乾隆二十年十二月初七日。乾隆二十年十二月十二日奉朱批:“知道了。”谨此。河东河道总督兼署山东巡抚白钟山的奏折。军机处档案。河东河道总督兼署山东巡抚臣白钟山谨奏:为奏报此事。臣先前在省城访闻,得知德州学生员杨淮震到德州知州宫懋让衙门呈献书本。该州原已详细报告,臣随即檄令取来此书。该州将原书送来供阅,书已破旧,是抄本,所说全是设置、制造炮位及演放花炮的方法,其中夹杂有不合常理的话。随即命布政、按察两司飞速提解杨淮震,并调该州官员来省严加追究。此书从何人处得到,他到州衙呈献的意图是什么?等审讯明确、情由详细报告到达之日,臣再会同学政按律定拟情罪,另行具折奏报,并将原书恭敬呈请御览,请旨遵行。以上之外,谨先恭敬具折奏闻。伏乞皇上明鉴。谨奏。乾隆二十年十二月十五日。乾隆二十年十二月十九日奉朱批:“阅悉。此事是因为谢溶生先奏过,你才开始奏报,可以说是在取巧,以后不许这样。”谨此。河东河道总督兼署山东巡抚白钟山、山东学政谢溶生的奏折。军机处档案。河东河道总督兼署山东巡抚臣白钟山、山东学政臣谢溶生谨奏:为请旨办理此事。查德州生员杨淮震到州衙呈献书本一事,已经一面发交有关司署审查,一面奏报在案。现在据布政、按察两司审拟呈送前来,臣等查核其供词:杨淮震在丙辰科乡试中曾列入荐卷,因三场考试违反规定而未能中式,懊恨成疾,时而发作、时而停止,乡里人称他为疯子,不与他来往。乾隆七、八年间,直隶枣强县有已故民人魏杰在德州出卖旧书,杨淮震因购买《史记》等书,熟识后偶然看见一本抄写的旧书,上面有火炮的各种方法,便自行认为是罕见奇书,又用货物抵换下来收藏在家,妄想通过献书记录功劳,得到一点升进。今年十一月二十日,他照抄后到州衙投献。因为他的父亲生员杨方竹责骂他多事,杨淮震后悔了,随即到州衙请求销毁原书。该州宫懋让见他痴呆的样子,便把书烧毁,没有禀报。臣等访闻后命令查办,宫懋让立即亲自到他家搜查原本,随后查获并呈报入案。问他书的来源,是从已故民人魏杰处得到的。至于这本书的作者,确实不知道是谁所作。查书中虽然间或有不合常理的言论,但还没有悖逆之语。审问他献书的缘由,不过是执迷于错误见解,妄想求得一点升进,并没有其他意图。应当按照有关司署的拟议,依照把假借上书、花言巧语、企求得到任用者的法律,杖一百,折责四十板。今后杨淮震仍按生员不得上书进言的规定办理,违者革除生员资格。应依例革去生员身份并责打,命令其父杨方竹严加管束,不许他外出生事。其父杨方竹不知道献书的情况,请求免予议处。至于该州随后搜查原本并呈报一事,先前收到投献此书时就应当禀报,却不该听从该生请求,随即将书烧毁;容后另行咨报有关衙门,听候议处。原书已经破烂,不敢恭敬呈请御览,谨将誊清本连同原书一并具折恭进。是否妥当,伏候皇上训示遵行。谨奏。乾隆二十一年正月十九日。

乾隆二十一年正月十九日奉朱批:知道了。钦此。

朱思藻吊时案

两江总督尹继善、江苏巡抚庄有恭摺奏。军机处档。

两江总督臣尹继善、江苏巡抚臣庄有恭谨奏:为奏闻事。窃照江省今岁秋成歉薄,荷蒙圣恩高厚,蠲赈频施,拯救多方,无微不至。凡有血气之伦,莫不感戴皇仁,同声祝颂。讵有常熟县奸民朱思藻,妄生怨榞编集四书成语成时文,大肆诽谤。据监生景如梓呈首到官,经该县车策究明,由府司复讯,具禀到臣。臣等尹继善在苏郡督赈,饬提朱思藻等一干人犯来苏,会同臣庄有恭悉心研鞫。缘思藻读书未成,粗知文义,贫困无聊。本年九月间,该邑陡遇风灾,米价昂贵。该犯于九月十七、十八两日,将四书之语凑集成文,题为「吊时」,语多狂悖。将草稿令邻居幼童周金宝代为誊清,将草稿烧毁。迨九月二十九日,有伊戚张世美来至其家,思藻将前文向其夸诵,世美索看,思藻遂付世美带归,令伊子张振声另誊,振声代抄一纸,世美收带在身。于十一月十一日赴景如梓庄上,问如梓伯母索欠,因系如梓催租人朱励清作保,遂至伊房内,在于身畔取约付给,误将所藏之文一并带出。励清取看,又有景如梓催租人徐义方在旁看见,适如梓走至,亦即取见,携带回家细看,词意狂悖,恐被传播陷累,随将原文出首。并据该县起出周金宝所抄之文一并呈送臣等,细加研讯。据各犯供认不讳,严讯朱思藻,实系伊一人所编,并无同谋。迨诘其编造此文系属何心,据称九月内地方被灾,米粮昂贵,意谓地方官未必禀详,不能邀恩赈恤,是以将四书成语凑集成文,以泄伤时之意。再三究诘,矢口不移。窃思我皇上诚求保赤爱民之殷,忧民之切实属从古未有。历年来江省凡遇灾荒,立即稠叠施恩,不惜帑金数千余万。朱思藻即丧心病狂,何得诿为不知?乃生逢圣世,竟敢以「吊时」为题,将「暴君汙吏」「长君逢君」「及有王者起,犹解倒悬」等语编凑成篇,侮慢。圣言鸱张,讪谤此等狂悖不法之徒,若不亟正典刑,何以惩恶俗而儆人心?朱思藻应请旨即行正法。张世美虽非同谋,但不行出首,仍敢抄传,殊干法纪,应枷号两个月,重责四十板。周金宝、张振声听从抄写,应各枷号一个月,重责三十板。朱励清、徐义方虽曾看视,并未传抄,应与免议。谨将首出原文照抄附摺递呈,伏祈圣鉴训示。谨奏。乾隆二十一年正月初四日。

乾隆二十一年正月十五日奉硃批:军机大臣会同三司核拟,速奏。钦此。

译乾隆二十一年正月十九日奉朱批:“知道了。”谨此。朱思藻《吊时》案。两江总督尹继善、江苏巡抚庄有恭的奏折。军机处档案。两江总督臣尹继善、江苏巡抚臣庄有恭谨奏:为奏报此事。今年江苏秋收歉薄,蒙受皇上深厚圣恩,频繁施行蠲免、赈济,多方救助,周到得无微不至。凡有血气的人,没有不感戴皇上的仁德,同声祝颂的。哪里想到常熟县有奸民朱思藻,妄自产生怨恨,搜集《四书》中的成语编成时文,大肆诽谤。监生景如梓到官府呈首后,经该县车策审明,又由府、司复审,具禀报到臣。臣尹继善在苏州府督办赈济,命令提解朱思藻等一干人犯到苏州,会同臣庄有恭悉心审讯。原来朱思藻读书没有成就,略知文义,贫困无聊。今年九月间,该县突然遭遇风灾,米价昂贵。该犯于九月十七、十八两日,将《四书》中的语句凑集成文,题为《吊时》,文字多狂悖。他让邻居家的儿童周金宝代为誊清,又把草稿烧毁。到了九月二十九日,他的亲戚张世美来到他家,思藻向他夸耀并诵读前文,世美要求观看,思藻便交给世美带回,让他的儿子张振声另行誊写;振声代为抄写一纸,世美将它收在身上。十一月十一日,他到景如梓的庄上,向景如梓的伯母索要欠款。因为景如梓的催租人朱励清替他作保,他便到朱励清房中,从身边取出契约交付时,误将所藏的这篇文章一同带了出来。朱励清拿去看,景如梓的另一名催租人徐义方也在旁看见;恰好景如梓走来,也立即拿去看了,带回家仔细阅读,发现文词意旨狂妄悖逆,恐怕传播开来会招致牵连,于是将原文告发。又据该县起获周金宝抄写的文章,一并呈送给臣等,详细审讯。据各犯供认不讳,严讯朱思藻,确实是他一人编写,并无同谋。追问他编造这篇文章究竟出于什么用心,他说:九月间地方遭灾,米粮昂贵,认为地方官未必会详细上报,不能得到皇上的恩典赈济抚恤,所以把《四书》中的成语拼凑成文,用来发泄对时局的感伤之意。再三追问,他始终咬定不改。臣私下想到,我皇上真诚求得保全民众、爱护百姓的深切心意,以及忧虑百姓的迫切程度,实在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历年来江省凡遇灾荒,立即反复施恩,不惜耗费帑金数千余万。朱思藻即使丧心病狂,怎能推说自己不知道?他生在圣明之世,竟敢以“吊时”为题,把“暴君汙吏”“长君逢君”“及有王者起,犹解倒悬”等语句拼凑成篇,侮慢圣言,张狂诽谤。对于这等张狂诽谤、狂妄悖法之徒,如果不赶快按法典正法,又凭什么惩戒恶俗、警醒人心?朱思藻应请旨立即正法。张世美虽不是同谋,但没有告发,反而还敢抄写传播,严重违犯法纪,应枷号两个月,重责四十板。周金宝、张振声听从抄写,应各枷号一个月,重责三十板。朱励清、徐义方虽然看过,却没有传抄,应免予议处。现谨将告发所得的原文照抄,附在奏折中一并呈递,恭候圣上鉴察训示。谨奏。乾隆二十一年正月初四日。乾隆二十一年正月十五日奉朱批:军机大臣会同三法司核定拟议,迅速奏报。钦此。

林志功捏造诸葛碑文案

闽浙总督杨廷璋、浙江巡抚庄有恭摺奏。军机处档。

闽浙总督革职留任臣杨廷璋、浙江巡抚革职留任臣庄有恭谨奏为奏闻事。本年四月十五日,臣庄有恭接据金衢严道金祖静、衢州府知府甘士瑞禀称:四月十一日,据常山县知县张又泰赴郡禀称:该县于四月初三日差竣回任,访闻该县九都地方有林志功,素患疯癫,近称抄有诸葛碑文,遂密赴该犯家查拿收检。于该犯房中四书内获有底稿八纸,细加阅看,语多不经,但尚无悖逆之句。随提伊叔休鸿瑞、伊子林常本隔别研讯,据供:林志功自雍正十三年妻子相继亡故,感发疯症,医治不痊,乾隆二十二、十一等年疯疾愈甚,经前任县府押发收管解回锁锢有案。今已于本月初四日出门,他说到玉山县妻父张宝臣家去等语。复提邻保徐明远等供质相符,随即押属查拘。讵该犯于初五日将所抄碑文语句投掷玉山县知县饶晋均轿内,经玉山县查拿获究,审无悖逆情由,适准关提将该犯递回查究,审系疯癫属实等情,并据该县带犯来郡,该道府提犯亲讯,仍与常、玉两邑审供无异,合将现获字迹先行禀送等情。臣庄有恭查该犯捏造碑文语句多不可解,其中恐有隐藏悖逆情由,借疯掩饰,或别有煽诱情事,随批饬该县再加搜查,关取字迹,令将所造词句逐一讲解明白,并查有无散布流传、书写张贴情事,提集保邻亲族,一面究取确情据实禀覆,一面将该犯严加锁锢,摘提伊叔林鸿瑞、伊子林常本一并押解来省亲提确勘。臣杨廷璋接据该道府禀报,亦即批饬两司提审,并飞扎致臣庄有恭就近审办。兹于五月初四日,据常山县知县张又泰押犯来省,并据禀称:覆查该犯家内并无另藏悖逆言词,亦无散布张贴情事,现在取具族邻甘坐切结,又关据玉山县抄送所投字迹前来等情。臣庄有恭当即传同布政使索琳按察使李治运提集林鸿瑞、林常本及该犯林志功悉心研鞫。缘林志功原籍福建,自伊祖迁居常邑,幼虽读书应考,文理实属不通。娶妻祝氏,生有二子。雍正十三年,该犯年二十八岁,伊妻及三岁长子相继病亡,昼夜啼哭,感发疯疾,时向人前大言狂语,谓其如此忠孝行善,竟无人保荐做官。乾隆二十年,前县秦廷基访闻,饬属收管。二十一年,该犯赴前守林明伦署,妄认同宗,经该府掌责解回安插。伊叔林鸿瑞忿其滋事,锁锢空房,后因伊母怜念,仍行松放。二十四年十月,又以筑坝呈词赴县投递,该县张又泰仍押交保属收管。讵该犯疯疾益甚,不知何年月日,捏造诸葛碑文,编成语句,时向人前诵说,众人不解所谓,群谓疯语,置之不理。本年三月,闻知圣驾幸浙,竟欲来杭呈献妄词,求得官职。伊叔林鸿瑞戒饬家属防范愈严,无由逸出。讵四月初四日,忽称欲赴妻父家探望,潜至玉山,将所造碑语句一纸于初五日投掷玉山县知县饶晋均轿内,经该县查拿获究。时常山县知县张又泰差竣旋署,亦有访闻,先赴该犯家内遍行搜检,于该犯房中四书内搜出碑文底稿字迹八纸,一面差役押属跟拘,闻被玉山拿获,又即关提到县,带犯至郡,经该道府讯供通禀臣等批饬,关抄所投字迹,再加严查确讯,务得捏造实情,一面带犯来省候。臣庄有恭亲提确勘,兹据该县张又泰覆查,该犯家内并无另藏悖逆言词,亦无散布张贴情事,押犯来省。臣庄有恭传同两司悉心研鞫,令将所造词句逐一讲解,据供词内情节已于所投词内逐一注明,并无别解。及诘其因何捏造,则又情词妄诞,种种不经。臣等恐其藉疯揜饬严加刑夹,该犯矢口坚称并非捏造,实系三茅君口授等语。查该犯痴心妄想,惟希得官,所造词语毫无文理,尚无悖。逆情由,但妄称诸葛自比关王,情类妖言。查二十四年定例:造纤纬妖书,传用惑人,不及众者,俱发往黑龙江、宁古塔、吉林、鸟喇等处,给与披甲人为奴等语。林志功应照造纤纬妖书传用惑人,不及众者例,解部发遣。林鸿瑞虽不知捏造情由,但听闻人称,不及搜检送官销毁,亦有不合,应照不应重律,杖八十。系生员,年已七十,照律收赎,兔其褫革。再林志功一犯,臣等察其语言举动,实属疯癫,即遣发外地,亦未便听其散处在地滋事。可否将该犯留浙,严行监禁,俟痊愈日另行请旨,出自圣恩,非臣等所敢擅便。谨将查获审拟缘由恭摺奏闻,并另缮供单同搜获字稿八纸,及玉山县抄送字稿二纸,敬呈御览。伏乞皇上训示,饬部核议施行。谨奏。乾隆二十六年五月初十日。

乾隆二十六年五月二十六日奉硃批:该部核拟具奏。钦此。

译林志功捏造诸葛碑文案。闽浙总督杨廷璋、浙江巡抚庄有恭奏报。军机处档案。革职留任的闽浙总督臣杨廷璋、革职留任的浙江巡抚臣庄有恭谨奏:为奏闻有关事项。本年四月十五日,臣庄有恭接到金衢严道金祖静、衢州府知府甘士瑞禀报:四月十一日,常山县知县张又泰赴郡禀称,该县于四月初三日差事办完回任,听说本县九都地方有林志功,平素患有疯癫,近来声称抄有诸葛碑文,于是秘密前往该犯家中搜查拿获。在该犯房中的《四书》内搜出底稿八纸,仔细阅看,言语多不合常理,但还没有悖逆句子。随即提取他的叔父林鸿瑞、儿子林常本,分别审讯。据供称:林志功自雍正十三年妻子相继去世后,因感触而发疯,医治不愈;乾隆二十二年、十一年等年,疯病更加严重,曾由前任县、府押送收管,解回锁禁,都有案可查。如今他已于本月初四日出门,说是要到玉山县妻父张宝臣家去。又提取邻保徐明远等人作证,供词相符,随即派属员查找拘拿。谁知该犯于初五日将所抄碑文语句扔进玉山县知县饶晋均的轿内,经玉山县查拿审究,查无悖逆情由;恰好接到关提公文,便将该犯递回查究,审明确属疯癫。又据该县押解犯人来到郡中,该道、府亲自提犯审讯,仍与常山县、玉山县两地的审供没有不同。现将起获的字迹先行禀送,以上情形谨此禀报。臣庄有恭查明,该犯捏造的碑文语句多不可解,其中恐怕隐藏着悖逆情由,借疯癫加以掩饰,或者另有煽惑诱导的情事,于是批示责令该县再次搜查,调取字迹,命令将所造词句逐一解释清楚,并查明是否有散布流传、书写张贴等情事;提集族人、邻保、亲属,一面查究确切情形,据实禀报,一面将该犯严加锁禁,并提取其叔林鸿瑞、儿子林常本,一同押解来省,亲自提讯确勘。臣杨廷璋接到该道、府禀报后,也立即批示责令两司提审,并用急文通知臣庄有恭就近审办。现于五月初四日,据常山县知县张又泰押犯来省,并禀称:复查该犯家中没有另藏悖逆言词,也没有散布张贴情事;现已取得族人、邻保甘愿承担责任的切结,又接到玉山县抄送所投字迹,带来禀报。臣庄有恭当即会同布政使索琳、按察使李治运,提集林鸿瑞、林常本及该犯林志功,悉心审讯。林志功原籍福建,自其祖父迁居常山县;幼年虽读书应试,但文理实在不通。他娶妻祝氏,生有两个儿子。雍正十三年,该犯二十八岁时,他的妻子和三岁的大儿子相继病亡;他昼夜啼哭,因此发了疯病,时常在人前说狂妄的话,说自己这样忠孝行善,竟然没有人保荐他做官。乾隆二十年,前任县令秦廷基听说此事,命属员收管。二十一年,该犯到前任知府林明伦的衙署,妄称与其同宗,被该府掌责后解回安置。他的叔父林鸿瑞因他惹事生气,把他锁在空房中;后来因他母亲怜悯,又把他放出来。二十四年十月,他又因修筑堤坝写词状到县里投递,县令张又泰仍将他押交保甲收管。谁知该犯疯病更加严重,不知在何年何月何日捏造了诸葛碑文,编成语句,时常在人前诵说,众人都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大家都说是疯话,置之不理。本年三月,他听说圣驾巡幸浙江,竟想来杭州呈献妄词,求得官职。他的叔父林鸿瑞告诫家人严加防范,使他无法逃出。谁知四月初四日,他忽然说要到岳父家探望,偷偷到了玉山,初五日把所造碑文语句的一张纸扔进玉山县知县饶晋均的轿内,经过该县查拿审究而获。这时常山县知县张又泰差事办完回到衙署,也听说了此事,先到该犯家中全面搜查,在该犯房中的《四书》内搜出碑文底稿字迹八纸;一面派差役押交保甲跟随拘拿,听说已被玉山县拿获后,又立即关提到县,押解犯人到郡中。该道、府审讯取供,通报臣等;臣等批示责令抄取他投递的字迹,再加严密查问,务必查明捏造实情,同时将犯人带来省城候审。臣庄有恭亲自提犯确勘。现据该县张又泰复查,该犯家中没有另藏悖逆言词,也没有散布张贴情事,已押犯来省。臣庄有恭会同两司悉心审讯,命令他逐一解释所造词句。据供称,词句中的情节已经在所投词内逐一注明,并无其他解释。追问他为何捏造,他又说出种种荒诞不经的话。臣等恐怕他借疯癫掩饰,严加刑讯夹拷,该犯仍坚决咬定并非捏造,实是三茅君口授等语。查该犯痴心妄想,只希望得到官职,所造词语毫无文理,尚无悖逆情由;但他妄称诸葛,自比关王,情形近于妖言。查乾隆二十四年定例:制造谶纬妖书,传播使用以迷惑他人,传播未达到众人程度的,一律发往黑龙江、宁古塔、吉林、乌喇等地,给披甲人作奴隶,等等。林志功应按照制造谶纬妖书、传播迷惑他人而未达到众人程度的条例,解送刑部发遣。林鸿瑞虽不知道捏造的具体情由,但听到别人这样说,没有搜查后送官销毁,也有不合之处,应按“不应重”律杖责八十。他是生员,年已七十,照律收赎,免除革去生员资格。再者,林志功这一犯,臣等察看他的言语举动,确属疯癫;即使发遣外地,也不便任其散处各地惹事。能否将该犯留在浙江,严加监禁,等到病愈之日再另行请旨,完全出于圣恩,非臣等敢擅自决定。谨将查获、审讯和拟办的缘由恭敬奏闻,并另行缮写供单,连同搜获的字稿八纸、玉山县抄送的字稿二纸,敬呈御览。恭请皇上训示,命有关部门核议施行。谨奏。乾隆二十六年五月初十日。乾隆二十六年五月二十六日奉朱批:交该部核定拟议后具奏。钦此。

阎大镛俣俣集案

上谕:「军机处档实录圣训慎刑门卷一一五一。」

谕:据刘墉奏,沛县监生阎大镛抗粮拒差,诬官逃走,旋经拿获,未结一案,因其情形异常桀骜,随查出该犯诗稿二纸,并伊祖阎尔梅、伊伯阎圻稿本及阎尔梅犯罪时文移一本,粘签进呈,并查该犯家内无伊诗稿存留,揆其情形,必系悖逆之词,曾经销毁等语。阎大镛以监生抗粮拒差,情属可恶,治以应得罪名,已无可宽贷。至查出稿本各条,以朕观之,不过愚贱无知,尚无悖逆之语。若牵引伊祖伯等诗文,遽以悖逆定谳,而先置本案为轻罪,又不切究其烧毁灭迹之由,是既不足以服本犯之心,而议者或转疑为刻覈,非朕用法平允务得实情之意。且销毁之语,亦属揣度之词。该犯平日果系居心悖谬,形之笔墨,即使本人豫事销毁,而天理不容,断不令其毫无踪影脱然漏网之理。非有一二销灭不尽,即有留遗他处,使之旁出败露者,此正案中吃紧关键。该督抚果肯实心详悉研鞫,自无不明之理。若实有悖逆本朝形迹,即应严处,以肃刑章而惩匪类者。著将原摺抄录并粘签稿本,交与高晋、陈弘谋,令其确切严讯,并悉心踩访及该犯悖谬诗文有无留遗在外之处,秉公推勘,按律定拟,具奏。钦此。乾隆二十六年五月二十九日。

署两江总督高晋摺奏。军机处档。

署两江总督臣高晋谨奏,为钦奉上谕事。窃臣于本年六月初四日接准廷寄,江苏学臣刘镛摺奏,沛县监生阎大镛抗粮拒差,诬官逃走,并该犯从前曾经烧毁诗文一案,钦奉上谕,交臣与抚臣陈弘谋确切严讯,并悉心踩访及该犯悖谬诗文有无留遗在外之处,秉公推勘,按律定拟具奏。钦此,钦遵寄字到臣。臣查阎大镛一犯,前据沛县详报,该犯抗粮拒差,诬官逃走,当经督臣尹继善批饬藩臬两司严督缉审。旋据获犯,又经抚臣陈弘谋因该犯平日狡黠异常,饬提至苏就近审办,尚未招解。臣与抚臣在常会勘秋录,接准学臣刘镛来札,知阎大镛颇好作诗,又曾有销毁之事,现在督县严密办理等因。臣等秋审事毕,随一面会委藩司安宁、臬司苏尔德于回苏日亲提阎大镛究讯销毁诗文确情,一面赴金湾闸收工。旋据该司等禀称,督县研讯该犯,据供现年五十七岁,于少年三十余岁时曾刻有《俣俣集》诗文,内有《沛县志记》一篇,因该犯之母于二十四岁守志未经列入节孝之内,并有不应列入者反得滥觞,心中不平,文内讥剌记载不公,为刑书辛礼照呈送。经修志之原任知县李棠(硃批)何不问之此人(拘唤训饬,并将书板追缴销毁,复将已印诗集均行追毁,并无别项悖谬诗文等语录供禀报前来。臣思该犯平日既惯作诗,又经刊刻刷印,若只为讥剌县志记载不公,亦不过追销一篇,何致知县将诗文全行追缴销毁?且该县追销并无案据,焉知非该犯别有悖谬之词,籍此将全集自行销毁灭迹?别刊板之书必多流传,即使销毁,岂竟一无留遗在外,殊难恁信(硃批是)当经批饬两司再将阎大镛严行究审,并密饬徐州府督率沛县逐加搜查,遍行踩访,将其销毁未尽诗文并此外有无另存悖逆文稿查出呈送。核办在案,兹奉圣训详明,臣遵即咨会抚臣,并行两司将阎大镛提解清江,并行府县再加访查,将学臣交县管押之该犯弟侄阎沛、阎氏麟一并解浦。臣于人犯未到之先,现赴上游查工,并可就近踩访督办。一俟人犯到齐,臣即会同抚臣逐一确切严讯,务得该犯悖谬诗文实据,秉公推勘,按律定拟,具奏请旨遵行。所有臣现在遵办缘由,理合先行恭摺奏闻,伏乞皇上睿鉴,谨奏。乾隆二十六年六月初五日

乾隆二十六年六月十四日奉硃批:「是。钦此。」

上谕 军机处档实录

高晋奏,现在提解阎大镛,俟人犯到齐会讯一摺内,有该犯因母未入节孝,作沛县志记讥剌不公,曾刻俣俣集内,乃原任知县李棠,既据书吏呈送,仅将该犯拘唤训饬,并将书板已及印诗集追缴销毁之事。李棠身令一县,遇此等藐法劣监,正当严行究治,何得曲意调停,如和事老人之为者?况即讯剌县记一文,该犯自干横议,其情已属可恶,李棠不惟置之不论,且将伊全集尽行追毁,欲使恶迹消灭无遗,其代为掩覆,非预于逆恶之甚者乎?若就此一节彻底根究,则全案关键未必不势如破竹也。李棠现在革职回籍,著传谕高晋等,令其速即提到严讯,务俾水落石出,毋任稍为游移隐匿。余已于摺内批示矣,将此并谕该督等知之。钦此。乾隆二十六年六月十四日。

译阎大镛《俣俣集》案。皇上谕旨:“军机处档案、实录、圣训、慎刑门卷一一五一。” 谕旨:据刘墉奏报,沛县监生阎大镛抗拒交粮、拒绝差役,诬告官员后逃走,后来被捕获;案件尚未结案。因其情形异常桀骜,随即查出该犯诗稿二纸,以及其祖父阎尔梅、伯父阎圻的稿本和阎尔梅犯罪时的一本文移,粘签进呈;又查该犯家中没有留下自己的诗稿,推想其情形,必定是悖逆言词,已经销毁,等等。阎大镛以监生身份抗粮拒差,情节很可恶,应按其应得罪名惩治,已经没有可以宽免的余地。至于查出的各项稿本,依朕看来,不过是愚昧卑陋、无知浅薄,还没有悖逆言语。如果牵连其祖父、伯父等人的诗文,便骤然以悖逆定罪,而先把本案作为轻罪处理,又不切实追究其烧毁诗文、销灭痕迹的缘由,这既不足以使本犯心服,议论此事的人也可能反而怀疑办案过于苛刻,不符合朕用法公平、务求实情的本意。而所谓销毁的话,也只是推测之词。该犯平日如果确实心怀悖逆,表现在笔墨上,即使本人事先销毁,天理也不能容他,决不会让他的罪迹完全无踪、轻易漏网。不是还有一二处没有销毁干净,就是仍有遗留在别处、从旁流出而败露的东西;这正是本案最紧要的关键。该督抚如果肯用心详细审讯,自然没有查不明白的道理。如果确实有悖逆本朝的迹象,就应严厉处置,以整肃刑法、惩治匪类。着将原奏抄录,并把粘签的稿本交给高晋、陈弘谋,命令他们确切严讯,同时悉心访查该犯悖谬诗文是否有遗留在外之处,秉公推究审勘,按照法律定拟,具奏。钦此。乾隆二十六年五月二十九日。署理两江总督高晋奏报。军机处档案。署理两江总督臣高晋谨奏:为钦奉上谕之事。臣于本年六月初四日接到廷寄,江苏学政刘镛奏报沛县监生阎大镛抗粮拒差、诬官逃走,以及该犯从前烧毁诗文一案;奉皇上谕旨,交臣与巡抚臣陈弘谋确切严讯,并悉心访查该犯悖谬诗文是否有遗留在外之处,秉公推究,按律定拟具奏。钦此。钦遵的寄信已经送到臣处。臣查阎大镛一案,先前据沛县详细禀报,该犯抗粮拒差、诬官逃走,当时督臣尹继善已经批示责令藩、臬两司严密督促缉拿审讯。后来捕获犯人,又因巡抚臣陈弘谋认为该犯平日异常狡猾,命令将他提到苏州就近审办,尚未招供解送。臣与巡抚在常州会勘秋审记录时,接到学政刘镛来札,得知阎大镛很喜欢作诗,并且曾有销毁诗文之事,目前正由督、县严密办理。臣等秋审事务办完后,一面会同委派藩司安宁、臬司苏尔德在回苏州时亲自提取阎大镛,追究销毁诗文的确切情由;一面前往金湾闸收工。随后据两司禀称,督、县审讯该犯,据供他现年五十七岁,在三十多岁时曾刻印《俣俣集》诗文,其中有《沛县志记》一篇,因为该犯的母亲二十四岁守节,却没有列入节孝之中,而有些不应列入的人反而被滥列,心中不平,文中讥刺记载不公,曾由刑书辛礼照呈送。经修纂县志的原任知县李棠(朱批:为什么不审问这个人?),拘来训斥,并将书板追缴销毁,又把已经印出的诗集一并追缴销毁;此外没有其他悖谬诗文。以上口供已经禀报前来。臣想,该犯平日既惯于作诗,又曾刊刻刷印,如果只是讥刺县志记载不公,也不过追缴销毁其中一篇,何至于知县把诗文全部追缴销毁?而且该县追缴销毁之事没有案据,怎知不是该犯另有悖谬言词,借此把全集自行销毁以灭迹?另外刊印的书必定有许多流传,即使销毁,难道竟会一份也没有遗留在外吗?实在难以相信。(朱批:是。)当时已经批示责令两司再次严密审讯阎大镛,并密令徐州府督率沛县逐处搜查,全面访查,将未销毁尽的诗文,以及此外是否另有存留的悖逆文稿,查出后呈送核办,均已有案。现在奉到圣训,旨意明确,臣立即遵照办理:咨会巡抚臣,并命两司将阎大镛提解清江;同时命府、县再次访查,并将学政交县管押的该犯弟侄阎沛、阎氏麟一并解往清江。臣在人犯尚未到达以前,正在上游查验河工,也可以就近访查督办。等人犯全部到齐后,臣立即会同巡抚逐一确切严讯,务必取得该犯悖谬诗文的实据,秉公推究审勘,按律定拟,具奏请旨施行。所有臣目前遵旨办理的缘由,理应先行恭敬奏闻,恭请皇上明察。谨奏。乾隆二十六年六月初五日。乾隆二十六年六月十四日奉朱批:“是。钦此。” 皇上谕旨。军机处档案、实录。高晋奏报,目前正在提解阎大镛,等人犯到齐后会同审讯的奏折中说,该犯因母亲没有列入节孝,作《沛县志记》讥刺记载不公,曾刻入《俣俣集》;原任知县李棠在接到书吏呈送后,只把该犯拘来训斥,并将书板以及已经印出的诗集追缴销毁。李棠身为一县之长,遇到这种藐视法律的劣等监生,正应严加究治,怎么能故意调停,像个和事老人一样?何况即使只是讥刺县志的一篇文章,该犯擅自发表横议,情节已经可恶;李棠不但置之不问,反而把他的全集全部追缴销毁,想让恶迹消灭无遗,他这种代为掩盖的行为,难道不是参与恶逆最严重的行为吗?如果从这一点彻底追究,那么全案的关键未必不能势如破竹地查清。李棠现在已经革职回籍,着传谕高晋等,命令他们迅速把他提来严讯,务必使真相大白,不得稍有迟疑隐匿。其余事项朕已经在奏折上批示了,把这些一并谕知该督等。钦此。乾隆二十六年六月十四日。

署两江总督高晋摺奏。军机处档。

署两江总督臣高晋谨奏,为钦奉上谕事。窃照江苏学臣刘镛摺奏,沛县监生阎大镛抗粮拒差,诬官逃走,并该犯从前曾经烧毁诗文一案,经臣将阎大镛前后犯案情节及现在会同抚臣陈弘谋遵旨查办缘由,具摺恭奏。臣随于上游一带查工之便,就近在徐督率府县,在该犯家中,并于该犯亲友处所分别设法踩访搜查。兹查获阎大镛从前刊刻续经烧毁之《俣俣集》诗文一样二部,臣逐加检查,其中或讥剌官吏,或愤激不平,甚至不避庙讳。硃批)如此可恶,当引吕留良之例严办矣。更有狂悖不经语句,推求其意,悖逆显然。臣披阅之下,为之发指。臣现一面驰回清江,一面知会抚臣,并饬催两司提齐犯证人等到浦,严行推勘,务得确情,按律定拟,以肃刑章而惩匪类。除将原书一部留案查讯,谨将一部粘签恭呈御览。理合会同江苏抚臣陈弘谋先行缮摺,由驿具奏。伏乞皇上睿鉴。再臣奉颁报匣二个,奏事未回,是以今用夹板,合并声明。谨奏。乾隆二十六年六月二十日

乾隆二十六年六月二十五日奉硃批:览。钦此。

太子太保两江总督尹继善摺奏。军机处档。

太子太保、两江总督、革职留任臣尹继善谨奏:为讯明覆奏事。窃照江苏学政臣刘镛参奏沛县不法监生阎大镛所作诗句语多狂悖一案,经署督臣高晋查明,阎大镛曾刻有《俣俣集》,原任沛县知县李棠将书板诗集追缴销毁等因,具奏。钦奉上谕:“以李棠身令一县,遇此等藐法劣监,正当严行究治。乃李棠不惟置之不论,且将伊全集尽行追毁,欲使恶迹消灭无遗,其代为掩覆,非预于恶逆之甚者乎?著令提到李棠严讯。”钦此。兹准山东抚臣查明,李棠已于乾隆二十五年病故,将伊子进士李承庚移解来江。臣随亲加讯问。据李承庚移解来江臣随亲加讯问据李承庚供称:现年三十五岁,伊父李棠于雍正十三年署沛县,伊仅九岁,随在任所。伊父于乾隆六年离任时,伊止十五岁,年幼不谙世务,并不知有阎大镛其人,亦不知有《俣俣集》名目及伊父如何销毁之事。臣查李棠销毁《俣俣集》情甚可恶,但业已身故。李棠离任时,李承庚尚未成丁,据供年幼不知,系属实情。合将查讯缘由,会同江苏巡抚臣陈弘谋覆奏。伏祈睿鉴。谨奏。乾隆二十六年八月二十日。

译署理两江总督高晋奏报。军机处档案。署理两江总督臣高晋谨奏:为钦奉上谕之事。查江苏学政刘镛奏报,沛县监生阎大镛抗粮拒差、诬官逃走,以及该犯从前烧毁诗文一案;臣已将阎大镛前后犯罪情节和现今会同巡抚臣陈弘谋遵旨查办的缘由,具折恭敬奏报。臣随后利用在上游一带查验河工的机会,就近在徐州督率府、县,在该犯家中以及该犯亲友处分别设法访查搜寻。现查获阎大镛从前刊刻、后来烧毁的《俣俣集》诗文两部。臣逐一检查,其中有的讥刺官吏,有的因愤懑不平而发,甚至不避庙讳。(朱批:这样可恶,应援引吕留良的例子严办。)还有狂妄悖逆、荒诞不经的语句,推究其意思,悖逆之意十分明显。臣阅读之下,不禁怒发冲冠。臣现在一面赶回清江,一面通知巡抚臣,并命令两司催促有关犯人、证人等到清江,严加推究审勘,务必查得确切情形,按照法律定拟,以整肃刑法、惩治匪类。除留下一部原书存案查讯外,谨将另一部粘签恭呈御览。理应会同江苏巡抚臣陈弘谋先行缮写奏折,由驿站具奏。恭请皇上明鉴。另,臣奉发报匣两个,奏事尚未返回,所以今天使用夹板,一并说明。谨奏。乾隆二十六年六月二十日。乾隆二十六年六月二十五日奉朱批:阅览了。钦此。太子太保、两江总督尹继善奏报。军机处档案。太子太保、两江总督、革职留任臣尹继善谨奏:为审明后复奏之事。查江苏学政臣刘镛参奏沛县不法监生阎大镛所作诗句多有狂妄悖逆之意一案,署理总督臣高晋查明,阎大镛曾刻有《俣俣集》,原任沛县知县李棠将书板、诗集追缴销毁等情,已经具奏。钦奉上谕:“李棠身为一县之长,遇到这种藐视法律的劣等监生,正应严加究治。但李棠不但置之不问,反而把他的全集全部追缴销毁,想使恶迹消灭无遗;这种代为掩盖的行为,难道不是参与恶逆最严重的行为吗?着令把李棠提来严讯。”钦此。现接到山东巡抚臣查明的禀报,李棠已于乾隆二十五年病故,于是将他的儿子进士李承庚移解来江南。臣随即亲自加以讯问。据李承庚供称:现年三十五岁;他的父亲李棠于雍正十三年署理沛县知县时,他只有九岁,跟随父亲在任所居住。父亲于乾隆六年离任时,他才十五岁,年幼不懂世事,并不知道有阎大镛这个人,也不知道《俣俣集》这个名称以及父亲如何销毁它的事情。臣查李棠销毁《俣俣集》,情节十分可恶,但他已经去世。李棠离任时,李承庚还未成年,据他供称年幼无知,确属实情。现将查讯缘由会同江苏巡抚臣陈弘谋一并复奏,恭请皇上明察。谨奏。乾隆二十六年八月二十日。

乾隆二十六年九月初八日奉硃批:「其子本无罪也,知道了。」钦此。

余豹明首告余腾蛟诗词讥讪案。

江西巡抚胡宝瑔摺奏。军机处档。

江西巡抚臣胡宝瑔谨奏,为特参狂悖讥讪,亟宜诛殛之犯,以昭大法而正人心事。窃照江省告讦之风甚炽,其争占山场,谋夺田土,动架大题,结讼不休。臣莅任以来,极力整理,冀戢刁风。若果涉诬陷,臣断不敢轻信长恶。惟武宁县民人余豹明首告原任刑部主事余腾蛟一案,虽余豹明素称健讼,因田土屡控,业经数年,久图泄愤,但其所告余腾蛟曾修县志,载入讥讪诗词,事关重大。臣初恐其挟嫌倾陷,如江南之赵永德一案,固不可长其刁风。若所首属实,则余腾蛟即须立加诛殛,断难容于天地之间。随密讯余豹明,据供因余廷桢与小的争田,余腾蛟帮了廷桢,小的恨他不过。有已故举人余文璧也与余腾蛟有仇,因看他的病,他说要嬴余腾蛟的官司,我有驳得他五首诗稿在此,我若好了即去递呈,你做抱告,少不得弄他一个死。后来余文璧身故,小的就想来告,也病了几时,如今才出首的。但小的只读得熟,不会讲,也只有五首诗,此外也不知有无。小的是乡愚,不晓得诗,也不晓得如何叫做悖逆,总求严审余腾蛟就明白了等语。臣随密提余腾蛟至省,将余豹明所首五诗字句一一追究,据供不过咏怀古迹之作,实无讥讪。且腾蛟受恩深重,时时感激涕零,岂有转怀怨望,敢于讥讪之理等语。臣查余腾蛟虽自辩甚力,而其人居官家素不安静,从前修志之时,该县知县邹应元因余腾蛟曾荐举博学鸿词,该县进士又只一人,乃就近延入志局纂修,即经前藩司王兴吾驳饬,以余腾蛟缘事被劾还家,不可膺修志之任,旋经另延修辑。其余豹明所指之诗,亦非现今志稿所载。臣复思余豹明不甚识字,所摘之句尚无显然讥讪之迹,犹可抵赖。而余腾蛟素以诗文自命,其家所藏或有写刻别本,因将余腾蛟监禁省城。臣即于本月十七日,带南昌府知府李缙星夜驰赴武宁,于十八日至余腾蛟所住之杨店村庄,夜半直抵其家,逐细搜查,别无悖逆字迹,惟查得所写诗稿一本,已刻诗稿一本,更有杂稿一本,狂肆鄙琐,多不可辨。二诸诗中纵恣怪诞之句,亦甚隐僻。臣即旋省,率同两司等提犯严审,并提余豹明质讯,其现首五诗犹能质辨,至写刻诸本,余腾蛟惟强为讲解,而字句具在,情不可掩。臣查余腾蛟身为职官,因私债扣同官之俸,以致逼命,因而革职,复蒙恩赏给职衔,当如何感激愧悚,洗涤前愆,乃所作之诗语含讥讪,狂悖不经,据其诗句,罪大恶极,亟宜申明国宪,速行诛殛,以除巨恶而正人心。余腾蛟应拟斩立决,余豹明虽系争田起见,所首非诬,应无庸议。臣谨行定拟,请旨将余腾蛟即行正法,并将查出诗稿二本,杂草稿一本,余豹明所呈旧志一本,及原将诗单一件,同取录供词一并恭呈御览。伏祈皇上圣鉴训示施行。谨奏。乾隆二十六年八月二十六日

乾隆二十六年九月二十三日奉硃批:另有旨,谕钦此。

附原诗及注解

余豹明呈抄余腾蛟诗五首,并余文璧注解。

其字云巢,与盛仲子夜歌:“云南山兴,云北山苦,雨中路回徨,不知所处。太平盛世,荡荡平平,谁为逼仄,作此无处安身之语?”其《龙潭石》诗:“巨灵劈山骨,倒落神龙渊;明月堕寒影,留客听清猿。”龙潭距县数十步,两岸平壤,并无遮蔽,何言“明月堕”?人烟挤密,行人辐辏,何言“听清猿”?“明月堕影,猿声悲切”,与题不肖,意果何指?

其溪园诗小筑,临寒渚,抱瓮待时清。只今溪园内,常闻秋水声。既曰寒渚,又曰秋水,则无不清矣。又云抱瓮待时清,何耶?意谓筑室以待时清。只今时势,尚属秋水声一派,萧条愁惨之象耳。

枫桥诗村烟绕,青枫寒流下赤鲤。为问虬髯翁,年年钓绿水。虬翁隋之剑侠,乘隋乱志意欲有为,见唐太宗而止。腾蛟引此为句意,实何指?又舟中感怀诗云:「寂寞向古人,谁是同心者?范蠡与张良,空行若天马。天地一江河,终古自倾泻。出世不须臾,咄嗟辨王霸等语,古人多矣。必引张良范蠡为同心,何也?岂以张良复韩,范蠡复越乎?且天地惟愿平成,而腾蛟谓自倾泻,是何肺肠?」

译乾隆二十六年九月初八日奉朱批:“他的儿子本来没有罪,知道了。”钦此。余豹明首告余腾蛟诗词讥讪案。江西巡抚胡宝瑔奏报。军机处档案。江西巡抚臣胡宝瑔谨奏:为特意参奏狂妄悖逆、讥刺诽谤,急应诛杀的犯人,以彰明大法、端正人心之事。查江省告讦之风十分盛行,人们争占山场、图谋夺取田地,动辄把小事扩大成大案,结讼不止。臣到任以来,极力整顿,希望平息刁悍风气。如果确属诬陷,臣决不敢轻信,以助长恶行。只是武宁县民余豹明首告原任刑部主事余腾蛟一案,余豹明虽一向善于打官司,因为田土纠纷多次控告,已经持续数年,长期想要泄愤;但他所告余腾蛟曾经修纂县志,并把讥刺诽谤的诗词载入其中,事情关系重大。臣起初担心他挟私怨陷害余腾蛟,像江南赵永德一案一样,固然不能助长刁风;但如果首告属实,余腾蛟就必须立即诛杀,决不能容于天地之间。于是秘密讯问余豹明。据他供称:因为余廷桢和小的争田,余腾蛟帮助余廷桢,小的恨他不过。已故举人余文璧也和余腾蛟有仇;因为他去看余文璧的病,余文璧说要赢余腾蛟的官司,我这里有驳斥他的五首诗稿;我病好后就去递呈,你来作抱告,少不了要把他弄死。后来余文璧去世,小的就想来告发,但又病了一段时间,到如今才来首告。不过小的只会熟读,不会讲解,也只有这五首诗,此外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小的是乡间愚民,不懂诗,也不知道什么叫悖逆,只求严审余腾蛟,事情自然就明白了,等等。臣随即秘密提解余腾蛟到省城,逐一追问余豹明首告的五首诗的字句。据余腾蛟供称,不过是咏怀古迹的作品,实在没有讥刺之意;而且他受皇恩深重,时时感激涕零,哪里会反过来心怀怨望,敢于讥刺,等等。臣查余腾蛟虽然竭力自辩,但此人在任官和居家时一向不得安静。从前修纂县志时,该县知县邹应元因为余腾蛟曾被荐举为博学鸿词,而该县进士又只有一人,于是就近延请他进入志局纂修;随即被前藩司王兴吾驳斥责令,认为余腾蛟因事被弹劾回家,不可以担任修志之职,后来另行聘请他人修辑。余豹明所指的诗,也不是现在县志稿中所载的诗。臣又想到余豹明不太识字,他摘出的句子还没有明显的讥刺痕迹,尚可抵赖;而余腾蛟一向以诗文自负,他家中或许藏有手写、刻印的别本,因此将余腾蛟监禁在省城。臣于本月十七日,带着南昌府知府李缙星夜赶赴武宁,十八日到达余腾蛟居住的杨店村庄,半夜直接到他家中,逐项仔细搜查,没有发现其他悖逆字迹,只查得手写诗稿一本、刻印诗稿一本,以及杂稿一本,文字狂放、粗鄙、琐碎,多有无法辨认之处。两部诗中纵情放肆、怪诞的句子,也很隐晦僻奥。臣随即回到省城,率同两司等提犯严审,并提余豹明对质讯问;他对最初首告的五首诗还能辨认说明,至于手写、刻印的各本,余腾蛟只是强行解释,但字句都在,事实无法掩饰。臣查余腾蛟身为职官,却因私人债务扣押同僚俸禄,致使对方被逼自尽,因此革职;后来又蒙恩赏给职衔。他本应感激惭愧,洗刷以前的过错,但所作诗句含有讥刺、狂妄悖逆和荒诞不经之意;据其诗句,罪大恶极,急应申明国法,迅速诛杀,以除大恶、端正人心。余腾蛟应拟斩立决。余豹明虽因争田而首告,但所告并非诬陷,应不必议处。臣谨行定拟,请旨将余腾蛟立即正法,并将查出的诗稿二本、杂草稿一本、余豹明呈出的旧志一本,以及原先所列诗句清单一件,连同记录的供词,一并恭呈御览。恭请皇上圣鉴训示施行。谨奏。乾隆二十六年八月二十六日。乾隆二十六年九月二十三日奉朱批:另有旨意,谕知。钦此。附原诗及注解。余豹明呈交抄录的余腾蛟五首诗,以及余文璧的注解。他的字是云巢,和盛仲子《夜歌》说:“云南山兴,云北山苦,雨中路回徨,不知所处。太平盛世,荡荡平平,谁为逼仄,作此无处安身之语?”他的《龙潭石》诗说:“巨灵劈山骨,倒落神龙渊;明月堕寒影,留客听清猿。”龙潭距离县城只有几十步,两岸都是平地,没有遮蔽物,为什么说“明月堕”?那里人烟密集,行人聚集往来,为什么说“听清猿”?“明月堕影,猿声悲切”,与题目不相称,究竟意在指什么?他的《溪园》诗说:“小筑,临寒渚,抱瓮待时清。只今溪园内,常闻秋水声。”既然说是“寒渚”,又说是“秋水”,那就没有不清澈的了。又说“抱瓮待时清”,是什么意思?意思是筑室居住以等待时局清明。如今的时势,只属于“秋水声”这一派,呈现出萧条愁惨的景象。《枫桥》诗说:“村烟绕,青枫寒流下赤鲤。为问虬髯翁,年年钓绿水。”虬髯翁是隋朝的剑侠,趁隋朝乱局有意建功立业,见到唐太宗后才停止行动。余腾蛟引用这个典故作为诗句,究竟指什么?又有《舟中感怀》诗说:“寂寞向古人,谁是同心者?范蠡与张良,空行若天马。天地一江河,终古自倾泻。出世不须臾,咄嗟辨王霸。”古人很多,为什么一定要引用张良、范蠡作为同心之人?难道是因为张良复兴韩国、范蠡复兴越国吗?而且天地只希望太平安定,余腾蛟却说它自我倾泻,这是什么心肠?

附供军

据余豹明供,这五首诗是余文璧讲与小的的。因余廷桢同小的争田,余腾蛟帮了廷桢,小的恨他不过。余文璧也与余腾蛟有仇,打过两年官司。旧年七月内,小的看望余文璧的病,他说要嬴余腾蛟的官司,我有驳得他五首诗在此。我病若好了,我出名递呈,你做抱告,少不得弄他一个死。小的见他是举人,说的话想来不错,就抄了来。到二十一日,余文璧身故了。小的也病了几时,如今才出首的。但小的只读得熟,不会讲,也只晓得这五首,以外也不晓得。小的是乡间愚民,并不晓得诗好诗歹。那悖逆是余文璧说的,小的也不晓得如何叫做悖逆。总求严审余腾蛟明白了。

据余腾蛟从,腾蛟年六十一岁,有母亲年八十七岁。乾隆三年,由拔贡生中式举人,乾隆十年进士,刑部山东司额外主事。因扣江西司主事苏灦俸银抵债,以致苏灦自尽,比照威逼人命例,革职。二十二年,皇上南巡,腾蛟恭迎于清江浦。七月间,恭荷皇上天恩,着照原衔降一级,赏给顶带。圣恩高厚有加无已,寸心感激,时刻不忘。天日照临,并无丝毫怨望,岂敢有讥讪之心?实在是受屈难甘的。

又供这余豹明首的第一首诗是字云巢《夜雨答盛仲子》与腾蛟儿女姻亲。字云巢是仲子书屋。彼时腾蛟未第,为族邻所侮,偶过仲子家,时值春雨连绵昼夜不止,耽延数日,想起要出门游学,家有老母难以远离,因与仲子夜话,仿古乐府作此歌句。武宁在万山之中,周围都是山,南山北山,是信手写来,如杜甫「舍南舍北皆春水」的意思,并无所指,有何关涉?第二首是咏龙潭石的诗。龙潭是武宁县西关外一景,潭上有盘石,旧建水月亭,宋时黄庭坚题「龙潭清影」一匾。这诗上两句说的是盘石,下两句因水月亭想到「清影」二字,又因谢灵运诗有「乘月听清猿」句,遂想到清月寒潭静闻山响,如听清影,有何讥讪?第三首是咏溪园的。溪园是武宁县古迹,南宋时周应合所筑,自号溪园。先生抱瓮灌园,是说周应合当日隐居的事。下两句即景兴怀,说古人已不可见,惟闻秋水之声而已。但只看一「筑」字,可见上两字说的是周应合,一个「今」字说的是现在景致,只求细绎字面就明白了。第四首「赤鲤」乃仙家之事,因「赤鲤」所以下接着有个老渔翁在此垂钓,以切枫桥之景。「虬髯」二字原是有须髯的通用字面,如杜甫诗中有「虬髯」二字说的是李琎,苏轼送张天觉诗有「紫髯」二字说的是长松草。这两个通用字如何说得讥讪?第五首「舟中怀古」的说古人中谁是同心的人,惟范蠡、张良出处一辙,其泛湖求仙若天马之行空,不可覉靮。因想到天地如河何一般,顷刻不停,即孔子所谓「逝者如斯」,就是范、张二人出世佐成王霸,亦只须臾事耳。不过见人生如驹隙,此是诗家常语。况这首诗本是十二句,还有「飘然振袂去烟霞,存故我,斯事邈千秋,几人成高卧」四句,豹明欲诬为罪案,特行删去。若通首一看,便明明白白说的是古人,不须辨白的了。

又供这刻本内《白槎舟中听雨》一首。这白槎是武宁县滩名,比夜大雨,风涛并作,而水蛟暴至,浊浪翻空,因纪一时之所见,并无关涉。

又供「天上之人骇且逃」是记大风之作。乾隆三年,有一日大风陡起,将牧竖飘去至半天,坠下空中盘旋,所以有「骇且逃」之句。是记一时之事,并无别意。

又供:这长歌一章内「白日鬼啸」句,是先年与苏灦领俸,已交给其家人,同张半仙手转付与苏灦,并未一面。及苏灦自缢,而怀中忽出一状,似乎有鬼使神差之意,所以有此一语。

译附余豹明供词。据余豹明供称,这五首诗是余文璧讲给小的听的。因为余廷桢和小的争田,余腾蛟帮助余廷桢,小的恨他不过。余文璧也和余腾蛟有仇,打了两年官司。去年七月间,小的去看望余文璧的病,他说要赢余腾蛟的官司,我这里有驳斥他的五首诗。我的病如果好了,我就出名递呈,你来作抱告,少不了要把他弄死。小的见他是举人,想来他说的话不会错,就抄了下来。到二十一日,余文璧去世了。小的也病了一段时间,到如今才来首告。不过小的只会熟读,不会讲解,也只知道这五首,其他的就不知道了。小的是乡间愚民,并不知道诗好还是不好。所谓悖逆,是余文璧说的;小的也不知道什么叫悖逆。总求严审余腾蛟,事情就明白了。据余腾蛟供称,腾蛟六十一岁,有母亲,八十七岁。乾隆三年,他由拔贡生中式为举人;乾隆十年考中进士,任刑部山东司额外主事。因为扣留江西司主事苏灦的俸银抵债,导致苏灦自尽,依照威逼人命的条例革职。乾隆二十二年,皇上南巡,腾蛟在清江浦恭敬迎驾。七月间,恭蒙皇上天恩,按原有官衔降一级,赏给顶带。皇恩深厚,越来越多,内心感激,时刻不敢忘记。上天和太阳照临之下,自己没有丝毫怨望,哪里敢有讥刺之心?实在是受了委屈而难以甘心。又供称,余豹明首告的第一首诗,是字云巢的《夜雨答盛仲子》,余腾蛟与盛仲子儿女有婚姻关系。字云巢是盛仲子的书屋名。当时腾蛟尚未中第,被族人、邻里欺侮,偶然经过盛仲子家,正赶上春雨连绵,昼夜不停,耽搁了几天;想到自己要出门游学,但家中有老母,不能远行,于是和盛仲子夜间谈话,仿照古乐府作成这些歌句。武宁处在万山之中,四周都是山,南山、北山只是随手写景,正如杜甫“舍南舍北皆春水”的意思,并无所指,和什么事情有关?第二首是咏龙潭石的诗。龙潭是武宁县西关外的一处景观,潭上有盘石,过去建有水月亭,宋代黄庭坚题写“龙潭清影”匾额。诗的上两句说盘石,下两句因为水月亭想到“清影”二字,又因为谢灵运诗中有“乘月听清猿”一句,于是想到清月、寒潭、静听山中声响,如同听见清影,哪里有什么讥刺?第三首是咏溪园的诗。溪园是武宁县的古迹,南宋时由周应合修筑,周应合自号溪园。先生抱瓮灌园,说的是周应合当日隐居的事情。下面两句是触景生情,说古人已经不可见,只能听到秋水的声音而已。但只看一个“筑”字,就可以看出上面两个字说的是周应合;一个“今”字说的是现在的景致,只要仔细推绎字面就明白了。第四首中的“赤鲤”是仙家的事情,因为写到“赤鲤”,所以下面接着写有一个老渔翁在这里垂钓,以切合枫桥的景色。“虬髯”二字本来只是形容有胡须的通用字面,如杜甫诗中有“虬髯”二字,说的是李琎;苏轼送张天觉的诗中有“紫髯”二字,说的是长松草。这两个通用字怎么能说成讥刺?第五首《舟中怀古》说古人中谁是同心之人,只有范蠡、张良出仕或退隐的道路相同;他们泛舟湖上求仙,如天马行空,不受束缚。因而想到天地如同江河一样,片刻不停,就是孔子所说的“逝者如斯”;即使范蠡、张良出世辅佐成就王霸之业,也不过是片刻的事情。但只是感叹人生如白驹过隙,这是诗人惯用的话。何况这首诗本来是十二句,还有“飘然振袂去烟霞,存故我,斯事邈千秋,几人成高卧”四句,余豹明想诬陷成罪案,特意删去了。如果把全诗通篇看一遍,就会明明白白知道说的是古人,根本不需要辩白了。又供称,刻本中有《白槎舟中听雨》一首。白槎是武宁县的一个滩名;那天夜里下大雨,风涛一起涌来,水蛟突然出现,浊浪翻腾冲天,因此记录当时所见,并没有其他牵涉。又供称,“天上之人骇且逃”是记写大风的诗。乾隆三年,有一天突然刮起大风,把一个牧童吹到半空;他从空中坠下并盘旋,所以有“骇且逃”的句子。这只是记当时的事情,并无其他意思。又供称:这首长歌中的“白日鬼啸”一句,是从前我和苏灦领取俸银时,已经交给他的家人,再由张半仙亲手转交给苏灦,并没有当面交付。后来苏灦自缢,怀中忽然掉出一纸状文,似乎有鬼使神差的意味,所以有了这一句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又供这刻本内《纪梦九首》原是纪梦,幻境无所指实。惟山深水寒,日暮云起,魈魖夜炊,鬼母哺子。一首是山林僻谷,棚民杂处,每种山归薄暮举火,男则执爨,女则哺子,赤体露形,颇类鬼魅,见而怪之,就如梦见一般,所以做纪梦第一首。这第二首「威凤两卵」四句,是因胞弟余螭无志科名,而父亲嘱以兄弟同心读书,全不记忆,故以各有所求,冷语讽之。第三首「阳侯吹风」四句,因向日江中行舟,偶遇风雨,便觉水怪鱼鳖往来倏忽,可愕可骇,偶然念及,遂见于诗,并无他意。第四首「猿猱啖李」二句,是说不类之物而酸味相感;「毛嫱遗迹」二句,是说性情不同,虽同是一类而行各别,亦无他指。第五首「元猿啸风」原说得深林僻谷,风雨交至,兽类怪类亦若有迷离失次者,然此说阴厓穷谷之景,并无关涉。第六首「大冠峨峨」是想像天上神仙之状,即古人游仙诗意,原无所指。第七首「光风转兰」原说春风香草,美人静好,臭味可亲,默默自喻,意亦无他。第八首「空山夜静」四句,因在长墅原听得土人说,长墅原内黑槽里有一老狐狸领一小狐狸,每于星月之下头顶天灵盖拜月腾蛟,耳闻其事,未曾目睹,因托于梦,摹拟其形状,原无别指。第九首「乘云上天」四句,是偶然于秋深夜坐仰见天空云薄,忽作幻想,以为若有仙人行走,当闻步履之声,故作此悬空想象之语,意并无所关涉。

上谕:「军机处档实录圣训慎刑门卷一一五一东华录。」

大学士公傅字寄江西巡抚常河南巡抚胡,乾隆二十六年九月二十三日奉上谕:胡宝瑔奏原任刑部主事余腾蛟诗辞狂悖,请旨即行正法一摺。朕初阅摺内所叙事属大逆,已批三法司核拟。及检阅诗文各稿,即原首及签出各条,率多蹈袭旧人恶调,语句踳驳,不得谓之诽谤悖逆。胡宝瑔或有鉴于从前胡中藻之案,以为既经首出,不得不严行处治,且入告少迟,又焉知不为谢溶先生得居奇无以如此具奏?殊不知逆恶大罪,国法不容。胡中藻狂悖实迹种种,朕不能为之贷。若此等诗辞,岂可从一例论耶?看来余腾蛟自恃曾为职官,武断乡曲,实所不免,如余豹明所控帮助争田等事,然此亦自有应得之罪。若摭拾诗句,吹毛求疵,置之重辟,不独无以服其心,即凡为诗者,势必不敢措一语矣。朕明慎用刑,一切扞网之徒,轻重惟其自取,从来不设成见。况摺内既称余豹明素属健讼,必系逞刁滋事之徒,刁陷之风,又可长乎?胡宝瑔现已到豫,著将此案交与常钧,令其详悉研审,将余腾蛟所有居乡恃符争讼各本罪,按律定拟具奏。原摺抄寄阅看,并传谕胡宝瑔知之。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江西巡抚常钧摺奏 军机处档

江西巡抚兼提督衔臣常钧谨奏,为钦奉上谕事。窃臣前由河南赴任江西,途次认准大学士公傅字寄内开:乾隆二十六年九月二十三日奉上谕,胡宝瑔奏原任刑部主事余腾蛟诗词狂悖云云。钦此,遵旨寄信到臣。臣随钦遵谕旨,仰体皇上天地为怀,执法平允至意。臣到任后,检查原案,悉心办理,率同司道等逐细研审,并行县查取余腾蛟积年讦讼控案,究讯虚实。□囗恃职官武断乡曲,欺凌族党,健讼多事各缘由,已俱讯得实情。虽所作诗句尚无诽谤悖逆之处,而蹈袭旧人恶调,好为怪僻难解之语,其心术已属不端。且又不安本分,帮讼扰民,人人侧目。□囗居乡多事之人,况江西素称好讼,而语言文字多不检点,此种败类所当屏之远方,以为不安本分绅衿之戒。除讯明按拟,另摺恭请训示外,所有奉到廷寄办理完结缘由,理合缮摺覆奏。再此案因提取县卷,往返行查,是以稍迟,合并陈明。伏乞皇上圣鉴,谨奏。乾隆二十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乾隆二十六年十二月初五日奉硃批:览。钦此。

译又供称,刻本中的《纪梦九首》原本就是记梦之作,梦幻境界没有具体所指。只是写山深水寒、日暮云起、魈魖夜间做饭、鬼母哺育孩子。第一首写山林僻谷中杂居的棚民:他们每天从山中归来,傍晚便举火,男子掌管烧火做饭,女子哺育孩子,赤身露体,很像鬼魅;见到这种情景感到奇怪,就像梦见一样,因此作成《纪梦》第一首。第二首“威凤两卵”四句,是因为胞弟余螭没有求取科名的志向,而父亲嘱咐兄弟同心读书,他完全不记在心上,所以说各自有所追求,以冷峻的话讽刺他。第三首“阳侯吹风”四句,是因为从前在江中行船,偶然遇到风雨,便觉得水怪、鱼鳖往来迅疾,使人惊骇;偶然想到此事,于是写入诗中,并无其他意思。第四首“猿猱啖李”两句,是说不同类别的事物却因酸味而产生感应;“毛嫱遗迹”两句,是说性情不同,即使同属一类,行为也各不相同,也没有其他所指。第五首“元猿啸风”,原是说深林僻谷中风雨交加,兽类和怪物仿佛也迷乱失序;这是写阴暗山崖、深远山谷的景象,并无其他牵涉。第六首“大冠峨峨”是想象天上神仙的形状,取意于古人的游仙诗,本来没有所指。第七首“光风转兰”原是说春风吹拂香草,美人安静美好,气味相投,默默地以此自喻,也没有别的意思。第八首“空山夜静”四句,是因为在长墅原听当地人说,长墅原的黑槽里有一只老狐狸带着一只小狐狸,每逢星月之下便头顶天灵盖拜月腾蛟;只是听说此事,从未亲眼见过,于是寄托于梦境,描摹其形状,原无其他指向。第九首“乘云上天”四句,是秋深时偶然在夜间仰望天空,看到云层稀薄,忽然产生幻想,认为如果有仙人在天空行走,应当能听到脚步声,所以写成这种悬空想象的语句,意思并无所涉。皇上谕旨:“军机处档案、实录、圣训、慎刑门卷一一五一、东华录。” 大学士公傅给江西巡抚常钧、河南巡抚胡宝瑔发寄的谕旨。乾隆二十六年九月二十三日奉上谕:胡宝瑔奏报原任刑部主事余腾蛟诗辞狂妄悖逆,请旨立即正法的一折,朕最初看奏折中叙述的事情,认为属于大逆,已经批示交三法司核定拟议。等到检阅诗文各稿,包括原先首告的诗和批签指出的各条,大多是沿袭古人的旧调,语句错杂,不可以说是诽谤悖逆。胡宝瑔或许是鉴于从前胡中藻一案,认为既然有人首告,就不得不严厉处置;而且告发得稍有迟延,又怎么知道不是谢溶先生想借此居奇,所以才这样奏报?却不知道逆恶大罪是国法不能容忍的。胡中藻狂妄悖逆的事实种种,朕不能宽贷。如果是这样的诗辞,难道可以一概而论吗?看来余腾蛟自恃曾经做过官,武断乡里、欺压乡曲,确实在所难免;至于余豹明所控告的帮助争田等事,自有应得的罪名。但如果只是搜罗诗句、吹毛求疵,便把他置于重刑,不但不能使他心服,凡是作诗的人也势必不敢写一句话了。朕一向明慎使用刑罚,对一切触犯禁网的人,罪刑轻重都由其自身行为决定,从来不预设成见。何况奏折中已经说余豹明一向善于打官司,必定是逞强耍刁、滋生事端的人;这种刁陷他人的风气,难道还可以助长吗?胡宝瑔现在已经到了河南,着将此案交给常钧,命令他详细审查,将余腾蛟在乡里倚仗身份、争讼等各项本来罪行,按照法律定拟具奏。把原奏抄送给他阅看,并传谕胡宝瑔知悉。钦此。遵照旨意寄发的信件送到这里。江西巡抚常钧奏报。军机处档案。江西巡抚兼提督衔臣常钧谨慎奏报:为钦奉皇上谕旨一事。臣此前由河南赴江西任职,途中收到大学士公傅寄来的字寄,内称:乾隆二十六年九月二十三日奉上谕,胡宝瑔奏报原任刑部主事余腾蛟诗词狂悖等情。钦此。遵照圣旨,信件寄送到臣这里。臣随即恭敬遵行谕旨,仰体皇上以天地为怀、执法公平公正的深意。臣到任后,查阅原案,尽心办理,率同司道等官逐项详细审查,并行文各县查取余腾蛟多年相互讦讼、控告的案件,彻底审问虚实。余腾蛟恃有官职,专横武断乡里,欺凌族人亲党,好打官司、爱惹事生非的各种缘由,已经全部审问出实情。虽然他所作诗句尚没有诽谤悖逆之处,但却因袭前人恶劣的诗调,喜欢写怪僻难懂的话语,可见其心术已经不正。而且他又不安守本分,帮助别人打官司,扰害百姓,人人都对他侧目而视。□囗这种居乡惹事的人,何况江西素来以好讼著称,语言文字又多不检点,像这样的败类,应当发往远方,以此作为不安守本分绅衿的警戒。除将审明的罪情按拟另行奏摺恭请训示外,所有接到廷寄后办理完结的缘由,理应缮写奏摺复奏。又,本案因为提取县衙案卷,往返行文查办,所以稍有迟延,现一并陈明。恭请皇上明察。谨奏。乾隆二十六年十一月十六日。乾隆二十六年十二月初五日奉朱批:阅览了。钦此。

江西巡抚常钧摺奏 军机处档

江西巡抚兼提督衔臣常钧谨奏,为遵旨审拟具奏事。窃照武宁县民余豹明挟嫌妄首余腾蛟诗词狂悖一案,先经调任抚臣胡宝瑔讯取亲供,并同原首诗文具奏,请旨。钦奉上谕,交臣详悉研审,将余腾蛟所有居乡恃符争讼各本罪,按律定拟具奏。原摺抄寄阅看等因。钦此,钦遵。该臣看得,余腾蛟系原任刑部主事,因私债逼死同官,革职后因接驾蒙恩赏给顶带,乃不知感激,仍复居乡多事帮讼。缘伊远族余豹明与余廷正争田讦控,又有已故余文璧倚恃举人,袒护豹明,而余腾蛟自恃进士,曾为职官,遂袒护廷正。余文璧以此成仇。嗣因余豹明所争之田理曲不胜,经亲族处息,田归廷正,余豹明、余文璧心知腾蛟暗中著力,含恨愈深。上年余文璧卧病,豹明往看,文璧指出腾蛟平日所作险怪诗句,曲为注解,称其狂悖,指据余豹明令作抱告,以图陷害腾蛟,未及举行,余文璧旋即身故。至本年余豹明隐恨未消,意欲致死腾蛟,遂将前诗出首。经调任抚臣胡宝瑔以余腾蛟诗句怪诞不经,迹似狂悖,随将余腾蛟拟以斩决具奏。荷蒙圣明睿照,详晰训示,令臣遂一研审定拟。仰见我皇上明慎用刑,务期平允,不留纤毫遗憾至意。臣到任后,随率同司道等,将余腾蛟所有武断乡曲、恃符帮讼各案,行县提取原卷,逐一研审。诘以诗词因何狂悖,语含讥讪,据供剿袭诗人旧句,好为新奇,实无丝毫怨望讥讪之意,极口呼冤,似非饰辩。复将原诗反覆讲解,再四推鞫,并无异词。至讯以居乡武断各款内一案,如卢必有等在已山砍柴,腾蛟藉称山有余姓古坟,遣仆率同族人强抢斧巨,希图藉坟占山;又一案腾蛟谋买余锦明等公山,余世贻不允,腾蛟强拉入室,关闭二日,逼勒出卖,世贻控府未结,腾蛟即于山场栽种松苗,据为已业;又一案余卢两姓山界未清,腾蛟主令族人强砍山树,卢姓男妇出阻,以致厨房失火,延烧房屋,家资尽为灰烬。又一案,余世勋将造桥大树,因不适用,向余大成易换小树,未经通知,腾蛟即唤余大成至祠,恃强罚跪罚银,并勒办酒席方止。其余牵涉有名各讼案,事属琐屑,免其追究。但就以上四案讯之,余腾蛟已俱府首认罪,无可置辩。查余腾蛟倚势顶带,遇事生风,欺凌族党,武断乡曲,或率众强抢图占山场,或将人关闭逼卖公山,或强砍树木,致卢姓房屋被焚,或在祠横行,将余大成罚跪罚银,勒办酒席。虽所犯各案或经亲族处息,或经府县断结,但似此好斗生事,无故扰民之人,未便轻为宽纵。余腾蛟虽系革职废员,仍应革去顶带,合依棍徒生事,无故扰害良人例,发遣仍照汉人犯遣例,曾为职官人,酌发云贵川广烟瘴少轻地方,交与地方官管束。余豹明如举首诗词得实之余腾蛟,即应斩决。今讯系挟仇陷害,希图致死,腾蛟并无指出悖逆实迹,合依举首诗文悖逆并无确实形迹例,将举首之人反坐。余豹明所首之诗,虽系已故余文璧注解,但现系余豹明出首,则其致死腾蛟之心,百喙亦难置辩。余豹明应照诬告人死罪未决律,杖一百,流三千里,加徒役三年。余文璧业经身故,应免置议。其卢必有等案已经完结,仍令各照原断案管业,毋庸另议。是否允协理,合缮具供单,恭摺具奏,伏乞皇上睿鉴训示遵行。谨奏乾隆二十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乾隆二十六年十二月初五日奉硃批:该部议奏。钦此。

译江西巡抚常钧奏摺,军机处档案。江西巡抚兼提督衔臣常钧谨慎奏报:为遵照圣旨审查定拟并具奏一事。查武宁县百姓余豹明挟私怨妄行首告余腾蛟诗词狂悖一案,先前由调任抚臣胡宝瑔审取亲供,并连同原来首告的诗文一并奏请圣旨。钦奉上谕,交给臣详细审查,将余腾蛟居乡时倚恃身份、争讼生事等各项罪行,按照律例定拟具奏。原奏摺抄送臣阅看等因。钦此。臣谨遵圣旨。臣查得,余腾蛟原任刑部主事,因为私人债务逼死同僚而被革职,后来因迎接皇帝车驾蒙受恩典,获赏顶带,却不知道感激,仍旧在乡里惹事并帮助别人打官司。由于他的远房族人余豹明与余廷正争夺田地,互相讦告,另有已故的余文璧倚仗举人身份袒护余豹明,而余腾蛟自恃进士出身、曾任官职,于是袒护余廷正。余文璧因此与他结仇。后来余豹明所争的田地理亏,争不过对方,经亲族调解,田地归了余廷正,余豹明、余文璧心知是余腾蛟暗中出力,因而怀恨更深。去年余文璧卧病,余豹明前去探望,文璧指出余腾蛟平日所作的险怪诗句,曲意加以解释,称其诗句狂悖,并指使余豹明制作抱告,企图陷害余腾蛟,还未及实施,余文璧便随即去世。到了今年,余豹明暗中怀恨仍未消除,想置余腾蛟于死地,于是把以前的诗作拿出来首告。调任抚臣胡宝瑔认为余腾蛟的诗句怪诞不合常理,迹象近似狂悖,便将余腾蛟拟定为斩决罪具奏。幸蒙皇上圣明洞察,详尽训示,命臣逐一审查后定拟。由此仰见皇上明慎用刑,务求公平,不留丝毫遗憾的深意。臣到任后,立即率同司道等官,将余腾蛟专横武断乡里、倚恃身份帮助诉讼的各案,行文各县提取原卷,逐一审查。审问他诗词为何狂悖、言语含有讥讽,他供称只是抄袭诗人的旧句,喜欢写新奇语句,确实没有丝毫怨恨讥讽之意,并极力喊冤,看起来不像是有意装作辩解。又将原诗反复讲解,再三推问审讯,始终没有别的供词。至于审问他在乡里专横武断的各项罪行,其中一案是卢必有等人在已山砍柴,余腾蛟借口山上有余姓古坟,派仆人带同族人强行抢夺斧头,企图借古坟占据山场;另一案是余腾蛟谋求买下余锦明等人的公山,余世贻不答应,腾蛟强行把他拉入屋内,关押两天,逼迫他出卖山地。余世贻到府控告尚未结案,腾蛟便在山场栽种松树苗,据为己业。又一案,余、卢两姓的山界尚未划清,余腾蛟主持命令族人强行砍伐山树,卢姓男女出来阻拦,以致厨房失火,延烧房屋,家产全部化为灰烬。又一案,余世勋准备拿大树造桥,因树木不合用,便向余大成换小树;余腾蛟没有得到通知,就把余大成叫到祠堂,仗势强迫他罚跪、罚银,并勒令置办酒席才肯停止。其余涉及有姓名的诉讼案件,事情都很琐碎,免予追究。但仅就以上四案审问,余腾蛟已经全部当面认罪,没有可以辩解之处。查余腾蛟倚仗顶带身份,遇到事情便兴风作浪,欺凌族人,专横武断乡里:有时带领众人强行抢夺,企图占据山场;有时把人关押起来,逼迫其卖出公山;有时强行砍树,导致卢姓房屋被焚毁;有时在祠堂横行霸道,把余大成罚跪、罚银,勒令置办酒席。虽然所犯各案有的经亲族调解平息,有的经府县判决结案,但像这样好斗惹事、无故扰害百姓的人,不便轻易宽纵。余腾蛟虽是革职的废员,仍应革去顶带;应依照‘棍徒生事,无故扰害良人’的条例,发遣仍照汉人犯罪发遣的条例,因其曾任官职,酌情发往云、贵、川、广一带烟瘴较轻的地方,交由地方官管束。如果余豹明所首告的诗词确实证明余腾蛟有罪,余腾蛟本应斩决。如今审明他是挟仇陷害,企图置人于死地,而余腾蛟并没有表现出悖逆的确实迹象,应依照‘首告诗文悖逆但没有确实形迹’的条例,对首告者反坐。余豹明首告的诗,虽然是已故余文璧加以注解的,但现在是余豹明出面首告,因此他想置余腾蛟于死地的心思,即使有百张嘴也难以辩解。余豹明应依照诬告他人死罪但尚未定罪的律例,杖一百,流放三千里,加徒役三年。余文璧已经身故,应免予议处。卢必有等人的案件既已结案,仍命各自按照原判管理产业,不必另行议处。是否妥当,现缮具供单,恭敬缮写奏摺具奏,恭请皇上圣明鉴察并训示遵行。谨奏。乾隆二十六年十一月十六日。乾隆二十六年十二月初五日奉朱批:交刑部议奏。钦此。

李雍和潜递呈词案

护理江西巡抚印务汤聘摺奏。军机处档。

护理江西巡抚印务臣汤聘跪奏,为奏闻请旨事。窃臣于八月二十一日,据吉安府知府王铭琮具禀,八月初七日奉到学政自省发递牌文,并发下呈词二纸,系六月中学政考试吉安回省,于行李内检获泰和县童生李雍和即李必亨潜递呈词,情词悖谬,饬府查讯,并此外有无不经字迹,逐一审明妥拟详报等因。该府王铭琮亲提该犯家中仔细搜查,又搜查呈稿四纸,该府缮绿供情,并将学政发下原呈及搜出呈稿抄录通禀前来。抚臣胡宝瑔率同臣等两司覆加阅核,多系告苦乞怜,并无悖逆之语,恐有不实不尽,随严饬该府再行密查严审去后。抚臣胡宝瑔于八月二十七日起程前赴河南,学臣谢溶生即于二十九日自九江考竣回省,九月初一日到臣衙门面言,李雍和尚有逆词一纸未经发府,已檄调吉安府带犯来省亲审等语。臣即询其如何悖逆,据称该犯逆词内第一条怨天,第二条怨孔子,第三条指斥乘舆,此外尚有种种不经之处。臣听闻之下不胜骇愕,随向学臣取阅,据称此事现欲具奏,原词亦须进呈,未使给看等。臣身任地方,似此悖逆之事不能觉察,心胆震裂,岂忍稍缓须臾,随会同按察使石礼嘉飞饬该府带犯来省以恁究讯。旋于是日酉刻,该府王铭琮业奉学政六百里公文带犯到省,臣即会齐按察使督同该府亲提审讯。据该犯供称,在学政行李内潜置呈词共有三纸,内呈状二纸,冤单一纸。臣等随令该犯将冤单词语据实默写,当下写出三条,并无悖逆语句。初二日,学臣传吉安府知府王铭琮同南昌府知府李缙到署关防密审,手出逆词一纸付该府等阅看,情词悖逆与该犯默写者迥不相符。学臣逐条讯问,直认不讳,随令该府等再行覆审录供呈送。该府等禀发原单以便叙录,学臣亦未允给。发该府等,随赴臣署,备述审问情由。据称讯词一纸,密行细字,不能尽记。第三条上干君父,直称尔汝,悖逆已极。臣不禁发指,通身汗下。随即会同按察使,复提该犯,将悖逆之处严行究诘。据供:学政处原递冤单,委系亲笔,一时糊涂乱写,罪该万死等语。当即饬令将李雍和牢固监禁。外臣伏思,君父至尊,果有一字一句稍涉干犯,为臣子者莫不痛心疾首,顷刻难安。今该犯逆词,臣与按察

使石礼嘉虽不得亲见,但该府李缙等既经目击,又据该犯供认不讳,情罪显。

然无疑,且经臣等初次讯问,该犯并不据实供吐,又复捏写词单,避重就轻,居心狡狯,亦非疯癫可比。似此大逆之犯,断离一日姑容于人世,业经两月以来,已属苟延漏网,亟应诛殛,以彰国宪,以正人心。应请将李雍和(即李必亨)照大逆律凌迟处死,应行缘坐家属并财产查明,照例分别办理。臣不揣冒昧,备叙情由,据实具奏,另缮单并抄录各呈词及默写原单,恭呈御览。伏祈皇上训示遵行,谨奏。乾隆二十六年九月初三日

乾隆二十六年九月十一日奉硃批:已有旨了。钦此。

附李必亨即李雍和禀词

具禀生李必亨禀为士同犬马乞恩怜救事生幼业诗书,言行毫无尤咎,身列儒林,友徒悉属俊彦。冤因二仆逃川,生特远游觅寻,讵期奴党成群,预行布置,串同上下查谤羞塞路,陷生行李尽冻馁几毙,奔投官宦维特反遭斥辱,延至今正绝粮七日,歇宿无处,思往蜀省呼冤号苦,免遭堕井。不意简州胡宪知埋冤受屈,恐妨其身,捏生为疯,明解回籍,隐会沮抑,遇路口粮不给,纵役严行拷打,或坐囹圄受饿受骂,或坐班房加肘加练,无辜受屈之儒生不如重犯之晏安。迄今磨难几毙,跋涉甚艰,兼之行李磬空,囊无分文。泣奏仁廉大父师,作再生之父母,积万代之阴骘,垂念斯文,格外施恩,赏准拨夫并给口粮,乞赐衣裳与施资费,或收衙内办理,或着乡亲助费救生一命,泽被合室。倘疑生有别故,现有文书可验;倘疑生系饰词,蜀省冤单足据。不然谓生实疯,则言行笔墨可考而知。匍恳原情赈恤,没齿难忘再造之惠,抑颁超释自行送字以求日用之资,一字一泣,激切上禀。其余冤苦不敢缕玑,凡属未详俯赐允俞。乾隆十九年三月初五日上禀

 上谕 军机处档实录

大学士公傅字寄四川总督开乾隆二十六年九月初十日奉上谕:学政谢溶生摺奏,江西雍和县逆犯李雍和,前名李必亨,潜递狂悖呈词,搜出家中各单。该犯于乾隆十九年由四川递解回籍,控过各衙门。有湖北开大人字样,虽自称所控各处有收有不收之语,但既经该犯具控,当时岂有竟不省视之理?此在他人或可开泰,其可乎?或彼时仅以其迹类疯狂,遂屏斥不顾耶?此系地方官向来消弭锢习,实足酿成重案,为害不小。著传谕开泰,令其将该犯从前如何投告及该督因何不行查办原由,详悉查明,据实具奏,毋得稍有回护。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译李雍和暗中递交呈词案。护理江西巡抚印务汤聘奏摺。军机处档案。护理江西巡抚印务臣汤聘跪奏:为奏报并请圣旨一事。臣于八月二十一日接到吉安府知府王铭琮禀报,称八月初七日收到学政从省城发来的牌文,并发下呈词两纸。学政六月间在吉安考试,回省时在行李中查获泰和县童生李雍和,即李必亨,暗中递交呈词,内容悖谬,已命吉安府查讯,并将此外是否还有不合常理的字迹逐一审明,妥善定拟详报。吉安府王铭琮亲自到该犯家中仔细搜查,又搜出呈稿四纸,便缮写供情,并将学政发下的原呈及搜出的呈稿抄录后禀报。抚臣胡宝瑔率同臣及两司官员重新阅核,多数内容只是诉苦求怜,并没有悖逆言语,恐怕仍有不实、不完整之处,于是严令该府再次秘密查访、严加审讯。抚臣胡宝瑔于八月二十七日起程前往河南,学臣谢溶生于二十九日在九江考试完毕回省,九月初一日到臣衙门当面说,李雍和还有一纸逆词尚未发给吉安府,已经发文调吉安府带犯到省亲自审问。臣随即询问到底有什么悖逆之处,谢溶生说该犯逆词中第一条怨天,第二条怨孔子,第三条指斥乘舆,此外还有种种不合常理的内容。臣听到这些话后惊骇万分,随即向学臣索取阅看。学臣说此事正要具奏,原词也必须进呈,所以没有给臣看。臣身为地方官,像这样悖逆的事情竟不能察觉,惊恐得心胆俱裂,哪里忍心稍有片刻延缓,于是会同按察使石礼嘉,立即飞檄吉安府带犯到省严加究问。不久当日酉时,吉安府王铭琮已经奉学政六百里公文带犯到省,臣立即会同按察使,督率吉安府亲自提审。据该犯供称,他放在学政行李中暗递的呈词共有三纸,其中呈状两纸,冤单一纸。臣等随即命该犯根据实情默写冤单上的词语,他当场写出三条,并没有悖逆语句。初二日,学臣传吉安府知府王铭琮和南昌府知府李缙到衙署,严密审讯,并亲手拿出一纸逆词交给他们阅看;其内容与该犯默写的文字完全不相符合。学臣逐条审问,该犯直接承认不讳,于是命吉安府等官再次复审,记录供词呈送。吉安府等请求发下原单以便叙录,学臣也没有答应给他们。吉安府等官随后到臣衙署,详细陈述审问经过,说那纸逆词写得字很小而且隐秘,不能全部记住。第三条冒犯君父,直接以‘尔、汝’称呼,悖逆到了极点。臣不禁怒发冲冠,全身汗流。随即会同按察使再次提审该犯,对其中悖逆之处严加追问。据他供称:学政处原先递交的冤单确实是亲笔所写,只是一时糊涂胡乱书写,罪该万死等语。当即命令将李雍和严密监禁。臣又思量,君父至尊,如果果真有一字一句稍微涉及冒犯,作为臣子的无不痛心疾首,片刻也不能安宁。如今该犯的逆词,臣与按察 使石礼嘉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吉安府李缙等人既已亲眼见过,又有该犯自己供认不讳,罪情已经明显。确实没有疑问。而且经过臣等第一次审问,该犯并不如实供述,又重新伪造词单,避重就轻,居心狡猾,也不是疯癫所能相比。像这样犯有大逆罪的人,断不能让他有一天苟且留在人世;他已经在两个月来苟延残喘、漏网偷生,急应诛杀,以彰明国法、端正人心。应请将李雍和,即李必亨,依大逆律凌迟处死;应当缘坐的家属和财产,查明后照例分别办理。臣不顾冒昧,详细叙述案情,据实具奏,另行缮写供单,并抄录各份呈词及默写的原单,恭敬呈请皇上阅览。恭请皇上训示遵行。谨奏。乾隆二十六年九月初三日。乾隆二十六年九月十一日奉朱批:已经有旨了。钦此。附:李必亨即李雍和的禀词。具禀生李必亨禀报:读书人如同犬马,乞求恩怜救助一事。学生自幼学习诗书,言语行为全无过错,身处儒林,朋友门徒都是才俊。学生因两个仆人逃往四川,特意远行寻找,哪里料到奴仆党羽成群,事先布置,串通上下,沿途查辱、诋毁,使学生的行李全被冻坏,饥寒交迫,几乎丧命;奔走投靠官宦,反而遭受斥责侮辱。直到现在已经断粮七天,住宿也没有地方,只想着前往四川省控诉冤情、呼喊苦楚,以免掉入井中。不料简州胡宪知明知学生含冤受屈,恐怕妨碍自身,便捏造学生疯癫,公开解送回原籍,暗中阻挠压制;沿途不给口粮,纵容差役严刑拷打,有时关在牢狱中受饿受骂,有时关在班房里被上肘械、戴枷锁。无辜受屈的儒生,竟不如重犯那样安稳。直到如今苦难几乎丧命,跋涉十分艰难,加上行李已经空空如也,囊中没有一文钱。学生哭泣奏请仁慈廉明的大父母官,恳请作学生再生的父母,积下万代的阴德,顾念读书人,格外施恩,赏准拨给脚夫并发给口粮,乞求赐给衣服和施舍费用;或者收留在衙门内办理事务,或者命乡亲资助费用,救学生一条性命,使全家都蒙受恩泽。如果怀疑学生另有隐情,现在有文书可以查验;如果怀疑学生是在写虚假词语,四川省的冤单足以作为依据。如果不这样,认为学生确实疯癫,那么学生的言行和笔墨也可以考察得知。恳请按照实情救济抚恤,学生终身难忘再造之恩;或者颁发超格释放的文书,让学生自行回去,以求获得日常生活的资财。每写一字便流一滴泪,怀着激切的心情上禀。其余冤屈苦楚不敢逐条细说,凡是没有详尽说明的地方,恳请俯准。乾隆十九年三月初五日上禀。上谕。军机处档案、实录。大学士公傅寄给四川总督开泰的字寄称:乾隆二十六年九月初十日奉上谕:学政谢溶生奏报,江西雍和县逆犯李雍和,原名李必亨,暗中递交狂悖呈词,并从家中搜出各份词单。该犯于乾隆十九年由四川递解回籍,曾向各衙门控告,词单上有湖北省衙门的字样。虽然他自称所控告的各处有的收受、有的不收,但既然该犯已经具状控告,当时哪里有完全不查阅的道理?这种事情在别人身上或许可以说得过去,难道他也可以这样吗?或者当时只是认为他的行为像疯癫,于是把他斥退而置之不理吗?这正是地方官一向消弭案件、敷衍了事的积习,实在足以酿成重案,危害不小。着传谕开泰,命他将该犯从前如何投递控告,以及该督为何没有查办的缘由,详细查明,据实具奏,不得稍有回护。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上谕 军机处档实录

大学士公傅字寄署江西巡抚汤,乾隆二十六年九月初十日奉上谕:据谢溶生奏,泰和县逆犯李雍和投递狂悖呈词一案,著将原摺抄录并搜出各单,交与署抚汤聘,令其将该犯因何前后造作逆词,并此外有无别项悖逆事迹,逐一彻底严行跟究,定拟具奏。至该犯李雍知,既赴学政衙门潜递逆词,又自书平日曾在各省衙门投控有收有不收之语,岂于江西地方官转有不行赴控者?汤聘久任藩司,新署抚篆,断无见闻不及之理。或彼时仅以为迹类疯狂,遂尔屏斥不问耶?然此罪犹小,今逆迹已露。若该署抚因谢溶生未经会审合参,遂欲含混了局,或以该犯曾经具控未曾奏出,今欲自行回护,则取戾不可问矣。著汤聘一面严细审拟,务将历来不行奏出实情,一面据实速奏。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上谕 军机处档实录

大学士公傅字寄江西学政谢,乾隆二十六年九月初十日奉上谕:谢溶生奏泰和县逆犯李雍和潜递呈词一摺。谢溶生身膺学政,遇此等狂悖之徒,自应奏闻严究,以正刑章。但地方有此重案,亦当知会抚臣提讯会奏。倘告之抚臣,伊或别存意见,即将抚臣一并摺参,何不可者?乃汲汲据为已有,若欲自行表见,且辄用限行五百里驰奏。如此居心行事,欲地方官与之和衷共济,能乎?不能乎?李雍和一犯已有旨,交署抚汤聘严审定拟。谢溶生著传旨申饬。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上谕 军机处档实录东华录

乾隆二十六年九月十一日,内阁奉上谕:昨江西学政谢溶生奏到泰和县逆犯李雍和潜递逆词狂悖不法一摺,朕以悖逆大恶,学臣一有见闻,原应据实入告,但事系地方重案,即当与抚臣会审合奏。该学政乃据为己有,即由驿限行五百里驰奏,见小乖方,不协事理,已令军机大臣传旨申饬,将本案交署抚汤聘严审定拟具奏。今具汤聘摺奏,则不但谢溶生具摺之前并不知会抚臣,且汤聘既问知府等禀报,即会同臬司亲提审讯,而谢溶生将该犯搜出逆词,秘而不发,其情犹不可解。学臣职司课士,使遇地方重大公事,皆如此有心掣肘,谳案何由而定向?以谢溶生不过好事自用,不达大体之人,今观其居心行事,任私谬戾若此,其于官方政体均有关系,又岂急欲见长,不能和衷集事已耶?谢溶生著交部议处。钦此。

署江西巡抚汤聘摺奏。军机处档。

署江西巡抚臣汤聘谨奏,为遵旨据实速奏事。窃臣于九月二十二日申刻承准廷寄内开:乾隆二十六年九月初十日奉上谕,据谢溶生奏泰和县逆犯李雍和云云。钦此,遵旨寄信到臣。臣仰蒙皇上鸿恩,擢任江西布政使历有五年,江省士民赴臣衙门具控者,无不亲加批阅,果有稍涉狂悖之事,断不肯隐恶不究。今臣接奉谕旨,细加追想,该犯李雍和实未曾有赴臣衙门控告之事。若果曾经具控,少有见闻,无论该犯并非疯癫之人,即实系疯癫,胆敢肆其狂悖,造作逆词,臣受恩深重,具有人心,亦不敢稍为宽纵,匿不上闻,自取罪戾。今查该犯单开经历各省,到处投控,诚如圣主洞鉴,岂于江西地方官转有不行赴控者?该犯现羁省城,臣即率同在省司道亲提逐一严讯。虽据该犯供称,自乾隆十九年从四川递解回籍之后,并未到省,单内所开江西各衙门自十九年至二十一年止,实有开单未控、控而未收、收而未批,不能一一记忆等语。但查该犯单列江西大小各官,除前任巡抚范时绶、布政使王兴吾等业经离任及病故无从查办外,现在尚有吉安府知府王铭琮,原署吉安府卢陵县知县今升宁州知州周作哲,新建县今陞莲花厅同知李其昌,原任瑞昌县今调南城县知县蒋有道,新建县典史陈廷瑞等五员。除李其昌赴都引见,以上四员现俱在任,臣即飞调赴省,面同该犯将曾否投递逆词,并原呈内有何悖逆之语,逐一究讯,并将该犯此外有无别项悖逆事迹,彻底跟查,一并严细审拟具奏,并密咨四川、湖北两省督抚查明:该犯既经游历该省,曾否投控逆词,有无别项逆迹?该督抚密速确查,另行具奏外,合将臣任内未据具控,实无闻见缘由,谨遵旨先行据实奏闻。伏祈圣主睿鉴。再此件钦奉谕旨令臣速奏之事,谨由。四百里驰递,赍进合并,陈明谨奏。乾隆二十六年九月二十五日。

乾隆二十六年十月初四日奉硃批:览。钦此。

译上谕。军机处档案、实录。大学士公傅寄给署理江西巡抚汤聘的字寄称:乾隆二十六年九月初十日奉上谕:据谢溶生奏报,泰和县逆犯李雍和投递狂悖呈词一案,着将原奏摺抄录及搜出的各份词单,交给署理巡抚汤聘,命他将该犯为何前后编造逆词,以及此外还有没有其他悖逆事迹,逐一彻底严查追究,定拟具奏。至于该犯李雍和既然到学政衙门暗中递交逆词,又亲自写明平日在各省衙门投递控告有的收、有的不收,难道在江西反而有地方官不接受他的控告吗?汤聘长期任藩司,现新署巡抚印务,断没有见闻不及的道理。或者当时只认为他的行为像疯癫,便把他斥退而不予过问吗?但这项罪过还小,如今悖逆迹象已经暴露。如果署理巡抚因为谢溶生没有会同审理、合并参奏,就想含混了结,或者因为该犯以前曾经控告而没有奏报,如今想自行回护,则招致罪责就无法追究了。着汤聘一面严密细审定拟,务必查清历来没有奏报的实情;一面据实迅速奏报。钦此。遵旨寄信前来。上谕。军机处档案、实录。大学士公傅寄给江西学政谢溶生的字寄称:乾隆二十六年九月初十日奉上谕:谢溶生奏报泰和县逆犯李雍和暗中递交呈词一案。谢溶生身任学政,遇到这类狂悖之徒,自应奏报并严加究办,以整肃刑法。但地方上发生这样的重大案件,也应通知巡抚,提犯会同审理、共同奏报。如果告知巡抚后,他另有意见,便把巡抚一并在奏摺中参劾,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如今却急切地把案件据为己有,似乎想自行显示功劳,还动用驿站限期五百里飞驰奏报。这样存心办事,还想让地方官与他同心协力,能做到吗,不能做到吗?李雍和一案已有旨意,交署理巡抚汤聘严审定拟。谢溶生着传旨申饬。钦此。遵旨寄信前来。上谕。军机处档案、实录、东华录。乾隆二十六年九月十一日,内阁奉上谕:昨天江西学政谢溶生奏报泰和县逆犯李雍和暗中递交逆词、狂悖不法的一份奏摺。朕认为悖逆是大恶,学政一旦有所见闻,本来就应据实上报;但事情属于地方重大案件,也应当与巡抚会同审理、合并奏报。该学政却把案件据为己有,直接按照驿站五百里限期飞驰奏报,只见小节而违背原则,不合情理,已经命军机大臣传旨申饬,并将此案交署理巡抚汤聘严审定拟具奏。如今看汤聘的奏摺,不仅谢溶生具奏之前没有通知巡抚,而且汤聘既已询问知府等人的禀报,便会同按察使亲自提审,而谢溶生将搜出的逆词秘密收藏、不予发出,其用心更令人无法理解。学政的职责是主持考核士子;如果遇到地方重大公务都这样有意牵制,案件怎么能够定案?谢溶生不过是个好事、自以为是、不明大体的人;如今看他的用心行事,任性偏执到这种程度,这对官场规制和政体都有关系,又哪里只是急于显示长处、不能同心协力办成事情而已呢?谢溶生着交刑部议处。钦此。署理江西巡抚汤聘奏摺。军机处档案。署理江西巡抚臣汤聘谨慎奏报:为遵照圣旨据实迅速奏报一事。臣于九月二十二日申时收到廷寄,内称:乾隆二十六年九月初十日奉上谕,据谢溶生奏报泰和县逆犯李雍和等情。钦此。遵照圣旨,寄信到臣这里。臣仰蒙皇上深厚恩典,任江西布政使已有五年,江西士民到臣衙门递交控告的,臣无不亲自批阅;如果确实有稍微涉及狂悖的事情,绝不肯隐瞒罪恶而不追究。如今臣接奉谕旨,仔细回想,该犯李雍和确实没有到臣衙门控告过。如果他果真曾经具状控告,哪怕略有听闻,不论该犯是否疯癫,即使确实疯癫,既然胆敢放纵狂悖,编造逆词,臣承受皇恩深重,也有人心,绝不敢稍加宽纵,隐匿不报,自取罪责。如今查该犯所列的经历,遍及各省,到处投递控告,诚如圣主洞察,怎么反而会在江西有地方官不让他去控告呢?该犯现在羁押在省城,臣立即率同在省的司道官亲自提审,逐一严加讯问。虽然该犯供称,自乾隆十九年从四川递解回籍以后,并没有到省城;词单上所列江西各衙门,从十九年至二十一年止,确有只列在单上而未控告、控告而未收受、收受而未批示,不能一一记清等语。但查该犯在词单中列出江西大小各官,除前任巡抚范时绶、布政使王兴吾等已经离任或病故,无法查办外,现在还有吉安府知府王铭琮,原署吉安府卢陵县知县、今升任宁州知州周作哲,新建县今升任莲花厅同知李其昌,原任瑞昌县、今调任南城县知县蒋有道,以及新建县典史陈廷瑞,共五名官员。除李其昌赴京引见外,以上四人现在都在任,臣立即飞檄调他们到省城,当面与该犯逐一审问是否曾递交逆词,以及原呈中有什么悖逆言语;同时将该犯此外是否有其他悖逆事迹彻底追查,合并严密审理定拟具奏。另秘密通知四川、湖北两省督抚查明:该犯既然游历过两省,是否曾投递控告逆词,有没有其他逆迹?请两省督抚秘密迅速确查,另行具奏。此外,臣任内没有收到具状控告,确实没有听闻的缘由,谨遵旨先行据实奏报。恭请圣主圣明鉴察。又,本件是钦奉谕旨命臣迅速奏报的事情,谨由四百里驿递发送,随摺一并陈明。谨奏。乾隆二十六年九月二十五日。乾隆二十六年十月初四日奉朱批:阅览了。钦此。

四川总督开泰摺奏 军机处档

四川总督臣开泰谨奏,为遵旨据实查奏事。本年十月初一日,准兵部火票递到廷寄一件。内阁奉上谕:学政谢溶生摺奏江西云云。钦此。臣跪读谕旨,伏念臣受恩深重,身在地方,凡办理一切,即竭力认真,尚恐耳有所未周,易滋贻悮。若遇人以不经之词投递,明知其干犯法纪,何敢稍为泛视?兹江西逆犯李雍和,前名李必亨,于乾隆十九年由四川递解回籍,所控过各处,有湖北省臣衙门字样。臣邀蒙圣恩,前由贵州巡抚补授湖广总督。十九年正在湖北,民间词讼或于臣出署日呈递,或赴臣衙门呈递,不时有之。在寻常因户婚田土等情互争之件,臣固不敢自信逐字皆能详察。如语涉狂悖,则听闻可骇,无论其是否迹类于疯,既经看阅,应不致竟行踈漏置之不问。且该犯递解回籍,路过湖北,沿途定有差役接替管押。以管押之犯而投递控呈,事属仅见,虽相隔数年,应亦不致竟行遗忘。两三日以来,臣昼夜静心细思,实不记有该犯姓名及所控事由。臣又恐该犯从前或以他词控告,遽难追忆。查外省接阅词状,准与不准,必须各为分别批示。衙门中经手之内幕,将其姓名及事由俱摘记号簿,以备查考。臣自湖广调补四川,内幕中同来者现在二人,臣随取湖广任内号簿,与伊等挨次查检,江西省曾经投告之李姓,止有奉新县李开先一名,系为客欠事,此外并无李雍和及李必亨姓名,亦无泰和县籍贯。臣以至庸极陋之人,叨荷皇上豢养隆恩,屡畀封疆要寄,才识所限,遇事即不无错谬,惟有不隐不欺,以仰答君父,断不敢丝毫回护自昧天良。所有遵旨查明缘由,理合据实缮摺恭奏。伏祈皇上睿鉴。为此谨奏。乾隆二十六年十月初四日。

乾隆二十六年十月二十日奉硃批:知道了。钦此。

译四川总督开泰奏摺。军机处档案。四川总督臣开泰谨慎奏报:为遵照圣旨据实查明奏报一事。本年十月初一日,通过兵部火票递到一件廷寄。内阁奉上谕:学政谢溶生奏报江西等情。钦此。臣跪读谕旨,想到臣受皇恩深重,身在地方,办理一切事务都竭力认真,尚且担心耳目有所不周,容易造成贻误。如果有人投递不合常理的词状,明知其触犯法律和法纪,哪里敢稍有疏忽?如今江西逆犯李雍和,原名李必亨,于乾隆十九年从四川递解回籍,所控告经过的各处,有湖北省衙门的字样。臣蒙受圣恩,先由贵州巡抚补授湖广总督。乾隆十九年时臣正在湖北,民间词讼有在臣出署之日递呈的,也有到臣衙门递呈的,并非没有。对于平常因户婚田土等事相互争执的案件,臣固然不敢自信能逐字详察;但如果言语涉及狂悖,听来就令人震惊,无论其行为是否像疯癫,既经阅看,也不至于完全疏漏而置之不问。况且该犯是被递解回籍,路过湖北,沿途一定有差役接替押解。一个被押解的犯人竟投递控呈,这种事十分罕见;即使相隔数年,也不至于完全忘记。这两三天以来,臣日夜静心仔细思索,确实不记得有该犯的姓名和所控告的事情。臣又担心该犯从前或许用别的词语控告,仓促之间难以回忆。查阅外省接收的词状,准许受理和不准受理的,必须分别批示。衙门中经手案件的书吏,会把当事人的姓名和事由摘记在号簿上,以备查考。臣从湖广调补四川时,书吏中随同前来的现在还有两人,臣随即取出湖广任内的号簿,与他们逐项查检。江西省曾经投告的李姓之人,只有奉新县李开先一名,所控是客欠钱债之事;此外没有李雍和及李必亨的姓名,也没有泰和县籍贯的人。臣是极其庸陋之人,承蒙皇上厚恩豢养,屡次授予封疆重任,才识有限,遇事不免有错误,只有做到不隐瞒、不欺骗,来仰报君父,断不敢有丝毫回护而欺瞒天良。所有遵旨查明的缘由,理应据实缮写奏摺恭敬奏报。恭请皇上圣明鉴察。为此谨奏。乾隆二十六年十月初四日。乾隆二十六年十月二十日奉朱批:知道了。钦此。

湖北巡抚汤聘摺奏 军机处档署理江西巡抚印务湖北巡抚臣汤聘谨奏,为遵旨审拟具奏事。窃臣于九月廿二日钦奉上谕:据谢溶生奏,泰和县逆犯李雍和投递狂悖呈词一案(原文见本案七页),将原摺抄录并搜出各单,交与署抚汤聘,令其将该犯因何前后造作逆词,并此外有无别项悖逆事迹,逐一彻底严行跟究定拟具奏。至该犯李雍和既赴学政衙门潜递逆词,又自书平日曾在各省衙门投控有收有不收之语,岂于江西地方官转有不行赴控者?汤聘久任藩司,新署抚篆,断无见闻不及之理。或彼时仅以为迹类疯狂,遂尔屏斥不问耶?然此罪犹小,今逆迹已露。若该署抚因谢溶生未经会审合参,遂欲含混了局,或以该犯曾从具控未曾奏出,今欲自行回获列取戾不可问矣。著汤聘一面严细审拟,务得历来不行奏出实情,一面据实速奏。钦此。臣随于九月二十五日钦遵谕旨,将臣任内未据具控,实无闻见,并现在审办缘由,具摺据实恭奏在案。臣伏查李雍和悖逆一事,前据学臣谢溶生向臣言及,当将该犯悖逆情由提讯定拟具奏。接奉硃批,已有旨了。钦此钦遵,亦在案。臣即率同按察使石礼嘉,并在省道府提犯,逐一严细审究。缘逆犯李雍和原名李必亨,籍隶太和,读书不就,穷极无聊,不知守分,口出妄言,素为亲邻族里所鄙辱。乾隆十七年飘流川省各州县,算命营生,单身往来,又无行李,地方官役盘诘稽查。该犯写单剖白并乞怜告助状词,或递或贴,已历年余。至十九年正月,在简州地方乞化,经龙泉驿巡检李宗统查诘解州,该州以该犯语类疯癫,给与盘费递解回籍。当经前任泰和县知县冉棠发月内赴吉安府知府王铭琮处告助未收,该犯将原呈粘贴府前,当即被人扯坏。十月内又赴代理府事卢陵县知县周作哲处具禀该县。又以该犯疯癫,仍解回泰和县原籍管束,并将禀附卷有案。自廿一年以后,该犯以到官递呈,每每受亏,从此不复具控,仍在附近地方算命度日。去年及今年在本村宗祠训蒙,未曾远出。讯遽该犯及邻佑族保供吐无异。至严讯该犯,因何前后造作逆词,供系去年七月之事实,因困苦难堪,一时气愤,随手乱写,并无他意。从前所递词单,实无悖逆言语。臣细查逆词内载有「卢泰二邑锁押冻饿」等语,确系递解回藉以后之事。复调查廿年在卢陵县原递禀单,密行细字,信笔乱写,尚无悖逆之语。至诘其所写逆词,断不止去年一纸,而该犯又坚供只此一张,已该万死,再认几张也是一死,坚不承认。严加夹讯,矢口如一。再该犯家中所有搜出书藉字籍,经臣等逐一翻阅检查,止有破烂命书时文。臣复选委候补知县张敬元悉心查访,此外亦无别项悖逆事迹。反复查讯,似无遁情。除密咨四川、湖北两省督抚,将该犯曾否投递张贴逆词之处,密速确查,另行具奏外,臣查逆犯李雍和,胆敢造作逆词,肆其狂悖,罪大恶极,万死不足蔽辜,应照大逆凌迟处死。该犯并无同居之人,父母伯叔俱经病故,胞弟李大有现于袁州获解到省,应照大逆正犯之兄弟皆斩律,拟斩立决。犯妻胡氏并年未及岁之子,犯弟李大有之幼子,应给付功臣之家为奴。该犯之女已许定游姓为媳,应令夫家领归,财产照追变价入官。再该犯情罪显著,屡经审讯,直认不讳,似此大逆之犯,断难一日姑容于人世,未便久系囹圄,苟延残喘,似可无庸羁候,四川等省覆到之日,始行正法。相应请旨将李雍和立即凌迟处死,仍枭示,并一面将该犯罪由出示晓谕,俾愚顽共知惊惕。犯弟李大有一并请旨斩决,以彰国法,以正人心。臣再查悖逆之徒,神人共愤,历来巡抚、藩臬等官。若果有逆词匿不奏出,岂复具有人心?臣亦断不肯代为容隐,自取重罪。但据该犯供称,乾隆十九年递解回籍时,经过省城,知有几处衙门,随即登记,实未具控。复查新建县递解回籍案卷,该犯于四月初九到监,初十日即行换解前进。在省各衙门,该犯无从投词。至回籍以后,坚称并未到省,亲族领保质对相符。再查单开各衙门,亦无十九年以后到任之官,是该犯到籍后实未赴省向各衙门投控,似属可信。此历来巡抚、藩臬等官无从查奏之实情形,经臣先后檄调吉安府知府王铭琮等到省,与该犯面质。据该府供称,具禀告助,是实并未接收。又原任瑞昌县,今调南城县知县蒋有道;新建县典史陈廷瑞,讯据点解之时,曾经求助盘费,并未具有呈词。原任卢陵县,今升陞宁州知州周作哲,虽经接收禀单,并无悖逆言语,当即解回原籍押取管束。臣复将该犯在卢陵县原递禀单付阅,供系新笔无异。所有蒋有道、陈廷瑞、周作哲等三员,应请免其置议。泰和县知县路鉴,身任地方,该犯系交保管束之人,不加留心觉察,听其改名应考。

译湖北巡抚汤聘奏摺。军机处档案。署理江西巡抚印务、湖北巡抚臣汤聘谨慎奏报:为遵照圣旨审查定拟并具奏一事。臣于九月二十二日钦奉上谕:据谢溶生奏报,泰和县逆犯李雍和投递狂悖呈词一案(原文见本案七页),将原奏摺抄录及搜出的各份词单交给署理巡抚汤聘,命他将该犯为何前后编造逆词,以及此外有没有其他悖逆事迹,逐一彻底严查追究,定拟具奏。至于该犯李雍和既到学政衙门暗中递交逆词,又亲自写明平日在各省衙门投递控告有的收受、有的不收,难道在江西反而有地方官不让他控告吗?汤聘长期任藩司,现新署理巡抚印务,断没有见闻不及的道理。或者当时只是认为他的行为像疯癫,便把他斥退而不予过问吗?但这项罪过还小,如今悖逆迹象已经暴露。如果署理巡抚因为谢溶生没有会同审理、合并参奏,就想含混了结,或者因为该犯曾经具状控告而没有奏报,如今想自行回护,招致罪责就无法追究了。着汤聘一面严密审理定拟,务必查得历来没有奏报的实情;一面据实迅速奏报。钦此。臣随即于九月二十五日钦遵谕旨,将臣任内没有收到具状控告、确实没有听闻的情况,以及现在审办的缘由,据实缮写奏摺奏报在案。臣查考李雍和悖逆一事,先前学臣谢溶生向臣提起时,臣便将该犯悖逆的情由提审,准备定拟具奏。接到朱批‘已经有旨了’,钦此,臣谨遵办理,也已经记录在案。臣随即率同按察使石礼嘉,并会同在省的道、府官员,提取犯人逐一严密审讯。逆犯李雍和原名李必亨,籍贯隶属太和,读书没有成就,穷困无聊,不知安分守己,口出妄言,平日为亲邻族里所鄙视侮辱。乾隆十七年,他流落四川各州县,以算命为生,独自往来,又没有行李,地方官吏对他盘问查验。该犯写下申辩自白及乞怜告助的状词,有的递交,有的张贴,已经一年多。到乾隆十九年正月,他在简州地方乞讨,经龙泉驿巡检李宗统查问后解送简州,简州认为他的言语像疯癫,给他盘费递解回籍。当时前任泰和县知县冉棠发给文书,命他在当月到吉安府知府王铭琮处告助,但未被收受;该犯便把原呈张贴在府衙门前,当即被人撕坏。十月间,他又到代理府事的卢陵县知县周作哲处具禀,控告该县。因认为该犯疯癫,仍将他解回泰和县原籍管束,并把禀词附在案卷中备案。乾隆二十一年以后,该犯认为到官府递呈总是吃亏,从此不再具状控告,仍在附近地方靠算命度日。去年和今年,他在本村宗祠教授蒙童,没有远行。审问该犯及邻里、族长、保正等人的供词,没有不同。至于严加审问该犯为何前后编造逆词,他供称那是去年七月的事情,因为困苦难以忍受,一时气愤,随手胡乱写下,并没有别的意思;以前递交的词单确实没有悖逆言语。臣仔细查阅逆词,其中有‘卢泰二邑锁押冻饿’等话,确实是递解回籍以后的事情。又查乾隆二十年在卢陵县原递交的禀单,字写得细小,随手乱写,但没有悖逆言语。至于追问他所写的逆词,绝不止去年那一纸,而该犯又坚持说只有这一张,并称已经罪该万死,再承认几张也是一死,因此坚决不承认。严加夹讯时,他始终一口咬定。又查该犯家中搜出的书籍、字册,臣等逐一翻阅检查,只有破旧的命书和时文。臣又选派候补知县张敬元尽心查访,此外也没有其他悖逆事迹。反复查问,似乎没有隐藏的情况。除秘密通知四川、湖北两省督抚,将该犯曾否投递、张贴逆词的地方秘密迅速确查,另行具奏外,臣查逆犯李雍和胆敢编造逆词,肆意狂悖,罪大恶极,死一万次也不足以抵偿罪过,应依大逆律凌迟处死。该犯没有同居之人,父母、伯父、叔父都已经病故;亲弟李大有现在袁州被捕解送到省,应依大逆正犯的兄弟一律斩首之律,拟斩立决。犯妻胡氏以及年龄尚未满岁的儿子、犯弟李大有的幼子,应交付功臣之家为奴。该犯的女儿已经许配游姓为媳,应命夫家领回;财产依例追查变卖,价款入官。又,该犯罪情显著,经过多次审讯,直接承认而不回避;像这样的大逆犯,断不能让他有一天暂且活在人世,不能长期关在牢狱中苟延残喘,似乎不必拘押等待,待四川等省复查结果到达后才执行。现请旨将李雍和立即凌迟处死,仍枭首示众,并将该犯的罪由张示晓谕,使愚昧顽民共同知道惊惧警戒。犯弟李大有一并请旨斩决,以彰明国法、端正人心。臣又查悖逆之徒,神人共同愤恨;历来巡抚、藩司、臬司等官,如果果真有逆词却隐匿不奏,哪里还算具有人心?臣也断不肯替他们容隐,自取重罪。但据该犯供称,乾隆十九年递解回籍时,经过省城,知道有几处衙门,随即登记在词单上,实际上没有具状控告。又查新建县递解回籍的案卷,该犯四月初九日到达监所,初十日便换解继续前行。在省城各衙门,他没有机会投递词状。至于回籍以后,他坚持说没有到过省城,亲族出面保领、质证的情况也相符。再查词单所列的各衙门,也没有乾隆十九年以后到任的官员,因此该犯回籍后确实没有到省城向各衙门投递控告,似乎可信。这就是历来巡抚、藩司、臬司等官无法查明奏报的实际情况。臣先后发文调吉安府知府王铭琮等人到省城,与该犯当面对质。据该府供称,曾有具禀告助之事,但确实没有收受。又查原任瑞昌县、今调南城县知县蒋有道,以及新建县典史陈廷瑞,审问得知在押解交接时,该犯曾请求资助盘费,并没有具递呈词。原任卢陵县、今升任宁州知州周作哲,虽然收过禀单,但其中没有悖逆言语,便立即将该犯解回原籍押取管束。臣又把该犯在卢陵县原先递交的禀单交给他阅看,他供称确实是新近书写的,没有不同。蒋有道、陈廷瑞、周作哲三名官员,应请免予议处。泰和县知县路鉴身任地方官,该犯是交保管束之人,他没有加意留心察觉,反而听任其改名参加考试。

吉安府知府王铭琮,亦不查明,遽行收考,均属不合,应请交部议处。至滥行保送之各廪生,移咨学臣查明斥革。臣前据学臣谢溶生向臣言及李雍和悖逆一事,臣止将该犯悖逆干犯之处提讯得实,遽行定拟具奏,未将该犯各衙门递呈情节逐细穷究。今蒙圣主洞鉴指示明切,则臣从前未及彻底严查跟究,实属冒昧粗忽。仰恳皇上将臣一并交部严加议处。悖逆重犯理应速正典刑,臣谨按律定拟,缮摺奏闻,驰递赍进。另缮详细供单及查出庐陵县原递禀单,恭呈御览,并将该犯原递呈词搜出呈稿七件,附摺恭缴。伏祈皇上睿鉴,敕部核覆施行。谨奏。乾隆二十六年十月初六日。

乾隆二十六年十月十三日奉硃批:三法司核拟速奏,余著察议。钦此。

旨 军机处档

旨:李雍和著即凌迟处死,仍枭示;李大有著改为应斩监候,秋后处决;余依议。钦此。乾隆二十六年十月十六日。

四川总督开泰摺奏 军机处档

四川总督臣开泰谨奏,为准咨查奏事。窃臣准署江西抚臣汤聘咨开江西学政谢溶生查出李雍和即李必亨潜递呈状逆单一案,臣当即细核该犯供单,据称在四川递过诉苦状子,实口齐藩司重庆府简州安岳遂定荣县具寿巫山各县,其余单开各衙门是经过处所,想具控没有递得状子。又供小的穷途乞化,每到一处就访问绅士姓名,以便告助,不过见得穷苦无聊,到处无人周济等语。兹据现任简州知州葛曙禀称,查出乾隆十九年正月内递解李必亨卷宗,前任署知州胡德琳未批呈词,现粘卷内。因唤刑堂讯供,乾隆十九年正月内龙泉驿巡检李宗统解到李必亨一各,连手本一个,字纸两张。经前任知州查审,已粘在卷,前任知州收他的呈子也在卷内,此外并没有搜出别的词状逆单,是实。臣查阅词语,虽系或求戳记而作代书,或求挂号而为幕友,或求资助而回原籍,或混诉自来困苦,或开写经过地方,或记载官绅姓名等类。但此等丧心病狂徒,随处游荡,若肆其妄诞伎两,则亦何所不至。臣现在督率各属严为查访,如续有查获访出别项情节,应据实具奏。所有准咨查办缘由,理合缮摺奏闻。将手本一个,字纸二张附摺进呈,伏祈睿鉴。谨奏。乾隆二十六年十二月初四日。

乾隆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奉硃批:知道了。钦此。

王寂元投词案

陕西学政钟兰枝摺奏。军机处档。

陕西学政臣钟兰枝谨奏,为奏闻事。窃臣考试甘省阶州,于十月初七日试竣起程,初九日点灯时候,行至成县小川子地方,将到公馆,只离数步,臣忽觉轿中掷下一物,正在摸取间,而轿已进公馆,随急持灯照看,系书子一封。臣即将书折阅,内开法名王寂元,而悖逆之词不可枚举,臣大为骇异,即面饬成县知县木金泰密行速访,毋得稍延。顷刻至三更时分,据该县禀称尚无踪迹,臣复饬令严缉务获。外谨先据实奏闻,并将逆书恭呈御览,仍一面将王寂元暗投逆书之事,迅咨督抚二臣严拿深究。惟是此书悖逆已极,臣不敢另行腾写,故未送督抚二臣,合并声明。为此缮摺恭奏,伏祈皇上睿鉴。谨奏。乾隆二十六年十月初十日。

乾隆二十六年十一月初三日奉硃批:览。钦此。

译吉安府知府王铭琮也没有查明情况,便贸然收取并准其参加考试,都不合规矩,应请交刑部议处。至于滥行保送的各名廪生,应移文通知学臣查明后斥退革除。臣此前听学臣谢溶生提起李雍和悖逆一事,只把该犯悖逆冒犯的部分提审属实,便仓促定拟具奏,没有把该犯向各衙门递呈的经过逐项彻底查究。如今承蒙圣主洞察,指示明确,则臣从前没有来得及彻底严查追究,实在属于冒昧、粗疏、疏忽。恳请皇上将臣一并交刑部严加议处。悖逆重犯理应迅速依法正法,臣谨按律定拟,缮写奏摺奏报,并用驿站急递呈进。另行缮写详细供单及查出的庐陵县原递禀单,恭敬呈请皇上阅览;又将该犯原先递交的呈词和搜出的呈稿七件,附在奏摺后一并缴呈。恭请皇上圣明鉴察,命刑部核议复奏施行。谨奏。乾隆二十六年十月初六日。乾隆二十六年十月十三日奉朱批:交三法司核议定拟,迅速奏报;其余人员另行查议。钦此。旨。军机处档案。旨:李雍和着立即凌迟处死,仍枭首示众;李大有改为应斩监候,秋后处决;其余依议办理。钦此。乾隆二十六年十月十六日。四川总督开泰奏摺。军机处档案。四川总督臣开泰谨慎奏报:为接到咨文查办后奏报一事。臣接到署理江西巡抚汤聘的咨文,称江西学政谢溶生查出李雍和即李必亨暗中递交呈状、逆词一案。臣立即详细核对该犯供单,据称他在四川递交过诉苦状,确实说到齐藩司、重庆府、简州、安岳、遂定、荣县、具寿、巫山各县;词单上另外列出的各衙门,都是经过的地方,想来是想控告但没有递成状子。又供称:小人穷困流落,沿途乞讨,每到一处便询问绅士姓名,以便请求告助,不过是因为穷苦无聊,到处没有人救济等语。现据简州知州葛曙禀报,查出乾隆十九年正月递解李必亨的案卷,前任署理知州胡德琳没有批示的呈词,现在仍粘附在卷内。因而传到刑堂审问,乾隆十九年正月龙泉驿巡检李宗统解到李必亨一名,连同手本一个、字纸两张。经前任知州查审后,已经粘附在案卷内;前任知州收受他的呈子也在卷内。此外确实没有搜出其他词状、逆词。臣查阅其中词语,有的是为了求盖戳记而请代书,有的是为了求挂号而写给幕友,有的是为了请求资助后回原籍,有的是混杂诉说一向的困苦,有的是开列经过的地方,有的是记载官员、绅士姓名等类。但这种丧心病狂的人到处游荡,如果放纵其荒诞妄为的伎俩,又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臣现在正督率所属官员严密查访,如果继续查获或访知其他情节,应当据实具奏。所有接到咨文后查办的缘由,理应缮写奏摺奏报。现将手本一个、字纸两张附在奏摺中呈进,恭请皇上圣明鉴察。谨奏。乾隆二十六年十二月初四日。乾隆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奉朱批:知道了。钦此。王寂元投递词状案。陕西学政钟兰枝奏摺。军机处档案。陕西学政臣钟兰枝谨慎奏报:臣在甘肃省主持阶州考试,十月初七日考试完毕起程,初九日掌灯时分,走到成县小川子地方,将要到达公馆时,距离公馆只有几步,忽然察觉轿中被扔进一件东西,正要伸手取出时,轿子已经进入公馆。臣立即拿灯照看,原来是一封书信。臣当即拆开阅看,内有法名王寂元,而悖逆言词多得无法列举,臣大为惊骇,立即当面命令成县知县木金泰秘密迅速查访,不得稍有延误。到三更时分,成县禀报仍没有踪迹,臣又命令严密缉拿,务必捕获。臣谨先据实奏报,并将逆书恭敬呈请皇上阅览;同时把王寂元暗投逆书的事情,迅速咨报督、抚二臣,严密缉拿、深入追究。只是这封书信悖逆到了极点,臣不敢另行抄写,所以没有送给督、抚二臣,现一并声明。为此缮写奏摺恭敬奏报,恭请皇上圣明鉴察。谨奏。乾隆二十六年十月初十日。乾隆二十六年十一月初三日奉朱批:阅览了。钦此。

甘肃巡抚明德摺奏 军机处档

甘肃巡抚臣明德谨奏,为奏闻拿获投书逆犯日期,仰祈睿鉴事。窃查年十月十五日,准陕甘学臣钟兰枝咨称,在成县小川地方轿中投有逆书一封,内开「法名王寂元」字样,业经缮摺恭呈御览等因。臣当即饬委臬司文绶,带同河州知州韩极,驰赴成县查拿。臣随于十月十六日恭摺奏闻,一面飞札学臣钟兰枝,令将逆书内「王寂元」名字系如何书写及词内可以根究情节,就近密札臬司文绶相机查拿去后。前于十一月初三日,据臬司文绶禀称,遵照面饬悬立重赏,多差员役分路密访踩缉。今于十月二十八日,在成县柴家坝地方访有王献璧,形迹可疑,当将王献璧拿获,并搜获戒单一纸,内开「王献璧取名寂元」字样,又字帖八张,内一张亦载有「王献璧法名王寂元」字样。当将该犯详加诘讯,据该犯直认书帖投掷不讳,即给纸笔,据该犯默写三纸与学院差人传述逆词内开列十条及三府四州五县等情节,仿佛相合,现在押解来省等情,并将搜获戒单字帖及默出逆词赍送前来。臣即飞饬该司将该犯速行解省,并恐沿途或有迟滞踈虞,随又飞委臣标游击李御选驰往前途迎提该犯速行赴省,以便严加究审。臣查阅默出逆词荒诞不经,而悖逆之语尤不可枚举,殊堪发指。伏惟我国家仁恩浩荡,豢养百有余年,普天率土莫不感戴洪慈,乃不意尚有王献璧即王寂元,胆敢编写歌谣逆词累累,实为天理国法之所不容。除一俟解到,臣即率同两司将该犯严审定拟,并追究有无余党及不法别情,另行具奏外,所有搜获该犯戒单一纸、字帖八张,并该犯默出逆词三张,合先恭呈御览。伏乞皇上睿鉴,谨奏。乾隆二十六年十一月初三日。

乾隆二十六年十一月十一日奉硃批:另有旨,谕钦此。

译甘肃巡抚明德奏摺。军机处档案。甘肃巡抚臣明德谨慎上奏,为报告查获投递逆书罪犯的日期,恭请皇上明察此事。查本年十月十五日,接到陕甘学政钟兰枝的公文,称在成县小川地方,有人在轿中投下一封逆书,内写有“法名王寂元”字样,已经缮写奏折恭呈御览等情。臣当即命按察使文绶带同河州知州韩极,赶赴成县查访缉拿。臣随后于十月十六日缮写奏折上奏,同时火速发函给学政钟兰枝,命他将逆书中“王寂元”这个名字的具体写法,以及文词中可以追查的情节,就近密函通知按察使文绶,酌情查拿。此前于十一月初三日,据按察使文绶禀报,他遵照当面指示悬赏重金,派出多名差役分路秘密访查缉捕。如今于十月二十八日,在成县柴家坝地方访得王献璧,形迹可疑,于是将王献璧拿获,并搜出戒单一纸,内写“王献璧取名寂元”字样;又有字帖八张,其中一张也写着“王献璧法名王寂元”。当即对该犯详细审问,据该犯直接承认书写并投掷字帖,毫不隐讳;于是给他纸笔,令其默写三纸,内容与学院差役转述的逆词中所列十条以及三府四州五县等情节大致相合。现在正押解来省,并将搜获的戒单、字帖以及默写出的逆词一并送来。臣立即火速命该司将该犯迅速解送省城,又担心沿途可能延误或发生疏忽,于是再次火速委派臣标游击李御选赶往前路迎接提解该犯,令其迅速赴省,以便严加审讯。臣查阅该犯默写的逆词,荒诞无稽,其中悖逆言语更是多得无法列举,实在令人发指。想到我国家仁慈恩德广大,豢养天下百姓一百多年,普天之下、四海之内无不感戴皇上的洪恩,却没想到还有王献璧即王寂元这样的人,竟敢编写许多歌谣和逆词,实在为天理国法所不能容。除待该犯解到后,臣立即率同两司将其严加审讯,定拟罪名,并追究是否有余党以及其他不法情事,另行具奏外,现将搜获的戒单一纸、字帖八张以及该犯默写的逆词三张,先行恭呈御览。伏请皇上明察。谨此上奏。乾隆二十六年十一月初三日。乾隆二十六年十一月十一日奉朱批:另有旨意,传谕。钦此。

陕甘总督杨应琚、甘肃巡抚明德摺奏。军机处档。陕甘总督臣杨应琚、甘肃巡抚臣明德谨奏,为遵旨审拟具奏事。窃照甘省成县民王献璧即王寂元,在成县小川子地方,于学臣钟兰枝轿内投掷逆词一案。前准学臣钟兰枝咨称,于阶州试竣,本年十月初九日点灯时候,路过小川子轿内投有逆书一封,内开法名王寂元悖逆之词不可枚举。其逆书不便钞送,业经具摺恭呈御览等因,移咨到臣。臣明德一面恭摺具奏,一面饬委按察使文绶带回,河州知州韩极驰赴成县访查缉拿。嗣臣杨应琚接准学臣咨,亦即飞委洮岷协副将达充阿带回,阶州营游击德贵前往协缉去后。旋据该司等禀报,访获成县民人王献璧即王寂元,并于该犯家内搜获字帖八张、戒单一纸,俱载有法名王寂元字样。严加搜查,此外并无不法别物。并据该犯直认书写逆词投递不讳,当令该犯将逆书默写密封赍送到臣。经臣明德于十一月初三日将该犯默出逆词及搜获字帖、戒单一并具摺恭呈御览。又蒙皇上将学臣所进逆词敕发核对,臣等查王献璧默出逆词相符,复令其写字数行,与原投逆书笔迹无异。其为此案正犯确凿无疑,并钦奉谕旨,令将该犯因何赍投缘由,并平日有无同恶党羽及曾否招集何人,详细严鞫明确,速将该犯正法。钦此,臣杨应琚因会勘笈笈滩至凉就近驰赴兰州,会同臣明德率同布政使吴绍诗、按察使文绶,将提到人犯逐加严讯。除取具各供,另缮清单恭呈御览外,该臣等审看得王献璧即王寂元,住居成县,幼从贡生武秉仁读书,未成自看医书,与人治病。乾隆十九年染患疯病,服药罔效,随请应付僧赵廷佐念经三日,旋值病痊。该犯疑为念经有效,自愿吃斋念佛,即拜赵廷佐为师,取有法名王寂元,给与戒单一纸。该犯因家计贫穷,随同僧人念经拜忏得钱糊。口于乾隆二十一年,该犯疯病复发,后虽医愈,因该犯行事颠倒,人俱厌恶,无人邀其念经治病,该犯贫穷益甚,遂捏造仙佛下界等词,欲图诳骗银钱,人俱不信。本年九月间,学臣在州考试,胆敢肆其狂吠,恣意谤讪,编造大逆之词,携至阶州,因人多拥挤,未能投递而归。嗣于十月初九日傍晚,在成县小川子地方投掷学臣轿内,潜匿回家。臣等准学臣密咨,当即委员差役访获该犯,并在伊家内搜出字帖、戒单,俱载有法名王寂元字样,并令默写逆词,与原投逆书相符。今臣等率同两司审据,王献璧即王寂元供认编造逆词投递各情,直认不讳。诘其造此逆词因何赍投学院轿内,并有无同恶党羽,曾否招集何人之处,严讯再三,加以刑鞫,据供:「小的书写逆词投递,彼时实系病发糊涂,不由自主,至今回想,小的不能自解。若是明白,岂肯将自己法名写入帖内?总由小的丧心病狂,造作逆词,天理不容,神差鬼使,自取败露,罪该万死。此系小的自己编造,并无同恶党羽,亦无招集之人等语。」又查搜获字单八张内,尚有索取香灯,并开列武美等十六人姓名。臣等恐该犯尚有邪教谋为不法情事,严加究讯,矢供实系藉口香灯,冀图骗钱,其开列十六人,伊等并不知情,均系该犯自行混写。复严诘伊子王勤、王张寿保俱称:「武美等素未往来。」臣待复饬令该州县将王献璧之地保邻佑人等逐加确讯,俱称从未见武美等与之往来。严志得实,系催粮练总,此外亦无交结匪徒谋为不法情事,似无遁情。查王献璧即王寂元,胆敢丧心编造逆词,肆行煽惑,且敢将逆书向学院投掷,狂悖已极。王献璧应请照大逆凌迟处死律,凌迟处死。似此大逆之犯,神人共愤,难容刻缓,其死应即速正典刑,以儆愚顽,而彰风教。臣等即于十二月初三日恭请王命。将逆犯王献璧即王寂元押赴市曹凌迟处死讫,并即枭首示众。将该犯罪由通行出示晓谕,俾愚顽共知警戒。王献璧长子王勤、次子王张寿保,虽素不识字,并未同为逆帖,但不行首报,律应缘坐。王勤、王张寿保均应照缘坐律拟斩立决。王献璧亲侄王卿、王魁,虽系素不同居,但不行首告,亦应缘坐。王魁已获到案,应照律拟斩立决。王卿以挑卖棉线鞋布为业,出门贸易未归,现饬严缉,应俟获日另行办结。王献璧之第三子久经物故,第四子王四保、第五子王五保俱年未及岁,应同王献璧之妻王氏、长媳王氏、次媳胡氏,并次女名二女子及年未及岁之孙强娃子、金肐胆、跳山儿、银碗儿、孙女贝女子均解部给功臣之家为奴。长女名碎女子,已许与本县民张汉俊之子三喜子为妻,业经童养过门,应听夫家留养成婚。

译陕甘总督杨应琚、甘肃巡抚明德的奏折。军机处档案。陕甘总督臣杨应琚、甘肃巡抚臣明德谨慎上奏,为遵照圣旨审讯定拟并具奏此事。查甘肃成县百姓王献璧即王寂元,在成县小川子地方向学政钟兰枝轿内投掷逆词一案。此前接到学政钟兰枝的公文,称阶州考试结束后,本年十月初九日点灯时分,路过小川子时,有人在轿内投下一封逆书,内写法名王寂元的悖逆言词,多得无法列举。由于逆书不便抄送,已经缮写奏折恭呈御览等情,移文通知臣等。臣明德一面缮写奏折具奏,一面命按察使文绶带同河州知州韩极赶赴成县访查缉拿。随后臣杨应琚接到学政公文,也立即火速委派洮岷协副将达充阿带同阶州营游击德贵前往协同缉拿。随即据该司等禀报,访获成县百姓王献璧即王寂元,并在该犯家中搜出字帖八张、戒单一纸,都写有法名王寂元字样。严密搜查后,此外没有其他不法物品。又据该犯直接承认书写并投递逆词,毫不隐讳,于是命该犯默写逆书,密封后送到臣处。臣明德已于十一月初三日将该犯默写的逆词以及搜获的字帖、戒单一并缮写奏折恭呈御览。又承蒙皇上将学政进呈的逆词发下核对,臣等查验王献璧默写的逆词与之相符,又命他书写数行字,与原来投递的逆书笔迹没有差异。此人为本案正犯,确凿无疑。又钦奉谕旨,命将该犯为何携带投递逆词的缘由,以及平日是否有同恶党羽、是否曾招集何人,详细严加审问清楚,并迅速将该犯正法。钦此。臣杨应琚因会勘笈笈滩至凉州,顺道赶赴兰州,会同臣明德,率同布政使吴绍诗、按察使文绶,将解到的人犯逐一严加审讯。除取得各人的供词,另行缮写清单恭呈御览外,臣等审得:王献璧即王寂元,住在成县,幼年跟随贡生武秉仁读书,未能完成学业,便自行阅读医书,为人治病。乾隆十九年患疯病,服药无效,于是请应付僧赵廷佐念经三日,恰好病愈。该犯疑心念经有效,便自愿吃斋念佛,拜赵廷佐为师,取得法名王寂元,领有戒单一纸。该犯因家计贫困,便跟随僧人念经拜忏,靠所得钱财糊口。到乾隆二十一年,该犯的疯病复发,后来虽然医治痊愈,但因他行为颠倒,人人厌恶,没有人邀请他念经治病,他的贫困更加严重,于是捏造仙佛下界等言词,企图欺骗钱财,却无人相信。本年九月间,学政在州中考试,该犯竟敢肆意狂吠、任意诽谤讥刺,编造大逆言词,带到阶州,因为人多拥挤,未能投递,只得返回。后来在十月初九日傍晚,于成县小川子地方投进学政轿内,偷偷藏匿后回家。臣等接到学政的密报后,立即派遣官员和差役访获该犯,并在他家中搜出字帖、戒单,均写有法名王寂元字样,又命他默写逆词,与原来投递的逆书相符。如今臣等率同两司审讯,据王献璧即王寂元供认编造逆词并投递的全部情形,他直接承认,毫不隐讳。追问他为什么编造这种逆词并投进学院轿内,以及是否有同恶党羽、曾经招集何人等事,严厉审讯多次并施以刑讯,据供称:“小的书写逆词投递,当时实在是病发糊涂,不能自主,直到现在回想起来,小的也无法为自己解释。” “如果神志清楚,怎么肯把自己的法名写在字帖里?总是小的丧失理智、发狂,编造逆词,天理不能容,像是神使鬼差一样,自己招致败露,罪该万死。这些都是小的自己编造的,没有同恶党羽,也没有招集什么人。”又查搜获的字帖、戒单八张中,还有索取香火灯油,并列出武美等十六人姓名的内容。臣等担心该犯还涉及邪教、图谋不法之事,便严加追问;他发誓供称确实只是借口索取香灯,企图骗钱,所列十六人也都不知情,全部是该犯自己胡乱写上的。又严厉审问他的儿子王勤、王张寿保,两人都说:“武美等人一向没有来往。”臣又命该州县将王献璧的地保、邻佑等人逐一确实审问,他们都说从未见过武美等人与王献璧来往。严密查问所得的情况属实:严志得是催粮练总,此外也没有结交匪徒、图谋不法之事,似乎没有隐藏的情节。查王献璧即王寂元,竟敢丧心病狂地编造逆词,肆意煽惑,又胆敢将逆书投进学院,狂悖到了极点。王献璧应请依照大逆凌迟处死律,凌迟处死。像这样的大逆罪犯,神人共同愤恨,不能片刻宽容;应立即处以正法,以警戒愚顽之人,彰明风俗教化。臣等于十二月初三日立即恭请王命,将逆犯王献璧即王寂元押赴市曹凌迟处死完毕,并立即枭首示众。将该犯的罪行通行张榜告示,使愚顽之人共同知晓并受到警戒。王献璧的长子王勤、次子王张寿保,虽然一向不识字,也没有共同参与制作逆帖,但没有主动首报,按律应当缘坐。王勤、王张寿保均应依缘坐律拟定斩立决。王献璧的亲侄王卿、王魁,虽然一向与他不同居,但没有主动首告,也应缘坐。王魁已经捕获到案,应依律拟斩立决。王卿以挑卖棉线鞋布为业,外出贸易尚未回来,现正命令严密缉拿,等捕获后另行办理。王献璧的第三子早已去世,第四子王四保、第五子王五保都尚未满一岁,应与王献璧的妻子王氏、长媳王氏、次媳胡氏,以及次女名二女子和未满一岁的孙子强娃子、金肐胆、跳山儿、银碗儿、孙女贝女子,一同解送刑部,赏给功臣之家为奴。长女名碎女子,已经许配给本县百姓张汉俊的儿子三喜子为妻,且已经作为童养媳过门,应听从夫家留下抚养,长大后成婚。

此外严查并无祖父兄弟及同居之人,所有印甘各节存卷。逆犯王寂元财产变价入官。贡生武秉仁虽该犯王献璧幼时曾经从读,已隔三十年,久不往来,并无不法别情,应请免议。在家出家之应付僧赵廷佐严讯,并非邪教,搜查其家除《观音经》《金刚经》外并无不法别物,但代为拜忏祈禳,又复听其拜从为师,亦属不合。赵廷佐除违例招徒轻罪不议外,应照私家告天拜斗僧道修斋设醮律杖八十,但一杖不足蔽辜,应请再枷号两个月示众,勒令还俗。所有臣等会同究审明确,先将正犯处决,并将缘坐各犯按律定拟,缘由理合恭摺具奏,伏祈后上睿鉴敕议施行。谨奏乾隆二十六年十二月初三日。

乾隆二十六年十二月初十日,奉硃批:三法司核拟,速奏。钦此。

徐鼎试卷书有平缅表文案

浙江巡抚永德摺奏,缴回殊批档。

浙江巡抚臣觉罗永德跪奏,为奏闻事。案准部咨,钦奉上谕:各省科场怀挟之弊,朕已降旨,令该省监临提调照京师之例严行搜检,务使诸弊肃清,以襄大典。嗣后每科有无怀挟及查出怀挟若干人,俱著该督抚具摺奏闻。钦此,钦遵在案。本年浙省乡试,臣于八月初六日入闱,当即派拨官弁兵役,将内外帘官及执事各员行李并随带家人吏役,按名搜查,并无夹带。初七日放进誊录对读号军人等,亦搜检无弊。初八日头场,臣派委宁波、绍兴二府先在头门搜查点入,复派台州、严州二府及丞倅二员,又添委杭协副将臣标参将督率兵目夫役,在头门以内逐名搜检。臣与藩臬二司、提调监试二道同在二门亲督查看。其官字号生监五十七名,臣俱带至面前,督饬官役细加搜检,各无怀挟。始唱名给卷,放进一进二门,即押归号舍,派委文武员弁逐号查对,不许紊越。二三场悉照严密办理,士子各知畏法。自头场以至三场,并无怀挟之人,头二两场亦无越号之事。惟头场有临安县生员徐鼎,于未领题之先,忽用拴蓝细绳勒颈,经号军救苏喊鸣,巡绰官进号查看,卷内写有平缅表一道。臣当即讯取确供,发司究拟,现在另摺具奏。又第三场查出石门县生员费朝本,卷面系西文场被字四十二号戳记,混入东文场归字号内。臣恐别号或尚有此情弊,随率提调监试带同巡绰等官分往各号,一一查对,俱无紊越。将费朝本严加究问,据供伊父名费芝,亦系石门县生员,一同进场。该生因被字四十二号系属号底相近厕房,适见伊父经芝在对面东文场归字号内,希觅空号潜坐,可免臭秽,且恐三场策问抬头错误,若与伊父同在一号更可商看抬头,免致违式贴出。当经伊父以越号有干例禁,斥令速回本号,正欲走出,随被查获等语。再三穷诘,矢口不移。复提出费芝,隔别研讯,供亦相符。并讯之,号军吕芳亦称:年老生员喊令这年少生员快些出去,是实。查例载:应试举贡生儒越舍与人换写文字者,枷号一个月,满日杖一百,发为民等语。今费朝本虽讯无换写文字情事,但越入伊父号内,希图就近商看,抬头即与换写文字无异。当将费朝本移咨学政衙门,斥革发交按察司,照例枷责发落。其父费芝讯明,先不知情,继见伊子越入归字号内,即以有干例禁,斥令速回本号,尚知法纪,虽应免其治罪,但不便仍令与考。当将该生逐出,不许在场。今头场硃卷誊录已完,二三场试场亦俱弥封完毕,以次发誊。一切收贴试卷等事,亦俱完竣。臣于八月二十日遵例出闱,谨将三场搜无怀挟及查出越号举子治罪缘由,恭摺奏闻。伏祈皇上睿鉴。再头二三场正副考官所出题目合并开单,恭呈御览。谨奏。

乾隆三十三年八月二十四日硃批:知道了。

译此外严密查验,并没有祖父、兄弟以及同居之人,所有审查甘肃各项情节均存档。逆犯王寂元的财产变卖后收入官府。贡生武秉仁虽然王献璧幼年时曾跟随他读书,但已经相隔三十年,早已没有往来,也没有其他不法情事,应请免于议罪。在家或出家的应付僧赵廷佐经严厉审讯,并非邪教;搜查他的家,除《观音经》《金刚经》外,也没有其他不法物品。但他替人拜忏祈禳,又听任王献璧拜他为师,也属于不合规矩。赵廷佐除对违反规定招收徒弟的轻罪不予议处外,应依私家告天拜斗、僧道修斋设醮律杖责八十下;但只杖责八十下不足以掩盖罪责,应请再加枷号两个月示众,并勒令还俗。臣等会同审讯,案情已经查明,现先将正犯处决,并将缘坐各犯依律定拟,相关缘由理应缮写奏折具奏,伏请皇上明察并下令议处施行。谨此上奏。乾隆二十六年十二月初三日。乾隆二十六年十二月初十日奉朱批:交三法司核议定拟,迅速具奏。钦此。徐鼎试卷中书写《平缅表》一案。浙江巡抚永德的奏折,缴回朱批档案。浙江巡抚臣觉罗永德跪奏,为上奏报告此事。案据有关部门公文,钦奉上谕:各省科场中夹带作弊的弊端,朕已经降旨,命各省监临、提调按照京师的规定严格搜检,务必肃清各种弊端,以辅助科举大典。以后每科考试是否有夹带,以及查出夹带的有多少人,都要由该督抚缮写奏折上报。钦此。臣谨遵办理。本年浙江乡试,臣于八月初六日进入考场,立即派遣官员、弁兵、差役,将内帘、外帘官以及各执事官员的行李和随带的家人、吏役,按姓名逐一搜查,没有夹带。初七日放进誊录、对读以及号军等人,也都搜检无弊。初八日头场考试,臣派宁波、绍兴二府先在头门搜查后点名放入,又派台州、严州二府以及丞、倅二员,并增派杭协副将、臣标参将统率兵丁、夫役,在头门以内逐名搜检。臣与藩、臬两司以及提调、监试二道同在二门亲自督察查看。其中官字号的生员、监生共五十七名,臣都带到面前,督促官役仔细搜检,没有一人夹带。然后唱名发给试卷,放入第一进二门,随即押回号舍,派遣文武官弁逐号查对,不许混乱越号。第二、三场都按照严密办法办理,士子们都知道畏惧法令。从头场到三场,没有夹带的人,头场、二场也没有越号的事情。只有头场临安县生员徐鼎,在尚未领取题目之前,忽然用拴筐的细绳勒住脖子,经号军救醒并呼喊报告,巡绰官进入号舍查看,发现试卷内写有《平缅表》一篇。臣当即审问取得确实供词,将他发交有关部门审理定拟,现在另行缮写奏折具奏。又在第三场查出石门县生员费朝本,试卷上盖的是西文场“被字四十二号”的戳记,却混入东文场,归入“字号”内。臣担心其他号舍也可能有这种弊端,于是率同提调、监试,带领巡绰等官员分赴各号,一一查对,都没有混乱越号。将费朝本严加审问,据他供称,他的父亲名叫费芝,也是石门县生员,一同进入考场。费朝本因为“被字四十二号”靠近号底的厕房,恰好看见父亲费芝在对面东文场的“归字号”内,想寻找空号偷偷坐进去,以免臭秽;又担心第三场策问的抬头写错,如果和父亲在同一号舍,还可以商量查看抬头,避免因格式错误被贴出。正当他的父亲以越号有违例禁斥责他赶快回到本号时,他正要走出去,就被查获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两〕 再三追问,费朝本始终咬定不改。又提出费芝,分开审讯,供词也相符。并审问号军吕芳,吕芳也说:年老生员喊令这个年轻生员赶快出去,确有其事。查条例记载:应试的举人、贡生、儒生越出自己的号舍与人换写文字的,枷号一个月,期满杖责一百下,发落为民。如今费朝本虽然审讯得知没有换写文字的事情,但他越入父亲的号舍,企图就近商量查看抬头,和换写文字没有差别。于是将费朝本移文通知学政衙门,斥革生员身份,发交按察司,依条例枷号、杖责发落。他的父亲费芝经审明,起初并不知情,后来见儿子越入“归字号”,便以此有违例禁,斥责他赶快回本号,尚且知道法纪,虽然应免治罪,但不便仍让他参加考试。于是将费朝本逐出考场,不准留在场内。如今头场朱卷已经誊录完毕,第二、三场试卷也都弥封完毕,依次发交誊录。所有收取、粘贴试卷等事务,也都已经办完。臣于八月二十日依例出闱,谨将三场搜查没有夹带,以及查出越号举子并治罪的缘由,缮写奏折恭敬上报。伏请皇上明察。另将头场、二场、三场正、副考官所出的题目一并列单,恭呈御览。谨此上奏。乾隆三十三年八月二十四日朱批:知道了。

浙江巡抚永德摺奏 军机处档

浙江巡抚臣觉罗永德跪奏,为奏闻事。窃照本年乡试头场点进举子之后,八月初九日黎明,正在分给题纸间,据巡绰官禀,有临安县生员徐鼎在号舍内,用拴筐细绳自勒项脖,经号军解救得苏,怀内卷子写有平缅表文一道等情。臣当即率同提调监试道员,亲赴号舍验明,徐鼎项脖有绳绕细痕,查看所写表文,系颂扬圣德荡平缅匪,语气随将徐鼎带赴至公堂讯问。据供:初八夜里睡下,忽听得有人说不许生员在场作文字,又见一胡子将油帘揭起,倏忽不见,吃了一惊,心内就恍惚起来,自欲寻死,又想死得没有名目。本年三月间曾见抄报上有征剿缅匪之事,生员曾做过平缅表文一篇,原想得便进呈,或有进身之日,平素熟记在心,因想何不将此表文写上,死后也得名声,遂写入卷子,随用拴筐细绳在脖子上缠了两匝自勒未死,实因功名不能上达,寻此短见,并无别情等语。又讯其表文内“黑雾漫空化作祥云瑞霭,妖云满野变为赤日行空”二联,其“黑雾妖云”字样是何意见?据供:上二句系指缅酋,下二句系说圣朝破除缅匪而言。臣等察其面貌词色,似有惊迷之状,细看抄表,亦无悖逆情事,但该生既因功名不遂,拟作表文妄希进用,恐此外或有牢骚著作,遂委员前往省寓,并委杭州府知府严源亲往临安原籍搜查有无不法书籍。去后,随于寓所查出《磨勘则例》一本,策论三帙,四书文、经文抄、诗策问各一本,并无别项不经书籍。又据杭州府严源回省禀称,驰赴临安带回署县雷廷拭密赴徐鼎家内遍查,止有刻本四书文章等二十五本,余无别书。讯之伊子徐阿大,据称伊父上年就馆于同县之汪文川家教读,尚有文章书籍带往馆内,随复前至汪文川家,徐鼎所住书馆内查有小竹箱二只,当众开锁逐细翻阅,俱系刻本经书诗文墨刻字帖及抄本时文,其零星杂纸内,亦止有平川策一篇,拟表二篇,表稿策稿二纸,抄画安土镇煞符二纸,赋稿杂抄一本,红纸诗歌及生馆账一纸,别无邪逆不经书籍,亦无平缅表底稿。随讯之汪文川,据供上年七月延请徐鼎至家课儿,平素见徐鼎语言偶然有些恍惚,像是痰气,却无别项情形。其所作平缅表,从不曾见过。又查有徐鼎平日交往之生员汪斗文,传唤讯问,据称今年六月间曾见徐鼎在书房内抄写平缅表一篇,给我看过。生员当说如今二场不用表了,做他何用,仍放在他桌子上。生员略坐了一会就回去了。如今他原稿存在何处,生员实不晓得。要问徐鼎的等语,将零星杂纸内检出之平川策及表策赋稿符纸诗歌等项呈送前来。臣随将表策诗赋各稿发交粮储道陈梦说逐细查看,据覆表赋各稿均系庆贺颂圣之词,策稿系兵法积贮等事,诗歌内或抄写旧诗,或自叹运蹇,并无不法语句。又将符咒二纸发交杭州府传同道纪阴阳等官查验,据覆咒语系安土之咒,或系九宫罡咒,或系步罡咒,太阴咒,皆道书所有。其符亦系安土寻常所用,并无不法邪术等情。臣复提徐鼎到案,率同两司究讯,坚供实系遇祟心迷,忽萌短见,又思欲留名,将所作平缅稿写入试卷,实无别情。诘其原稿现存何处,据供七月间曾将原稿付与友人汪斗文阅看,因他说如今二场不用表了,要他何用。随后生员赴省乡试,收拾书籍,忆及二场不用表文,当将表稿烧毁。这稿原是自己做的,为日不久,还熟记在心,故默写入卷等语。当堂令背诵无异。又讯其平川策因何而作,据称系乾隆十八年学政考课出此题目所作,其余表赋俱系从前拟稿等情。臣查起到徐鼎书藉各稿并无不经情事,符咒亦非邪术,试卷内所写。平缅稿亦系称颂庙谟,并无悖逆之语。但科场定例,试卷内如有题诗写禀,有意妄写者斥革治罪。徐鼎所写平缅表,虽系遇祟心迷,写后即用绳自勒,似非有意妄写。从前拟作此稿,原希图进呈,为进身之地。律纵横之徒,假以上书,巧言令色,希求进用者,杖一百。徐鼎应照此律拟杖一百,革去生员发落。除移咨学政衙门革斥外,缘关科场违禁事理,臣谨将审拟缘由缮摺具奏,并将原写试卷恭呈御览。伏乞皇上睿鉴训示。谨奏。乾隆三十三年八月二十四日

乾隆三十三年九月十四日奉硃批:知道了。钦此。

 原写试卷

杭州府临安县儒学廪膳生员徐鼎,应乾隆三十三年分浙江乡试,今将本身年貌籍贯,并所习经书,逐一开具于后。

今开

一本身年五十岁,身中面白,微须,本县奉东都贰图民籍。

一习诗经

一原表文

译浙江巡抚永德的奏折。军机处档案。浙江巡抚臣觉罗永德跪奏,为上奏报告此事。查本年乡试头场点名放入举子之后,八月初九日黎明,正在分发题纸时,据巡绰官禀报,有临安县生员徐鼎在号舍内用拴筐细绳自己勒脖子,经号军解救苏醒,怀中试卷上写有《平缅表》一篇等情。臣当即率同提调、监试道员亲赴号舍查验,发现徐鼎脖子上有绳索缠勒的细痕;查看他所写的表文,是颂扬圣德、荡平缅甸匪徒的文字。于是将徐鼎带到公堂审问。据他供称:初八日夜里睡下后,忽然听见有人说不许生员在场内作文,又看见一个胡子把油帘揭起,转眼不见,受了一惊,心里就恍惚起来,自己想要寻死,又想到死了也没有名目。本年三月间曾看见抄报上有征讨缅匪的事情,自己曾经作过一篇《平缅表》,原本想找机会进呈,也许有一天能得到进身之阶,平时一直熟记在心;于是想到何不把这篇表文写上,死后也可以留下名声,便写进试卷,随后用拴筐细绳在脖子上缠了两圈自行勒颈,没有死成,实在是因为功名不能上达而寻短见,并无其他情节等语。又审问表文中“黑雾弥漫天空化作祥云瑞气,妖云布满原野变成红日运行空中”这两联,其中“黑雾妖云”的说法是什么意思?据供称:上面两句是指缅甸酋长,下面两句是说圣朝破除缅匪。臣等观察他的面貌和言辞神色,似乎有惊惧迷乱的样子;仔细查看抄录的表文,也没有悖逆的事情。但这个生员既然因功名未能如愿,便拟作表文妄想求得进用,恐怕除此之外还另有牢骚之作,于是派委员前往他在省城的寓所,并委派杭州府知府严源亲自前往临安原籍,搜查是否有违法书籍。委员等出发后,随即在寓所查出《磨勘则例》一本、策论三帙、《四书文》、经文抄本、诗策问各一本,并没有其他不正经的书籍。又据杭州府严源回省禀报说,他赶赴临安,带回署县雷廷拭秘密前往徐鼎家中彻底搜查,只查出刻本四书文章等二十五本,再没有其他书籍。审问他的儿子徐阿大,据称他父亲上年在同县汪文川家坐馆教读,还有一些文章书籍带到馆中,于是又前往汪文川家,在徐鼎所住的书馆内查到小竹箱两只,当众开锁逐一翻看,都是刻本经书、诗文、墨刻字帖以及抄本时文。在那些零散杂纸中,也只有平川策一篇、拟作表文两篇、表稿和策稿两纸、抄画安土镇煞符两纸、赋稿杂抄一本、红纸诗歌及学生馆账一纸;除此之外没有邪逆不正经的书籍,也没有平缅表的底稿。随后审问汪文川,据供称,上年七月请徐鼎到家中教导儿子,平时见徐鼎说话偶尔有些恍惚,像是痰气所致,但没有其他情况。他所作的平缅表,自己从未见过。又查问徐鼎平日交往的生员汪斗文,传唤审问后,据称今年六月间曾看见徐鼎在书房中抄写平缅表一篇,还拿给自己看过。自己当时说,如今第二场已经不用表文了,写它有什么用,仍把它放在徐鼎的桌子上。自己略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至于现在他的原稿存放在哪里,自己确实不知道。并说要审问徐鼎之类的话,于是将从零散杂纸中查出的平川策以及表、策、赋稿、符纸、诗歌等物呈送前来。臣随即把表、策、诗、赋各稿发交粮储道陈梦说逐一查看,据其回复,表稿和赋稿都是庆贺、颂圣之词,策稿讲的是兵法、积贮等事,诗歌中有的抄写旧诗,有的是自叹命运困顿,并没有违法的语句。又把两张符咒发交杭州府,会同道纪、阴阳等官查验,据回复,咒语是安土咒,有的属于九宫罡咒,有的属于步罡咒、太阴咒,都是道书中所载的内容。这些符也是安土时通常使用的符,并没有违法邪术之类的情形。臣又把徐鼎提到案前,率同两司共同审讯,他始终供称确实是遇到祟鬼而心神迷乱,忽然产生了轻生的念头,又想到要留下名声,便把所作的平缅稿写入试卷,实在没有其他情由。追问他的原稿现在存放在哪里,据供称,七月间曾把原稿交给友人汪斗文阅看,因为汪斗文说如今第二场不用表文了,还要它做什么。后来生员赴省参加乡试,收拾书籍时,想起第二场不用表文,便把表稿烧掉了。这篇稿子原本是自己写的,时间不久,仍然熟记在心,所以默写进试卷,等等。当堂命他背诵,内容没有差错。又审问他的平川策为什么写作,据称那是乾隆十八年学政考课时出的题目,自己据题写成;其余表、赋也都是从前拟写的稿子,等等。臣查验起获的徐鼎书籍和各稿,并没有不正经的内容,符咒也不是邪术;试卷中所写的平缅稿,也只是称颂朝廷谋略,并没有悖逆的言语。但是按照科场一向的规定,试卷内如果有题诗、写禀等内容,属于有意妄写的,要斥退革除功名并治罪。徐鼎所写的平缅表,虽然是遇祟心神迷乱所写,写成后立即用绳子自勒脖子,似乎并非有意妄写。他从前拟作这篇稿子,本来就是想谋求进呈,作为求取仕进的途径。按照惩治纵横游说之徒假借上书、花言巧语而希求进用的法律,应杖打一百下。徐鼎应当依照这条法律拟处杖一百,革去生员功名发落。除移文咨报学政衙门将其革斥外,因这件事涉及科场违禁,臣谨将审理拟办的缘由缮写奏折具奏,并将原来所写的试卷恭敬呈上,请皇上阅览。恭请皇上明察裁示。谨此奏报。乾隆三十三年八月二十四日。乾隆三十三年九月十四日奉朱批:知道了。钦此。原来写成的试卷 杭州府临安县儒学廪膳生员徐鼎,参加乾隆三十三年浙江乡试,现将本人的年龄、相貌、籍贯以及所学习的经书,逐项开列如下。现开列如下 一、本人生于五十岁,身材中等,面色白,略有胡须,属本县奉东都贰图民籍。一、学习《诗经》。一、原表文。

浙江杭州临安县生员徐鼎为谨陈平南以报君恩事。伏以圣主乘乾,道德与兵刑并茂;哲王御宇,礼乐与征伐齐辉。遡黄帝之用兵,爰光止齐之法;稽夏王之问罪,聿昭后至之诛。周宣出师于六月,稽公破斧于三年。远稽汉魏,近迄元明,命将兴师,何代蔑有。我国家自鼎兴以来,万国歌功以颂德;承平以后,普天复教以为神。扫四境之边尘,风烟永息;沛九霄之雨露,恺泽长流。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德并尧仁,功同禹绩,日临月照,四海之草木皆春;甘雨和风,两大之休徵协应。何图缅夷小丑,暂鼓螳臂以当车;不料蠢尔蛮荆,聊俟蚁封而作穴。烦睿情之眷念,命大将以南征。恭维南方荒远,宜用乡导以咨谋,然后道路周知,得驻天兵于衽席。彼但一方之有备,此则数路之交攻;或南声而北击,或西鼓而东行。访邓艾之入蜀,裹氈峻岭;视韩信之破楚,多设疑兵,避实击虚。此兵家之长技,多方以误,乃良将之奇谋。田单之破燕军,班班可考;孔明之擒孟获,耿耿犹新。他如黑雾迷空,自可化作祥云瑞霭;妖云满野,不难变为赤日行空。盖邪不胜正,旌旗所至,立见烟消。战必在谋,得算既多,攻无不克。要惟择将于庙堂,自可成功于指顾。生等才惭猿臂,学愧龙骧,食禄十数载,难酬万一之深恩。谨陈数十筹,罔希狯荛于万一。伏愿庙算周祥,大扫边庭之烟障,恺歌立奏,永垂金石之箴铭。万方诵巩固之金欧,四海仰光明之玉烛矣。臣等不胜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以闻。

译浙江杭州临安县生员徐鼎,谨为陈述平定南方以报答君恩之事。臣听说,圣明的君主承受乾道,德行与兵刑一同兴盛;贤哲的君王统治天下,礼乐与征伐同样光耀。上溯黄帝用兵,因而光大了止齐之法;考察夏王问罪,明确显示了后至者诛伐的道理。周宣王六月出师,尹吉甫等三年破斧。远则考察汉、魏,近则直到元、明,任命将领、兴兵征讨,哪个朝代没有这样的事情?我朝自开创兴起以来,万国歌颂功业以赞美德化;承平以来,普天下又都受教化而奉为神明。扫除四境的边患尘氛,使风烟永远平息;广施九天降下的雨露,使恩泽长久流布。如今恭敬地遇到皇帝陛下,德行与尧的仁慈相并,功业与禹的勋绩相同;如日照临、如月照耀,四海的草木都像处在春天;甘雨和煦风,两种大的祥瑞征兆协调应验。哪里料到缅甸蛮夷这个小丑,暂时挥动螳螂的臂膀想要阻挡车轮;没想到愚蠢的蛮荆之人,只不过等待蚂蚁筑起土封来作为巢穴。因而烦劳圣上的关怀眷顾,命令大将向南征讨。恭敬地认为南方荒僻遥远,应当采用乡导来协助谋划,然后使道路情况周遍知悉,得以让天兵驻扎在安寝之地。敌方不过是一方有所防备,我方却从数路交相进攻;有时在南面声张而从北面攻击,有时在西面击鼓而向东进军。考察邓艾入蜀的事迹,他裹着毡毯翻越险峻山岭;看看韩信攻破楚国,多设置疑兵,避开实处而攻击虚处。这是兵家擅长的战术,采用多种方法迷惑敌人,是良将出奇制胜的谋略。田单攻破燕军,事迹清楚可考;诸葛孔明擒获孟获,至今仍令人记忆深刻。其他如黑雾遮蔽天空,自然可以化作祥云瑞气;妖云布满原野,也不难变为红日当空。因为邪恶不能胜过正义,旌旗所到之处,立即就会烟消云散。战争一定在于谋略,谋算充分,进攻就没有不能取胜的。关键只在朝廷选择良将,自然可以在举手顾盼之间成功。学生等才力惭愧,不能像猿臂善射,学问也愧不如龙骧;享受俸禄十多年,难以报答皇恩的万分之一。谨陈述数十条谋略,不敢奢望偶然得到万分之一的采纳。伏愿朝廷谋划周密,彻底扫除边疆的烟障,凯歌立即奏响,永远铭刻为金石之训。天下各方歌颂国家稳固,四海百姓仰望光明如玉烛。臣等仰望上天、瞻仰圣明,内心激切惶恐至极,谨奉表上闻。

王道定汗漫游草案浙江巡抚永德摺奏,缴回硃批档。浙江巡抚臣觉罗永德跪奏,为盘获行踪妄僻,诗句牢骚可疑之犯,恭摺奏闻事。窃照缉拿剪辫奸匪一案,臣谆饬各属,无论穷乡僻壤,庵堂歇店,细加盘诘查访。九月初四日,据富阳县知县吉尔彰阿禀称,该县典史邹宗洪缉至鲍建立饭店内,见有投宿一人,问称姓于,名魏,号景阳,有书扇一柄,上写“仆有无价之珍,非有大福量大因缘者不能承受”等字样,又船票一纸内写“孙客”,则该犯似系姓孙。又查有零星书籍一包,其诗稿内有“断缰脱锁入行舟,并客路也知成罪放”等句,似系犯罪脱逃,所有亲供解候察讯。卑职随询据于魏供称:“的姓孙,继姓王,系湖北荆门州生员,庠名王道定,素习堪舆医卜,来浙生理。”查其所写亲供内有“四月中何氏、郭氏等凶逆事”,恐有牵连,故尔脱逃等语。恐系逆匪孙大有何佩玉等案内逃犯。复讯据供称:“孙大有系其族侄赘居何佩玉家,今年孙大有谋为不轨,将伊姓名登入薄内。迨后官兵剿捕,自揣薄内有名,不敢回家,从汉口江苏一路改名于魏测字到浙。其诗稿均系中途偶作,扇上所写‘无价之珍’系希冀动人,以便骗钱。”但楚省咨缉孙大有案内逃犯,止有向必朝、何秀文、冯耳顺册开,年貌各止十六岁及三十余岁,与王道定年貌不符,是否实系逃犯?禀请咨查楚省等情。到臣,随行提人犯及书籍诗稿等项到省,率同司道查看,一切书籍系《阴符经》一本,《道德经》二本,《诸真录》二本,《悟真篇》三本,《参同契》三本,大概俱言二气五行、刚柔克协,以及去邪存诚、修练还源等意。又募修元妙塔疏一幅,俱无悖逆之语。又《日者大畜》一本,系选择日时之书。惟诗稿一本,题曰《汗漫游草》,内有十余首诗句,字义隐跃,诧异不知所指。其扇面所写“无价之珍”数语,亦甚为妄诞。随提该犯详加研讯,据供生员系湖北安陆府荆门州人,年五十九岁,自雍正十年入学庠,名王道定,家内有妻黄氏,并三子六孙,同族亦有二十余家。因素习地理医卜,出外想挣银钱,今年五月十五在家起身,原从樊城要往河南桐柏县访寻同乡相好之蒋登托,伊荐看风水。因水涸难行,即搭船往武昌汉口地方,仍从家门经过,因出门未久,不曾回家。六月初三到汉口,随又至安庆、江宁、苏州,俱无生意。八月内到杭卖卜,嗣至富阳投歇鲍姓饭店,典史至店查问,因见扇子有“无价之珍”的话,又见诗内有“断缰脱锁”等句,疑系孙大有叛案逃人,将生员叫到衙门里去盘问,必有牵连逃走之事,要写亲供,并以我处问供,有案他处即可免盘诘。再三叫写生员,因何家原住居相近,就写了,恐有牵连,故尔脱逃。及解至富阳县,又以生员船票上姓孙,越发疑心,要动刑究问。生员有口难办,只得供认姓孙,与孙大有是一家,孙大有谋为不轨,曾将生员名字写在簿内,故此脱逃的话。其实生员并不姓孙,那船票上写作孙客,是因出外为医卜生涯,没有体面,故随口写为姓孙。生员若果系孙大有一族,生员船票上就不写孙姓了。其扇子上所写“仆有无价之珍,急不得已,需金五百,并非有大福量大因缘者不能承受”,是因生员素习炼丹,平日讲究的是《黄帝阴符经》《老子道德经》魏伯阳之《参同契》、张伯端之《悟真篇》,集古之诸真录,炼得成功,可望长生不老,这就是无价之珍。生员想人家请去讲究这修炼道理,好骗银钱,故此扇上写“非有大福量者不能承受”之话。生员若果与叛案稍有干涉,纵生员逃走出来,家里还有妻室子孙二十余口,岂能漏网。如今生员也无从辩白,只求把生员监禁,听候咨查就明白了等语。反覆严鞫,虽坚供不移,但该犯既系生员,并非无知乡愚,果非叛党干连,岂不知有?关身命,何肯自写?恐有牵连,故尔脱逃之亲供,严加诘讯。该犯亦无他词置辨,惟诿之典史叫写,殊不可信。又诘其诗句因何种种隐跃诧异之处,虽据逐条剖辨,但所作赠翁轶群诗内有“奇干偏争制胜兵”之句,据供因他才干甚好,不去做官,偏充安徽道书办,故借用“制胜奇兵”的话赞他等语,此解甚无情理。又酒肆诗内“乾坤半输纵横计”一句,据供少年读书费尽苦工,不能出人头地,我生之乾坤日月销磨于此,故借用“纵横”二字。查“纵横”二字系合从连横之意,且以魏徵自比,其中甚大有可疑。再诘其如何炼丹之法能否试验,据供系男女阴阳之事,取女子天癸之气运入丹田等语,尤属邪妄荒诞。

译《王道定〈汗漫游草〉案》。浙江巡抚永德的奏折,缴回朱批档案。浙江巡抚臣觉罗永德跪奏,为上奏报告查获行踪荒诞、诗句含有牢骚而形迹可疑的罪犯一事。查缉拿剪辫奸匪一案,臣曾反复告诫所属各地,无论穷乡僻壤、庵堂、歇店,都要仔细盘问查访。九月初四日,据富阳县知县吉尔彰阿禀报,该县典史邹宗洪追查到鲍建立饭店时,见有一名投宿者,询问后称姓于,名魏,号景阳,有一把书扇,上面写着“我有无价之珍,不是有大福气、大容量、大因缘的人不能承受”等字样;又有船票一纸,内写“孙客”,由此看来,该犯似乎姓孙。又查出零散书籍一包,其中诗稿有“断缰脱锁入行舟,并客路也知成罪放”等句,似乎是犯罪后逃脱。现将亲笔供词解送,等候审查。卑职随后询问,据于魏供称:“我原姓孙,后来姓王,是湖北荆门州生员,学名王道定,平素学习堪舆、医术、卜筮,来浙江谋生。”查他所写亲供中有“四月中何氏、郭氏等凶逆事”,恐怕受到牵连,所以逃跑等语,恐怕是逆匪孙大有、何佩玉等案件中的逃犯。再次审问,据供称:“孙大有是我的族侄,入赘居住在何佩玉家。今年孙大有图谋不轨,把我的姓名登记在簿册内。后来官兵前来剿捕,我想到簿册中有我的名字,不敢回家,便从汉口、江苏一路改名为于魏,以测字为业,来到浙江。我的诗稿都是途中偶然写作的,扇子上写‘无价之珍’,是希望打动别人,便于骗取钱财。”但楚省移文缉拿孙大有案件中的逃犯,名册上只有向必朝、何秀文、冯耳顺三人,所列年龄相貌分别只有十六岁和三十多岁,与王道定的年龄相貌不符。是否确实是逃犯?谨请移文查核楚省等情。公文送到臣处后,臣随即带着人犯以及书籍、诗稿等物到省城,率同司、道官员查看。所有书籍包括《阴符经》一本、《道德经》二本、《诸真录》二本、《悟真篇》三本、《参同契》三本,大致都是讲阴阳二气、五行、刚柔相克相协,以及去除邪念、保存诚心、修炼返本等意思。又有《募修元妙塔疏》一幅,都没有悖逆言语。另有《日者大畜》一本,是选择日时的书。只有诗稿一本,题名《汗漫游草》,其中有十多首诗,文字含意隐晦跳跃,奇异难解,不知指的是什么。他扇面上写的“无价之珍”等几句话,也非常荒诞。于是提审该犯,详细反复审讯。据供称:自己是湖北安陆府荆门州人,五十九岁,自雍正十年入学成为生员,学名王道定,家中有妻子黄氏,以及三个儿子、六个孙子,同族还有二十多家。因为一向学习地理、医术、卜筮,外出谋求挣钱。今年五月十五日从家中出发,原本要从樊城前往河南桐柏县访寻同乡好友蒋登托,请他推荐看风水的事情。因为水浅难以行船,便搭船前往武昌、汉口一带,仍然经过家门;因出门不久,没有回家。六月初三日到汉口,随后又到安庆、江宁、苏州,都没有生意。八月间到杭州卖卜,后来到富阳投宿鲍姓饭店。典史到店查问,因为看见扇子上有‘无价之珍’的话,又看见诗中有‘断缰脱锁’等句子,怀疑我是孙大有叛案中的逃犯,便把我叫到衙门审问,说我一定有牵连而逃跑的事情,要我写亲笔供词,并说在他们这里问供,有案件在其他地方就可以免受盘查。典史再三叫我书写,我因为原来家住的地方相近,便照着写了,声称恐怕受到牵连,所以逃跑。” 等解送到富阳县后,因为又看见生员的船票上姓孙,便更加怀疑,要动刑审问。生员有口难辩,只得供认姓孙,与孙大有是一家;又说孙大有图谋不轨,曾经把生员的名字写在簿册里,因此逃跑。其实生员并不姓孙,船票上写“孙客”,是因为外出以医卜为生,身份不体面,所以随口写作姓孙。如果生员果真是孙大有的族人,生员在船票上就不会写孙姓了。扇子上写的“我有无价之珍,迫不得已,需要金五百;不是有大福气、大容量、大因缘的人不能承受”,是因为生员一向学习炼丹,平日讲究《黄帝阴符经》《老子道德经》、魏伯阳的《参同契》、张伯端的《悟真篇》以及汇集古代内容的《诸真录》,认为炼成之后可以长生不老,这就是无价之珍。生员想让别人请自己去讲解这种修炼道理,好借机骗钱,所以在扇子上写下‘不是有大福气、大容量的人不能承受’的话。如果生员确实与叛案有一点牵连,即使生员逃了出来,家中还有妻子、子孙二十多人,怎么可能一个也不被捕获呢?如今生员也无法再辩白,只请求把生员监禁起来,等候移文查核,事情自然就会明白等语。官员反复严厉审讯,他虽然始终坚决供称不改,但该犯既然是生员,并非无知的乡野愚民,如果确实没有与叛党牵连,难道不知道这事关系自己的性命,怎么肯亲自写下?他所写的“恐怕受到牵连,所以逃跑”的亲笔供词,经过严厉追问,该犯也没有别的话可以辩解,只推说是典史叫他写的,实在难以相信。又追问他的诗句为什么有种种隐晦跳跃、奇异难解之处,他虽然逐条加以解释,但在所作《赠翁轶群》诗中有“奇干偏争制胜兵”一句,据供称,因为翁轶群才干很好,却不去做官,偏偏充任安徽道书办,所以借用“制胜奇兵”的话来赞美他。这种解释很没有道理。又在酒肆所作诗中有“乾坤半输纵横计”一句,据供称,自己少年读书耗尽苦功,却不能出人头地,自己一生的天地日月都消磨在这里,所以借用“纵横”二字。查“纵横”二字含有合纵、连横的意思,而且还把自己比作魏徵,其中很有可疑之处。再追问他的炼丹方法能否试验,据供称是男女阴阳之事,把女子月经之气运入丹田等语,尤其属于邪妄荒诞。

并供乡试十次不能中式,家又穷苦,以致做出诗来感慨牢骚是实等语,则该犯系读书失志之人,平素既怀怨愤,恐有诱人剃辫、布散流言、阴怀叵测不轨之隐情,复严加究诘,坚供因不得功名、家又穷苦、自己怨命是真,并无布散流言、叫人剃辫之事。连日详细推问,坚供不易。臣查楚省咨缉叛党之案,原止有向必朝等三名,邸抄内亦止有郭起等七十余人字样,并无犯名细数。王道定是否逃孽,虽无从核对,但该犯始则姓于,继又姓孙、姓王,闪烁不一,或系逃犯改名,实未可定。即果非逆党而行踪诡异、诗词荒诞,并假修炼之术以惑人,亦当从重究拟,以正人心而端士习。臣现在飞咨楚省确查,如系逆犯孙大有案内伙党,即将该犯解归原藉从重办理。如果非彼案逸犯,亦讯取该犯亲属确供,并出门月日、入学年分咨覆到浙,一面移咨江省查提翁轶群到案质明究拟,另奏。除备录供单,并将诗稿及抄扇一并封固恭呈御览外,所有盘获王道定审讯缘由,臣谨先行缮摺奏闻,伏祈皇上睿鉴训示。谨奏。乾隆三十三年九月十六日硃批好。知道了。

署浙江巡抚闽浙总督崔应阶摺奏。军机处档。

署浙江巡抚闽浙总督崔应阶跪奏,为审拟具奏事。窃照富阳县盘获行踪妄僻之王道定一案,经前抚臣永德具摺奏闻,奉到硃批:“好知道了。”钦此,当即行司饬审去后。因该犯前供姓孙,恐系楚省逆犯孙大有案内伙党,随咨查楚省,并咨江省拘提翁轶群去后。臣到浙署任,准抚臣将案卷移交前来。兹准楚省覆到,查明该犯并非孙大有案内伙党,并准江省将翁轶群解到。臣随率同署布政使曾曰理、署按察使苏凌阿、粮道陈梦说、宁绍台道潘恂,将王道定逐一严加究讯。据供确凿,似无遁情。除另缮供单恭呈御览外,该臣看得王道定系湖北荆门州学生员,素习堪舆医卜,平日性喜炼习修炼之法。该犯因家道贫乏,出游觅食。乾隆三十三年五月十五日,自原籍起程,欲往豫省访友,行至樊城,适值河道浅阻,另搭便船至汉口、安庆、江宁、苏杭一带,穷途潦倒,卖卜为生。虑人耻笑,遂隐匿真实姓名,或捏名于赤川,或捏名于景阳。及至雇船起票,又捏称孙姓,并沿途自作诗稿一本,题曰《汗漫游草》。因贫苦流落,字句之间,率多感慨牢骚,且误认男女之事为修炼法门,辄于扇面混书“仆有无价之珍,需银五百两,非有大幅量大因缘者不能承受”等语,冀图骗人取利。本年八月二十四日,在富阳县投寓饭店,该典史邹宗洪因查缉剪辫匪犯,在店盘获,起出扇诗稿,并随带之《阴符》《道德》二经及《诸真录》《悟真篇》《参同契》等书。因见诗句内有似逃人口气,又见船票姓孙,拟为孙大有案内逃孽,再三穷诘,该犯混认恐有牵连故而脱逃等语。该典史即令书写亲供,禀送该县。经吉尔彰阿严加究讯,据供具禀。经抚臣永德饬提到省委员会审,该犯坚供并非逆党,与逆犯孙大有等从未识面。其在县原供委系畏刑诬认,反覆穷诘,矢口不承。复经抚臣永德亲自提审,在案今臣复再三诘究,该犯坚供如前。其觅食浪游、失志牢骚情形,历历如绘。其诗词荒诞之处,供系引喻错谬,并感慨牢愁,并无阴谋不轨及诱人剪辫不法情事。但假炼丹修养之术,妄书扇中,远赴外省图利惑人,殊属不法,自应从重问拟。惟律例并无治罪正条,查律例无可引用,例得比照问拟。王道定一犯,应请比照「造妖言惑不及众」律,杖一百,流三千里,以示惩创。至该犯系附生,先经楚省因旷课斥革,应毋庸议。至翁轶群讯与王道定偶尔同舟,素不交结,亦不识诗中语意,并无不法情事,应请省释。至该犯所作诗词,前已恭呈御览,合并陈明。所有臣审拟王道定一案情节,理合恭摺奏闻,伏乞皇上睿鉴敕议施行。谨奏。乾隆三十三年十二月初七日。

乾隆三十三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奉硃批:该部核拟具奏。钦此。

译又供称乡试十次都没有考中,家里又贫困,因此作诗抒发感慨和牢骚,确有其事。由此看来,该犯是读书不得志的人,平日既然怀有怨愤,恐怕还隐藏着诱人剃辫、散布流言、暗中怀有不可告人谋逆意图等情形。于是再次严加追问,他坚决供称,自己没有取得功名、家中又贫困,确实是怨恨命运;但没有散布流言,也没有叫人剃辫。连续多日详细追问,他始终坚决不改口。臣查楚省移文缉拿叛党案件,原来只有向必朝等三人,邸报抄件中也只有郭起等七十多人姓名,并没有详细列出罪犯人数。王道定是否是逃亡叛犯,虽然无法核对,但该犯先说姓于,后来又说姓孙、姓王,前后闪烁不一,或许是逃犯改名,实在不能确定。即使确实不是逆党,但他的行踪诡异、诗词荒诞,又假借修炼之术迷惑他人,也应从重审理定罪,以端正人心、整肃士习。臣现已火速移文楚省确实查核;如果是孙大有案件中的同党,即将该犯解送回原籍从重办理。如果不是该案逃犯,也要取得该犯亲属的确实供词,并将其出门日期、入学年份一并移文回复浙江;同时移文江苏查提翁轶群到案对质审理定罪,另行奏报。除备录供词清单,并将诗稿和抄写的扇面一并封固恭呈御览外,关于查获王道定并审讯的缘由,臣谨先行缮写奏折上报,伏请皇上明察训示。谨此上奏。乾隆三十三年九月十六日。朱批:好。知道了。署理浙江巡抚、闽浙总督崔应阶的奏折。军机处档案。署理浙江巡抚、闽浙总督崔应阶跪奏,为审讯定拟并具奏此事。查富阳县查获行踪荒诞的王道定一案,经前任巡抚臣永德缮写奏折上报,奉到朱批:“好,知道了。”钦此。当即行文命有关部门审理。由于该犯先前供称姓孙,恐怕是楚省逆犯孙大有案件中的同党,于是移文查问楚省,并移文江苏拘提翁轶群。臣到浙江任职后,接到巡抚臣移交的案卷。现接到楚省的回复,查明该犯并非孙大有案件中的同党;又接到江苏公文,将翁轶群解送到案。臣于是率同署理布政使曾曰理、署理按察使苏凌阿、粮储道陈梦说、宁绍台道潘恂,将王道定逐一严加审讯。据供词确实,似乎没有隐藏情节。除另行缮写供词清单恭呈御览外,臣审得:王道定是湖北荆门州学生员,平素学习堪舆、医术、卜筮,平日喜好炼丹和修炼之法。该犯因家道贫困,外出谋生。乾隆三十三年五月十五日从原籍起程,想前往河南访友,走到樊城时恰逢河道浅滞,便另搭便船到汉口、安庆、江宁、苏州、杭州一带,穷困潦倒,以卖卜为生。他担心被人耻笑,于是隐瞒真实姓名,有时假称姓赤川,有时假称姓景阳。等到雇船、领取船票时,又谎称姓孙,并一路自行编写了一本诗稿,题名为《汗漫游草》。由于贫困潦倒、四处漂泊,诗中字句大多流露出感慨和牢骚;而且他错误地把男女之事当作修炼法门,常在扇面上夹写“我有无价之宝,需要白银五百两,不是有大福分、宽宏大量且有大因缘的人不能承受”等话,希望骗人取利。本年八月二十四日,他在富阳县投宿饭店,典史邹宗洪因查缉剪辫匪犯,在店中将他查获,搜出了扇面诗稿,以及他随身携带的《阴符》《道德》二经和《诸真录》《悟真篇》《参同契》等书。典史见诗句中颇有逃犯口吻,又见船票上姓孙,便认定他是孙大有案中的逃犯罪属。再三追问后,该犯含混承认,称恐怕受到牵连,所以逃走。典史当即命他书写亲供,禀报送交该县。经吉尔彰阿严加审讯后,据其供词具禀。抚臣永德命将他提到省城交委员会审讯,该犯仍坚称自己并非逆党,与逆犯孙大有等人从未见过面。他在县里原先的供词完全是害怕受刑而被迫诬认的,后来反复严加追问,他始终不承认。抚臣永德又亲自提审;如今臣又再三审问,该犯仍坚持原来的供词。他为谋生而浪游、失意后发牢骚的情形,说得一清二楚,仿佛画出来一样。他诗词中荒诞的地方,供称是引用比喻错误、抒发感慨和满腹愁苦,并没有阴谋叛乱以及诱使他人剪辫等违法事情。但他假借炼丹养生之术,胡乱写在扇子上,远赴外省图谋获利、迷惑他人,实属违法,自应从重审问拟罪。只是律例中没有可以直接治罪的条文,查无可引用的正条,例可比照定拟。王道定一案,应请比照“造妖言惑不及众”律,杖一百,流放三千里,以示惩罚。至于该犯是附生,先前已经因旷课被楚省斥革,此事应不再议论。至于翁轶群,经审问只是偶然与王道定同船,平日并无交往,也不懂诗中含义,没有违法情事,应请释放。至于该犯所作诗词,先前已经恭呈皇上御览,现一并陈明。臣所审理拟定王道定一案的情节,理应恭敬地上折奏报,伏请皇上明察,降旨议处施行。谨奏。乾隆三十三年十二月初七日。乾隆三十三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奉朱批:交该部审查拟定后具奏。钦此。

乔廷英、李一互讦诗句悖逆,及乔廷英家藏明傅梅雉园存稿案。河南巡抚李世杰折奏。军机处档。河南巡抚臣李世杰跪奏,为逆犯互相讦告,审明定拟,仰祈圣鉴事。乾隆四十八年正月二十六日,据河南府知府万宁率同登封县知县曾友伋禀称:据县属生员李从先禀控监生乔廷英唆使王耀争夺秤行等情,经该县曾友伋拘审。据生员乔廷英供缴李从先之父李一亲笔所作糊涂词等六条,及抄存半痴解十条,察看语句甚多狂悖。当往李一家搜查,并无不法字迹。讯之李一供认乔廷英呈首各条,实系该犯所作,并称乔廷英平日所作诗内亦有悖逆之词。曾友伋复往乔廷英家搜出乔廷英诗稿一本,果有不法语句,并藏有前明傅梅所刻雉园存稿一部,亦系应行缴出禁毁之书。此外再无别项不法书籍字迹。经曾友伋具禀到府,该府万宁复驰往登封,亲赴该二犯家复行搜查,无异。现在查明各犯家属押带赴省听候审办,并将该二犯逆词抄出禀报到臣。臣查李一、乔廷英所作诗文种种狂吠,阅之均堪发指。当一面委员迎提该犯等赴省,一面飞饬两司速行审办去后。兹据审明定拟招解前来。臣于二月二十六日自工次驰回省城,督同研鞫。缘李一系登封县给顶生员,赋性乖戾,与乔廷英同里居住,时以诗文倡和。李一年老失馆,益加狂愤,自号半痴先生。于乾隆四十三年春间,陆续编造半痴解、糊涂词,有“天痴地痴,并天地糊涂,帝王师相,无非糊涂”等语。又所作《游卢岩寺记》、《天下忧读郭子章管蔡论》、《笑曹交文章经济序》、《谁知民为贵》、《有感君门万里妄官民核实已事碎编序郁》等文内,或妄言君国,或任意诋毁,均属狂诞不经,显然悖逆。随自行录出,将底稿给乔廷英观看,乔廷英谬加赞美,并将原稿收存。是年夏间,李一之子李从先自外教书回家,见伊父录存各条语言违悖,心怀畏惧,劝令烧毁。李一即向乔廷英索。取原稿数条藏放在家,余俱给还。李一持回同所录稿本一并烧毁。乾隆四十七年十二月,李从先因与王耀争控秤行,指告乔廷英唆讼。乔廷英不甘,遂将从前存留及抄录李一各逆词,于集讯时当堂禀首。该县曾友伋即赴李一家搜查,据李一承认已作属实,并以已经烧毁,实无存留,并指首乔廷英家存诗稿内亦有悖逆之句,伊曾见过等情。曾友伋复往乔廷英家搜获乔廷英诗稿一本,内有“千秋臣子心,一朝日月天”及“志士终当营大业”等句,均属狂悖。又起出前明傅梅所刻《雉园存稿》一部,语多悖谬,亦未凛遵功令缴出。曾友伋禀知该府万宁,复经万宁驰往各犯家搜查,此外实无别项不法字迹及违碍书籍。随一面禀报,一面带犯至省,经臣批饬两司,一俟各犯等解到,速行督率审拟去后。兹据审拟招解到臣,随提同研鞫。据李一、乔廷英俱供认前项逆词实系己作,不讳。并令李一将乔廷英抄存各稿默写比对,亦属相符。随将李一所作《糊涂词》内“天糊涂,地糊涂,帝王师相无非糊涂”《半痴解》内“天痴地痴,游卢岩寺记”内“吾得尺寸之柄,民为贵”文内“任官之刻剥其民,不许民之诘告其官,久之人心大变”《已事碎编》序内妄用“钦哉”二字,其余各系内所有狂妄悖逆之处,一一诘问,据称实因老年失馆,被人憎恶,因而肆其诪张,发泄胸中怨恨,以致语多狂悖,实属万死无辞。又诘据乔廷英所作前项各诗句究属何所指谓,据称实系病狂丧心,信笔填写,今蒙指出,亦无可解,惟有俯首认罪。臣以该二犯敢于光天化日之下作此种种逆词,其平日之牢骚不平,任情颠倒,必尚有不法著作隐匿他处,并或将逆词传示他人抄写之处,均未可定。复严诘至再,均称此外实无别有逆词,亦未给他人观看抄写,矢口不移,似无遁饰。查例载大逆。者凌迟处死,正犯之子孙、兄弟及兄弟之子,年十六岁以上皆斩;男子十五岁以下及正犯之母、女、妻、妾、姊妹,若子之妻、妾,均给付功臣之家为奴,财产入官。又新例,正犯父母讯不知情者免坐,各等语。今李一身列青衿,辄因失馆穷愁,心怀愤懑,敢于编造逆词,肆行狂吠。乔廷英明知李一词句悖逆,并不即时举首,乃转相赞美,抄存在家。困被其子讦控,始行首缴,即与大逆无异。且复自作逆词,隐怀胜国,均为罪大恶极,万死不足蔽辜。李一、乔廷英二犯,均应照律凌迟处死。李一之子李从先、孙李顺基、李敬基,乔廷英之子乔方、分居胞弟乔廷士,均合依正法子孙、兄弟年十六岁以上皆斩律,应拟斩立决。

译乔廷英、李一互相揭发诗句悖逆,以及乔廷英家中收藏前明傅梅《雉园存稿》一案。河南巡抚李世杰奏折。军机处档案。河南巡抚臣李世杰跪奏:为逆犯互相告发,审明后定罪拟刑,请求皇上鉴察。乾隆四十八年正月二十六日,据河南府知府万宁会同登封县知县曾友伋禀报:县属生员李从先控告监生乔廷英唆使王耀争夺秤行等情,曾友伋将其拘捕审问。据生员乔廷英供出并交出李从先之父李一亲笔所作《糊涂词》等六条,以及抄存的《半痴解》十条,察看其中语句,多有狂悖之处。曾友伋前往李一家搜查,没有发现违法字迹。审问李一,他承认乔廷英所揭发的各条,确实都是该犯所作,并说乔廷英平日所作诗中也有悖逆言词。曾友伋又到乔廷英家搜出乔廷英诗稿一本,果然有违法语句,并藏有前明傅梅刊刻的《雉园存稿》一部,也是应当缴出禁毁的书。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违法书籍或字迹。曾友伋具禀送到府中后,知府万宁又赶赴登封,亲自到两名犯人的家中再次搜查,没有发现不同之处。如今已经查明,各犯家属押解带到省城,听候审办,并将两犯的逆词抄录后禀报给臣。臣查阅李一、乔廷英所作的各种诗文,狂妄叫嚣,读来都令人发指。当下一面派委员迎接提解这些犯人赴省,一面紧急命令两司迅速审办。现据审明定拟的供词解送到来。臣于二月二十六日从办公处赶回省城,督同审讯。李一是登封县给顶的生员,性情乖戾,与乔廷英同乡居住,时常以诗文相互唱和。李一年老后失去馆职,更加狂愤,自号半痴先生。乾隆四十三年春间,陆续编造《半痴解》《糊涂词》,其中有“天痴地痴,并天地糊涂,帝王师相,无非糊涂”等语。又在《游卢岩寺记》《天下忧读郭子章管蔡论》《笑曹交文章经济序》《谁知民为贵》《有感君门万里妄官民核实已事碎编序郁》等文中,有的妄言君主和国家,有的任意诋毁,都属于狂诞不经,显然悖逆。随后他自行抄录出来,拿底稿给乔廷英看,乔廷英竟错误地加以赞美,并把原稿收藏起来。同年夏天,李一的儿子李从先从外地教书回家,看见父亲抄存的各条言语违悖,心中害怕,劝他烧掉。李一于是向乔廷英索取原稿,乔廷英取出几条原稿藏在家里,其余都归还。李一把拿回的原稿同自己抄录的稿本一起烧毁。乾隆四十七年十二月,李从先因与王耀争夺秤行而互相控告,指称乔廷英唆使他打官司。乔廷英不服,于是在会审时把从前留下的以及抄录的李一各条逆词,当堂禀报揭发。县令曾友伋立即前往李一家搜查。李一承认这些内容确实是自己所作,但说已经烧毁,实际上没有留下,并指称乔廷英家收藏的诗稿中也有悖逆句子,是自己曾经看过的。曾友伋又到乔廷英家搜获诗稿一本,其中有“千秋臣子心,一朝日月天”和“志士终当营大业”等句,都属于狂悖之词。又搜出前明傅梅所刻《雉园存稿》一部,言语多有悖谬,也没有敬畏地遵守法令缴出。曾友伋把情况禀报知府万宁,万宁又赶赴各犯家中搜查,此外确实没有其他违法字迹和违禁书籍。于是他一面禀报,一面把犯人带到省城。臣批令两司,等各犯解到后,立即督促审问定罪。现据审拟供词解送到臣,臣随即提审并会同研讯。据李一、乔廷英都供认,前面所说的逆词确实是自己所作,并不隐瞒。又命李一将乔廷英抄存的各篇稿子默写出来相互比对,也都相符。于是将李一所作《糊涂词》中的“天糊涂,地糊涂,帝王师相无非糊涂”,《半痴解》中的“天痴地痴”,《游卢岩寺记》中的“吾得尺寸之柄,民为贵”,文中的“任官之刻剥其民,不许民之诘告其官,久之人心大变”,以及《已事碎编》序中妄用“钦哉”二字等,连同其余各篇中所有狂妄悖逆的地方,逐一审问。李一供称,实因年老失去馆职,受到别人憎恶,于是放肆夸张地发泄胸中怨恨,以致言语多有狂悖,实在罪该万死,无从辩解。又审问乔廷英所作前述各诗句究竟指什么,他供称实因发狂失心,随笔胡乱填写,如今既被指出,也无法解释,只有低头认罪。臣认为,这两个犯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写下种种逆词,他们平日的牢骚不平和任意颠倒之言,必定还藏有其他违法著作,或许还把逆词传给别人观看、抄写,这些情况都不能确定。再次严厉追问多次,他们都说除此之外确实没有别的逆词,也没有给别人看过或让别人抄写,始终一口咬定不改,似乎没有隐瞒。查例文规定,犯大逆者凌迟处死;正犯的子孙、兄弟以及兄弟的儿子,年满十六岁以上的都斩首;男子十五岁以下,以及正犯的母亲、女儿、妻、妾、姐妹,还有儿子的妻、妾,都交给功臣之家为奴,财产没收入官。又据新例,正犯的父母审讯后确实不知情的,免于连坐,等等。如今李一身为生员,却因失去馆职、生活困苦而心怀愤懑,竟敢编造逆词,肆意狂吠。乔廷英明知李一的词句悖逆,却不立即揭发,反而相互赞美,抄录收藏在家;因被李一的儿子揭发控告,才开始上报缴出,这与大逆没有区别。并且乔廷英还亲自作逆词,暗中怀念前朝,都是罪大恶极,死万次也不足以抵偿罪过。李一、乔廷英二犯,都应依律凌迟处死。李一的儿子李从先、孙子李顺基、李敬基,乔廷英的儿子乔方、分居的同胞弟弟乔廷士,都应依照正犯子孙、兄弟年满十六岁以上斩首的律例,拟判斩立决。

李一之妻王氏、媳陈氏及乔廷英之妻高氏、媳毕氏,年未及岁之子乔云龙、乔廷士之子乔琅宇,均照律给功臣之家为奴。乔廷英之母王氏,讯不知情,免其缘坐。李一、乔廷英财产查明入官,另饬估变造册送部。该犯等之父母、伯叔俱故,亦并无许嫁姑姊妹、子女,均毋庸议。王耀控案另饬断结,所有失察各职名查明另行咨参。除将雉园存稿十二本查明违碍处所粘签咨送军机处外,谨另缮各犯供单,并李一旧存亲笔逆词六条,点出逆词十条,又乔廷英诗稿一本,一并恭呈御览,伏乞皇上睿鉴,敕下法司核复施行。再查雉园存稿一部,系明季直隶刑台人傅梅所作,内有违悖语句,臣已飞咨直隶督臣查起板片,并移咨各省有无流传,一体查毁缴销。再臣拜折后即起身,仍赴兰阳河工,合并陈明,谨奏。乾隆四十八年二月二十八日。

乾隆四十八年三月初四日,奉朱批:三法司核拟,速奏。钦此。

置直隶总督袁守侗折奏。军机处档。

置直隶总督臣袁守侗谨奏,为奏闻事。窃准河南抚臣李世杰咨会,查抄逆犯乔廷英家收存《雉园存稿》内有违悖语句,系明秀直隶刑台县人傅梅所作。伊子孙有无书籍板片存留,应严饬一体查缴等因,移咨到臣。当即飞饬遵照,详细搜查去后。兹据署顺德府知府李绍元禀称,率同刑台县知县甄时济访查,傅梅之子孙已经故绝,仅有承嗣六世孙傅挺一人。其房屋于明季即已被火,现住土房二间,卖饼度日,生有二子,并未读书。随亲诣逐细搜查,实无《雉园存稿》书籍板片。复赴傅梅近族生员傅宪等家细加检查,亦无前项书籍。讯据傅挺等供称,自祖父以来从未见过此书,实无板片遗留,佥供不移。现在另行详晰讯供,取结具详,合先禀复等情前来。伏查傅梅所作《雉园存稿》,是否系自行刻板,抑系他人代隽,必须查其书内作序校订之人,始可根查其板片之下落。今傅梅原籍房屋久经被火,子孙俱已式微,而同族之人又无存留书板,自当再行咨会河南抚臣,暨通饬各属一体详细查缴。并将送到供结另行咨部查核外,所有原籍刑台县查无傅梅所作《雉园存搞书板缘由,谨先缮折具奏。伏祈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八年三月二十一日

乾隆四十八年三月二十三日奉旨:知道了。钦此。

冯起炎注解《易》、《诗》二经,欲行投呈,案。

直隶总督袁守侗折奏。军机处档。

直隶总督袁守侗跪奏,为奏闻事。据臣标清道官守备王凤诏等禀报,拿获形迹可疑人犯一名,并于身旁搜出呈词一纸,口称欲求见皇上等语。臣查阅呈首出言狂妄,并抄袭《易》诗二经语句,强为注解,尤属荒谬支离。末后则系图娶张杜二姓伊之表妹为妻,语言实属狂吠。随提该犯查讯,据供系山西临汾县人,年三十一岁,本系赵姓,自幼随母改嫁冯姓,故名冯起炎。曾于乾隆四十一年入学,欲娶张杜二姓表妹为妻,唯恐嫌伊贫穷不允许,给随混写经书赴京投递。于本年正月初六日自籍起程,二十一日到京,赴伊戚杜月铺,杜月送给大钱一千文,又有伊弟冯兆荣付大钱五百文,令其回籍。该犯即出京,在长新店一带逗遛,闻圣驾恭谒泰陵,故欲于道旁跪求等语。复诘其所写《易》经《诗》经系如何讲解,有何寓意,该犯亦不能解释,唯因不能与表妹成婚,任意混写所致,并无别故等情。伏查冯起炎既身列青衿,自应恪遵碑训,乃因图娶不遂,似痴非痴,混写《易》《诗》二经,意欲上渎天聪。当此光天化日之下,胆敢狂悖至此,实属目无法纪。该犯在籍平日有无不法等事,伊弟冯兆荣在京是否知情,必欲彻底查明,严加究讯,以惩蚩妄。除飞咨山西抚臣委员前赴该犯家内严密搜查,并饬大宛二县查传伊戚杜月、伊弟冯兆荣到案讯明,照例办理外,谨缮折具奏,并开列供单同该犯原呈敬呈御览。伏祈皇上睿鉴,谨奏。

乾隆四十八年二月十三日奉朱批:览。钦此。

附原呈

臣山西平阳府临分县儒学生员冯起炎,不能自达于天子,敢因执事大员,而后进于天子之前曰:「臣生于晋,长于晋,行年未踰三十,不闻陛下一生所历之事,惟闻陛下日言读书之事。窃谓陛下所读之书,莫大于《易》。《易》之一书,不有文王、周公、孔子,其孰言之?宜乎文王、周公、孔子而后,无人敢当真言之也。请为陛下当真言之可乎?假如陛下命题曰:『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则请诵一诗以应之云。」

挞彼殷武,奋伐荆楚。罙入其阻,裒荆之旅。有截其所,汤孙之绪。

维女荆楚,居国南乡。昔有成汤,自彼氐,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曰商是常,天命多辟,设都于禹之绩。岁事来辟,勿予祸适,稼穑匪解。

天命降监,下民有严,不僭不滥,不敢怠遑,命于下国,封建厥福。

译李一的妻子王氏、儿媳陈氏,以及乔廷英的妻子高氏、儿媳毕氏,和未满十五岁的乔云龙、乔廷士之子乔琅宇,都依律交给功臣之家为奴。乔廷英的母亲王氏,审讯后确认不知情,免于连坐。李一、乔廷英的财产查明后没收入官,另行命令估价变卖,造册送交该部。各犯的父母、伯叔都已去世,也没有许嫁的姑母、姐妹、子女,均不必议处。王耀控告一案另行命令审断结案,所有失察官员的职名查明后另行咨报参劾。除将《雉园存稿》十二本中查明的违禁处所粘贴标签,咨送军机处外,谨另行缮写各犯供单,并将李一旧存亲笔逆词六条、点出的逆词十条,以及乔廷英诗稿一本,一并恭敬呈请皇上御览,伏请皇上明察,命法司复核施行。再查《雉园存稿》一部,是明末直隶刑台人傅梅所作,内有违悖语句,臣已经紧急咨告直隶督臣,查取刻书的板片,并咨告各省查明是否流传,一并查禁销毁。臣拜发此折后即起身,仍赴兰阳河工,合并陈明。谨奏。乾隆四十八年二月二十八日。乾隆四十八年三月初四日奉朱批:交三法司审查拟定,迅速具奏。钦此。直隶总督袁守侗奏折。军机处档案。直隶总督臣袁守侗谨奏:为奏报事项。臣收到河南巡抚李世杰的咨文会办,查抄逆犯乔廷英家中收藏的《雉园存稿》有违悖语句,是明代直隶刑台县人傅梅所作。关于他的子孙是否还保存书籍、刻书板片,应严令一并查缴等情,咨文转送到臣这里。臣当即紧急命令照办,详细搜查。现据署理顺德府知府李绍元禀报,他会同刑台县知县甄时济访查,傅梅的子孙已经死亡断绝,只剩承嗣的第六世孙傅挺一人。他家的房屋在明末就已被火烧毁,如今住着两间土房,靠卖饼度日,有两个儿子,都没有读书。于是亲自到他家逐处仔细搜查,确实没有《雉园存稿》的书籍和刻板。又到傅梅近族生员傅宪等人家中仔细检查,也没有上述书籍。审问傅挺等人,他们供称自祖父以来从未见过此书,确实没有遗留刻板,众人的供词始终不变。现正另行详细审讯取供,取得结状具文,先行禀复上述情形。伏查傅梅所作《雉园存稿》,究竟是他自己刻板刊印,还是由他人代为刊刻,必须查明书中作序、校订的人,才能根查刻板的下落。如今傅梅原籍的房屋早已被火烧毁,子孙也都已经衰败,而同族之人又没有保存书板,自应再次咨会河南巡抚,并通令各属一体详细查缴。将送来的供词结状另行咨送该部查核之外,关于原籍刑台县查无傅梅所作《雉园存稿》书板的缘由,谨先缮写奏折具奏。伏请皇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八年三月二十一日。乾隆四十八年三月二十三日奉旨:知道了。钦此。冯起炎注解《易》《诗》二经,想要进呈一案。直隶总督袁守侗奏折。军机处档案。直隶总督袁守侗跪奏:据臣标下清道官、守备王凤诏等禀报,捕获一名形迹可疑的犯人,并从他身旁搜出呈词一纸,他口称想求见皇上等语。臣查阅其呈首,言辞狂妄,并抄袭《易》《诗》二经中的语句,强行作注解,尤其荒谬支离。末尾又是图谋娶张、杜两姓的表妹为妻,语言实属狂吠。于是提审该犯,据供说他是山西临汾县人,三十一岁,本来姓赵,自幼随母亲改嫁冯姓之人,所以取名冯起炎。乾隆四十一年曾入学,想娶张、杜两姓的表妹为妻,只是恐怕对方嫌他贫穷而不答应,于是随意胡乱抄写经书,带到京城投递。本年正月初六日从原籍启程,二十一日到京,前往亲戚杜月的铺子,杜月送给他大钱一千文,另有他的弟弟冯兆荣给他大钱五百文,让他回原籍。该犯便出了京,在长新店一带逗留,听说皇上恭敬前往拜谒泰陵,所以想在道路旁跪求进见,供述如此。又追问他所写《易经》《诗经》是怎样讲解、有什么寓意,该犯也不能解释,只说是因为不能同表妹成婚,任意胡乱写成,并无其他原因等情。伏查冯起炎既然身为生员,本应严格遵守圣贤训诫,却因谋娶不成,似疯非疯,胡乱抄写《易》《诗》二经,意图冒犯皇上。当此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狂悖到这种程度,实在目无法纪。该犯在原籍平日是否有违法之事,他的弟弟冯兆荣在京城是否知情,必须彻底查明,严加审讯,以惩治愚妄。除紧急咨告山西巡抚派员前往该犯家中严密搜查,并命大兴、宛平二县查传其亲戚杜月、其弟冯兆荣到案审明,依例办理外,谨缮写奏折具奏,并将供单连同该犯原呈恭敬呈请皇上御览。伏请皇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八年二月十三日奉朱批:览。钦此。附:原呈。臣是山西平阳府临汾县的儒学生员冯起炎,不能亲自向天子陈达,冒昧借执事大员之手,进呈到天子面前说:“臣生在晋地,长在晋地,年纪还不到三十岁,却没有听闻陛下一生所经历的事情,只听说陛下每天谈论读书之事。臣私下认为,陛下所读的书,没有比《易》更重要的。《易》这部书,如果没有文王、周公、孔子,谁能阐述它?所以文王、周公、孔子以后,再没有人敢于真正阐明它了。请允许臣为陛下真正阐明它,可以吗?假如陛下命题说:‘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那么请允许臣诵诗来应答。” 猛烈地讨伐那殷商武士,奋力征伐荆楚。深入荆楚险阻之地,俘获荆楚军队。荆楚之地被整齐平定,这是成汤后代的功业。你们这些荆楚人,住在国都南方。从前有成汤,自那氐地兴起,没有谁敢不前来进贡,没有谁敢不前来朝见。都说商朝是常道,天命所归于众多诸侯,在大禹治绩所及之地建立都城。各国每年都来朝贡,不要给我们带来祸害,耕种收获不可懈怠。上天降下命令来监临人间,使下民有所敬畏;不逾越,不滥行,不敢懈怠安逸。在下国施行天命,封建诸侯以成就福祉。

商邑翼翼,四方之极。赫赫厥声,濯濯厥灵。寿考且宁,以保我后生。

陟彼景山,松柏丸丸。是断是迁,方斫是虔。松桷有梴,●楹有闲。寝成孔安。

如此一诗,岂不是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

假如陛下命题曰:「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则请诵一诗以应之云。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是刈,是濩,为嗖为绤。服之无斁。

言告师氏,言告言归。薄污我弘,簿浣我衣。害浣?害否?归宁父母。

如此一诗,岂不是「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

假如陛下命题曰:「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则请诵一诗以应之云。

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必之事。

于以采蘩?于涧之中。于以用之?公侯之宫。

被之僮僮,夙夜在公。被之祁祁,簿言还归。

如此一诗,岂不是「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

假如陛下命题曰「六五,童蒙吉」,则请诵一诗以应之云。

于以采南涧之滨?于以采藻?于彼行潦。

于以盛之,维筐及筥;于以湘之,维锜及釜。

于以奠之?宗室牗下,谁其尸之?有齐季女。

如此一诗岂不是六五蒙童吉

假如陛下命题曰:「六二,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则请诵一诗以应之云。

间系车之牵兮,思娈委女逝兮,匪饥匪渴,德音来括。虽无好友,式燕且喜。

依彼平林,有集维坑。辰彼硕女,令德来教。式燕且誉,好尔无射。

虽无旨酒,式饮庶几?虽无嘉殽,式食庶几?虽无德,与女式歌且舞。

陟彼高冈,析其柞薪。析其柞薪,其叶湑兮。鲜我觏尔,我心写兮。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四牡六辔,如琴觏尔。新昏以慰我心。

如此一诗,岂不是「六二,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

假如陛下命题曰:「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则请诵一诗以应之云。

采菽,采菽,筐之,筥之。君子来朝,何锡予之?虽无予之,路车乘马,又何予之?玄衮及黼。

觱沸槛泉,言采其芹。君子来朝,言观其旂。其旗鸾声,嘒嘒载骖载驷。君子所届。

赤芾在股,邪幅在下。彼交匪纾,天子所予。乐只君子,天子命之。乐只君子,福禄申之。

维柞之枝,其叶篷篷。乐只君子,殿天子之邦。乐只君子,万福攸同。平平左右,亦是率从。

汛汛,杨舟绋嗑,维之乐只,君子天子葵之乐只,君子福禄膍之,忧哉游哉,亦是戾矣。

如此一诗,岂不是「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

假如陛下命题曰:「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则请诵一诗以应之云。

倬彼甫田,岁取十千。我取其陈,食我农人。自古有年,今适南亩。或耘或耔,黍稷薿薿。攸介攸止,烝我髦士。

以我齐明,与我牺羊,以社我方。我田既减,农夫之庆。琴瑟击鼓,以御田祖,以祈甘雨,以介我稷黍,以谷我士女。

曾孙来止,以其归子饁。彼南亩,田畯至喜。攘其左右,尝其旨否?禾易长亩,终善且有。曾孙不怒,农夫克敏。

曾孙之稼,如茨,如梁。曾孙之庾,如坻,如京。乃求千斯仓,乃求万斯箱。黍稷稻梁,农夫之庆。报以介福,万寿无疆。

如此一诗,岂不是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

假如陛下命题曰:「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则请诵一诗以应之云。

大田多稼,既种既戒,既备乃事。以我覃耜,俶载南亩,播厥百榖。既庭且硕,曾孙是若。

既方,既皁,既坚,既好。不稂不莠,去其螟螣,及其蟊贼,无害我田稺。田租有神,秉炎火。

有渰萋萋,兴雨祁祁。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彼有不获稺,此有不敛。彼有遗秉,此有滞穗。伊寡妇之利。

曾孙来止,以其妇子饁彼南亩。田畯至喜。来方禋祝,以其骍黑与其黍稷,以享以祀,以介景福。

如此一诗,岂不是「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

假如陛下命题曰:「九二,咸,言吉,无不利」,则请诵一诗以应之云:

鸿雁于飞,肃肃其羽。之子于征,劬劳于野。爰及矜人,哀此鳏寡。

鸿雁于飞,集于中泽。之子于垣,百堵皆作。虽则劬劳,其究安宅?

鸿雁于飞,哀鸣嗷嗷。维此哲人,谓我劬劳。维彼愚人,谓我宣骄。

如此一诗,岂不是九二咸临,吉无不利?

假如陛下命题曰:「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则请诵一诗以应之云。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北风其喈,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携手同归。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莫赤匪狐,莫黑匪乌。惠而好我,携手同车。其虚其邪,即亟只且。

如此一诗,岂不是「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

假如陛下命题曰:「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击于苞桑」,则请诵一诗以应之云。

鸱鸮鸱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恩斯,勤斯,鬻子之,闵斯。

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牗户。今女下民,或敢侮予。

译商邑安定严整,是四方的准则。它的声威显赫,它的神灵光耀。愿其长寿安宁,以保佑我们的后代。登上那景山,只见松柏挺直。砍下它们,搬运它们,正在砍削整治。松木椽子修长,柱子之间宽敞。寝宫建成,十分安宁。这样的诗,难道不就是“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吗?假如陛下命题说:“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那么请允许臣诵诗来应答。葛藤蔓延啊,伸展到山谷中央。叶子茂盛,黄鸟飞翔,栖集在灌木上,鸣声嘤嘤。葛藤蔓延啊,伸展到山谷中央。叶子浓密,把它割下,把它煮熟,织成粗葛布和细葛布。穿着它做的衣服不会厌弃。告诉女师氏,告诉她我将要回去。轻轻污洗我的衣裳,薄薄地浣洗我的衣服。哪些该洗?哪些不该洗?回去问候父母。这样的诗,难道不就是“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吗?假如陛下命题说:“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那么请允许臣诵诗来应答。到哪里去采白蒿?就在池沼和小洲。采来做什么?用于公侯的祭祀。到哪里去采白蒿?就在山涧之中。采来做什么?用于公侯的宗庙。佩巾端正整齐,早晚都在公所供职;佩巾众多繁盛,事情办完便回去。这样的诗,难道不就是“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吗?假如陛下命题说“六五,童蒙吉”,那么请允许臣诵诗来应答。到哪里去采南涧边的水藻?到哪里去采水藻?就在那道路积水之处。用什么来盛放?用方筐和圆筐;用什么来烹煮?用三足釜和大釜。把祭品安放在哪里?在宗室寝庙的窗下。谁来主持祭祀?有端庄恭敬的年轻女子。这样的诗,难道不就是“六五,蒙童吉”吗?假如陛下命题说:“六二,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那么请允许臣诵诗来应答。车子被牵引着前行啊,思念美丽的女子远去啊;并不是因为饥渴,而是因为美好的声誉传来。虽然没有好友,仍然欢宴而喜悦。依傍着那平坦的树林,有鸟聚集在那里。赞美那美好的女子,美德使人来受教。欢宴而赞美,喜爱你而不厌弃。虽然没有美酒,还是勉强饮用吧;虽然没有美味菜肴,还是勉强进食吧;虽然没有美德,也同你一起歌唱跳舞。登上那高冈,砍取柞树薪柴。砍取柞树薪柴,树叶浓密茂盛。很久没有见到你,一见到你我的心便舒展开来。高山令人仰望,美好的大道令人行走。四匹公马、六条缰绳,像琴瑟般和谐地迎接你。新婚使我的心感到安慰。这样的诗,难道不就是“六二,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吗?假如陛下命题说:“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那么请允许臣诵诗来应答。采摘菽豆啊,采摘菽豆啊,用方筐和圆筐盛装。君子来朝见,要赏赐他什么?即使没有别的赏赐,也有大车和马匹;还要赏赐什么?黑色礼服和绣有黼纹的礼服。泉水汹涌地从井边流出,就去采水芹。君子来朝见,就去观看他的旗帜。旗上銮铃发出清脆声响,三匹马、四匹马拉着车,君子所到之处都受到迎接。赤色蔽膝垂在大腿上,邪幅束在下方。那交错的佩饰并不松弛,是天子所赐。快乐啊君子,天子命令他任职;快乐啊君子,福禄加倍降临。柞树的枝条啊,树叶蓬蓬勃勃。快乐啊君子,镇守天子的邦国;快乐啊君子,万般福祉都归于他。众多辅佐者安定有序,也都率领众人跟从。水势浩荡,杨木舟用绳索牵引;快乐啊君子,天子加以庇佑;快乐啊君子,福禄厚厚地赐予他。忧思啊,游乐啊,也都得到了安定。这样的诗,难道不就是“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吗?前往行事,又有什么过错呢?假如陛下命题说:“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那么请允许臣诵诗来应答。那广阔的田地,每年收获万斛粮食。我取来陈粮,供养农人。自古以来就是丰年,如今正到南亩耕作。有的除草,有的培土,高粱黍稷长得繁茂。于是慰劳、休息,进献给我的俊士。用我整洁精明的祭品和公羊祭祀,以祭社神和四方之神。我的田地已经整治完毕,这是农夫的庆典。弹琴鼓瑟、击鼓作乐,以迎接田祖,祈求甘雨,保佑黍稷,使男女都得到养育。曾孙来到田间,拿食物给农夫送饭。到了南亩,田畯高兴地迎接。他在左右巡视,尝尝食物味道好不好?禾苗铺满田垄,最终既好又多。曾孙没有发怒,农夫都能勤勉尽力。曾孙的庄稼,堆积如屋檐,聚集如屋梁;曾孙的谷仓,像小丘,像高台。于是求得千座仓,求得万辆车。黍稷稻粱丰收,是农夫的庆典。以大福报答,愿万寿无疆。这样的诗,难道不就是“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吗?假如陛下命题说:“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那么请允许臣诵诗来应答。大田里庄稼繁多,已经播种,也已经作好准备,准备完毕便开始农事。拿着锋利的耒耜,开始在南亩耕作,播下各种谷物。庄稼既整齐又高大,曾孙因此满意。庄稼已经抽穗,已经结实,已经坚硬成熟,已经长得美好。没有恶草和莠草,除去螟虫、螣虫以及蟊贼,不要伤害我的田中幼苗。田祖有神,手持火把。云气浓重,雨势绵绵而下。雨水先降在公田,随后也降到我的私田。那里有未收割的幼苗,这里有未收尽的庄稼;那里有遗落的一把禾束,这里有滞留的穗子,都是寡妇可以取得的利益。曾孙来到田间,带着妻子儿女给南亩送饭。田畯高兴地迎接。于是来到田间举行祭祀,以红色和黑色的牲畜及黍稷祭献,进行享祀,以求获得大福。这样的诗,难道不就是“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吗?假如陛下命题说:“九二,咸,言吉,无不利”,那么请允许臣诵诗来应答:鸿雁飞翔,羽翼发出肃肃声响。那些人出征,在野外辛劳。于是救济困苦之人,哀怜鳏夫寡妇。鸿雁飞翔,聚集在泽中央。那些人在城墙边劳作,百堵城墙都动工修筑。虽然辛苦劳累,最终能够安居吗?鸿雁飞翔,哀鸣嗷嗷。这些明智的人说我们劳苦;那些愚昧的人却说我们是在张扬骄横。这样的诗,难道不就是“九二,咸临,吉,无不利”吗?假如陛下命题说:“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那么请允许臣诵诗来应答。北风寒凉,雨雪纷纷。爱护我、亲近我的人啊,携手一同前行。不要迟疑,不要安逸,因为事情已经十分紧急了。北风呼呼作响,雨雪纷飞。爱护我、亲近我的人啊,携手一同归去。不要迟疑,不要安逸,因为事情已经十分紧急了。没有什么红色不是狐狸,没有什么黑色不是乌鸦。爱护我、亲近我的人啊,携手同车。不要迟疑,不要安逸,事情已经十分紧急了。这样的诗,难道不就是“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吗?假如陛下命题说:“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那么请允许臣诵诗来应答。鸱鸮啊鸱鸮,你已经夺走了我的孩子,不要毁坏我的巢室。我辛劳啊,我勤苦啊,为了养育孩子而忧闵啊。趁着天还没有阴雨,剥取那桑树根皮,缚紧门窗。如今你们这些下民,谁还敢欺侮我?

予手拮据,予所捋荼,予所蓄租,予口卒瘏,曰:「予未有室家。」

予羽谯谯,予尾翛翛,予室翘翘。风赏所漂摇,予维音哓哓。

如此一诗,岂不是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击予苞桑。

假如陛下命题曰「遯亨,小利贞」,则请诵一诗以应之云。

汛彼柏舟,亦汎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微我无酒,以敖以游。

我心匪鉴,不可以茹。亦有兄弟,不可以据。薄言往愬,逢彼之怒。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

忧心悄悄,愠于群小。觏闵既多,受侮不少。静言思之,寤避有摽。

日居月诸,胡迭而微?心之忧矣!如匪浣衣,静言思之,不能奋飞。

如此一诗岂不是遯亨小利贞

假如陛下命题曰:「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则请诵一诗以应之云。

载驰载驱,归唁卫侯。驱马悠悠,言至于漕。大夫跋涉,我心则忧。

既不我嘉,不能旋反;视尔不臧,我思不远。既不我嘉,不能旋济;视尔不臧,我思不。

涉彼阿立,言采其蝱。女子善怀,亦各有行。许人尤之,众穉且狂。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控于大邦,谁因谁极?大夫君子,无我有尤。百尔所思,不如我之。

如此一诗,岂不是「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

假如陛下命题曰:「六二休复,吉」,则请诵一诗以应之云。

毖彼泉,永亦流于淇。有怀于卫,靡日不思。娈彼诸姬,聊与之谋。

出宿于泲,饮饯于祢。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问我诸姑,遂及伯姊。

出宿于干,饮钱于言,载脂戴牵,还车言迈,遄臻于卫,不瑕有害。

我思肥泉,兹之永叹。思须与漕,我心悠悠。驾言出游,以写我忧。

如此一诗岂不是六二休复吉

假如陛下命题曰「九五嘉遯贞吉」,则请诵一诗以应之云。

谁谓河广?一苇杭之。谁谓宋远?跂予望之。

谁谓河广?曾不容刀。谁谓宋远?曾不崇朝。

如此一诗,岂不是九五嘉遯,贞吉?

假如陛下命题曰:「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则请诵一诗以应之云。

狼跋其胡,载●其尾。公孙硕肤,赤舃几几。

狼●其尾载跋,其胡公孙硕肤,德音不瑕。

如此一诗,岂不是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

假如陛下命题曰:「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则请诵一诗以应之云:

汛彼柏舟,在彼中河。彥彼两髦,实维我仪,之死矢靡他。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汛彼柏舟,在彼河侧。彥彼两髦,实维我特。之死矢靡慝,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如此一诗,岂不是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

假如陛下命题曰:「六二,咸其腓,凶;居,吉。」则请诵一诗以应之云。

东方未明,颠倒衣裳。颠之倒之,自公召之。

东方未晞,颠倒衣裳。倒之,颠之。自公令之。

折柳,樊圃,狂夫瞿瞿,不能辰夜,不夙则莫。

如此一诗,岂不是六二,咸其腓,凶,居吉。

假如陛下命题曰:「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则请诵一诗以应之云。

旄丘之葛兮,何诞之节兮?叔兮,伯兮,何多日也!

何其处也?必有与也。何其久也?必有以也。

狐裘蒙戎,匪车不东。叔兮伯兮,靡所与同。

琐兮尾兮,流离之子,叔兮伯兮,褎如充耳。

如此一诗,岂不是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

假如陛下命题曰:「六二,王臣,●●匪躬之故」,则请诵一诗以应之云。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偕偕士子,朝夕从事。王事靡盬,忧我父母。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士之滨,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

四牡彭彭,王事傍傍。嘉我未老,鲜我方将。旅力方刚,经营四方。

或燕燕居息,或尽瘁事国,或息偃在床,或不已于行。

或不知叫号,或惨惨劬劳,或栖迟偃仰,或王事鞅掌。

或湛乐饮酒,或惨惨畏咎,或出入风议,或靡事不为。

如此一诗,岂不是六二王臣?●●匪躬之故。

假如陛下命题曰:「九五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则请诵一诗以应之云。

既破我斧,又缺我斨。周公东征,四国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将。

既破我斧,又缺我锜。周公东征,四国是吪。哀我人斯,亦孔之嘉。

既破我斧,又缺我娲。周公东征,四国是遒。哀我人斯,亦孔之休。

如此一诗,岂不是九五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

假如陛下命题曰:「六五,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则请诵一诗以应之云: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如此一诗,岂不是「六五,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

译我的手已经粗拙劳苦,所采的苦菜,所积聚的柴薪,使我的口舌终于劳痛,我说:“我还没有家室。” 我的羽毛零落,我的尾毛稀疏,我的巢室摇摇欲坠。风雨所造成的漂摇,使我的声音只能哀鸣不止。这样的诗,难道不就是“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吗?假如陛下命题说“遯亨,小利贞”,那么请允许臣诵诗来应答。漂浮在水上的柏木船啊,也随着水流漂荡。忧心忡忡不能入睡,好像有深藏的忧患。不是没有酒,可以用来遨游。我的心不是镜子,不能什么都容纳;也有兄弟,却不能依靠。姑且前去诉说,却遇到他们发怒。我的心不是石头,不能使它转动;我的心不是席子,不能把它卷起。威仪庄重整齐,不可更改。忧心悄悄,被群小所怨恨。遭遇忧患已经很多,受到侮辱也不少。静下心来思考,醒来后忧思更加明显。太阳啊月亮啊,为什么交替着变得昏暗?我的心充满忧愁,就像衣服没有洗净;静静思量,不能振翅高飞。这样的诗,难道不就是“遯亨,小利贞”吗?假如陛下命题说:“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那么请允许臣诵诗来应答。驾车奔驰,回去慰问卫侯。马车缓缓前行,说是到了漕邑。大夫跋山涉水而来,我的心便忧愁。既然不赞许我,就不能很快返回;看你做得不好,我的思虑就不会长远。既然不赞许我,就不能很快渡过;看你做得不好,我的思虑就不会停止。渡过那道弯曲的水岸,说是要采摘蝱草。女子善于怀念,各人也都有自己的行为准则。许国人责怪她,众人幼稚而且狂妄。我走在田野中,麦子长得茂盛。向大国求助,谁来援助我,谁能使我达到目的?大夫和君子啊,不要责怪我。你们百般思虑,都不如我的思虑。这样一首诗,难道不是《易经》所说的‘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吗?假如陛下出题说:‘六二休复,吉’,那么请允许我诵诗来应答:那清澈的肥泉水,长久地流入淇水。我思念卫国,没有一天不思念它。那些美丽的姬姓女子,姑且同她们商议。出行住宿在泲地,在祢地饮酒饯行。女子出嫁远行,就要离开父母和兄弟。先问候我的各位姑母,随后又问候大姐。出行住宿在干地,在言地饮酒饯行;装上油脂润滑车轴,系好车轭,调转车子出发,迅速到达卫国,难道还会有什么祸害吗?我思念肥泉,因此长久叹息。思念须地和漕地,我的心情绵长不尽。驾车出游,来排遣我的忧愁。这样一首诗,难道不是‘六二休复,吉’吗?假如陛下出题说:‘九五嘉遯贞吉’,那么请允许我诵诗来应答:谁说黄河宽广?一片苇叶就能渡过。谁说宋国遥远?踮起脚来就能望见。谁说黄河宽广?竟然容不下一只小船。谁说宋国遥远?竟然不到一个早晨就能到达。这样一首诗,难道不是‘九五嘉遯,贞吉’吗?假如陛下出题说:‘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那么请允许我诵诗来应答:狼踩着下巴,随即又踩着尾巴。公孙身材魁梧,穿着红色鞋子,步履稳重。狼踩着尾巴,随即又踩着下巴;公孙身材魁梧,美好的德声没有瑕疵。这样一首诗,难道不是‘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吗?假如陛下出题说:‘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那么请允许我诵诗来应答:那轻轻荡漾的柏木船,停在河的中央。那位文采出众、头发垂至耳边的男子,确实是我的配偶;至死我也发誓不改变心意。母亲啊!上天啊!你们都不能体谅我。那轻轻荡漾的柏木船,停在河岸边。那位头发垂至耳边的男子,确实是我的唯一配偶;至死我也发誓不做邪恶之事。母亲啊!上天啊!你们都不能体谅我。这样一首诗,难道不是‘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吗?假如陛下出题说:‘六二,咸其腓,凶;居,吉’,那么请允许我诵诗来应答:东方还没有天亮,就把衣裳穿颠倒了。颠来倒去地穿,只因为国君那里来召唤。东方还没有发亮,就把衣裳穿颠倒了。倒过来穿,颠过来穿,只因为国君那里下令。折下柳枝,遮挡园圃;狂妄的丈夫惊惶不安,不能按时作息,不是早来就是晚来。这样一首诗,难道不是‘六二,咸其腓,凶;居,吉’吗?假如陛下出题说:‘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那么请允许我诵诗来应答:旄丘上的葛藤啊,为什么枝节伸展得这样长?叔父啊,伯父啊,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天还不来?为什么停留在那里?一定有同伴相助。为什么停留这么久?一定有原因。狐皮衣蓬松杂乱,却不是车子不肯向东行。叔父啊,伯父啊,没有谁愿意同我们站在一起。我们这些琐屑而卑微、流离失所的人啊,叔父伯父却像耳朵被塞住一样,完全听不见我们的呼声。这样一首诗,难道不是‘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吗?假如陛下出题说:‘六二,王臣,●●匪躬之故’,那么请允许我诵诗来应答:登上那北山,说是要采摘枸杞。勤勉强健的士子们,早晚都在从事劳作。王室的事务没有止息,使我忧虑父母。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不是王的臣民。大夫分配不均,只有我承担的事务最为繁重。四匹公马奔跑有力,王室事务纷繁繁忙。赞美我还没有老,称许我正当强盛。体力正强健,治理四方。有人安闲休息,有人为了国事竭尽劳苦;有人躺在床上休息,有人不停地奔走。有人不知道呼号求救,有人悲惨地辛勤劳作;有人闲居俯仰,有人被王室事务缠绕得忙乱不堪。有人沉湎于饮酒享乐,有人忧惧灾祸;有人出入发表议论,有人没有一件事务不做。这样一首诗,难道不是‘六二王臣,●●匪躬之故’吗?假如陛下出题说:‘九五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那么请允许我诵诗来应答:既砍坏了我的斧头,又砍缺了我的斨。周公向东征讨,使四国得到安宁。可怜我们这些人,也实在得到了安定。既砍坏了我的斧头,又砍缺了我的锜。周公向东征讨,使四国归服。可怜我们这些人,也实在得到了美善的生活。既砍坏了我的斧头,又砍缺了我的娲。周公向东征讨,使四国安定。可怜我们这些人,也实在得到了休息。这样一首诗,难道不是‘九五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吗?假如陛下出题说:‘六五,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那么请允许我诵诗来应答:那黍子长得茂盛,那稷子刚刚抽苗。行走缓慢,心中忧摇。了解我的人,说我心中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有什么追求?苍苍上天啊,这究竟是什么人造成的呢?那黍子长得茂盛,那稷子已经抽穗。行走缓慢,心中像醉了一样。了解我的人,说我心中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有什么追求?苍苍上天啊,这究竟是什么人造成的呢?那黍子长得茂盛,那稷子已经结实。行走缓慢,心中像被哽住一样。了解我的人,说我心中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有什么追求?苍苍上天啊,这究竟是什么人造成的呢?这样一首诗,难道不是‘六五,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吗?

假如陛下命题:「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则请诵一诗以应之云。

园有桃,其实之殽。心之忧矣,我歌且谣。不知我者,谓我士也骄。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

园有棘,其实之实,心之忧矣。聊以行国,不知我者,谓我士也,罔极。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

如此一诗,岂不是「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

假如陛下命题曰:「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亭」,则请诵一诗以应之云。

有兔爰爰,雉离于罗。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逢此百罹。尚寐无吪。

有兔爰爰,雉离于罦。我生之初,尚无造;我生之后,逢此百忧。尚寐无觉。

有兔爰爰,雉离于罿。我生之初,尚无庸;我生之后,逢此百凶。尚寐无聪。

如此一诗,岂不是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

假如陛下命题曰:「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则请诵一诗以应之云。

皇矣上帝,临下有赫。监观四方,求民之莫。彼此二国,其政不获。维彼四国,爰究爰度。上帝耆之,憎其式廓。乃眷西顾,此维与宅。

作之,屏之,其菑,其翳,修之,平之,其灌,其坎,启之,辟之,其柽,其椐,攘之,剔之,其檿,其柘。帝迁明德,串夷载路,天立厥配,受命既固。

帝省其山,柞棫斯拔,松柏斯兑。帝作邦作,以自大伯、王季。维此王季,因心则友,其兄则笃,其庆载锡之光,受禄无丧,奄有四方。

维此王季,帝度其心,貊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邦,克顺克比,比于文王。其德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

帝谓文王:「无然畔援,无然歆羡。诞先登于岸。」密人不恭,敢距大邦,侵元徂共。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按徂旅,以笃周祜,以对于天下。

依其在京,侵自阮疆,陟我高冈。无矢我陵,我陵我阿。无饮我泉,我泉我池。度其鲜原,居岐之阳,在谓之将。万邦之方,下民之王。

帝谓文王:「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不长夏以革,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帝谓文王:「询尔●方,同尔兄弟,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墉。」

临冲闲闲,崇墉言言,执讯连连,攸馘安安。是类是是,致是附,四方以无侮。临冲茀茀,崇墉仡仡,是伐是肆,是绝是忽,四方以无拂。

如此一诗,岂不是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

假如陛下命题曰:「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元吉。」则请诵一诗以应之云。

宫有恤,实实枚枚。姜嫄其德不回,上帝是依,无灾无害,弥月不迟,是生后稷。降之百福,黍稷重穋,稙穉菽麦。奄有下国,俾民稼穑。有稷有黍,有稻有秬。奄有下土,缵禹之绪。

后稷之孙,实维大王。居岐之阳,实始剪商。至于文、武,缵大王之绪,致天之届于牧之野。无贰无虞,之帝临敦,商之旅克咸厥功。王曰:「叔父,建尔元子,俾侯于鲁。大启尔宇,为周室辅。」

乃命鲁公,俾侯于东。锡之山川土田附庸。周公之孙,庄公子之龙旂,承祀六辔。耳耳,春秋匪解,享祀不忒。皇皇后帝,皇祖后稷。享以骍牺,是响是宜。降福既多,周公皇祖,亦其福女。

秋而载尝,夏而福衡。白牡骍刚,牺尊将将。毛炰胾羹,笾豆大房。万舞洋洋,孝孙有庆。俾尔炽而昌,俾尔寿而臧。保彼东方,鲁邦是常。不亏不崩,不震不腾。三寿作朋,如冈如陵。

公车干乘,朱英绿縢,二予重弓。公徒三万,贝胃朱嗛,烝徒增增。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则莫我敢承。俾尔昌而炽,俾尔寿而富。黄发台背,寿胥与试。传尔昌而大,俾尔耆而艾。万有千岁,眉寿无有害。

泰山岳严,鲁邦所檐。奄有龟蒙,遂荒大东。至于海邦,淮夷来同。莫不率从,鲁侯之功。

保有凫绎,遂荒徐宅,至于海邦,淮夷、蛮貊,及彼南夷,莫不率从,莫敢不诺,鲁俟是若。

天锡公纯嘏,眉寿保鲁。居常与许复,周公之宇。鲁侯燕喜,令妻寿母,宜大夫庶士邦国。是有既多受祉,黄发儿齿。

徂来之松,新甫之栢,是断是度,是寻是尺。松桷有舄,路寝孔硕。新庙奕奕,奚斯所作,孔曼且硕。万民是若。

如此一诗,岂不是「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元吉。

假如陛下命题曰:「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则请诵一诗以应之云。

信彼南山,维禹甸之。畇畇原隰,曾孙田之。我疆我理,南东其亩。

上天同云,雨雪氛氛,益之以●霂。既忧,既渥,既沾,既足,生我百谷。

疆场翼翼,黍稷彧彧。曾孙之穑,以为酒食,畀我尸宾。寿考万年。

中田有庐,疆场有爪。是剥是菹,献之皇祖。曾孙受考,受天之祜。

祭以清酒,从以骍牡,享于祖考。执其鸾刀,以启其毛,取其血膋。

译假如陛下出题说:‘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那么请允许我诵诗来应答:园中有桃,桃实可以食用。我心中忧愁,于是歌唱吟诵。不了解我的人,说我是士人而骄傲。那些人说得对吗?您说:‘为什么我的心中这样忧愁?有谁知道呢?有谁知道呢?大概还是不要多想了。’ 园中有枣树,枣实累累。我心中忧愁,姑且巡行国中。不了解我的人,说我是士人却没有止境。那些人说得对吗?您说:‘为什么我的心中这样忧愁?有谁知道呢?有谁知道呢?’大概还是不要多想了。这样一首诗,难道不是‘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吗?假如陛下出题说:‘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亭’,那么请允许我诵诗来应答:兔子自在地奔跑,野鸡却落入罗网。我出生的时候,还没有什么作为;我长大以后,却遭逢这许多灾难。只愿长睡不醒。兔子自在地奔跑,野鸡却落入罦网。我出生的时候,还没有什么造作;我长大以后,却遭逢这许多忧患。只愿长睡而不醒。兔子自在地奔跑,野鸡却落入罿网。我出生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劳役;我长大以后,却遭逢这许多凶祸。只愿长睡而不闻不知。这样一首诗,难道不是‘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吗?假如陛下出题说:‘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那么请允许我诵诗来应答:伟大的上帝啊,俯临天下,威严显赫。察看四方,寻求民众的安定。那两个国家,政事没有办好;于是考察、谋划这四国。上帝喜爱周国,厌恶他们使疆域扩张的做法。于是回头眷顾西方,这里就是与周相配、可以居住的地方。把树木砍倒,排除它们;砍去枯木和蔽障;修整它们,平整土地;清除灌木和坑洼;开通道路,劈除障碍;拔除柽柳和椐树;砍掉、剔除檿树和柘树。上帝迁就明德之人,串夷开辟道路;上天为周树立配偶,周接受的天命已经稳固。上帝察看那座山,柞树和棫树就被拔除,松树和柏树也被修整。上帝建立邦国,成就事业,来承继大伯和王季的功业。王季内心仁厚友爱,对兄长尤其笃厚;他的福庆于是得到光明,所受的禄位没有丧失,终于拥有四方。正是这位王季,上帝度量他的内心,使他的德声远播。他的德行能够明察,能够明察又能辨类,能够长久治理,能够成为君主。他统治这个大国,能够顺从、亲近臣民,最终接近文王。他的德行没有悔恨,既已接受上帝的福祉,又施及子孙。上帝对文王说:‘不要这样徘徊观望,不要这样贪求羡慕;要赶快先登上彼岸。’密国人不恭敬,竟敢抗拒大国,侵扰阮地,前往共地。文王因此赫然震怒,于是整顿军队,来抵御、驱逐敌军,使周的福祉更加深厚,以此报答天下。依靠京地作为根据,从阮国疆界开始进攻,登上我们的高冈。不要侵入我们的山陵,不要侵入我们的山丘;不要饮用我们的泉水,不要进入我们的池泽。测量那片肥美的平原,居住在岐山南面;那里被称为强盛之地。成为万邦的准则,成为下民的君王。上帝对文王说:‘我怀念明德之人,他不用声势和脸色威吓人,不以强暴长久施行变革,不自作聪明也不故作无知,只顺从上帝的法则。’上帝对文王说:‘询问你的●方,联合你的兄弟,凭借你的钩援和临车、冲车,去攻打崇国的城墙。’ 临车和冲车缓缓推进,崇国的城墙高大坚固;俘获的敌人接连不断,被割取左耳的人安然无惧。举行类祭,举行禷祭,使他们归附,四方因此不敢侵犯。临车和冲车威武逼近,崇国的城墙高耸坚固;攻打它,摧毁它,使它断绝,使它迅速灭亡,四方因此没有违逆。这样一首诗,难道不是‘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吗?假如陛下出题说:‘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元吉’,那么请允许我诵诗来应答:宫室高大,根基坚实。姜嫄的德行正直不偏,上帝依凭她;没有灾难祸害,怀孕满月而不迟延,于是生下后稷。上天降下各种福气,黍、稷有早熟晚熟,稻、豆、麦也都丰收。终于拥有下国,使百姓从事耕种。有稷有黍,有稻有黑黍;拥有天下土地,继承禹的事业。后稷的孙子,就是太王。他居住在岐山南面,开始剪除商的势力。到了文王、武王,继承太王的事业,在牧野使上天的命令得以实现。没有二心,没有疑惧,上帝亲自临视并厚待他们;商军终于全部被击败,周军成就了功业。武王说:‘叔父,建立你的长子,让他在鲁地受封为侯。大力开拓你的疆域,作为周王室的辅佐。’ 于是任命鲁公,让他在东方受封为侯,并赐给他山川、土地和附庸国。周公的孙子,庄公的儿子,龙旗飘扬,驾车六辔;恭敬谨慎,春秋两季祭祀从不懈怠,祭享从不差错。尊贵伟大的后帝、显赫的始祖后稷,以赤色公牛祭祀他们;他们享用祭品并感到适宜,降下的福气很多。周公这位伟大的祖先,也赐给你福祉。秋天举行尝祭,夏天举行福祭。白色公牛和赤色公牛强健,祭祀用的酒尊庄严整齐;烤熟的毛肉、大块肉和肉羹,盛在笾豆和大房中。万舞盛大热烈,孝孙因此获得福庆。使你兴盛昌隆,使你长寿而安善;保有东方,使鲁国长久安定。不亏损,不崩坏,不震动,不动摇。三种长寿相互为伴,像山冈、山陵一样长久。公车有三百辆,车上饰有红色旗缨和绿色丝带,配备二弓重弓。公的徒众有三万人,戴着贝饰头盔,系着红色帽带,士卒众多而气势盛大。抵御戎狄,惩治荆、舒,于是没有谁敢抵抗我们。使你昌盛炽烈,使你长寿富足。直到黄发、背有斑纹,长寿而相互共事。传承你的昌盛并使之扩大,使你长寿到老。经历万年千岁,长寿而没有灾害。泰山高峻雄伟,是鲁国所依仗的山岳。终于拥有龟山、蒙山,疆域扩展到东方尽头。直到海边的国家,淮夷前来归同。没有谁不遵从,这是鲁侯的功劳。保有凫山、绎山,于是扩展到徐国的土地,直到海边的国家;淮夷、蛮貊以及南方夷族,没有谁不遵从,没有谁敢不答应,鲁侯所到之处,他们都顺从。上天赐给公丰厚的福禄,使他长寿并保有鲁国。安居在常地和许地,恢复周公的疆宇。鲁侯欢乐宴饮,善妻长寿,母亲高寿,适宜于大夫、庶士和邦国。于是得到很多福祉,直到黄发、童齿。徂来的松树、新甫的柏树,砍伐、量度,长短寻尺分明。松木做的椽子宽大,路寝十分宏伟。新庙巍峨壮丽,是奚斯所建,广大而且宏伟。万民都顺从它。这样一首诗,难道不是‘六五’取自‘益’卦的‘十朋之龟’,不可违背,元吉吗?假如陛下出题说:‘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那么请允许我诵诗来应答:那南山确实广大,是禹治理开垦的土地。平整的高地和低湿地,曾孙前来耕种。划定疆界,整治田地,使田亩向南、向东排列。上天布满阴云,雨雪纷纷,又加上下起●霂细雨。既忧虑,既滋润,既沾濡,既充足,于是生长出各种谷物。田界整齐,黍稷茂盛。曾孙收获粮食,用来制作酒食,供给尸主和宾客。愿享有万年长寿。田地中央有庐舍,田界上有瓜果。把它们剥皮、腌制,献给皇祖。曾孙接受长寿,接受上天的福佑。用清酒祭祀,随后奉上赤色公牛,祭享祖先。拿着有鸾铃的刀,剖开牛毛,取出它的血和脂膏。

是烝是享,苾苾芬芬。祀事孔明,先祖是皇。报以介福,万寿无疆。

如此一诗,岂不是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

假如陛下命题曰:「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大则请诵一诗以应之云:

楚楚者茨,言抽其棘。自昔何为?我黍稷,我黍与与,我稷翼翼。我仓既盈,我庾维亿。以为酒食,以享以祀,以妥以侑,以介景福。

济济跄跄,洁尔牛羊,以往烝尝。或剥或亨,或肆或将。祝祭于祊,祀事孔明。先祖是皇,神保是响。孙有庆报,以介福,万寿无疆。

执爨踖踖,为爼孔硕,或燔或炙,君妇莫莫,为豆孔庶,为宾为客,献酬交错,礼仪卒度,笑语卒获,神保是格,报以介福,万寿攸酢。

我孔熯矣,式礼莫愆。工祝致告,徂赉孝孙。苾芬孝祀,神嗜饮食。卜尔百福,如几如式。既齐既稷,既匡既敕。永锡尔极,时万时亿。

礼仪既备,钟鼓既戒。孝孙徂位,工祝致告。神具醉止,皇尸载起。鼓钟送尸,神保聿归。诸宰君妇废彻不迟,诸父兄弟备言燕私。

乐具入奏,以绥后禄。尔殽既将,莫怨具庆。既醉既饱,小大稽首。神嗜饮食,使君寿考,孔惠孔时。维其尽之,子子孙孙,勿替引之。

如此一诗,岂不是「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假如陛下命题曰「九二孚兑吉悔亡」,则请诵一诗以应之云。

湛湛露斯,匪阳不晞。厌厌夜饮,不醉无归。

湛湛露斯,在彼丰草。厌厌夜饮,在宗载考。

湛湛露斯,在彼杞棘。显允君子,莫不令德。

其桐其椅,其实离离。岂弟君子,莫不令仪。

如此一诗,岂不是九二孚兑,悔亡?

假如陛下命题曰:「九二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则请诵一诗以应之云。

浚哲维商,长发其祥。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外大国,是疆幅陨。既长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

玄王桓拨,受小国是达,受大国是达,率履不越,遂视既发。相土烈烈,海外有截。帝命不违,至于汤。齐汤降不迟,圣敬日跻。昭假迟迟,上帝是祇。帝命式于九围。受小大为下国缀旒,何天之休?不兢不不刚不柔,敷政忧忧,百禄是遒。受小共大共,为下国骏庞,何天之龙?敷奏其勇,不震不动,不戁不竦,百禄是总。武王载旆,有虔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曷。苞有三蘖,莫遂莫达。九有有载,韦顾既伐,昆吾夏桀。

昔在中叶,有震且业,允也天子,降于卿士,实维阿衡,实左右商王。

如此一诗,岂不是九二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

不然请更为陛下解之

所谓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者,盖此等卦,譬如千人合围,中间撇开一快鹘,以搏这狡免相似。这快鹘便是无妄,元亨利贞。这狡兔便是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故曰: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

所谓六二,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者。盖此诗,本周公既没,其友来吊之词。如此读者,溺于「季女」「硕女」「新昏」之说,而不考其前后文,故不识此一诗。故曰:「六二,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

所谓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者?盖此诗本王姬下嫁于诸侯,当其归宁之时,其宫之人为之赋此诗。读者不识此意,别以他说当之,其实不然。故曰: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

所谓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者?盖此诗惟周公乃能如此,读者不识曾孙为何如人,故不识此一诗,故曰:「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

所谓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者。盖此诗亦惟周公乃能如此。读者不识曾孙为何如人,故不识此一诗。故曰“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所谓九二咸临,吉无不利者。盖当宣王中兴之时,其一时牧伯有能安定其民人者,故当时之人为之赋此诗。故曰“九二咸临,吉无不利”。

所谓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者,盖此时不过八句。就这上四句看,则「眇能视」之说也;就这下四句看,则「利幽人之贞」之说也。故曰「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

所谓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者,盖凡妇人撑舟,多用左股,此明夷夷于左股之说也。这舟到这极险处,自彼撑舟者为之,则不难,此用拯马壮吉之说也。故曰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

所谓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者。盖此等诗,本椎心取血之诗。只就这桃棘观之,则「噬干肉得黄金」之说也;若剖其中观之,则「贞厉无咎」之说也。故曰: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

所谓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者,盖大伯所以吃紧为王季者,乃在不言之中。虽王季亦无如之何,不然何以传国至文王也?故曰: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

译举行蒸祭,举行享祭,香气浓郁芬芳。祭祀之事非常完备,先祖尊贵显赫。以大福报答,长寿没有边际。这样一首诗,难道不是‘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吗?假如陛下出题说:‘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大’,那么请允许我诵诗来应答:茨草长得茂盛,说是要拔除荆棘。从前为什么这样做?因为我要种黍稷;我的黍长得整齐,我的稷长得茂盛。我的仓已经装满,我的露积也有亿万。用这些制作酒食,用来祭享,使尸主安坐并劝饮,以求得到大福。仪容整齐、步履有序,洁净牛羊,前往举行蒸祭和尝祭。有人剥牲,有人烹煮;有人陈列,有人奉上。祝官在门内祭告,祭祀之事非常完备。先祖尊贵,神灵保佑并来享用。孝孙获得福庆并报答,以求大福,长寿无疆。掌管炊事的人恭敬勤谨,祭祀用的俎十分宽大;有的烧烤,有的炙烤。君夫人恭敬安静,豆器中盛满祭品。对宾客行献酬之礼,礼仪完全合乎法度,谈笑都很得体。神灵保佑而来,报以大福,长寿长久。我已经十分疲劳了,但礼仪没有一点差错。太祝来传达神灵的告辞,赐给孝孙福禄。芬芳的孝祭,神灵喜爱这些饮食。神灵为你占验百种福气,如愿而且合乎法度。既整齐又谨慎,既端正又严肃。永远赐给你最大的福禄,时时达到万、亿之数。礼仪已经完备,钟鼓已经戒备。孝孙走到自己的位置,太祝传达神灵的告辞。神灵都已经醉了,尊贵的尸主于是起身。击鼓鸣钟送尸主离去,神灵保佑也随即归去。各位宰夫和君夫人及时撤去祭品,诸父兄弟都来尽情举行私宴。乐工全部入内奏乐,以安定后来的福禄。你的祭品已经奉上,众人没有怨言而共同庆贺。既醉又饱,大小都叩头。神灵喜爱饮食,使君主长寿,十分顺遂而合时宜。愿把这些福禄全部延续下去,子子孙孙永不废止。这样一首诗,难道不是‘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吗?假如陛下出题说‘九二孚兑吉悔亡’,那么请允许我诵诗来应答:浓重的露水啊,没有阳光就不会蒸发。尽情地夜饮吧,不醉就不要回去。浓重的露水啊,落在那茂盛的草上。尽情地夜饮吧,在宗庙中考校礼仪。浓重的露水啊,落在枸杞和酸枣树上。显明诚信的君子,没有谁不具备美好的德行。那梧桐树和椅树,果实累累。和乐平易的君子,没有谁不具备美好的仪容。这样一首诗,难道不是‘九二孚兑,悔亡’吗?假如陛下出题说:‘九二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那么请允许我诵诗来应答:深谋睿智的是商先祖,长久地兴发祥瑞。洪水浩荡无边,禹铺治天下土地。四方之外的大国,都被划入疆域。既已兴盛于有娀氏,正当强盛之时,上帝立其子为商的始祖。玄王英武刚毅,接受小国和大国,都能使其通达;行为始终不越轨,于是事业已经显著兴发。相土威武显赫,海外诸国都整齐归服。上帝的命令没有违背,一直传到汤王。齐心辅佐汤王,降福没有迟延;圣明恭敬的德行日益提升。光明地感通上帝,长久敬奉上帝。上帝命令他施行法度于九州。接受小国和大国,使它们成为下国的联属屏蔽,这是上天多么美好的恩赐啊!不骄矜,不刚硬,也不柔弱,施行政令勤勉忧劳,百般福禄都聚集而来。接受小国和大国的贡赋,使它们成为下国的高大屏障,这是上天多么深厚的恩宠啊!施展、进献他的勇武,不震动,不动摇,不恐惧,不惊骇,百般福禄都汇聚而来。武王高举旗帜,恭敬地执掌大钺,威势如烈火,没有谁敢阻挡我们。三处残余势力如同萌蘖,没有谁能够继续发展。九州已有战事,韦国、顾国已经被讨伐,接着讨伐昆吾、夏桀。从前正值中期,国家有震动而且事业艰难,确实是一位天子,降下卿士,正是阿衡,确实辅佐商王。这样一首诗,难道不是‘九二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吗?如果不是这样,请允许我再为陛下解释。所谓‘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大概是说这类卦象,就像一千人合围,中间放出一只快鹘,去搏击那只狡猾的兔子一样。这只快鹘就是‘无妄,元亨利贞’,那只狡兔就是‘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所以说:‘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 所谓‘六二,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大概是说,这首诗是周公去世以后,他的朋友前来吊唁时所作的辞章。读这首诗的人,沉溺于‘季女’‘硕女’‘新昏’等说法,却不考察前后文,所以不能认识这首诗。因此说:‘六二,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 所谓‘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大概是说,这首诗本来是王姬下嫁诸侯,在她回娘家省亲时,她宫中的人替她作的诗。读者不了解这个意思,另用其他说法来解释它,其实并不是这样。因此说:‘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 所谓‘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大概是说,只有周公才能做到这样。读者不知道曾孙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不能认识这首诗。因此说:‘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 所谓‘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大概是说,这首诗也只有周公才能做到这样。读者不知道曾孙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不能认识这首诗。因此说:‘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所谓‘九二咸临,吉无不利’,大概是说,在宣王中兴的时候,当时的牧伯中有能够安定百姓的人,所以当时的人为他作了这首诗。因此说:‘九二咸临,吉无不利。’ 所谓‘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大概是因为这首诗当时不过八句。只看上面四句,就是‘眇能视’的意思;只看下面四句,就是‘利幽人之贞’的意思。因此说:‘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 所谓‘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大概是因为妇女撑船时,多用左腿,这就是‘明夷,夷于左股’的意思。船到了极其危险的地方,如果由那个撑船的人来救助,就不难渡过,这就是‘用拯马壮吉’的意思。因此说:‘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 所谓‘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大概是说,这类诗本来是捶胸取血的诗。只从桃、棘这些字面来看,就是‘噬干肉,得黄金’的意思;如果剖析其中的内容来看,就是‘贞厉无咎’的意思。因此说:‘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 所谓‘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大概是说,太伯之所以竭力成全王季做王,全在于没有明说出来的安排之中。即使王季自己也无可奈何;否则,为什么会把国家传给文王呢?因此说:‘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

所谓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元吉者,盖周公一生惟知勤劳王室而已矣。王曰:「叔父,建尔元子,俾侯于鲁,大启尔为宇,周室辅。」此则周公梦想不到之事也。故曰: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元吉。

所谓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者,盖就这一片一片雪,一一浃洽于地中,看则中孚之说也;就这未角之牛犊,看则豚鱼吉之说也;就这治水者、耕田者,看则利涉大川之说也;就这不敢贪天之赐,而必以祝其尸宾、隆其祀事者,看则利贞之说也。故曰: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

所谓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者,盖商周之杰,正以治易乱之时。纣惟弃其田而不治,故当武王伐纣之后,其田犹荒芜不治。不有周公,其孰治之?楚楚者,茨言抽其棘。自昔何为我黍稷?此见龙在田之说也。神嗜饮食,使君寿考,孔惠孔时,惟其尽之,子子孙孙,勿替引之。此则见大人之说也。故曰九二,见龙在田,利请大人。

所谓九二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者,盖生商亦汤也,玄王亦汤也,武王亦汤也,特语有不同耳。韦顾一蘖也,昆吾一蘖也,夏桀又一蘖也,此之谓三蘖。率履不越,遂视既发,相土烈烈,海外有截,此营南巢之始也。苞有三蘖,莫遂莫达,九有有截。韦顾既伐,昆吾夏桀,此放于南巢之事也。当其受小国是达,受大国是达,处叫做包蒙吉。当其受小大为下国缀旒,受小共大共为下国骏庞,处叫做纳妇吉。当其有虔秉越,如火烈烈,处叫做子克家。其前之言禹,后言阿衡,亦子克家之事,故曰九二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

又臣之来也,不愿如何如何,亦别无愿求之事,惟有一事未决,请对陛下一叙其缘由。臣本赵氏之子,臣祖赵增寿,臣父赵国英,不幸早殁。臣母刘氏,以臣父素无遗业,只有捣钱铺一座,都被债主分去,乃昼夜不息,力为针缝之事,以乳养臣兄及臣妹者数年,竟以此卧床不起,不能复为针缝之事矣。萧然一室之中,日闻啼饥之声。臣外祖刘金辅谓臣母:“只如此自苦,如此幼辈者何?”于是臣母乃携臣兄及臣妹等同到冯门。未踰十年,而臣母遂亡,臣妹又亡。于是臣兄乃复先人之姓,改名赵清,字是渭川,以奉先人之祀。而臣以母亡太苦,妹亡又苦之故,凡事不敢自惜,一向只仍冯氏之姓而已矣。因自名曰冯起炎,字是南州。尝到臣张三姨母家,见一女可娶,而恨不足以办此。此女名曰小女,年十七岁,方当待字之年,而正在未字之时,乃原籍东关春牛厂长兴号张守忭之次女也。又到臣杜五姨母家,见一女可娶,而恨力不足以办此。此女名小凤,年十三岁,虽非必字之年,而已在可字之时,乃本京东城闹市口端生号杜月之次女也。若以陛下之力,差干员一人,选快马一匹,克日长驱到临邑,问彼临邑之地方官:其东关春牛厂长兴号中果有张守忭一人否?诚如是也,则此事谐矣。再问东城闹市口端生号中果有杜月一人否?诚如是也,则此事谐矣。二事谐,则臣之愿毕矣。然臣之来也,方不知陛下纳臣之言耶?否耶?而必以此等事相强乎?特进言之际,一叙及之。

译所谓‘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元吉’,大概是说,周公一生只知道为王室勤劳罢了。武王说:‘叔父,建立你的长子,让他在鲁地受封为侯,大力开拓你的疆域,作为周王室的辅佐。’这正是周公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因此说:‘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元吉。’ 所谓‘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大概是说,只看这一片片雪花,一一滋润到土地里面,就是‘中孚’的意思;只看这尚未长角的小牛犊,就是‘豚鱼,吉’的意思;只看治水的人和耕田的人,就是‘利涉大川’的意思;只看这些人不敢贪占上天的赐予,而一定要用它祝福尸主和宾客、隆重举行祭祀,就是‘利贞’的意思。因此说:‘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 所谓“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大概说的是商、周的杰出人物,正处在治理易乱之世的时候。纣王只是抛弃田地而不加治理,所以武王讨伐纣王之后,那些田地仍然荒芜而无人治理。若没有周公,谁能治理它们呢?《楚楚》说:“荠麦抽出它的荆棘。自古以来,为什么使我种植黍稷?”这就是“见龙在田”的意思。《神嗜》说:“神灵喜爱饮食,使君主长寿,既仁惠又合时宜,只愿把这些都完成,使子子孙孙永远不断。”这就是“见大人”的意思。所以说:“九二,见龙在田,利请大人。” 所谓“九二,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大概说的是生商的也是汤,玄王也是汤,武王也是汤,只是说法有所不同罢了。韦、顾是一个蘖,昆吾是一个蘖,夏桀又是一个蘖,这就叫“三蘖”。“率履不越,遂视既发;相土烈烈,海外有截”,这是经营南巢的开始。“苞有三蘖,莫遂莫达,九有有截”,说的是韦、顾已经讨伐,昆吾和夏桀也被诛灭、放逐到南巢的事情。当他接受小国而使之通达,接受大国而使之通达时,这叫“包蒙吉”。当他接受大小诸国,使它们成为下国的旗帜;接受小贡、大贡,使它们成为下国的高大屏障时,这叫“纳妇吉”。当他虔诚地执掌政事,威势如烈火熊熊燃烧时,这叫“子克家”。前面说禹,后面说阿衡,也都是“子克家”的事情,所以说:“九二,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 这次臣来,也没有什么“希望如何如何”的愿望,更没有别的请求,只是有一件事尚未解决,请允许臣向陛下叙述它的缘由。臣本是赵氏之子。臣的祖父赵增寿,父亲赵国英,不幸早早去世。臣母刘氏因为臣父平素没有留下产业,只有一座捣钱铺,也全被债主分去了,于是昼夜不停地尽力做针线活,靠乳汁养育臣的兄长和妹妹,过了几年,终于因此卧床不起,再也不能做针线活了。空荡荡的一间屋子里,每天都听到因饥饿而啼哭的声音。臣的外祖父刘金辅对臣母说:“你这样只顾使自己受苦,那么这些幼小的孩子怎么办呢?”于是臣母便带着臣兄和臣妹等人一起投奔冯家。不到十年,臣母就去世了,臣妹也去世了。于是臣兄恢复先人的姓氏,改名赵清,字渭川,以奉祀先人。而臣因为母亲去世太过悲痛,妹妹去世又使我悲痛,凡事不敢顾惜自己,一直只沿用冯氏的姓罢了。因此自取名为冯起炎,字南州。臣曾到张三姨母家,见到一个可以娶为妻的女子,只恨自己没有能力办理这件事。此女名叫小女,十七岁,正值待嫁之年,且正在尚未许配人的时候,是原籍东关春牛厂长兴号张守忭的次女。臣又到杜五姨母家,见到一个可以娶为妻的女子,只恨自己力量不足以办理此事。此女名叫小凤,十三岁,虽然还不是必定要许配人的年纪,却已经到了可以许配人的时候,是本京东城闹市口端生号杜月的次女。若凭陛下的力量,派一名能干官员,选一匹快马,限期疾驰到临邑,询问临邑地方官:东关春牛厂长兴号中,果真有一个张守忭吗?如果确实如此,这件事就成功了。再询问东城闹市口端生号中,果真有一个杜月吗?如果确实如此,这件事也就成功了。两件事都成功,臣的愿望就满足了。然而臣这次来,正不知道陛下是否采纳臣的话,却要拿这些事情来强求陛下吗?只是在进言之际,顺便叙说一下罢了。

山西巡抚农起折奏 军机处档

山西巡抚臣农起跪奏,为奏闻事。乾隆四十八年二月十七日,准直隶督臣咨开:拿获山西临汾县生员冯起炎,在身边搜出呈词并《易诗二经注解》。讯因家贫不能与伊表妹结婚,任意混写,意欲上渎天聪,奏明。今臣委员前赴该犯家内严查平日有无不法情事等因,咨行到臣。臣随密委署按察使沈之变星赴临汾县,严密搜查讯究去后。兹据禀称,遵于二十一日驰抵临汾,督同平阳府知府保定、临汾县知县李早荣等,亲至冯起炎亲属冯珠家内逐细搜查,并无不法书籍字迹。讯悉该犯不与冯珠同居,亦无房产,向在平阳营子识文在兹家学堂借往复赴该处搜查,仅有该犯遗留之破烂不全《四书》《古文》《诗经》并《西厢记》等书,并无别项不法字迹,亦无所造《易诗二经注解》底稿。随提该亲属乡约及应讯人等到案,逐一研讯。缘起冯起炎系已故赵国英之子,自幼同兄赵清随母刘氏改嫁与冯珠之胞兄冯珍,取名冯起炎。伊兄赵清于四十年复姓归宗,闻在北京贸易,原籍并无家室。冯起炎于四十一年科考入学,未经娶妻。迄四十二年冯珍病故,该犯训蒙度日,后因无人延请,于四十六年借住平阳营子识文在兹家学堂抄写文册糊口。该犯日益贫难,抑郁成病,得有痰迷之症。曾于四十七年七月间跳堕城墙,将腿跌伤。嗣父在兹于十二月间令其搬出。该犯与伊戚王朝贵言及谋生无术,意欲出门,此后即不知去向。不料该犯潜行赴京,该犯亲属并不知情,在籍亦别无为匪不法情事。至该犯表亲张守忭实有一女名小女,现年十七岁;杜月亦有一女名小凤,年十四岁,均未字人。核之该犯原供,据亲属人等佥供,平日并无不法情事,在籍亦无别项违背字迹。但伊胞兄赵清在京贸易,该犯至京时曾否见过,现在何处?前在直隶未据。供明所有呈词,并易诗二经注解底稿,赵清是否知情,自须质讯明确。除备录各供飞咨直隶督臣,查传赵清到案讯明办理外,谨将查办缘由恭折奏闻,伏乞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八年二月二十九日

乾隆四十八年三月初五日奉朱批:览。钦此。

译山西巡抚农起的折奏,军机处档案。山西巡抚臣农起跪奏:为奏报有关事项。乾隆四十八年二月十七日,接到直隶总督臣的咨文称:拿获山西临汾县生员冯起炎,在他身边搜出呈词和《易诗二经注解》。审讯得知,他因家贫不能同自己的表妹结婚,任意混杂书写,意图上渎圣听,现将情况奏明。如今臣派委员前往该犯家中,严密查察他平日是否有其他不法情事等,咨文已送达臣处。臣随即秘密委派署理按察使沈之变,星夜赶赴临汾县,严密搜查审讯。现据禀报称:遵令于二十一日驰抵临汾,督同平阳府知府保定、临汾县知县李早荣等,亲自到冯起炎的亲属冯珠家中逐一细查,没有发现不法书籍和字迹。审讯得知,该犯不与冯珠同住,也没有房产,平日住在平阳营子识文在兹家的学堂中;前往那里搜查,只发现该犯遗留的破烂残缺的《四书》《古文》《诗经》和《西厢记》等书,没有其他不法字迹,也没有发现他所编写的《易诗二经注解》底稿。于是将该亲属、乡约以及应受讯问的人等提到案前,逐一审问。事情的起因是:冯起炎是已故赵国英的儿子,自幼与哥哥赵清跟随母亲刘氏改嫁给冯珠的胞兄冯珍,取名冯起炎。其兄赵清在乾隆四十年恢复赵姓、归入宗族,听说在北京经商,原籍没有家室。冯起炎在乾隆四十一年通过科考入学,尚未娶妻。到乾隆四十二年,冯珍病故,该犯靠教授蒙童度日;后来无人聘请,便于乾隆四十六年借住在平阳营子识文在兹家的学堂中,抄写文册糊口。该犯日益贫困,忧郁成病,患有痰迷之症。乾隆四十七年七月间,他曾跳下城墙,摔伤了腿。后来继父在兹于十二月间命令他搬出去。该犯对亲戚王朝贵说没有谋生的办法,想要出门,此后便不知去向。没想到该犯偷偷前往北京,亲属并不知道,在原籍也没有其他为匪作恶、不守法的事情。至于该犯的表亲张守忭,确实有一个女儿名叫小女,现年十七岁;杜月也有一个女儿名叫小凤,年十四岁,都没有许配人家。核对该犯原先的供词以及亲属等人的一致供词,确认他平日没有不法情事,在原籍也没有其他违背法度的文字。只是他的胞兄赵清在北京经商,该犯到北京时是否见过他,如今赵清在哪里?先前在直隶没有查明。现有的呈词以及《易诗二经注解》底稿,赵清是否知情,也必须审讯明确。除备录各人的供词,火速咨送直隶总督臣,查传赵清到案审明办理之外,谨将查办缘由恭敬地写成奏折奏报,恭请皇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八年二月二十九日。乾隆四十八年三月初五日奉朱批:“阅览了。”谨此。

置直隶总督袁守侗折奏。军机处档。

署直隶总督臣袁守侗谨奏,为审拟具奏事。窃查本年二月内,据臣标清道官守备王凤诏拿获山西临汾县生员冯起炎,形迹可疑,身旁搜出呈词一纸。查阅呈内,系抄袭《诗》《易》二经,并图娶张、杜二姓表妹为妻,语多狂悖。经臣奏明,将原呈进呈,并遵旨会同军机大臣等讯供复奏。一面飞咨山西抚臣,在于该犯原籍严密查讯有无别项不法事迹,暨檄饬大宛二县传讯伊戚杜月、伊弟冯兆荣是否知情,照例究拟。嗣准山西抚臣农起咨称,委员前赴该犯家内逐细严查,并无别项不法事迹,在籍亲属亦不知该犯有进京递呈谋娶表妹之事。惟查该犯本宗亲兄赵清,向系在京贸易,是否知情,尚须查讯等情。已缮折奏明,并抄折咨会到臣。当又飞饬大宛二县速行查拿赵清到案,一并讯供具报。并提讯冯起炎,坚供伊兄赵清久已不知去向,该犯在京并未晤面等语。又据大宛二县讯明杜月、冯兆荣等,俱不知该犯带有呈词,录供详复。由署按察司梁肯堂审明定拟,详解前来。臣复亲提研鞫,另录供单恭呈御览外,该臣查得冯起炎图娶表妹为妻,妄写呈词尚未投递,即被拿获一案。缘冯起炎籍隶山西临汾县,本属赵姓,因伊父赵国英早故,自幼同兄赵清随母刘错改嫁与冯珍为子。冯珍、刘氏后先病故,伊兄赵清即复姓归宗,该犯仍由冯姓,于乾隆四十年入学训蒙度日。嗣因无人延请,贫苦难度,忧欎无聊,见有两姨表妹张守忭之女小女、杜月之女小凤,意欲聘娶为妻。又自揣贫穷,恐不见许,痴心迷妄,随写呈词一纸,以《诗》《易》二经作为问答,以显其素通文墨,妄思赴京递准则亲事可成。于四十八年正月初六日自原起身,二十一日至京,先至伊戚杜月店内,复赴伊弟冯兆荣铺中,告知意欲归宗,再思学习买卖。杜月等以其向曾读书恐不能贸易,各给盘费,劝令回家。该犯出京后,总欲图谋亲事,复在长新店一带逗遛。闻知圣驾谒陵,起意在道旁跪求及投递,即被拿获等语。反复究诘,坚供实因图娶表妹起见,并无别项情弊。查冯起炎以婚姻细故,私写呈词,欲于仪仗前呈递,实属妄不法。其图娶人女,虽系迹类痴迷,而语言尚属清楚,又安知非色令智昏,肆其狂吠,自未便稍为宽贷。且阅其呈首,胆敢于圣主之前混讲经书,而呈尾措词犹属狂妄。核其情罪,较冲突仪仗为更重。冯起炎一犯,应从重发往黑龙江等处给披甲人为奴,俟部复到日,照例解部刺字发遣。该犯原籍已经山西抚臣农起查明,并无别项不法事迹,亦未与张、杜二姓求婚,邻右亲属人等,亦不知该犯有赴京递呈之事,应毋庸议。其失于约束之教官,应仍咨山西抚臣查明,照例参处。该犯之弟冯兆荣及伊戚杜月,均不知该犯带有呈词,亦未言及亲事,应均于省释。该犯本宗亲兄赵清,讯明不知去向,现饬大、宛二县再行查拿,到案另行讯议完结。是否允协理,合缮折具奏,伏祈皇上睿鉴训示。谨奏。乾隆四十八年四月十六日

乾隆四十八年四月十八日奉朱批:该部议奏。钦此。

译置直隶总督袁守侗折奏。军机处档案。署理直隶总督臣袁守侗谨奏:为审讯拟定罪名并具折奏报之事。臣查本年二月间,据臣标下清道官、守备王凤诏拿获山西临汾县生员冯起炎,形迹可疑,在身旁搜出呈词一纸。查阅呈词,原来是抄袭《诗》《易》二经,并企图娶张、杜两姓的表妹为妻,言语多有狂悖。臣已经奏明,将原呈进呈,并遵旨会同军机大臣等审讯供词,复奏皇上。同时火速咨送山西巡抚臣,要求在该犯原籍严密查问有无其他不法事迹,并传讯大宛两县的杜月、冯兆荣,查明他们是否知情,依例审究拟罪。后来接到山西巡抚农起的咨文称:已派委员前往该犯家中逐一严密查察,没有其他不法事迹,在籍亲属也不知道该犯进京递呈、谋娶表妹的事情。只是查得该犯本宗亲兄赵清,一直在北京经商,是否知情还须查讯等情。已经缮写奏折奏明,并抄录奏折咨会臣处。臣又火速命令大宛两县赶快查拿赵清到案,一并审讯供报。并提审冯起炎,他坚称其兄赵清早已不知去向,自己在北京也没有见过赵清等语。又据大宛两县审明,杜月、冯兆荣等人都不知道该犯带有呈词,已录取供词详细回复。由署理按察司梁肯堂审明定拟,详文解送前来。臣又亲自提审并详细讯问,另录供单恭呈御览。此外,臣查得冯起炎企图娶表妹为妻,胡乱写成呈词尚未投递,便被拿获一案。事情是这样:冯起炎籍属于山西临汾县,本来姓赵;因为他的父亲赵国英早逝,自幼与兄长赵清跟随母亲刘氏改嫁给冯珍,作为冯珍的儿子。冯珍、刘氏先后病故,兄长赵清便恢复赵姓归宗,该犯仍姓冯,于乾隆四十年入学,靠教蒙童度日。后来因无人聘请,贫苦难以生活,忧郁无聊,见到两个姨表妹,即张守忭的女儿小女、杜月的女儿小凤,便想聘娶她们为妻。又估量自己贫穷,恐怕对方不答应,因痴心妄想,写下一纸呈词,把《诗》《易》二经作为问答,以显示自己一向通晓文墨,妄想进京递呈后亲事便能成功。乾隆四十八年正月初六日,他从原籍出发,二十一日到京,先到亲戚杜月的店里,又前往杜月的弟弟冯兆荣的铺子,告知自己想要归宗,随后再考虑学习经商。杜月等人认为他过去读过书,恐怕不能经商,便各自给他路费,劝他回家。该犯出京以后,一心仍想谋求婚事,又在长新店一带逗留。听说圣驾要谒陵,便起意在道路旁跪求并投递呈词,随即被拿获等情。反复审问,他坚称确实是因为想娶表妹才这样做,没有其他隐情。查冯起炎因为婚姻这种小事,私自写呈词,企图在仪仗前投递,实在是狂妄违法。他企图娶别人家的女儿,虽然行为近似痴迷,但言语还算清楚,又怎知不是被女色迷乱心智,肆意狂吠,因此不能稍加宽贷。况且查看他的呈词开头,他竟敢在圣主面前胡乱讲说经书,而呈词结尾的措辞仍然狂妄。核其情节和罪行,比冲撞仪仗更加严重。冯起炎一犯,应从重发往黑龙江等处,给披甲人为奴;等刑部回复到达之日,依例解送刑部,刺字发遣。该犯原籍已经山西巡抚农起查明,没有其他不法事迹,也没有向张、杜两姓求婚,邻居、亲属等人也不知道该犯有进京递呈的事情,应不必再议。至于失于约束的教官,应仍咨送山西巡抚查明,依例参处。该犯的弟弟冯兆荣以及亲戚杜月,都不知道该犯带有呈词,也没有谈及婚事,应当都予以省释。该犯本宗亲兄赵清,已审明不知去向,现命大宛两县再次查拿,到案后另行审讯议处结案。是否妥当,合并缮写奏折具奏,恭请皇上明察训示。谨奏。乾隆四十八年四月十六日。乾隆四十八年四月十八日奉朱批:“交该部议奏。”谨此。

第九辑曾静遣徒张倬投书案陕西总督岳钟琪奏折,缴回朱批档。陕西总督臣岳钟琪谨奏,为冒昧密陈,恳祈恩凿事。窃臣于九月二十六日巳刻拜回署,署前西街有人持书趋向臣舆,被从人呵止。臣见其形貌不似投书官役,令接书入舆。阅封面题签称臣系天吏元帅,臣甚为惊讶,当将其人交巡捕看守,随入署密拆。内写南海无主游民夏靓遣徒张倬上书,其中皆诋毁天朝,言极悖乱,且谓臣系宋武穆王岳飞后裔,今握重兵居要地,当乘时反叛,为宋明复仇等语。臣不敢卒读,亦不忍详阅,惟有心摧目裂,发上冲冠,恨不立取逆兽夏靓,烹食其肉。即刻遣人密邀抚臣西琳,以便会讯张倬。奈抚臣西琳因署将军印务,在教场考验满洲官兵,未能即至臣署。臣逡巡数刻,忖度逆情既敢明目张胆致书及臣,必非无所凭依,空言相耸。若遽加鞠讯,怨难得实情。又思彼书以叛逆劝臣,臣若一人独问张倬,旁无见闻确证,将来重刑拷讯,彼反得恣意造言。而臣遣人邀抚臣时,又不便明言,所以固未能促其速至。因传按察司硕色坐于密室,然后唤张倬进署,命坐待茶。霭颜相接,问其里居,则云昔年曾在江夏住过,至现在居址并师夏靓里居,皆立誓不说。臣云然则欲见尔师,当于何处接取?彼答云但实用来书所言,我自往邀师来见。问汝师今在何处?则云今在广东。问汝自何处来?则云自广东来。问何时起身?则云五月起身,由贵州到四川,打听皆言总督去年便往西安,故我又自川来陕,昨九月十三日方到。问尔师有何所见,突敢远致此书?答云在广东闻得朝廷三次召你不去,我师因此致书。及我到陕,方知并无三召不应之说,此书已不愿投。后思万里远来,不可虚返,故决意投递。臣云方今圣明在上,如此盛时,尔师何故谋反?彼云百姓贫穷,只为救民起见。臣云陕西百姓不穷,你知道么?彼云你陕西虽好,我湖广连年大水,积尸载路。臣云:“此乃天灾,何与人事?”且闻湖广不过几县被荒,朝廷已屡加赈贷,况各省比陕西更好的去处甚多,你却不尽知道。彼云:“官吏又性急又刻薄,不知百姓苦楚。”等语。臣复云:“尔若不将尔师并尔实在住处开心见诚说出,则安知非我雠家遣尔持书设局诱我?我岂有轻信误堕仇人术中?”彼坚称实在住处,死也不说。时届未末申初,抚臣西琳亦至臣署,随公同细讯。奈张倬依旧含糊,不肯实供。臣等方行夹讯,张倬仍坚供,宁死不说。臣等再三诘讯,但混供在南海之滨,广南交趾交界之处。臣等恐遽加叠夹重刑致毙,则此案愈无根据。随商之抚臣西琳,约次早密至臣署,再以甘言曲诱,或可得其实情。至二十七日,抚臣西琳复来,于密室坐听。臣复唤张倬入署,殷勤慰劳,设法问之。臣先给之云:“即如你们湖广有个邹鲁,始与年羹尧同谋,后来便去首你们这些游说之士,如何可以轻信?且安知不是有人打发你来特地试我?我昨晚所以不得不刑讯一番,看你诚伪。”张倬云:“你昨日如彼举动,我今日万不肯信了。”臣云:“尔以利害说人人,亦以利害试尔。尔昨日既不该当街递书昭张耳目,又不该于初见时含糊其说,无一着实语,使我怀疑。至于刑讯,自古设鼎镬以待说客,实有深意。作见你视死如归,知你大有气节,非利害所能摇夺。我今日所以推诚奉问,尔须切实指陈,使我心里了然,方不是捕风捉影之论。”彼云:“总之有昨晚举动,知你断不肯行,知我断不得活。你这些话,我万不肯信等语。”因复再三婉询,彼终一日不吐。臣复云:“自古以来,总因天下多故,方有人从中取事。今天下承平,并无一省响动。尔师夏靓突令陕西冒昧举事,则接应者是何地方?何等人物?何处传檄可定?何处必须用兵?今询尔,茫然一言。不吐,终是胸无成见耳。张倬云,此固不难,但要尔确实凭据?则湖广、江西、广西、广东、云南、贵州六省,在我一呼可定。臣问其何所见而云然?则云此六省百姓愁苦颠连,流离逃窜入川,而僵仆道路者,皆何处人民?此亦显而易见者也。臣云:我在四川,深知云贵官民相安,你如何也说易动?彼云:吴三桂一麾即起,乃云贵之明征。臣问江浙如何?答云不知。问晋豫如何?亦云不知。问四川如何?亦云不知。且云:我惟知此六省耳。六省之外,若再有川陕他省,不足忧也。臣云:尔求确实凭据,莫如我处遣人随尔往聘尔师,并尔意中人物。彼方唯唯。忽又云:无是理也。我意中人物虽不多,亦断无使尔知悉之理。

译第九辑。曾静派遣门徒张倬投递书信案。陕西总督岳钟琪奏折,缴回朱批档案。陕西总督臣岳钟琪谨奏:为冒昧秘密陈奏,恳请恩准之事。臣于九月二十六日巳时回到总督署,署前西街有人拿着书信快步走向臣的车舆,被随从呵斥制止。臣见其相貌不像投递书信的官役,便命人接书入舆。查看封面题签,称臣是“天吏元帅”,臣非常惊讶,便把此人交给巡捕看守,随即入署秘密拆阅。信中写道,南海无主游民夏靓派遣门徒张倬上书,其中全是诋毁天朝的话,言语极其悖逆混乱,并且说臣是宋武穆王岳飞的后裔,如今掌握重兵、身居要地,应当乘机反叛,为宋、明复仇等语。臣不敢仓促读完,也不忍详细查看,只觉得心摧目裂,怒发冲冠,恨不得立即捉住逆兽夏靓,煮食他的肉。臣立即派人秘密邀请巡抚西琳,以便会同审讯张倬。无奈巡抚西琳因代理将军印务,正在教场考验满洲官兵,不能立即到臣署。臣徘徊了几刻,思量逆情既然敢明目张胆把书信送给臣,必定不是毫无凭据、只凭空话来恐吓。若骤然加以审讯,恐怕难以得到实情。又想到这封信以谋反来劝诱臣,若臣一人独自审问张倬,身旁没有确实的旁证,将来用重刑拷问,他反而会任意捏造言语。臣派人邀请巡抚时,又不便明说此事,所以暂时不能催促他尽快到来。于是传令按察司硕色坐在密室中,然后叫张倬进署,命他坐下等候喝茶。臣和颜悦色地接待他,询问他的籍贯和居处,他说过去曾住在江夏;至于现在住在哪里,以及他的老师夏靓住在哪里,都发誓不肯说。臣说:“既然这样,你想见你的老师,应当到什么地方去接他?”他回答说:“只要确实按照来信中所说的做,我自己去邀请老师来见你。”问他老师现在何处,他说现在在广东。问他自己从哪里来,他说从广东来。问何时启程,他说五月起程,经贵州到四川,沿途打听都说总督去年已经去了西安,所以他又从四川来到陕西,直到去年九月十三日才到。问他的老师因为什么事,突然敢从远方送来这封信,他回答说:“在广东听说朝廷三次召你而你不去,我的老师因此写信。”等我到陕西,才知道根本没有所谓三次召你而你不应的事,这封信已经不想投递。后来想自己远行万里,不能空手返回,所以决定投递。”臣说:“如今圣明之主在上,这是太平盛世,你的老师为什么要谋反?”他回答:“百姓贫穷,只是为了救百姓。”臣说:“陕西百姓并不贫穷,你知道吗?” 他回答说:“你们陕西虽然好,但我湖广连年发生大水,尸体遍布道路。”臣说:“这是天灾,和人事有什么关系?”况且听说湖广不过有几个县遭受荒歉,朝廷已经多次加以赈济借贷,何况各省中比陕西更富庶的地方很多,你却并不完全知道。他说:“官吏又性情急躁,又刻薄,不知道百姓的苦楚。”臣又说:“你如果不把你老师以及你们实际居住的地方,坦诚真实地说出来,怎么知道不是我的仇家派你带书来设局诱骗我?我岂能轻信而落入仇人的计谋?”他坚称实际住处,但至死也不肯说。当时已到未时末、申时初,巡抚西琳也来到臣署,随即共同详细审讯。无奈张倬仍旧含糊其辞,不肯如实供认。臣等于是进行夹讯,张倬仍坚称宁死也不说。臣等再三追问,他只混乱供称在南海之滨、广南与交趾交界的地方。臣等担心立即连续施用夹刑和重刑使他毙命,这样本案反而更加没有根据。于是同巡抚西琳商议,约定次日早晨秘密来到臣署,再用好言委婉诱导,也许可以得到实情。到二十七日,巡抚西琳又来,在密室中旁听。臣再次叫张倬进署,殷勤安慰,设法询问他。臣先对他说:“比如你们湖广有个邹鲁,起初与年羹尧同谋,后来却去告发你们这些游说之士,这种人怎么可以轻信?又怎么知道不是有人派你来特意试探我?我昨晚之所以不得不刑讯一番,是要看你是真诚还是虚假。”张倬说:“你昨天那样做,我今天绝不会再相信你了。”臣说:“你用利害关系劝说别人,也用利害关系试探你。我说你昨天不该当街投递书信,使众人知道;也不该初次见面时含糊其辞,没有一句实话,使我产生怀疑。至于刑讯,自古设置鼎镬来对付说客,确实有深意。看见你视死如归,便知道你很有气节,不是利害能够动摇的。我今天所以推诚相问,你必须切实说明,使我心里明白,这样才不是捕风捉影的议论。”他回答:“总之,既有你昨晚的举动,我知道你决不会照办,也知道我绝不能活命。你这些话,我绝不会相信。”于是臣又再三婉转询问,但他始终一天也没有吐露。臣又说:“自古以来,总是因为天下多故,才有人从中取事。如今天下太平,并没有一个省发生动乱。” 张倬说:“这本来不难,但你要有确实的凭据吗?那么湖广、江西、广西、广东、云南、贵州六省,只要我一呼喊就可以平定。”臣问他凭什么这样说,他回答:“这六省百姓忧愁困苦、颠沛流离,逃散进入四川,倒毙在道路上的,难道不是各处的百姓吗?这也是显而易见的事。”臣说:“我在四川,深知云贵官民相安,你怎么也说那里容易动乱?”他回答:“吴三桂一挥军旗就立即起兵,这就是云贵容易响应的明证。”臣问江浙怎样,他说不知道;问晋豫怎样,也说不知道;问四川怎样,也说不知道。并且说:“我只知道这六省。六省之外,即使再有四川、陕西等省,也不足为忧。”臣说:“你要确实的凭据,不如由我这里派人跟随你去聘请你的老师以及你心中所想的人物。”他才连声答应。忽然又说:“没有这个道理。我心中所想的人虽然不多,但绝不能让你知道他们是谁。”

臣云:尔始终疑惑,不如意,放尔去,任尔自为,我亦不问,何如?彼云:你放我不得了。昨晚刻讯之后,外间必有人知,将来朝廷责问,你岂不自贻祸患乎?臣云:我若不放你去,势必据实奏闻,从此朝廷知谋反的人都来约我,势必疑我虑我,我何能一日自安?今日骑虎之势,不得不放你去。倘因外人传言,朝廷觉察,我只说是迂腐儒生条陈时事,语言狂妄,当经刑讯逐释,便无形迹了。彼云:言亦至理,但我断不信,且我此来死得其所。你即实意放我,我亦实意不去等语。臣伏念受恩深重,今遇此等奇幻之事,但臣知有国不知有身,故为种种诡言,意在得其实状,方可奏闻。乃臣等细勘张倬狡黠奸深,加以严刑,既无惧色,即百计诱之,而仍坚不可破,不但一时不能确讯,即讯明请旨折奏,往返未免时日耽延。为此密恳圣恩,准将张倬解送到京,请敕亲信大臣设法细讯,务得其实,以便就近请旨缉拿同党,庶事机可密完结,亦速,不至久羁时日矣。至夏靓逆书,理应随折进呈,但其言绝灭彝良,悖乱罔极,臣不敢冒昧呈览,上亵天聪。朱批:犬吠兽号之声耳。有何可介意?送来闲观之。谨同抚臣西琳密封候旨。又搜出张倬随身携带书二本:一系抄录坐拟生员应诏书,一系刻本《握机图注》。俱经密封一处。除将张倬严加收禁外,谨会同抚臣西琳冒昧据实缮折密奏。伏乞皇上睿鉴施行。为此谨奏,请旨。雍正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朱批竟有如此可笑之事,如此可恨之人。朕观此人,不似内地匪类。就其言论天下时势光景,朕之用人行政,一些不知未闻之人,非是苗疆内多年汉奸,即系外洋逆党。其语言口声,果似湖广人否?人品相貌学问何如?人也近文近武,不过市井俗人也。可将内闲言语试问,便可知矣。此事在卿利害所关,朕量卿不得已而然,但料理急些了当,缓缓设法诱之,何必当日追问即加刑讯?伊既有是胆为此事,必是一忘命闵不畏死之徒。便解京亦不过如此,审问伊必料无生理,何能得其实情?可从容暂缓,徐徐设法诱问。或此间有人探问消息之同来人,亦未可知,未必止此一人来也。密密访拿,或问他言:将你情节书字未曾尽奏,将大概情节奏闻。有旨言你必系疯痴之人,不然此人岂无耳目?着我随便发放,你并未动大怒。如此言毕,作卿意将圣祖六十年深仁厚泽,百姓沦肌浃髓。朕继统六年,勤政爱民,将各省朕加恩于百姓之善政,整饬官防,大法小廉,用人行政处,将朕待卿之恩,卿便负恩而势亦不能处。详细开示,宣朕之仁爱公明。汝等亦系人类,何不思在光天化日之下共享太平之福,而造此无故涂毒生灵之念?便就你这一人,聪明胆量不论文武,足可以取功名干世业。只就你今日不审本宪之心迹,不料本宪之能否如此孟浪轻生,取笑天下后世,实为汝惜之耻之。据汝所言,似非汝一二无知之人,必有有识见人将你性命为伊等侥幸之谋也。何不将你送之死地之仇人举出?或如此再不然,看你如此豪杰,则伊师又不知如何超越之人物。汝既言六省一呼即应,汝同事人各省必多,何不回去将伊等劝化归正,为国家臣子?不但不徒老死于匪类,抑且垂名竹帛矣。将此等言语诱问,看再将本朝得天下之正待前朝之体实前。明之恩代也,再将明时百姓不聊生之处,本朝百姓蒙福处,备悉言之。将伊听闻,对答辞色,不必隐讳一二,据实奏闻。再另有旨谕。

译臣说:“你始终疑惑、不满意,不如放你走,任你自行行动,我也不再过问,怎么样?”他说:“你已经不能放我走了。昨晚刑讯之后,外面一定已经有人知道,将来朝廷责问,你难道不是自找祸患吗?”臣说:“我若不放你走,势必要据实奏报;从此朝廷知道谋反的人都来约我,必然会怀疑、防备我,我怎么能有一天安宁?如今已经骑虎难下,不得不放你走。倘若因外面传言而被朝廷察觉,我只说你是迂腐书生,陈说时事,言语狂妄,经过刑讯后已经释放,这样便没有痕迹了。”他说:“这话也很有道理,但我绝不相信;况且我这次来,死得其所。你即使真心放我,我也真心不走。”臣伏念自己受恩深重,如今遇到这种奇异诡谲的事情,只知有国家而不知有自身,所以编造种种说法,意在得到实际情况,才可以奏报。于是臣等详细察看张倬狡猾奸诈、心思深沉,加以严刑,他毫无惧色;即使千方百计诱导,仍然坚不可破。不仅一时不能审讯确实,即使审明后请旨具奏,往返也难免耽误时日。因此秘密恳请圣恩,准许将张倬解送北京,请敕令亲信大臣设法详细审讯,务必得到实情,以便就近请旨缉拿同党,使事情能够秘密而迅速办结,也不至于长期羁押耽误时日。至于夏靓的逆书,按理应随奏折进呈,但其中言语灭绝彝伦、悖逆混乱到了极点,臣不敢冒昧呈览,以免上亵天听。朱批:“不过是狗叫兽吼的声音罢了,有什么值得介意的?送来让我闲着看看。”臣谨同巡抚西琳密封,等候圣旨。又搜出张倬随身携带的两本书:一本是抄录的坐拟生员应诏书,一本是刻本《握机图注》,都已经密封在一起。除将张倬严加收禁之外,臣谨会同巡抚西琳冒昧据实缮写奏折秘密奏报。恭请皇上明察施行。为此谨奏,请旨。雍正六年九月二十八日。朱批:“竟有这样可笑的事情,竟有这样可恨的人。朕看此人,不像内地的匪类。按照他谈论天下时势和情形的说法,朕用人行政,有些内地人根本不知道、没有听闻的事情,他如果不是苗疆内地长期潜伏的汉奸,就是外洋的逆党。他说话的口音,果真像湖广人吗?他的品貌、相貌、学问怎么样?此人接近文人还是接近武人,不过是个市井俗人罢了。可以用宫内闲谈的话试探询问他,这样便可知道。此事关系到卿的利害,朕估量卿是不得已才这样做的,但处理得太急了些。慢慢设法诱导,何必当天追问便施加刑讯?他既然有胆量做这种事,必定是个把性命置之度外、不怕死的人。即使解送到京,也不过如此;审问他,料想他已经没有活路,怎么能得到实情?可以从容暂缓,慢慢设法诱导询问。也许这里还有与他一同来、探听消息的人,也未可知;未必只有这一个人来。秘密访查捉拿,或者对他说:你的事情和书信,朕没有全部奏报,只把大概情节奏报了。圣旨说你必定是个疯癫痴呆的人,否则这个人怎么会没有耳目?命我随便发落,而你并没有大怒。这样说完,再假作卿的意思,要宣讲圣祖六十年的深仁厚泽,使百姓感受至深。” 朱批续称:“朕继承帝位六年,勤政爱民,将各省中朕施恩于百姓的善政、整顿官府防务、使大法严明而小廉谨慎以及用人行政等事,再把朕对待卿的恩德告诉他;卿即使有负恩之处,也势必不能置身事外。要详细开导他,宣扬朕的仁爱和公正。你们也是人,为什么不想想在光天化日之下共同享受太平之福,却要产生这种无缘无故残害生灵的念头?单说你这个人,不论文武,聪明胆量都足以取得功名、成就一番事业。只是你今天没有审察本督的心迹,不料本督竟能如此鲁莽轻生,成为天下后世的笑柄,实在替你惋惜,也替你感到可耻。听你所说,你似乎不是一两个无知的人,必定有有见识的人拿你的性命来为他们谋求侥幸。你为什么不把那些把你送上死地的仇人指出来?如果不是这样,再看你如此豪杰,你的老师又不知道是怎样超越常人的人物。你既然说六省一呼便能响应,那么与你同谋的人在各省一定很多,为什么不回去劝导他们改邪归正,成为国家的臣子?这样不但不用在匪类中老死,而且还能名垂史册。用这些话诱导询问他,再把本朝取得天下的正当性以及对待前朝的体面仁厚之处告诉他。” 朱批又称:“再把明代百姓无法生活的地方,以及本朝百姓受到福泽的地方,全部详细告诉他。把他听到后的反应、回答和神色如实奏报,不必隐瞒一二。另有旨谕。”

陕西总督岳钟琪奏折,缴回朱批档。

陕西总督臣岳钟琪谨奏,为逆犯已吐造谋之人,谨缮密折恭呈御览事。窃查逆犯张倬持其师夏靓逆书到臣,臣会同抚臣西琳设法讯诱,未得实状。缘由于本月二十八日具折密奏。臣因见张倬坚忍练刑,复难计诱,故请辞赴京师审讯。但思此等重情,不求速得实状以慰君父之心,则臣子所司,更有何事大于此者?故拜发密折以后,未即令其赴狱,遣署长安县事咸宁县丞李元,假称臣仆,就近署闲房与之共寝。又遣人送裘致酒,缓言相询,彼乃一味支吾。至二十九日酉刻,臣复传按察司硕色于密室坐听,然后令张倬入署与之盟誓。朱批:览虚实不禁泪流满面。卿此一心,天祖鉴之。此等誓盟,再无不消灾灭罪、赐福延生之理。朕嘉悦处,实难笔谕朕与卿君臣之情,乃无量劫之善缘同会,自乘愿力而来,协朕为国家养生者,岂泛泛之可比拟?朕实嘉悦之至。伪为激切之言,彼方将其师实在姓名、居址,并平素与伊师往来交好、诋毁天朝之人各姓名、居址一一吐出。臣谨亲缮密折恭呈御览。伏乞皇上遴选忠实干员潜行密捕,自当悉获以正典刑。至张倬未吐各情,臣现在设法陆续相绐,务令悉吐,以便次第芟除,使逆党尽绝,庶稍尽臣子之职分。为此缮折密奏,伏乞睿鉴施行。谨奏。雍正六年九月三十日。朱批:开单留中。朕自命妥协之人前往捕拿料理,将张熙仍好好设法宽其心而羁留之。

陕西总督岳钟琪奏折,缴回朱批档。

陕西总督臣岳钟琪谨奏,为逆犯续吐情由,谨再密奏,兼封诗册进呈事。窃查逆犯张倬持其师夏靓(即曾静)逆书到臣,臣随将设法讯诱。缘由于九月二十八日、三十日两次缮折奏闻。其时因刑讯之际,搜出张倬贴身随带之书,故于前折内逐一声明。而其行李中所有抄写《易经》诗册、医方各一本,臣未暇细阅,惟同行李封贮,恭候谕旨到日,连逆犯一并解赴京师。但臣因其有“湖广等省一呼可定”之言,虑逆党已有成谋,必须速得实情,早图殄灭,故三十日酉刻复传按察司硕色于密室坐听,然后令张倬入署。臣伪为恳切之言以相试探,力问湖广等处何以一呼可定?彼言但据民情,乃不易之理。臣云皇上御极以来,察吏安民,民情悦服,尔以民情为据,万不可信矣。尔等自必有兵有粮,将于何处举动,方自信一呼可定耳?彼云我等但有同志数人,讲此义理,其他悉非所知。臣伪诘之云:汝昨所言,大抵迂腐儒生,必更有智勇兼备之人,方可济事。彼云我师曾静,并刘之珩、严赓臣等,俱有本领韬略,大不可量,但能聘用吾师,何愁不济?即何以使湖广等六省一呼可定之法,亦惟吾师有此智略,我后生小子岂能见及?不过奉命致书,传达吾师面嘱之言,有六省传檄可定之语耳。臣细听其言,详审其状,但问及兵粮等语,彼即支吾,而第极力崇奖其师,劝臣聘用。方此辈大约到处惑乱人心,潜谋不道。其谋逆确据,俟拿获伊师曾静严讯,必得实情。因又细问其平日往来相与之人,并其所祖述师承之据。彼云我辈同志之人,素所宗者系吕晚村,号东海夫子。我曾亲到其家,见其所著《备忘录》,并吕子文集。惜其子孙不肖,忽背先志,贪慕荣利,已作仕宦,可为痛恨。今行李中所有抄录诗册,即晚村作也。臣云诗无关系本朝语。彼云其诗内如钱墓松。歌如此,江山图歌及凡空字处皆是也。臣又坚问其父兄名字,并同谋诋毁者更有何人?彼一一吐出。臣谨详开密折,并诗册一本,密封进呈御览。但密伏查,吕晚村名吕留良,本前朝逋儒,我朝定鼎之后,彼惟以著书论文为事,与绅士讲艺往来,未闻有不法形迹。是以伊孙前于一念和尚案内犯赤族之诛,蒙圣祖仁皇帝念其为读书明理之人,必无知情怙恶之事,不特宥其子姓,抑且原其本身。此诚天高地厚之仁,而吕留良自有当洗心感戴。凡从前所作悖逆诗谣,即应销毁,乃竟敢留存如故,以致传抄匪人。由此推之,罪大恶极,实神人之所共愤,国法之所不容者也。虽吕留良久已身故,而其子孙尚存,保无踵继前恶,伏慝衔奸?况据张熙现供,吕留良著有《备忘录》,藏匿在家,则其奸罔之辞,窃恐不止于此。抑恳圣主密饬浙江督臣李卫,遴委亲信文武干员,密至吕留良家内,仔细搜查《备忘录》等书,并拘拿吕留良子孙嫡属,讯有实据,上请天威,严戮尸之典,行族灭之诛,庶可靖逆孽以灭妖邪,正人心而彰国法。即臣于痛恨之中,亦惟有额手上庆矣。除张熙发交按察司硕色牢固监禁外,臣谨缮折密奏,伏乞皇上睿鉴。为此谨奏,雍正六年十月初二日。

译陕西总督岳钟琪奏折,缴回朱批档案。陕西总督臣岳钟琪谨奏:为逆犯已经吐露策划谋反之人的情况,谨缮写密折恭呈御览。臣查逆犯张倬携带其老师夏靓的逆书来到臣处,臣会同巡抚西琳设法审讯诱导,未能得到实情。因此于本月二十八日具折秘密奏报。臣因见张倬忍受刑罚、训练有素,难以再设法诱导,便请辞职赴京审讯。但又想到如此重大的案情,若不能迅速得到实情,以慰藉君父之心,那么臣子所应办理的事情中,还有什么能比这更重大呢?所以密折发出以后,没有立即把他押入牢狱,而是派署理长安县事、咸宁县丞李元,假称是臣的仆人,就近在署中闲房里同他睡在一起。又派人送去皮衣和酒,缓缓用话询问,他仍一味支吾。到二十九日酉时,臣又传按察司硕色到密室旁听,然后命张倬入署,与他盟誓。朱批:“朕阅览其虚实,不禁泪流满面。卿这片心意,天祖都在鉴察。这样的誓盟,再没有不消灾灭罪、赐福延寿的道理。朕嘉许欣悦之处,实在难以用笔墨说明。朕与卿君臣之间的情分,是无量劫中共同聚会的善缘,乘愿力而来,辅佐朕为国家养育民生,岂是寻常人可以相比的?” 朱批续称:“朕实在嘉许欣悦到了极点。”臣假装说出激切的话来试探,张倬这才把他老师的真实姓名、住址,以及平素同他老师往来交好、诋毁天朝的人的姓名和住址,一一吐露出来。臣谨亲自缮写密折,恭呈御览。恭请皇上选择忠诚可靠的能干官员,秘密前往捉拿,必定可以全部捕获,依法严惩。至于张倬尚未吐露的各项情况,臣现在设法陆续欺诱,务必让他全部吐露,以便按次序铲除,使逆党完全灭绝,略尽臣子的职分。因此缮写奏折秘密奏报,恭请皇上明察施行。谨奏。雍正六年九月三十日。朱批:“列成名单,留在朕这里。朕亲自命妥善可靠的人前往捕拿办理。将张熙仍然好好设法安抚,使他安心羁留。” 陕西总督岳钟琪奏折,缴回朱批档案。陕西总督臣岳钟琪谨奏:为逆犯继续吐露案情,谨再次秘密奏报,并封送诗册进呈之事。臣查逆犯张倬携带其老师夏靓(即曾静)的逆书来到臣处,臣随即设法审讯诱导。因此于九月二十八日、三十日两次缮写奏折奏报。当时在刑讯时搜出张倬贴身携带的书籍,所以在前一折中逐一说明。至于他行李中抄写的《易经》、诗册、医方各一本,臣还没有来得及细看,只连同行李封存,恭候谕旨到达之日,把它们连同逆犯一起解送京师。但臣因为他说过“湖广等省一呼可定”,担心逆党已经形成谋划,必须赶快得到实情,及早谋划消灭他们,所以三十日酉时又传按察司硕色到密室旁听,然后命张倬进署。臣假装说出恳切的话来试探,极力追问湖广等处为什么一呼便可平定。他说只是根据民情,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臣说:“皇上登极以来,察察官吏、安抚百姓,民情已经欢悦归服;你以民情为依据,绝对不可信。你们必定有兵有粮,到底要在什么地方发动,才敢确信一呼便能平定呢?” 他说:“我们只是有几个志同道合的人,谈论这种义理,其他事情全都不知道。”臣假意责问他说:“你昨天所说的,大概只是迂腐书生;一定还要有智勇兼备的人,才办得成事情。”他说:“我的老师曾静,以及刘之珩、严赓臣等人,都有本领和韬略,才干不可估量。只要能够聘用我的老师,还愁事情办不成吗?至于如何使湖广等六省一呼便能平定,也只有我的老师有这种智略,我这个后生小子哪里能够想到?我不过奉命送信,传达我老师亲口嘱咐的话,其中有‘六省传檄可定’的话罢了。”臣仔细听他的话,详细审察他的情状;但一问到兵粮等事,他便支吾搪塞,只是极力推崇他的老师,劝臣聘用他。由此看来,这一伙人大概到处蛊惑扰乱人心,暗中谋划不法之事。他们谋反的确实证据,等捉获他的老师曾静严加审讯后,必定能够得到实情。于是又详细询问他平日往来交往的人,以及他所尊奉、师承的根据。他说:“我们这些志同道合的人,平素所尊奉的是吕晚村,号东海夫子。我曾亲自到他家,见过他所著的《备忘录》和《吕子文集》。可惜他的子孙不肖,忽然背弃先人的志向,贪图荣华利益,已经做了官,实在令人痛恨。” 如今行李中所有抄录的诗册,就是吕晚村所作。臣说:“诗中没有涉及本朝的言语。”他回答:“其中有《钱墓松》诗,此外《歌如此》《江山图歌》以及凡是空字的地方,也都是如此。”臣又坚持追问他的父兄姓名,以及还有哪些同谋诋毁天朝的人,他便一一吐露。臣谨将情况详细列入密折,并把诗册一本密封进呈御览。但臣秘密查考,吕晚村名叫吕留良,原是前朝的逃避仕进的儒生。本朝定鼎以后,他只是著书作文,同士绅讲论学艺,未曾听说有不法行迹。因此他的孙子先前在一念和尚案中犯了灭族之罪,蒙圣祖仁皇帝念其是读书明理之人,必定没有知情纵恶的事情,不仅宽宥了他的儿子和族人,也赦免了吕留良本人。这实在是天高地厚的仁恩,吕留良本应洗心革面、感戴不已。凡是从前所作的悖逆诗谣,都应当销毁;然而他竟敢照旧保存,致使被匪人传抄。由此推断,他罪大恶极,实在是神人共同愤恨、国法绝不容许的。虽然吕留良早已身故,但他的子孙还在,怎能保证他们不会继承从前的恶行,暗中隐藏奸邪?何况据张倬现在的供词,吕留良著有《备忘录》,藏在家中,那么他的奸诈欺罔之言,臣私下恐怕还不止这些。还恳请圣主秘密命令浙江总督李卫,挑选亲信的文武干员,秘密到吕留良家中,仔细搜查《备忘录》等书,并拘拿吕留良的子孙嫡系亲属,审讯取得确实证据后,请示圣威,严格执行戮尸之典,施行灭族之诛。这样才可以平息叛逆余孽,消灭妖邪,端正人心,彰明国法。即使臣处在痛恨之中,也只有额手称庆了。除将张熙交给按察司硕色严密监禁外,臣谨缮写奏折秘密奏报,恭请皇上明察。为此谨奏。雍正六年十月初二日。

朱批:卿此忠诚之心,天祖自然鉴之。朕之嘉悦之怀,笔难宣谕。湖南已差钦差前往,江浙已谕该督密审矣。此等匪类,如此自寻败露者,实皆上天神明之大德,非人力之所能者。朕实庆幸,而感畏之情愈加数倍矣。期共勉之。

上谕 缴回朱批档

和硕怡亲王大学士张蒋字寄浙江总督李:雍正六年十月初九日奉上谕,岳钟琪处有投书之奸民,始初不肯供出伙党之姓名,后被岳钟琪设计发誓引诱,始陆续供出十余人。其在楚省者,已差人前往查拿,可将供出浙江之人开出,令李卫密行缉捕,明白究问,并将所供别省之人亦开单内,令李卫知之。总之查拿匪类,以速慎为要,正犯勿使漏网,无辜不可拖累。又奸民口中供出浙江吕留良等,可将岳钟琪奏折抄寄李卫,一一研究并查其书籍。倘伙贼既获之后,再当诘问党羽,其应行拘缉者,即着李卫一面办理,一面奏闻。钦此。遵旨寄信前来,并将岳总督奏折及名单抄录驰寄总督,可遵旨慎寄速行办理,切切。十月初十日

陕西总督岳钟琪奏折,缴回朱批档。

陕西总督臣岳钟琪谨奏:圣恩超越古今,特再沥陈谢悃事。窃臣因欲速得逆犯张熙谋逆实情,故伪与盟誓。在臣鄙念,惟知有国,不知有身。然方自愧识见迟钝,不能于初接逆书之时,即以甘言试诱,早得底里。至次日虽与盟誓,已觉无及。而逆犯张熙竟肯吐露实情者,实由上天圣祖默夺其魄,非臣盟誓所能诱致。乃荷朱批谕旨:「此等盟誓,消灾灭罪,赐福延生,又重之以天祖之鉴临。」臣感泣悚惶,惊喜交迫。伏念微臣自顾鄙野,逢旷代难遇之圣君,承古今未有之隆眷,正不知从前历劫何修,得此乃荷朱批谓臣亦自乘愿力而来辅佐圣主。臣戴此恩纶,如蚊负天,不识措身何地。惟是君父期待之厚,注念之切,远迈隆古至于此极。臣虽木石,能勿世世生生矢忠诚于万也?为此沥陈感激之私,百叩恭谢。伏乞皇上睿鉴。谨奏。雍正六年十月十七日。

朱批:「朕生平居心行事,惟一诚实二字。凡谕卿之旨,少有心口相异处,天祖必殛之。朕之诚实,卿必尽知;而卿之忠赤,朕实洞晓。朕惟朝夕焚香对天祖叩头祝愿,祈我良佐多福多寿多男子耳。」五内欣悦,览之。

陕西总督岳钟琪奏折,缴回朱批档。

陕西总督臣岳钟琪谨奏,为遵旨密封呈览事。窃查逆犯夏靓,即曾静,遣徒张倬,即张熙,持逆书到臣,随即会同抚臣西琳将讯供情由,缮折密奏。续将设法诱讯各姓名情事,节次奏闻。兹于本月十六日,恭接朱批臣密折二件。臣跪读之下,仰见圣主天地之量,无所不容;日月之明,无微不照。伏念圣祖六十余年深恩厚泽,天下臣民沦肌浃髓。我皇上仁孝恭俭,兢业忧勤,御极数年以来,凡所以厚民生而肃吏治者,史册不能尽书,朝野旨能共晓。乃夏靓逆书与张倬供吐,不似生长盛世之人于圣朝隆治略无闻见。臣初亦疑其来自土司外彝等处,亦曾以土司外彝之事探之,彼悉懵然不知,故前折未敢附及。臣细探其语京居址,实系湖广人民。细看其形貌瘦弱,似通文墨,不谙武艺。至一切谋逆实状,臣屡为诱讯,俱言惟师曾静知之,必俟捕得其师,方可究诘实情。朱批:朕览逆书,惊讶堕泪。览之梦中,亦未料天下有人如此论朕也,亦未料其逆情如此之太也。此等逆物如此自首,非天而何?朕实感沃祖之恩,昊天冈极矣。此书一无可隐讳处,事情明白后,朕另有谕卿,可将朕究抑处伊从何处所闻,随便再与言之,看伊如何论议。若恐其畏惧自了,则可不必寻常诬陷。一平人尚遭恶报,似此以毫无影响之事诬捏君上,谅无人心者矣,可笑可恨之极。兹惟遵旨,将逆犯张熙加谨防守,以待首逆曾静质对。外合将逆书并搜出张熙所带曾静坐拟生员应诏书一本,刘之珩所刻《握机图》一本,一并遵旨密封,恭呈御览。为此谨会同抚臣西琳缮折密奏,伏乞皇上睿鉴施行。雍正六年十月十七日。

朱批:西琳闻又不妥协,其才情、居心、人品、办事如何,据实奏,朕知之。回奏,王廷瑞一折留中,有旨谕部矣。

译朱批:“卿这片忠诚之心,天祖自然会鉴察。朕嘉许欣悦的心情,笔墨难以宣达。湖南已经派钦差前往,江浙已经谕令该督秘密审查了。这些匪类竟这样自行暴露,实在都是上天神明的大德,并非人力所能做到。朕实在庆幸,而感激、敬畏之情又增加了数倍。愿我们共同勉励。” 上谕,缴回朱批档案。和硕怡亲王、大学士张蒋寄给浙江总督李卫的字寄:雍正六年十月初九日奉上谕:岳钟琪那里有一个投书的奸民,起初不肯供出同伙的姓名,后来岳钟琪设计用盟誓诱导,才陆续供出十多人。其中在楚省的,已经派人前往查拿。可以把他供出的浙江人列出名单,命李卫秘密缉捕,查明审问;并把他供出的其他省份的人也列入名单,让李卫知道。总之,查拿匪类要以迅速而谨慎为要,正犯不要使其漏网,无辜之人不可受到牵连。又有奸民供出浙江吕留良等人,可以把岳钟琪的奏折抄送给李卫,逐一研究,并查找他们的书籍。如果同伙已经捕获,之后再审问党羽;应当拘捕缉拿的人,就令李卫一面办理,一面奏报。谨此。遵旨寄信前来,并将岳总督的奏折及名单抄录,火速寄给总督。可以遵旨谨慎迅速办理,务必认真。十月初十日。陕西总督岳钟琪奏折,缴回朱批档案。陕西总督臣岳钟琪谨奏:圣恩超越古今,特此再次倾诉感激之情。臣因为想迅速得到逆犯张熙谋反的实情,所以假意同他盟誓。在臣浅陋的想法中,只知道有国家,不知道有自身。但臣正惭愧自己见识迟钝,不能在最初接到逆书时,立即用好言试探诱导,早早得到内情。到第二天虽然同他盟誓,也已经觉得来不及了。然而逆犯张熙竟肯吐露实情,实在是上天和圣祖暗中夺取了他的魂魄,并不是臣的盟誓能够诱导他。又承蒙朱批谕旨说:“这种盟誓,可以消灾灭罪,赐福延寿;又加上天祖的鉴临。”臣感动流泪而又惊惧惶恐,惊喜交集。臣想到自己卑微鄙陋,遇到旷代难逢的圣君,承受古今未有的隆厚眷顾,实在不知道自己前世历劫修行了什么,才得到这种恩遇;又承蒙朱批说臣也是乘愿力而来辅佐圣主。臣承受这样的恩典,好比蚊子背负苍天,不知自己该置身何处。只是君父期待深厚、挂念殷切,远远超过上古,达到了这样的极点。臣即使是木石之心,难道还能不世世代代发誓永远忠诚吗?因此倾诉内心的感激,百拜叩谢。恭请皇上明察。谨奏。雍正六年十月十七日。朱批:“朕平生存心行事,只守‘诚实’两个字。凡是朕谕告卿的旨意,若有一点心口不相同的地方,天祖必定会惩罚朕。朕的诚实,卿一定完全知道;而卿的忠诚赤心,朕也确实洞察无疑。朕只愿早晚焚香向天祖叩头祝祷,祈求我的良佐多福、多寿、多生男子。”朕内心十分欣悦,阅览了。陕西总督岳钟琪奏折,缴回朱批档案。陕西总督臣岳钟琪谨奏:为遵奉旨意,将情况密封呈览事。臣查得逆犯夏靓,就是曾静;他派遣徒弟张倬,就是张熙,携带逆书来到臣这里。臣随即会同巡抚臣西琳,将审讯口供及事情原委缮写奏折密奏。后来又设法诱导审讯,将各人的姓名和事情分次奏报。今于本月十六日,恭敬接到皇上朱批臣所奏密折二件。臣跪读之下,仰见圣主具有天地般的气量,无所不容;具有日月般的明察,无微不照。臣想到圣祖六十多年深厚的恩泽,天下臣民已经深入骨髓。我们的皇上仁慈孝敬、恭谨节俭,勤勉忧劳,自登极以来,凡是用来使民生富厚、整肃吏治的事情,史册也无法全部记载,朝廷内外也未必都能知晓。可是夏靓的逆书和张倬的供词,却不像是生长在盛世、处于圣朝隆盛治理之下的人,竟对这些完全没有听闻见识。臣起初也怀疑他们来自土司及外彝等地,曾以土司外彝的事情试探他们,他们全都茫然不知,所以前一份奏折不敢附带提及。臣仔细探问他所说的京城居址,实际上是湖广人。细看他的形貌,身体瘦弱,似乎通晓文墨,却不懂武艺。至于一切谋逆的实际情形,臣多次诱导审问,他们都说只有老师曾静知道,必须等捉到他的老师,才可以追究审问实情。朱批:朕读到逆书,惊讶得流下眼泪。即使是在梦中,朕也没有料到天下竟有人这样议论朕,更没有料到他们的叛逆情形竟严重到这种地步。这类逆徒竟这样自行首露罪情,除了天意还能是什么?朕实在感念圣祖的恩德,真是昊天罔极。此书中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地方,事情查明以后,朕另有谕旨给你。你可以把朕所追问的、他们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话,随意再同他们谈谈,看他们怎样议论。如果恐怕他们因畏惧而自行了断,也不必照寻常诬陷案件办理。一个平民尚且会遭受恶报,像这样用毫无根据的事情诬陷君上,想来已经是没有人心了,真是可笑可恨到了极点。今谨遵旨意,将逆犯张熙加意严密看守,等待首逆曾静到案质对。另外,将逆书以及搜出张熙所携带的曾静拟作、准备应诏的生员书一本,刘之珩所刻《握机图》一本,一并遵旨密封,恭呈御览。为此谨会同巡抚臣西琳缮写奏折密奏,伏乞皇上明察施行。雍正六年十月十七日。朱批:西琳听闻后又不肯妥协。他的才情、居心、人品和办事情况究竟怎样,据实奏报,朕要知道。回奏中,王廷瑞的一份奏折留在宫中未发,已经有旨意谕令有关衙门了。

陕西总督岳钟琪奏折,缴回朱批档。

陕西总督臣岳钟琪谨奏,为遵旨密讯,据实复奏事。窃查逆犯夏靓,即曾静遣徒张倬,即张熙所投逆书,臣遵旨密封进呈。兹于本月初九日跪接朱批谕旨,命臣将伊从何处所闻,随便再与言之,看伊如何论议。钦此。伏念臣前于乍接逆书之始,粗阅数行,发竖目裂,未暇询其言所从来。即随后屡次诱讯,亦未忍再举其污蔑之词,究诘所自,实为疏忽。但彼时诱吐逆党实情,曾伪许其即行释放。及张熙吐露实情之后,数日不见释放,自觉被诱,遂忧惧仓惶,痛哭流涕。臣恐有他虞,随令署长安县事咸宁县丞李元将张熙携住长安县衙署中,仍派标员兵丁看守伴宿。近因李元禀称,张熙偶以感冒有疾,是以未即传讯。一二日后,闻已稍愈,随密唤入臣署,设法讯诱。臣思逆犯张熙狡黠最甚,见兵弁看守月余,彼必料臣已经入告臣,是以先问张熙言:“尔师书子,我自断断不敢进呈。但尔既来,我亦不敢不奏,所以将尔暂留。”不料圣天子浩荡仁恩,转怜尔等,或系大有才猷,越在草莽,不但不加罪责,且欲收而用之。故今密唤尔来,告知此意。但如此圣主,尔等何以全然不知,甚至尔师书中还有那些奇骇之说,当初是何处听来,便认以为实呢?据张熙供称,前自湖南往江浙时,乃由水路,有搭船之人所言如此。臣问同舟者何等之人,住居何处,是何姓名?据供偶然搭船,不过行路客商,实未问其里居姓字。臣问其人是何等形貌?据供匆匆问答,但记其言,至其人实不能记忆。臣问云贵等省有作此言者否?据供并未走过云贵。臣问你由川到陕,亦闻有作此言者否?据供这是今年从旱路来,不但未闻此等语言,路上且有人说是好皇帝,我心里正也疑惑,要问是如何好处,他们走路的人就说也说不明白。臣云,此惟我辈大臣方知天德圣治之万一。其道路,愚民但知感颂,如何说得详细?皇上至性诚孝,谅阴三年,斋居素服,更行兼服之典。此其尽礼尽制,虽三代以上亦所未闻。至今一动一言,无不慕效。圣主每逢称述,恻怆涕零。至于友爱弟昆,敦笃宗室,不以严胜慈,不以恩废法。尔等既通文墨,当知周旦何以作相,管蔡何以得辜?即知圣天子用法用恩,悉由天理自然之极则矣。若乃治功高深广远,如尊心崇文,减豁丁条,治水营田,蠲租发帑,频施赈贷,视民如伤,立贤无方,求才若渴,体察群吏,信任大臣,无利不兴,无弊不革。凡此史不胜书,口难尽述者,尔等或不能遍晓。即如尔等如此大逆不道,虽遇尧舜,亦无不震怒,立置极刑。乃圣主父母之心,天地之量,尚且殷殷惓惓,询及尔等学术才技,欲宥海山之罪,案曲收蚁介之微长。此其广大宽仁,自古帝王莫可比似。今但将舟中之人据实说出,尔等即有生机。若仍执迷,是自误也。逆犯张熙闻臣此语,亦惶恐云:「果如此,是我等悖谬自作之孽,何可复活?」舟中人实不能记忆等语。臣因此伏思,从前于邸抄内见提臣路振扬奏对,以圣主天性即恶旨酒,乃出于生安,并非有意,而外人竟有称圣天子惟酒无量等语。是虽股肱大臣,非亲侍燕饮,不能深悉,传言相反,至于此极。此皆系从前不轨之徒捏造流布。今曾静等既敢谋大逆,则其污天蔑日之言,何所不至?臣细讯张熙,既毫无指实,即所供舟中传说者,若果有其人,亦未必非前此造言之余党。统俟捕获曾静之日,再加研讯,自无遁情。臣谨将现今密讯事由,据实复奏,伏乞皇上俯赐睿鉴施行。谨奏,雍正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朱批欣悦,览之,此事朕实庆幸,感天祖之慈见也,毫无愤怒处。朕从来秉性,卒然临之不惊,无故加之不怒,二句实能之。何况此有益无损之妄言,此案审明,诸逆尽获时,自另有旨谕。

译陕西总督岳钟琪的奏折,缴回朱批档案。陕西总督臣岳钟琪谨奏:为遵奉旨意秘密审讯,据实回奏事。臣查得逆犯夏靓,就是曾静;他派遣徒弟张倬,就是张熙,投递逆书,臣遵旨密封进呈。今于本月初九日跪接朱批谕旨,命臣把他们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这些话,随意再同他们谈谈,看他们怎样议论。谨此。臣想到前些时候刚接到逆书之初,粗略看了几行,便怒发冲冠、目眦欲裂,来不及询问这些话从何处传来。随后虽多次诱导审讯,也不忍心再提起其中污蔑的言词,追问其来源,实在是疏忽了。不过当时为了诱使他吐露逆党的实情,曾假意答应立即释放他。张熙吐露实情以后,几天不见释放,察觉自己受了诱骗,于是忧惧仓皇,痛哭流泪。臣恐怕发生其他意外,随即命署理长安县事务的咸宁县丞李元,把张熙带到长安县衙署中居住,仍派标员、兵丁看守并陪宿。近来因李元禀报说张熙偶然感冒患病,所以没有立即提审。一两天后,听说他的病已经稍好,便秘密召入臣的署衙,设法诱导审问。臣考虑逆犯张熙最为狡猾,他见兵弁看守了一个多月,必定料想臣已经把他的事情上报了臣,于是先问张熙说:‘你的老师所写的书,我实在断断不敢进呈。但你既然来了,我也不敢不奏报,所以暂时把你留下。没想到圣天子仁恩浩荡,反而怜悯你们,或许你们很有才略,只是身处草野;不但不加罪责,还想收用你们。因此现在秘密召你来,告诉你这个意思。但这样一位圣主,你们为什么全然不知道,甚至你老师书中那些惊骇奇异的话,当初究竟是从哪里听来的,竟把它当成真的呢?张熙供称:先前从湖南去江浙时,是走水路,船上有同船的人这样说。臣问同船的是怎样的人,住在哪里,叫什么姓名?据供说,偶然搭船,不过是赶路的客商,实在没有问他的籍贯住址和姓名。臣问那人的相貌怎样?据供说,匆忙问答,只记得他说的话,至于那个人实在记不清了。臣问云贵等省有没有说过这样话的人?据供说没有走过云贵。臣问你从四川到陕西时,是否也听到有人说过这样的话?据供说:这次我是今年走旱路来的,不但没有听到这类话,路上还有人说是好皇帝,我心里也正觉得疑惑,想问问好在哪里,可那些赶路的人又说不清楚。臣说:这只有我们这些大臣才能知道皇上的天德圣治万分之一。那些走在路上的愚民,只知道感恩称颂,怎么能说得详细?皇上天性至孝,居丧三年,斋居穿素服,又实行兼服之典。这种尽礼尽制的做法,即使三代以前也未曾听闻。直到如今,皇上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无不被人仰慕效法。圣主每逢有人称述这些事情,常常悲伤流泪。至于友爱兄弟,厚待宗室,不以严厉压过慈爱,也不因施恩而废弃法令。你们既然通晓文墨,应当知道周旦为什么能够辅政,管叔、蔡叔为什么受到罪罚吧?由此就知道圣天子运用刑法和恩典,完全是遵循天理自然的最高准则。至于治理功业的高深广远,如尊崇内心修养、尊重文教,减免丁役条款,治理水利、经营田地,免除租赋、发放帑银,频繁施行赈济借贷,视百姓疾苦如同自身受伤,任用贤能不拘一格,求取人才如同口渴求水,体察各级官吏,信任大臣;凡是有利的事情没有不兴办的,凡是弊端没有不革除的。这些事情史书都写不尽,口头也难以全部叙述,你们或许不能一一知晓。就像你们这样大逆不道,即使遇到尧舜,也无不震怒,立即处以极刑。然而圣主怀着父母般的心肠,具有天地般的气量,尚且殷切周到地询问你们的学术和才能,想宽宥你们弥天大罪,查究事情曲折,同时收取你们如蚂蚁般微小的长处。这份广大宽仁,自古帝王没有可以相比的。现在只要把船上那个人据实说出来,你们就还有活命的机会。如果仍然执迷不悟,就是自己耽误自己。逆犯张熙听了臣这些话,也惶恐地说:‘果真如此,就是我们悖逆荒谬、自作自受的罪孽,哪里还能再活?’至于船上那个人实在记不清等话,臣因此想到,先前在邸抄中看到提臣路振扬奏对,说圣主天性厌恶美酒,是出于生来如此,并非有意为之,可外间竟有人说圣天子只是饮酒没有限量。这件事即使是股肱大臣,如果不是亲自侍奉皇上宴饮,也不能完全了解,传言竟然相反到这种地步。这些都是从前不轨之徒捏造传播的。如今曾静等既然敢谋划大逆,那么污蔑上天、诋毁日月的话,还有什么说不出来?臣仔细审问张熙,他既然完全说不出确切证据,那么他所供称的船上传说,即使确实有其人,也未必不是以前造谣者的余党。总要等捕获曾静之日,再加以研究审问,自然没有逃脱实情的。臣谨将目前秘密审讯的原委据实回奏,伏乞皇上明察施行。谨奏。雍正六年十一月十四日。朱批:看后欣悦。朕读到这些,实在为此事庆幸,也感到这是上天和圣祖慈爱保佑的显现,完全没有愤怒之处。朕平日的性情,突然遇到事情并不惊慌,无缘无故受到冒犯也不发怒,这两句话朕确实做得到。何况这只是有益无损的妄言,等本案审明、各个逆犯全部捕获时,朕自然另有旨意。

副都统海兰等奏折,缴回朱批档。

副都统臣海兰、湖南巡抚臣王国栋谨奏:为奏明事。窃臣海兰于十月十一日奉命驰驿出京,于十月二十七日酉刻抵湖南长沙府抚臣驻札公署,谨将谕旨交办事宜密下与抚臣王国栋钦遵会同办理。臣等随于本日戌刻密委长沙协副将周宝会同永州府知府姜邵湘,前往宁远县查拿刘之珩,并着要门人陈立安。又密委臣海兰带来守备韩祥同抚标中军游击邬锦、署郴州知州张明叙,前往永兴县查拿曾静。又密委长沙府知府孙元,前往安仁县查拿张熙之父张新华及张照、张勘二犯。又密委岳州府知府尹士份,前往华容县查拿谯中翼,均令多带兵役谨密搜拿。臣王国栋又经密檄该管地方文武员弁遣拨兵役严行防范。臣等并面谕各委员:如各犯内或有结连党羽、不服擒拿等情,该员等一面移会该地本管邻近文武带领兵役设法擒获,一面飞报臣等添兵会擒,务获匪类毋致疏脱。因各该县离长沙数百里或千余里不等,尚未据各官回复获,俟陆续获到追究党伙,讯取确供,另行具奏外。所有臣海兰到长日期与会同臣王国栋分委员弁密捕缘由,合先会折奏明。伏乞睿鉴。缘系奉旨交办紧要事件,谨遣抚标把总李松驰驿赍捧奏闻。

朱批览

湖南巡抚王国栋奏折,缴回朱批档。

臣王国栋谨奏,为陈明地方安静情形及微臣感激私忱,仰祈睿鉴事。窃臣谬荷疆惭,无报称,惟有督率属吏,整饬地方,以期稍尽职守。不谓永兴、安仁县属忽有逆贼曾静、张熙敢为逆书,公行不道。臣疏忽之咎,自问莫逭。乃蒙我皇上不加谴责,仍命副都统臣海兰至长,同臣密行办理。此盖圣主鉴臣才本不及,而曲赐矜原悯臣过,获无心而勉其后效。天恩高厚,感激涕零。臣随公同海兰密委长沙府知府孙元等,将主谋逆贼曾静、逆贼张熙之父张新华、兄张照堂、叔张勘并供犯谯中翼等,先后拿获到案。除讯过口供另折会奏外,臣窃似逆贼曾静虽坚供并无同谋党类,但该犯住居处所逼近苗疆,倘有伙党潜藏,关系匪细。臣又分饬干员细加遴访,并密机该管文武严行稽察。据称各属苗土人等俱极安静,实无匪类藏匿,不敢矜张滋扰等语。臣伏查现获伏逆贼曾静及张熙之父张新华等,均系猥琐下流,既无白莲、无为等教可以哄诱愚民,复无寸技片长似及家产巢穴可以号召匪类,徒以略识点画遂尔丧心病狂,深山穷谷之中闭户潜谋大逆不道,诚为禽兽之不若,覆载所不容,宜置极刑以彰国法。至地方有此匪类,臣平时不能觉察,虽邀圣恩格外宽宥,臣罪实无可辞。伏祈皇上即赐严加处分,以为疏忽之戒。除现在会同臣海兰严追同谋、知情、伙党质讯确实,另行会奏请旨外,所有地方现在安静情形及微臣感激私忱,合先具折奏闻,伏祈睿鉴。

朱批览

湖南巡抚王国栋奏折,缴回朱批档。

臣王国栋谨奏,为敬复训旨事。本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刑部左侍郎署吏部尚书事臣杭奕禄奉命至长,臣谨跪请圣安。随蒙臣杭奕禄口宣皇上训旨:「尔到去问王国栋,他在湖南一两年,如果时常宣扬德化,晓谕愚民,如何会有这样百姓?想河南必无此事。叫他从此以后勉力改过自新,留心地方事务,不时晓谕愚蒙,稽查匪类等因。」钦此。臣跪聆之下,悚惭无地。伏念臣本愚贱,谬任封疆,楚南刁悍习俗,久属圣明洞鉴。今乃有大逆不道之曾静、张熙出,臣属下。臣莅任一载有余,不能革易心志,化导于先;又不能抉摘隐微,觉察于后,负职之罪,百喙难辞。乃蒙我皇上不加谴责,格外优容,复谕旨部臣勉臣改过。天恩如此其高厚,训诲如此其谆切。臣虽短于才识,亦略具人心,若不知加意奋勉,则属下愚不移,何以对扬圣主?何以督率官民?更何以与田文镜、李卫诸臣比肩而共事?自今以往,臣惟有时刻凛遵天语,一念不敢懈弛,一事不敢姑息,殚心竭力,化导整顿,以期仰报殊恩于万一耳。除会讯逆贼供情及分咨各省提犯缘由,另行公同陈奏外,所有微臣恭领训旨,私心感激,下情理合具折附奏。臣谨奏。

朱批既为大臣,凡事只务远大二字,人多以因小而误大者,勉为之。

译副都统海兰等人的奏折,缴回朱批档案。副都统臣海兰、湖南巡抚臣王国栋谨奏:为奏明情况事。臣海兰于十月十一日奉命乘驿马出京,十月二十七日酉时抵达湖南长沙府巡抚臣的驻扎公署,谨将谕旨交办的事项秘密交给巡抚臣王国栋,恭敬遵行并会同办理。臣等随即于当日戌时,秘密委派长沙协副将周宝会同永州府知府姜邵湘,前往宁远县查拿刘之珩,并务必捉拿他的门人陈立安。又秘密委派臣海兰带来的守备韩祥,会同抚标中军游击邬锦、署理郴州知州张明叙,前往永兴县查拿曾静。又秘密委派长沙府知府孙元,前往安仁县查拿张熙的父亲张新华及张照、张勘两个犯人。又秘密委派岳州府知府尹士份,前往华容县查拿谯中翼,都命令多带兵役,秘密严密搜捕。臣王国栋又秘密行文命所属地方文武员弁调拨兵役,严加防范。臣等还当面告诫各位委员:各犯中如果有串联的党羽,或者拒捕等情形,相关官员一面移文会同当地管辖的邻近文武官员,带领兵役设法擒获;一面迅速报告臣等,增派兵力会同擒拿,务必捕获匪徒,不得疏忽脱逃。由于各县距离长沙有数百里或一千多里不等,目前还没有收到各官员关于捕获情况的回复。等陆续捕获后,再追究党羽,取得确实口供,另行具奏。此外,关于臣海兰到达长沙的日期,以及会同臣王国栋分派委员官弁秘密捕拿的原委,合先会同具折奏明。伏乞皇上明察。因为这是奉旨交办的紧要事件,谨派抚标把总李松乘驿马飞驰,捧折奏闻。朱批:阅。湖南巡抚王国栋的奏折,缴回朱批档案。臣王国栋谨奏:为陈明地方安定情况及微臣感激的私情,恭请皇上明察事。臣不才,承受封疆大任,无从报答,只有督率属吏、整顿地方,希望稍尽职守。谁知永兴、安仁两县所属地方突然有逆贼曾静、张熙敢写逆书,公然行不道之事。臣疏忽的罪过,自问无法逃避。幸蒙我皇上不加谴责,仍命副都统臣海兰来到长沙,同臣秘密办理此事。这实在是圣主鉴察臣的才能本来不足,曲加怜恤宽宥,原谅臣的过失,使臣能够没有受到惩罚,并勉励臣取得后效。皇恩高厚,臣感激得流泪。臣随即会同海兰,秘密委派长沙府知府孙元等人,将主谋逆贼曾静、逆贼张熙之父张新华、兄长张照堂、叔父张勘以及供称涉案的谯中翼等,先后捕获到案。除审讯所得口供另行会同奏报外,臣私下认为逆贼曾静虽然坚称没有共同谋划的党羽,但他住处靠近苗疆,倘若有同伙潜藏,关系非同小可。臣又分派能干官员仔细访查,并秘密命令所管文武官员严加稽察。据称各属苗人、土人都十分安静,实在没有匪类藏匿,也不敢夸大其事而滋扰等语。臣查考目前捕获的逆贼曾静,以及张熙的父亲张新华等人,都猥琐下流,既没有白莲、无为等教门可以煽惑诱骗愚民,也没有丝毫技艺或些许长处,以及家产巢穴可以用来号召匪类,只不过稍微认识几个字,便丧心病狂,在深山穷谷之中闭门秘密谋划大逆不道之事,实在连禽兽都不如,为天地所不能容,应当处以极刑,以彰明国法。至于地方上出现这样的匪类,臣平时不能觉察,虽然蒙受圣恩格外宽宥,臣的罪过实在无法推辞。伏乞皇上立即严加处分臣,以作为疏忽者的警戒。除现正会同臣海兰严密追究同谋、知情、党羽,审讯取得确实口供后另行会奏请旨外,所有地方目前安静的情形及微臣感激的私情,合先具折奏闻,伏乞皇上明察。朱批:阅。湖南巡抚王国栋的奏折,缴回朱批档案。臣王国栋谨奏:为敬复训旨事。本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刑部左侍郎、署理吏部尚书事务臣杭奕禄奉命来到长沙,臣谨跪请圣安。随后蒙臣杭奕禄口头宣读皇上训旨:‘你到那里去问王国栋,他在湖南一两年,如果平时经常宣扬德化、晓谕愚民,怎么会有这样的百姓?想来河南必定没有这种事。叫他从今以后努力改过自新,留心地方事务,不时晓谕愚昧民众,稽查匪类,等等。’谨此。臣跪听之后,惶恐惭愧,无地自容。臣想到自己本来愚昧卑微,却错误地担任封疆大臣;楚南民风刁悍,早已为圣明所洞察。如今竟有大逆不道的曾静、张熙出现在臣的属下。臣任职一年多,既不能事先改变他们的心志、加以教化引导,又不能事后揭发隐微、及时察觉,失职之罪,纵有百张嘴也难以推辞。幸蒙我皇上不加谴责,格外宽容,又传旨让部臣勉励臣改过。皇恩如此深厚,训诲如此恳切。臣虽然才能见识短浅,也还略具人心,如果不知道更加用心奋勉,使属下的愚昧顽固不能改变,又凭什么来报答圣主呢?又凭什么督率官民?更凭什么同田文镜、李卫等大臣并肩共事?从今以后,臣只有时时刻刻谨慎遵守天子的训语,一念也不敢懈怠,一事也不敢姑息,竭尽心力教化整顿,希望仰报皇上的特殊恩典于万分之一。除会同审讯逆贼口供及分行咨文各省提拿犯人的原委,另行共同陈奏外,所有微臣恭敬领受训旨、内心感激的情由,理应具折附奏。臣谨奏。朱批:既然做了大臣,凡事只须致力于‘远大’二字。世人往往因为小事而耽误大事,你要努力去做。

副都统海兰等奏折,缴回朱批档。副都统臣海兰、湖南巡抚臣王国栋谨奏,为报明拿获首恶日期及讯过口供,仰乞睿鉴事。窃臣海兰于十月二十七日到长沙府城,同臣王国栋遵旨密委长沙府知府孙元等分路查拿逆犯曾静等。于十一月初八日,据岳州府知府尹士份、华容县知县赵念曾解到谯中翼。该臣海兰、臣王国栋即公同密讯。据谯中翼供:“我年七十二岁,系华容县学文生,今岁因贫苦患病,考试不到,除名。我入学二十八年,不入公门,不管闲事,平日只晓得读书教学,并不会出外行走,不认得什么曾静、张熙。昨日忽然拿到这里,连一生积聚得几本书都抄了来,不辞什么缘故。那刘之珩是安乡人,平日文字相知,曾替他做过一篇时文序,是实。若不信,只求拿这些人来与我对质,再着两个人扮作我,叫曾静等认指谁是谯中翼,我这冤就伸了。”等供。因取所搜书籍等项查看,并无与张熙等往来字迹,诗内止有题明太祖像一首。据供系前明华容县人黎禧永号天山所作,并不是我做的等语。当查诗题下确有“天山”二字,随将该犯发禁候质。于本月十二日,据长沙府知府孙元拿解逆贼张熙之父张新华、兄张照,并与张熙同行上书之张勘到案,即公同密讯。据张新华供:“我今年六十岁,原名张仕璜,是乙亥年进学,因考试不到除名。那张熙是第二的儿子,从永兴曾静读书,近来见他大言不惭,我赶他出去,他就住在曾家。今年回来当田房做盘费,说要往川陕上书去。我被曾静所愚,儿子做这样不法事,我不能管束,就该死了。”据张照供:“张熙是我兄弟,这两年通在永兴曾静家住,我只晓得种田,他们做的什么事,我不晓得。”据张勘供:“曾静是我师父,张熙是我族侄,他会行医。今年五月,曾静打发他大儿子同张熙到我家,把数两银子与我,叫我替他背包袱。”同到四川去,说前头有好处,并不晓得什么事情,我跟着他走。九月十四日到了陕西,张熙叫我到文王陵上拔蓍草,到二十四日回来,听见他说要往总督衙门上逆书的情由。我想这样不法的事,我若同做,就该死了,心里害怕,即时卷起铺盖走回。不知张熙后来怎样了。我是十一月初二日到家,初三日就被捉住。这些事总是曾静、张熙做的,我实不知情,求超豁夹讯。该犯矢口不易。至本月十五日,据抚标中军游击邬锦、署郴州知州张明叙同随带守备韩祥拿解张熙之师曾静到案。臣海兰臣、王国栋即公同密讯。据曾静供:我年五十岁,是永兴县人,系生员,考了五等革除。这上书的事,是我数年前的想头,立定志向,今年同学生张熙商量做的。张熙当了屋和塘,设措盘缠,是今年五月初七日起身。那张勘是我叫他同张熙去。那书中讲的话,必要有学问的方好与他商议。张勘是个没学问的,我如何肯替他讲。他不知道的,就是张熙父亲张新华止晓得他儿子住川陕去上书。那书里事情他也做不得主。永兴有学问的人少,我在山里住,离县城远,并不相与人。刘之珩先做永兴教官,我从过,他知道他晓得性理、天文学问尽好。那陈立安是他学生,在他家认得的。刘之珩有六十多岁,极有涵养,听见我讲及这些道理,还大怒痛骂。今年上书的事,他隔的路远,并不曾与他商量。谯中翼平素不认得,曾见过他的文章,知道他的学问好,有志向。我生平讲究程朱性理,见吕晚村拒陆尊朱,直接濂洛之传,心里慕他。去年张熙曾到浙江访他书籍回来,知道湖州严赓臣、沈在宽们都是吕晚村渊源一脉,必定有学问的了,就同张熙讲究这事。若做得成,我们举尔所知,这些人都可荐得的。其实不曾会过面,并无同谋的事,也没有什么党羽。我永兴有个学生廖易,我平时讲论道理,他知道的上书的事,他并不曾同谋,总是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肯赖,也不好诬扳别人的等供。臣海兰又追问张熙所说六省一呼可定之处,据供,这是我同张熙商量,看见时疫流行,像个天心不顺,想来天心是一样的,故如此说,并没有成见等语。臣等又细检各犯家中,搜到书籍字札,于张新华家搜出逆书二册,并上总督岳钟琪书稿及临行祭神祭祖等文,系张勘带回之物。讯据张勘供,这书是张熙带去的,他藏在被盖里,我不知道,拿回来被长沙府搜出的书上的话,我不晓得,求问曾静便见明白。讯据曾静供,这书上的话俱是我做,就把与张熙的,我岂有赖等语。又查书内所开严赓臣、沈在宽、车遇上,俱系各省已经奉旨查拿之犯,又有施虹玉、毛仪、孙学颜名字。

译副都统海兰等人的奏折,缴回朱批档案。副都统臣海兰、湖南巡抚臣王国栋谨奏:为报告捕获首恶的日期及审讯所得口供,恭请皇上明察事。臣海兰于十月二十七日到达长沙府城,会同臣王国栋遵旨秘密委派长沙府知府孙元等人分路查拿逆犯曾静等人。十一月初八日,据岳州府知府尹士份、华容县知县赵念曾押解到谯中翼。臣海兰、臣王国栋当即共同秘密审讯。据谯中翼供称:‘我今年七十二岁,是华容县学文生,今年因为贫苦患病,没有参加考试,被除名。我入学二十八年,从不进入官府,不管闲事,平时只知道读书教书,并不会外出行走,也不认识什么曾静、张熙。昨天忽然被捕到这里,连一生积攒的几本书也都抄了来,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刘之珩是安乡人,平日与我文字相知,我曾替他写过一篇时文序,这是真的。如果不信,只求把这些人拿来同我对质,再找两个人假扮我,叫曾静等人指认谁是谯中翼,我的冤屈就可以昭雪了。’ 以上是他的供词。于是取来搜查所得的书籍等物查看,并没有发现同张熙等人往来的字迹,诗中只有一首题咏明太祖画像的诗。据供称:‘这是前明华容县人黎禧永、号天山所作,不是我作的。’经查,诗题下面确实有‘天山’二字,随即将该犯发往禁所,等待质对。本月十二日,据长沙府知府孙元将逆贼张熙的父亲张新华、兄长张照,以及同张熙一起前去投书的张勘押解到案,于是共同秘密审讯。据张新华供称:‘我今年六十岁,原名张仕璜,是乙亥年入学的,因为没有参加考试被除名。张熙是我的次子,他从永兴跟曾静读书。近来我见他大言不惭,便把他赶了出去,他就住在曾家。今年他回来,说要典卖田产房屋筹作路费,准备到四川、陕西去投递书信。我被曾静蒙骗,儿子做出这样的违法之事,我又不能管束,实在该死。’据张照供称:‘张熙是我的兄弟,这两年一直住在永兴曾静家里。我只知道种田,他们做的是什么事情,我不知道。’据张勘供称:‘曾静是我的老师,张熙是我的族侄,他会行医。’ 今年五月,曾静派他的大儿子和张熙到我家,给我几两银子,叫我替他背包袱,一同到四川去,说前面会有好处,我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就跟着他们走。九月十四日到了陕西,张熙叫我到文王陵上拔蓍草。到二十四日回来,听见他说要到总督衙门投递逆书的缘由。我想,这样违法的事情,我如果参与,就该死了,心里害怕,立即卷起铺盖走回家。不知道张熙后来怎样了。我是十一月初二日到家的,初三日就被捉住。这些事情总是曾静、张熙做的,我实在不知情,求求超豁,不要夹讯。该犯始终不改口。到本月十五日,据抚标中军游击邬锦、署理郴州知州张明叙,会同随带的守备韩祥,将张熙的老师曾静押解到案。臣海兰、臣王国栋当即共同秘密审讯。据曾静供称:‘我今年五十岁,是永兴县人,属于生员,因考试列为五等而革除生员资格。这次投书的事情,是我几年前的想法,已经立定志向,今年同学生张熙商量后做的。’ 张熙典卖房屋和池塘,筹措路费,于今年五月初七日出发。张勘是我叫他同张熙去的。书中所说的话,必须是有学问的人才适合与他商议。张勘没有学问,我怎么肯同他讲呢?他不知道的事情,张熙的父亲张新华只知道儿子住到四川、陕西去投书,书中的事情他也做不了主。永兴有学问的人很少,我住在山里,离县城很远,平时并不与人交往。刘之珩先前做过永兴教官,我曾从他那里经过,他知道他通晓性理和天文学,学问都很好。陈立安是他的学生,我是在他家认识的。刘之珩有六十多岁,涵养极好,听见我讲这些道理,还大怒痛骂我。今年投书的事情,他住处离得很远,我没有同他商量。谯中翼平时我并不认识,只是见过他的文章,知道他学问好、有志向。我一生讲究程朱性理,见到吕晚村拒斥陆学、尊崇朱学,直接承接濂洛一派的传承,心里仰慕他。去年张熙曾到浙江访求他的书籍回来,知道湖州严赓臣、沈在宽等人都是吕晚村一脉的传承者,必定很有学问,于是同张熙谈论这件事。如果事情做成了,我们就举荐你们所知道的这些人,这些人都可以得到推荐。其实我从未同他们见过面,也没有共同谋划的事情,更没有什么党羽。我在永兴有个学生叫廖易,平时我给他讲论道理,他知道投书的事情,但并没有同谋。总之是我一个人做事,一个人承担,我不肯推诿,也不愿诬陷牵连别人。’等供词。臣海兰又追问张熙所说的‘六省一呼可定’是什么意思,据供称:‘这是我同张熙商量时,看见时疫流行,像是天心不顺,想来天心是一样的,所以这样说,并没有成见。’臣等又仔细检查各犯家中,搜到书籍、信札,在张新华家搜出逆书两册、写给总督岳钟琪的书稿,以及临行祭神、祭祖等文章,都是张勘带回来的东西。审问张勘,他供称:‘这部书是张熙带去的,藏在被盖里,我不知道;带回来后被长沙府搜出的书中所说的话,我也不知道,求你们问曾静就明白了。’审问曾静,他供称:‘书上的话全是我写的,交给张熙的,我哪里能推赖?’又查书中列举的严赓臣、沈在宽、车遇上,都是各省已经奉旨查拿的犯人,此外还有施虹玉、毛仪、孙学颜等人的名字。

讯据曾静供,施虹玉系江南徽州人,年九十六岁,其人已故;孙学颜系山西人,我在古文刻本上见他学问好,没有会过面,不晓得他年貌住处;毛仪系陕西凤翔府宝鸡县人,曾在晚村家内买过八十两银子的书,知道他学问好的等语。臣海兰、臣王国栋查书内辞义,类多借道学以济其悖逆之说,满纸乱言狂吠不道,翻阅一过,心胆欲裂,断不敢进呈御览,现在公同封固,俟追讯确实,即行请旨焚毁。似此丧心病狂,逆贼虽寸砾不足蔽辜,断难姑容时刻。第刘之珩虽经拿获,因途远尚未到案对质,且他省所拿各犯不知口供果否相符,不便即请正法,或致同恶漏网。再查曾静状同禽兽,语属猖狂,昨游击邬锦等拿获之时,于该犯衣衫上写对句数联,并云“蒲潭先生卒于此,自知罪大恶极,欲寻自尽,幸赖皇上威德,天夺其魄,是以擒获”。臣等因该犯自获到案即经直认,未经查拿之犯俱一一供明,且查逆书所载亦无多余党伙。张新华又现在患病,窃虑夹讯致毙,或该犯自行绝食,不得明正极刑,无以快人心而彰国法,是以未加夹讯。现饬按察司加谨看守,俟刘之珩、陈立安、廖易等到案质讯确实,即行会奏请旨定夺。外所有首恶曾静拿获日期及讯过口供,理合会折,谨遣抚标把总李吉驰驿赍捧奏报。又查曾静所供孙学颜系山西人,臣等于搜到书籍内检出吕晚村古文二本,系桐城孙学颜编次作序,篇首又有桐城孙用克编次一条,似乎孙学颜即属孙用克。再臣海兰前赍到供犯单内开有孙克用一人,系江南淮安府人,与集内桐城孙用克姓名略同,合并陈明,伏乞睿鉴。

朱批知道了

译审问曾静,他供称:‘施虹玉是江南徽州人,九十六岁,此人已经去世;孙学颜是山西人,我在古文刻本上见过他的学问很好,从未见过面,不知道他的年貌和住处;毛仪是陕西凤翔府宝鸡县人,曾在吕晚村家里买过八十两银子的书,知道他的学问很好。’臣海兰、臣王国栋查阅逆书中的文辞和意义,大多借道学来助成悖逆之说,满纸都是胡言乱语、狂妄叫嚣和不守道义的话,翻看一遍便心胆欲裂,绝不敢进呈御览;现已共同封固,等追究审讯确实后,就请旨焚毁。像这样丧心病狂的逆贼,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足以遮蔽其罪过,实在不能姑息片刻。只是刘之珩虽然已经捕获,因为路途遥远尚未到案对质;而且其他省份捕获的各犯,不知道口供是否果真相符,不便立即请求正法,以免让同恶之人漏网。再查曾静的形状如同禽兽,言语猖狂。昨天游击邬锦等人捕获他时,他在衣服上写了几副对句,并说:‘蒲潭先生死在这里,自知罪大恶极,想要自尽,幸赖皇上的威德,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所以才被擒获。’ 臣等考虑到该犯一被捕到案便直接承认,尚未捕获的犯人也都一一供明,并且查阅逆书所载,也没有多少其他党羽。张新华如今又患病,臣私下担心夹讯会使他毙命,或者该犯自行绝食,不能依法明正典刑,既不能快慰人心,也不能彰显国法,所以没有对他施用夹讯。现在已经命按察司加意严密看守,等刘之珩、陈立安、廖易等人到案对质、审讯确实后,再会同奏报请旨定夺。此外,关于首恶曾静捕获的日期及审讯所得口供,理应会同具折,谨派抚标把总李吉乘驿马飞驰捧折奏报。又查曾静供称孙学颜是山西人,臣等在搜得的书籍中查出吕晚村古文二本,是桐城孙学颜编次并作序的,篇首又有‘桐城孙用克编次’一条,似乎孙学颜就是孙用克。再者,臣海兰先前携来的供犯名单中有孙克用一人,是江南淮安府人,同文集中的‘桐城孙用克’姓名略有相同,合并陈明,伏乞皇上明察。朱批:知道了。

刑部左侍郎杭奕禄等奏折,缴回朱批档。

刑部左侍郎臣杭奕禄、副都统臣海兰、湖南巡抚臣王国栋谨奏:为恭报会讯逆贼供情,并呈逆书底稿,仰乞睿鉴事。窃臣杭奕禄于十一月初三日奉命出京,至二十六日抵长沙府城。恭述我皇上天地之量,尧舜之仁,不以逆贼狂言少介圣意,并命臣等平心静气,穷究邪说所由来,开导痴愚所未喻,务使折服认罪。臣海兰、臣王国栋恭聆之下,仰颂圣德之渊涵,益愤逆徒之妄诞。臣等随于长沙抚臣内署密室,提出曾静,将本朝得统之正,列圣功德之隆,圣祖仁皇帝六十余年恩泽入人之深,当今圣天子孝敬慈惠恭俭文明,与夫励精求治之实心,爱养斯民之实政,逐一开示宣扬。该犯谛听良久,乃俯首认罪云:“静生居天末,日坐井中,妄想成魔,造言诽谤,是诚罪大恶极,苦非三位大人传示,几于至死不悟。”等语,痛哭流涕,叩头不已。臣等见其醉醒梦觉,然后将逆书所载逐条追究,该犯茫无所指,非云齐东之语,即云臆度之私。诘问再四,毫无风影。当给纸笔,令该犯详细写供,谨将亲笔供单进呈御览。臣杭奕禄又会同追究其同谋党羽,据该犯坚供当日遣张熙前去,实系独得之秘,毅然而行,既非他人所能参赞,亦不屑与闻于人,且自以为成固有利,止亦无害。故知几录内谆嘱张熙一路访问,如所闻与在家所传不合,即便回来,另作主意,不可轻举。原非预有邀约,谋定后行,实无同党,有书可证等语。臣等会讯续获之宁远县教谕刘之珩、陈立安,并书内查出之曹珏、廖易、即景叔等,皆供不知投书情事,即质之曾静,亦云伊等实不知情。臣等又询刘之珩果否通晓天文兵法,据刘之珩供称:“因幼习《尚书》,略晓得些星像图说,那里知道天文?至八阵握机图,俱是先贤朱熹成语之珩纂刻起来,教武秀才的,何尝知道什么兵法?”曾静看见了。握机图格物集,他就混说之。珩知道天文兵法了。如今这两种刻本底稿,现在求查便明等语。臣等细阅刘之珩格物集抄本及握机图注刻本,实无妖妄悖乱之语。除将检得刘之珩格物集一并封呈外,伏查逆贼曾静,即夏靓,生于山野,不明大义,因考试五等,遂丧心病狂,借前人道学之皮毛,以行无父无君之邪说。复敢诬谤圣主,捏造逆书,遣徒张熙,即张倬,又字敬卿,带同张勘,即实安,赍往陕西,希图诱惑大臣,济其大逆,诚为罪恶滔天,神人共愤。臣等恪遵训旨,平心细讯,该犯自知诬妄,不待刑加,叩头伏辜,虽悔罪出于至诚,似类有苗之格,而下民敢于罔上,难逃大逆之诛,宜置极刑,以彰大法。同谋之张熙,知情之张勘,张新华以及缘坐人等,律有明条,均难轻纵。至于曾静行止乖张,久为乡党所不齿,其所谋情事,亦非邻里所得闻。昨事露被获,当地士民以为向年假称道学,今竟弄出事来,莫不称快。被其蛊惑信从者,不过张熙等一二门人。臣等细行查访,此外实无同伙党羽。其逆书所载谯中翼、严赓臣、沈在宽、车鼎丰、车鼎贲、孙克用,并书内查出毛仪、施虹玉等,据该犯坚供,皆系背地推崇,并未谋面之人等语。臣等查阅知新录、知几录内所载各条,原无与众人商谋字样,似非全出狡饰。再从前曾静遣张熙往浙访求吕晚村书时,曾见吕晚村第九子吕无尽,得伊纲目凡例未发之蕴,或彼此有所商谋,亦未可定。臣等现在行提并要备忘录吕子文集及纲目凡例未发之蕴,以便查阅质审定拟。曾静系大逆重犯,理应刑讯,但各犯尚未到齐,若一加刑,该犯自知必死,势必绝食,则将来难于定案,统俟各犯到后,严行质取确供,斟酌律拟。臣等自当仰体皇仁,仁细心区别,有罪者断不敢纵漏一人,无罪者亦不敢株连扰累也。所有曾静逆书底稿及祭祖等文稿,前臣海兰臣王国栋以臣子忠爱私心,不忍将犯上呓语转呈君父,谨公同阅,明封固具折请旨。今臣杭奕禄面聆天语,知圣主如天之度,未尝以妄诞之语少介圣怀。既有逆书,理当进呈,臣等谨公同封进,仍望皇上即赐发回,容臣等细按追问,以免遗漏。除现在会咨陕西、江南、浙江三省督臣提拿逆贼张熙,并逆书内一应有名人等到案质明,另行分别律拟奏请外,所有臣杭奕禄到长会讯缘由,及逆贼曾静供单,并搜获曾静大逆书三册,又所著《小学开蒙》一册,扇一柄,对联一纸,刘之珩书二册,谯中翼诗稿一纸,理合另匣一并奏呈,伏乞睿鉴。谨遣抚标千总吴杰赍捧奏闻。

朱批:览逆犯之供单,更属可笑。人也有旨,部颁遵谕,将一起逆犯狎解来京,一路着实宽慰。带来江浙逆党数人,已解到部矣。俟到京对质。

译刑部左侍郎杭奕禄等人的奏折,缴回朱批档案。刑部左侍郎臣杭奕禄、副都统臣海兰、湖南巡抚臣王国栋谨奏:为恭敬报告会同审讯逆贼所得口供,并呈进逆书底稿,恭请皇上明察事。臣杭奕禄于十一月初三日奉命出京,二十六日抵达长沙府城。恭敬叙述我皇上具有天地般的气量、尧舜般的仁德,不因逆贼的狂妄言论而稍动圣意,并命臣等平心静气,彻底追究邪说的由来,开导痴愚之人尚未明白的道理,务必使其折服认罪。臣海兰、臣王国栋恭敬聆听之后,仰颂圣德深厚博大,更加愤恨逆徒的荒谬妄诞。臣等随即在长沙巡抚衙署内的密室中提审曾静,将本朝得承正统的正当性、历代圣上的隆盛功德、圣祖仁皇帝六十多年恩泽深入人心的情形,以及当今圣天子孝敬、慈惠、恭俭、文明的德行和励精图治的诚心、爱护养育百姓的实际政绩,逐一向他开示宣讲。该犯认真听了很久,才低头认罪说:‘我曾静生长在天边,天天坐在井中,妄想成魔,编造言论诽谤皇上,这实在是罪大恶极。若不是三位大人向我说明,我几乎到死也不会醒悟。’说着痛哭流泪,不停叩头。臣等见他如同酒醒梦醒,随后便将逆书中所载逐条追问,该犯茫然无所指,说不是齐东的传闻,就是个人的臆测。反复诘问,完全没有任何根据。于是给他纸笔,命他详细写出供词,谨将他的亲笔供单进呈御览。臣杭奕禄又会同追究他的同谋党羽,据该犯坚持供称:当日派张熙前去,确实是自己独得的秘密,毅然决定实行,既没有别人能够参与谋划,也不愿让别人知道,并且自以为事情成功固然有利,即使不成功也没有害处。因此,《知几录》中才反复嘱咐张熙一路上访察,如果听到的情况同家中传说不合,就立即回来,另作打算,不可轻举妄动;原本没有预先约定,是谋划确定后才实行,实在没有同党,这些都有书为证。臣等会同审讯后来捕获的宁远县教谕刘之珩、陈立安,以及书中查出的曹珏、廖易、即景叔等人,他们都供称不知道投书的事情;拿来同曾静对质,他也说这些人实在不知情。臣等又询问刘之珩是否果真通晓天文兵法,据刘之珩供称:‘因为小时候学习《尚书》,略微懂得一些星象图说,哪里懂得什么天文?至于八阵、握机图,都是先贤朱熹的成说,是我编纂刊刻出来,用来教武生员的,哪里知道什么兵法?’曾静看见这些以后,《握机图》《格物集》他就混在一起胡说,说我通晓天文兵法了。如今这两种刻本的底稿还在,只要查验便可明白。’臣等仔细阅读刘之珩的《格物集》抄本和《握机图》注刻本,确实没有妖妄悖乱的言语。除将查得的刘之珩《格物集》一并封存呈进外,臣等查得逆贼曾静,即夏靓,生长山野,不明大义,因为考试列为五等,便丧心病狂,借前人道学的皮毛来推行无父无君的邪说。又敢诬蔑圣主,捏造逆书,派遣徒弟张熙,即张倬、又字敬卿,带同张勘,即实安,携往陕西,希望诱惑大臣,助成他的大逆之谋,实在罪恶滔天,神人共愤。臣等谨慎遵守训旨,平心静气仔细审讯,该犯自己知道是诬妄之说,不等施加刑罚,便叩头认罪。虽然他的悔罪出于至诚,似乎近于有苗被格化的情形,但下民胆敢欺骗君上,难逃大逆之诛,应当处以极刑,以彰显大法。同谋的张熙、知情的张勘、张新华以及因缘连坐的人等,法律已有明确条文,都不能轻易宽纵。至于曾静行为举止乖张,久已为乡里所不齿;他所谋划的事情,邻里也无从听闻。昨天事情败露被捕,当地士民都认为他往年假称讲道学,如今竟闹出这样的事情,无不称快。受到他蛊惑而相信跟从的,不过是张熙等一两个门人。臣等仔细查访,除此之外确实没有同伙党羽。逆书中所载的谯中翼、严赓臣、沈在宽、车鼎丰、车鼎贲、孙克用,以及书中查出的毛仪、施虹玉等人,据该犯坚持供称,都是私下推崇的人,并未见过面。臣等查阅《知新录》《知几录》中所载各条,原本没有同众人商议的字样,似乎并非全是狡辩掩饰。再者,先前曾静派张熙到浙江访求吕晚村的书籍时,曾见到吕晚村的第九子吕无尽,得到他关于纲目凡例未发之义的内容,或许双方有所商议,也还不能确定。臣等现正行文提取,并要求准备吕子文集和《纲目凡例未发之蕴》,以便查阅、质审和定拟。曾静是大逆重犯,按理应当刑讯,但各犯尚未到齐;如果一加刑讯,该犯知道必死,势必绝食,那么将来难以定案。总要等各犯到齐以后,严加质问取得确实口供,再斟酌法律定拟。臣等自然应当仰体皇上的仁慈,仁厚而仔细地区别对待;有罪的人,绝不敢放纵漏掉一人;无罪的人,也不敢株连扰累。所有曾静的逆书底稿及祭祖等文稿,先前臣海兰、臣王国栋出于臣子忠爱之心,不忍把犯上妄语转呈给君父,谨慎共同阅看后,明确封固,具折请旨。如今臣杭奕禄亲自聆听皇上的训示,知道圣主具有如天般的胸襟,从未因荒诞妄言而稍稍介怀。既然有逆书,按理应当进呈,臣等谨慎共同封存进呈,仍希望皇上立即发回,容臣等详细查核追问,以免有所遗漏。除现正咨会陕西、江南、浙江三省督臣,提拿逆贼张熙及逆书中一切列名人员到案质明,另行分别依律定拟奏请外,所有臣杭奕禄到长沙会同审讯的原委,以及逆贼曾静的供单、搜获的曾静大逆书三册、他所著《小学开蒙》一册、扇子一柄、对联一纸、刘之珩的书二册、谯中翼的诗稿一纸,理应另装一匣一并奏呈,伏乞皇上明察。谨派抚标千总吴杰捧持奏折奏闻。朱批:看过逆犯的供单,更觉得可笑。朕也已经有旨,命有关衙门颁发谕令,将这一批逆犯押解来京,沿途务必好生宽慰。带来的江浙逆党数人,已经押解到有关衙门了。等他们到京后对质。

湖广总督迈柱奏折,缴回朱批档。

湖广总督臣迈柱谨奏,为奏闻事。窃照臣驻扎湖北武昌,凡湖南事件,耳目稍远,闻见甚迟。先于四月内,臣经奏明在案,当蒙朱批“此自然之势,岂有不量之理”等因,钦此。但臣身受总督重任,凡有关地方紧要事务,向经饬谕湖南文武属员,不时报闻,以便办理,不敢一事怠忽,更不敢一刻苟安。兹于本月初三日,据署衡州副将印务谢珑密禀内称:长沙知府孙元到衡,约同文武密拿要犯,随令外委带兵同至安仁,于十一月初二日已拿获张新华、张昭、张勘三名,各犯家产封固,理合禀明等因。又于本月初四日,据谢珑禀称:今有钦差同抚标游击桂阳知州,在于永兴县渤潭地方拿获匪犯曾静一名,衣内写有“渤潭得道先生”字样,当查明该犯家口,收永兴县禁等因。同日,又据永州知府姜邵湘密禀内称:长沙协周宝持巡抚公文同至永城,拆阅公文系密拿宁远县教谕刘之珩,并追要门人陈立安及同志录,即同副将县令督同拿获,搜查寓所,据供同志录并未看见,又搜查册籍往来书札并家口财物封贮看守,并拿获陈立安之子陈达,同刘之珩俱解赴长沙等因。同日,又据长沙副将周宝密禀与前禀同。又于初五日,据岳州参将李佐喜密禀:十月二十九日夜,有岳州知府奉巡抚钉封公文一角,酌派武弁一员带兵同往华容县,有县令奉巡抚飞檄内开:奉旨严拿要犯谯中翼,当令把总同往至歇凉地方,于十一月初二日未时拿获谯中翼并子谯大谷,押解到岳,拨兵转解长沙去讫等因。又据岳州知府尹士份禀同前由。同日,又据华容县禀亦同前由。随又据岳州知府尹士份密禀内称:奉巡抚檄文拿获谯中翼父子解赴长沙,巡抚当同钦差大人在内堂会审,即将书箱四个取进,又蒙巡抚传谕驰驿往安乡密拿陈立安,已获起。解至该犯家产有水田、时文一小书箱等因,据此臣查此等密拿情节,三日之内据文武各报事同一类,揆其行径,显系地方奸匪有谋为不轨情由,或系抚臣察觉奏闻事件,或有别经发觉之处,臣实未准抚臣知会,又恐系另奉密旨令抚臣办理事体,不便违例询问,臣是以虽据报闻,仍应静候抚臣审明知会到臣,再容具奏。但臣身任总督,地方有此等奸匪之徒,不能查察于先,直待拿获之后,据文武属员禀报始有知觉,臣实惭悚无地。总惟仰恳皇上俯念北南两省远隔,耳目原有未周之处,恩赐曲原,庶臣得以稍免过愆。再臣原经访闻,有旗人金姓者在衡州府城与原任衡州革职知府金依尧往来情厚,并口称系奉诚郡王差遣等语,招摇滋事,臣已密谕衡州府知府密拿,即就近解赴南省究审。今据按察使赵弘恩亦通报前来此案,俟拿获审实,容臣另奏合并陈明。臣谨缮折奏闻,伏乞皇上睿鉴批示。谨奏。雍正六年十二月初六日

朱批览

陕西总督岳钟琪奏折,缴回朱批档。

陕西总督臣岳钟琪谨奏,为据实复奏事。窃查逆犯张熙供称,伊弟张勘由商州一路先回湖南等语。彼时臣一面奏闻,一面即飞遣确人追缉,先令由商州一路挨门逐户盘察查拿,仍另遣人星夜兼程预抵襄阳,在各饭店马头守候踪迹密伺查捕。以凡自西安往湖南者,不拘水陆分途冲遍各迳,悉由襄阳经过也。兹奉朱批谕旨下询,张勘曾否拿获?仰见睿虑周详,恐其逃回预漏消息,则逆犯曾静等不无潜匿远扬之患。但臣曾细询张熙,自西安至湖南住家处,水陆必行四十余日。今虽据商州一路怞缉之人役回称,挨户盘查并无张勘踪迹,而襄阳守候之人至今尚未回陕。窃计钦差兼程南下到彼必速,料张勘纵能脱漏,亦难迅速抵家,不至预透风声,令逆党潜遁也。兹奉朱批垂询,拟合缮折据实复奏。伏乞皇上睿鉴。谨奏。雍五六年十二月初七日。

朱批:大奇事!张勘到家次日,已被钦差差役拿获。凡张熙开列名单所有之人,一人未曾兔脱,皆就擒矣。谕卿:喜之。

陕西总督岳钟琪奏折,缴回朱批档。

陕西总督臣岳钟琪谨奏,为奏明事。窃查逆犯曾静遣徒张熙投递逆书一案,于十二月十四日准钦差侍郎臣杭奕禄等会同湖南巡抚臣王国栋咨提逆犯张熙质审,并提案犯毛仪,乃曾向浙江吕晚村家买过书籍者,系陕西凤翔府宝鸡县人等,因移咨到臣。随即密令署长安县事县丞李元将毛仪实在住址下落,仍用好言探问。张熙去后,续据李元回称:据张熙供,毛仪系宝鸡县贡生,住在磻溪地方,前路过曾到他家,他已故五六年了,他有两个儿子都是务农的庄家汉等语。臣即遣把总王大谟星夜前往,会同宝鸡县知县杜壝生赴磻溪地方密访查拿。如毛仪现在,即行密拿到者,连张熙一并解楚;倘毛仪如果已故,即将张熙先行解楚,仍一面密拿毛仪之子,并搜其书籍。到日容臣审明,另奏外,合先缮折奏明。伏乞皇上睿鉴。谨奏。雍正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译湖广总督迈柱的奏折,缴回朱批档案。湖广总督臣迈柱谨奏:为奏闻事。臣驻扎湖北武昌,凡是湖南的事情,耳目相距稍远,听闻见到得很迟。先在四月间,臣已经奏明在案,当时承蒙朱批说:‘这是自然形成的趋势,哪里有不估量的道理?’谨此。可是臣身受总督重任,凡有关地方的重要事务,向来都命令湖南文武属员及时报告,以便办理,不敢对任何一件事情怠慢,更不敢有片刻苟且安逸。今于本月初三日,据署理衡州副将印务谢珑秘密禀报:长沙知府孙元到衡州,约同文武官员秘密捕拿要犯,随即命外委带兵一同到安仁县,于十一月初二日已经捕获张新华、张昭、张勘三人,各犯家产已经封存,理应禀明等情。又于本月初四日,据谢珑禀报:现有钦差会同抚标游击、桂阳知州,在永兴县渤潭地方捕获匪犯曾静一人,他衣服内写有‘渤潭得道先生’字样;现正查明该犯家属,收押在永兴县监禁等情。同日,又据永州知府姜邵湘秘密禀报:长沙协周宝带着巡抚公文一同到永州城,拆阅公文,原来是秘密捕拿宁远县教谕刘之珩,并追拿其门人陈立安及《同志录》。于是会同副将、县令督率捕拿,搜查寓所,据供称《同志录》没有找到;又搜查册籍、往来书札,并将家属和财物封存看守,同时捕获陈立安的儿子陈达,刘之珩也一同押解到长沙等情。同日,又据长沙副将周宝秘密禀报,内容同前一份禀报相同。又于初五日,据岳州参将李佐喜秘密禀报:十月二十九日夜间,岳州知府奉到巡抚加钉封存的公文一角,酌情派武官一员带兵同往华容县;县令奉巡抚飞檄,其中写明奉旨严密捕拿要犯谯中翼,于是命把总一同前往歇凉地方,在十一月初二日未时捕获谯中翼及其儿子谯大谷,押解到岳州,拨兵转解长沙等情。又据岳州知府尹士份禀报,情由同前。当天又据华容县禀报,情由也同前。随后又据岳州知府尹士份秘密禀报:奉巡抚檄文捕获谯中翼父子,押解到长沙;巡抚正同钦差大人在内堂会审,已经将四个书箱取进;又蒙巡抚传谕,命乘驿马前往安乡秘密捕拿陈立安,已经捕获。押到该犯家中时,发现家产中有水田、时文小书箱等情。据此,臣查这些秘密捕拿的情形,三天之内文武各官的报告都属于同一类。推究其行径,显然是地方奸匪有谋划不轨的情由,或者是巡抚察觉后奏报的事情,或者另有经其他途径发现的地方。臣确实没有得到巡抚的通知,又恐怕是另有密旨命巡抚办理此事,不便违例询问,所以虽然已经据报听闻,仍应静候巡抚审明后通知臣,再允许臣具奏。但臣身任总督,地方上有这样的奸匪之徒,不能事先查察,直到捕获以后才根据文武属员的禀报有所知觉,臣实在惭愧恐惧,无地自容。总之,仰恳皇上俯念南北两省相隔遥远,耳目本来就有不周全之处,恩准曲加宽宥,使臣得以稍稍免除过失。再者,臣原先曾访闻有一个姓金的旗人,在衡州府城同原任衡州革职知府金依尧往来关系亲密,并且自称奉诚郡王差遣,借此招摇生事。臣已经秘密谕令衡州府知府秘密捕拿,就近押解到南省审究。如今据按察使赵弘恩也将此案通报过来,等捕获审讯确实后,容臣另行奏报,一并陈明。臣谨缮写奏折奏闻,伏乞皇上明察批示。谨奏。雍正六年十二月初六日。朱批:阅。陕西总督岳钟琪的奏折,缴回朱批档案。陕西总督臣岳钟琪谨慎奏报:据实复奏此事。臣查问逆犯张熙,他供称其弟张勘从商州一路先回湖南等语。当时臣一面上奏报告,一面立即派可靠人员星夜追捕,先令他们从商州一路逐门逐户盘查搜捕;又另派人员连夜兼程预先赶到襄阳,在各处饭店、码头守候踪迹,暗中侦查缉拿。因为凡是从西安前往湖南的人,无论走水路还是陆路,分途经过各条道路,都必然要经过襄阳。如今奉到朱批谕旨询问张勘是否已经拿获,可见皇上思虑周详,是担心他逃回去预先泄露消息,那么逆犯曾静等人就可能潜藏远逃。不过臣曾仔细询问张熙,他说从西安到湖南,即使沿途投宿,也必定要走四十多天。如今虽然据从商州一路缉捕的差役回来报告,逐户盘查并没有发现张勘的踪迹,但在襄阳守候的人至今还没有回到陕西。臣私下估计,钦差兼程南下,到达那里一定很快;即使张勘能够逃脱,也难以迅速赶回家,不会来得及预先泄露消息,使逆党逃匿。现奉朱批垂询,理应写折据实复奏。伏乞皇上明鉴。谨奏。雍正五六年十二月初七日。朱批:真是奇怪!张勘到家的第二天,就已经被钦差的差役拿获了。张熙开列名单上的所有人,没有一个逃脱,全都被擒拿了。谕告卿:朕很高兴。陕西总督岳钟琪的奏折,缴回朱批档案。陕西总督臣岳钟琪谨奏:为奏明此事。臣查办逆犯曾静派遣徒弟张熙投递逆书一案,十二月十四日接到钦差侍郎臣杭奕禄等会同湖南巡抚臣王国栋的公文,提解逆犯张熙审讯,并提到案犯毛仪。毛仪就是曾经向浙江吕晚村家购买过书籍的人,系陕西凤翔府宝鸡县人,因此移文通知臣。臣随即密令署理长安县事务的县丞李元,查访毛仪确实的住址和下落,并且用好言探问。张熙离开后,接着据李元回来报告:根据张熙供词,毛仪是宝鸡县贡生,住在磻溪一带,过去路过时曾到过他家;他已经去世五六年了,有两个儿子,都是务农的庄稼汉。臣随即派把总王大谟星夜前往,会同宝鸡县知县杜壝生,到磻溪一带秘密访查搜捕。如果毛仪还活着,就立即秘密拿获,连同张熙一起押解到楚省;如果毛仪确已去世,就先把张熙押解到楚省,同时秘密拿捕毛仪的儿子,并搜查他们的书籍。待到以后容臣审明,再另行奏报;现先缮写奏折奏明。伏乞皇上明鉴。谨奏。雍正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朱批:杭奕禄等已将逆情审明,奏闻。有旨着将逆类解京完案。张熙若已解楚,则不必矣。若尚未动身,亦解送京交部,不必解往也。沿途着实宽慰,不可令受苦。差来押解之人,着实吩咐,好生送到。

刑部左侍郎杭奕禄等奏折,缴回朱批档。

臣杭奕禄、臣海兰、臣王国栋谨奏:为请旨事。雍正六年十二月初八,臣等将会审逆贼曾静亲笔供单及逆书稿本,业经会折进呈御览。其逆贼张熙并供犯严赓臣、车鼎丰等,亦经飞咨陕西、江南、浙江督臣分提去后。雍正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准陕西督臣岳钟琪咨称:「讯据张熙供,毛仪系宝鸡县贡生,前曾路过他家,他已故五六年了等语。现在差查,如毛仪尚在,即一并移解;如毛仪果故,即当移解张熙听审。合先咨复等因。」本年正月初七日,准浙江督臣李卫咨称:「此案先奉密旨,随将严赓臣、沈在宽、已故吕晚村之第九子吕毅中、第四子吕黄中、长孙吕懿历密提到案研讯确供。委官李国正等于十一月初六日管押起程,解赴刑部投收讫。其备忘录《吕子文集》并别项书籍,俱经两次固封具折进呈,并将吕留良家现存书目抄册同送在案,相应粘抄供单咨复等因。」该臣等查核单内严赓臣等各供,与臣等前审曾静口供相同。其张熙赴陕上书之处,虽据曾静坚称严赓臣等并不知情,但必得对质严讯,始可完结。相应会折奏请,伏乞皇上敕部将严赓臣等押发来楚,与曾静、张熙等三面质明,另容臣等按供律拟,请旨定夺。至供犯车鼎丰等,正月十二日据臣等差役王宗周回称:江南督臣危时绎已经遣员解来,于正月二十外可到,理合一并奏明。谨遣抚标把总李吉赍捧奏闻。

朱批已有旨,著汝等带各逆犯来京矣。

译朱批:杭奕禄等已经把逆情审明,奏报上来了。已有旨意,令将逆党押解进京,办结案件。张熙如果已经解往楚省,就不必再解了;如果还没有起程,也解送京城交给刑部,不必解往楚省。沿途务必好好安慰,不可让他们受苦。负责押解的差役,要严加吩咐,妥善押送到京。刑部左侍郎杭奕禄等人的奏折,缴回朱批档案。臣杭奕禄、臣海兰、臣王国栋谨奏:为请示圣旨。雍正六年十二月初八,臣等将会审逆贼曾静亲笔供单以及逆书稿本,已经会同上折呈给皇上御览。逆贼张熙以及供出涉案的严赓臣、车鼎丰等人,也已经飞檄通知陕西、江南、浙江各督臣分别提解。雍正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接到陕西督臣岳钟琪的公文,称:‘据审讯张熙供称,毛仪是宝鸡县贡生,过去路过时曾到过他家,他已经去世五六年了等语。现在正在派人查访;如果毛仪还在,就一并移解;如果毛仪确已去世,就应当把张熙移解来听候审讯。先行咨复,谨此。’本年正月初七日,接到浙江督臣李卫的公文,称:‘此案先前奉到密旨,随即将严赓臣、沈在宽、已故吕晚村的第九子吕毅中、第四子吕黄中、长孙吕懿历秘密提到案中,审讯取得确供。委派官员李国正等于十一月初六日押解起程,送到刑部收押完毕。作为备忘的《吕子文集》及其他书籍,都已经两次密封并附折呈上,同时将吕留良家现存书目抄册一并送到案中,现相应粘附抄录供单咨复。’ 臣等查核供单,严赓臣等人的各项供词,与臣等此前审问曾静所得口供相同。至于张熙前往陕西投递逆书一事,虽然曾静坚决称严赓臣等并不知情,但必须与他们当面对质、严加审讯,才能结案。因此会同上折,请求皇上敕令刑部将严赓臣等押送到楚省,与曾静、张熙等三方当面对质清楚,另由臣等按照供词依法拟定罪名,请旨裁决。至于供词中涉及车鼎丰等人,正月十二日据臣等派出的差役王宗周回来报告:江南督臣危时绎已经派员押解他们前来,正月二十日以后可以到达,理应一并奏明。谨派抚标把总李吉捧持奏折上奏。朱批:已有旨意,令你们带着各名逆犯进京。

刑部左侍郎杭奕禄等奏折,缴回朱批档。

臣杭奕禄、臣海兰、臣王国栋谨奏:为奏闻事。雍正七年正月二十一日,湖南抚标千总吴杰赍捧朱批奏折,恭捧上谕览。逆畜之供单更属可笑,人也有旨,部颁遵谕,将一起逆犯押解来京,一路着实宽慰,带来浙江逆党数人,已解到部矣,俟到京对质等因,钦此。本月二十二日,兵部火牌递到,怡亲王等公字内开:雍正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奉上谕,前岳钟琪奏呈曾静、张熙逆书,朕览之不觉失笑,不知从何处得此奇幻荒诞之语。但曾静等既为此书,必有奸逆之人造作流言,希图煽惑者,朕不得不一一剖晰宣示于众。今将谕旨发出,着交与杭奕禄等,将朕此谕逐一询问曾静等,取具口供奏闻。至杭奕禄等前次所取曾静口供,今日方到,朕尚未细阅,大概看过。若果朕之居心行事有丝毫如伊逆书之所言,则人人当如曾静怀叛逆之心矣。并以此谕之据,曾静供称此语得之传闻,是他人造作此语而陷伊于重罪,则造作此语者乃伊之深仇,伊更不当为之隐讳。即曾静等不能确指其人姓名,亦必略知其来由踪迹。着杭奕禄等委曲开导,推问根究,务得其造言之首犯,不必刑询。若供出之人审究确实,着同曾静等一并解京。如不得其人,即将曾静等解送。着杭奕禄、海兰带领前来,途中加意照看,勿令受苦。至各省提解人犯,其在浙江者已经解京,其余人犯若已解楚,一并解送等因,并抄颁上谕一折到,臣等钦此。同日准陕西督臣岳钟琪差委盩厔县县丞管道沛等,将逆贼张熙押解到长并查明逆书内有名之毛仪已经身故,其子毛仍世、毛延世现禁在陕等因。本月二十九日,又准江南督臣范时绎将逆贼供犯车鼎丰、车鼎贲、孙克用委员押解到长沙府,并声明孙克用现在患病等因,均经分别严加收禁。该臣等随提曾静至抚臣。内署钦遵圣谕详悉宣示,并将上谕令伊捧阅,又委曲开导,反复追讯。造言首犯曾静惟有痛哭流涕,深悔前非,叩头服罪。据供:小的书馆在安仁县路傍鹏塘地方,偶听来往路人传言,实未询确姓名住址,不敢信口妄报。惟雍正元年四月二十七日,有一人至小的书馆,据云向名王澍,号燕山,系丙戌进士,曾与十四爷同窗读过书。来小的恐系职官,不敢深问,因伊称有子现在川陕统兵,疑即系岳钟琪父亲,故知几录内亦载有此段,令张熙访问等语。此外实不能指出造言之人。臣等诘问王澍居址,据供止知是江浙人,不知府县。又诘问年貌,据供彼时有四十多岁,如今有五十余岁了,五短身材,胖胖的,微须等语。提讯张熙,据供赴陕投递逆书,系曾静主使。案内谯中翼,小的并不认识。至于刘之珩、陈立安等,虽有一面,并无往来,俱不知情。小的先于雍正五年至浙江吕晚村家买书,会见吕无尽,因说起吕晚村有个门人严赓臣,遂复至湖州严赓臣家。又因严赓臣有们人沈在宽,在江南车鼎丰、车鼎贲家教书,遂写书交与小的,于八月间到车家,住两三日,临行车家送银一两。至孙克用,系小的在车家时听得说学问好,其实并未会面。在陕西时亦无见过之供。总之这事原是曾叫我前去,他平日师道最严,我怕他,不敢不去。其余诸人均不知上书缘由等语。臣等复提车鼎丰、车鼎贲密询,据供原籍湖广,久住江南,与曾静、张熙毫无交往。雍正五年八月间,有浙江湖州严鸿逵(即严赓臣)字,附张熙带投犯生处犯生等,念系原籍同乡,穷途告助,随留住两三天,送银一两而去。实不知何故牵及,且犯生等世受国恩,侄子车敏来现任山西安邑县知县,犯生车鼎丰系戊子科副榜,犯生车鼎贲系监生,何敢结交匪类等语。复提问孙克用,据供:实名孙用克,并不曾与张熙会面等语。据此,除案内缘坐各犯逐一查拿监禁楚省,俟本案各犯解京审明,知照发落外,其逆贼曾静、张熙及照单拿获之张勘、张新华、张照、刘之珩、陈立安、谯中翼,逆书有名之廖易、曹珏,案外查出之张孝先,江南解到之车鼎丰、车鼎贲、孙克用等,臣王国栋捐给路费,遴委乾州同知沈元曾、长沙协守备仇之苞、抚千总吴杰督率押解。臣杭奕禄、臣海兰带领于雍正七年三月初十日自长沙府起程进京。所有曾静亲笔供单及臣等带押逆犯起程日期,理合奏呈,伏乞睿鉴。谨遣抚标把总刘起凤恭捧赍奏。

朱批览不数日汝等即至京也

译刑部左侍郎杭奕禄等人的奏折,缴回朱批档案。臣杭奕禄、臣海兰、臣王国栋谨奏:为奏报此事。雍正七年正月二十一日,湖南抚标千总吴杰捧持朱批奏折,恭敬捧读上谕。上谕说:逆贼的供单更加可笑,朕也已有旨意,刑部已经颁发谕令遵行,将这一干逆犯押解进京;沿途务必好好安慰。带来的浙江逆党数人,已经解到刑部,等他们到京后进行对质,谨此。钦此。本月二十二日,兵部火牌递到,怡亲王等的公文中写道:雍正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奉上谕,先前岳钟琪奏呈曾静、张熙的逆书,朕看了不禁失笑,不知他们从哪里得到这些奇幻荒诞的话。但曾静等既然写了这封书,必定有奸逆之人编造流言,企图煽惑人心,朕不得不逐一剖析,向众人说明。现将谕旨发出,令交给杭奕禄等人,把朕的这道谕旨逐条询问曾静等人,取得口供后奏报。至于杭奕禄等上次取得的曾静口供,今天才送到,朕还没有仔细阅读,只大略看过。如果朕的存心和行事有丝毫像他逆书中所说的那样,那么人人都应当像曾静一样怀有叛逆之心了。并且根据这道谕旨,曾静供称这些话是从传闻中听来的;既然是别人编造这些话来陷害他犯下重罪,那么编造这些话的人就是他的深仇大恨之人,他更不应替对方隐瞒。即使曾静等人不能确切指出那人的姓名,也必定略知其来由和踪迹。令杭奕禄等人耐心开导,反复推问追查,务必要查出最先造谣的首犯,不必用刑审问。如果供出的那个人审查确实,就把他和曾静等人一同押解进京;如果找不到这个人,就把曾静等人押送进京。令杭奕禄、海兰带领他们前来,途中格外加意照看,不要让他们受苦。至于各省提解的人犯,在浙江的已经解到京城,其余人犯如果已经解到楚省,也一并解送。以上谕旨抄发的一折也已到达,臣等恭敬领受。同日接到陕西督臣岳钟琪派出的盩厔县县丞管道沛等人的报告,称已将逆贼张熙押解到长沙,并查明逆书中有名的毛仪已经去世;他的儿子毛仍世、毛延世现被拘禁在陕西。本月二十九日,又接到江南督臣范时绎的报告,称已派人将逆贼供出的车鼎丰、车鼎贲、孙克用押解到长沙府,并说明孙克用目前患病;这些人都已经分别严加收禁。臣等随即把曾静提到巡抚衙门,在内署遵照圣谕向他详细宣示,并把上谕交给他捧读;又耐心开导,反复追问。作为造谣首犯的曾静只是痛哭流泪,深深悔恨以前的过错,叩头认罪。据他供称:小人的书馆在安仁县路旁的鹏塘地方,偶然听到来往行人传说,实在没有查问确切姓名和住址,不敢信口胡乱报告。只是雍正元年四月二十七日,有一个人到小人的书馆,据说姓名叫王澍,号燕山,是丙戌进士,曾经与十四爷同窗读书。他来小人这里时,小人恐怕他是职官,不敢深入询问;又因为他说有儿子正在川陕统兵,小人怀疑那就是岳钟琪的父亲,所以《知几录》内也记载了这段话,叫张熙去访查等语。此外实在不能指出造谣的人。臣等追问王澍的住址,据供只知道他是江浙人,不知道具体府县。又追问他的年龄相貌,据供说当时有四十多岁,如今应有五十多岁,身材五短,身体肥胖,留着微须等语。提审张熙,据供称前往陕西投递逆书,是曾静指使的。案中的谯中翼,小人并不认识。至于刘之珩、陈立安等人,虽然见过一面,但没有来往,都不知道此事。小人先在雍正五年到浙江吕晚村家购买书籍,见到了吕无尽;因谈起吕晚村有一个门人严赓臣,于是又到湖州严赓臣家。又因为严赓臣有门人沈在宽,在江南车鼎丰、车鼎贲家中教书,严赓臣就写信交给小人。小人在八月间到了车家,住了两三天,临走时车家送给小人白银一两。至于孙克用,是小人在车家时听说他学问好,实际上并没有见过面;在陕西时也没有见过他的供词。总之,这件事原本是曾静叫我前去的。他平时师道很严,我害怕他,不敢不去。其余的人都不知道投递上书的缘由等语。臣等又提审车鼎丰、车鼎贲,秘密询问。据他们供称:原籍湖广,长期住在江南,与曾静、张熙毫无交往。雍正五年八月间,浙江湖州严鸿逵,即严赓臣,写信托张熙带来,投给案犯;因为想到是原籍同乡,又是穷困中来求助,于是留他住了两三天,送给他白银一两便离开了。实在不知道为什么牵连到我们;况且我们这些案犯世代承受国恩,侄子车敏来现任山西安邑县知县,案犯车鼎丰是戊子科副榜,案犯车鼎贲是监生,怎么敢结交匪类等语。臣等又提审孙克用,据他供称:真实姓名是孙用克,从未与张熙见过面等语。据此,除将案中应连坐的各名案犯逐一查拿,监禁在楚省,等本案各名案犯押解进京审明后,再通知发落外,逆贼曾静、张熙,以及照名单拿获的张勘、张新华、张照、刘之珩、陈立安、谯中翼,逆书中有名的廖易、曹珏,案外查出的张孝先,以及江南解到的车鼎丰、车鼎贲、孙克用等人,由臣王国栋捐给路费,选派乾州同知沈元曾、长沙协守备仇之苞、抚标千总吴杰督率押解。臣杭奕禄、臣海兰带领他们,于雍正七年三月初十日从长沙府起程进京。现将曾静亲笔供单以及臣等带领押解逆犯起程的日期一并奏呈,伏乞皇上明鉴。谨派抚标把总刘起凤恭敬捧持奏折上奏。朱批:朕看了以后,不出几天你们就到京城了。

上谕 实录东华录雍正七年五月二十一日。先是湖南靖州人曾静,因考试劣等,家居愤郁,忽图叛逆,遣其徒张熙诡名投书于川陕总督岳钟琪,劝以同谋举事。岳钟琪拘留刑讯,究问指使之人,张熙甘死不吐。岳钟琪置之密室,许以迎聘伊师,佯与设誓,张熙始将曾静供出。岳钟琪具折并其逆书奏闻,奉旨差刑部侍郎杭奕禄、正白旗副都统觉罗海兰至湖南,会同巡抚王国栋拘提曾静审讯。据曾静供称:生长山僻,素无师友,因应试州城,得见吕留良评选时文,内有妄论夷夏之防及井田、封建等语,遂被蛊惑,随遣张熙至浙江吕留良家访求书籍。吕留良之子吕毅中授以伊父所著诗文,内皆愤懑激烈之词,益加倾信,又往防吕留良之徒严鸿逵与鸿逵之徒沈在宽等往来投契,因致沉溺其说,妄生异心等语。随将曾静、张熙提解来京。旋命浙江总督李卫搜查吕留良、严鸿逵、沈在宽家藏书籍,所获日记等逆书并案内人犯一并拿解赴部。命内阁九卿等先将曾静反复研讯,并发看吕留良日记等书。据曾静供称:前因轻信吕留良邪说,被其蛊惑,兼闻道路浮言,愈生疑罔,致犯弥天重罪。今蒙一一讯问,并发看吕留良日记等书,极其狂悖,又知圣朝深恩厚泽,皇上大孝至仁,心悦诚服,自悔从前执迷不悟,万死莫赎,今乃如梦初觉等语,因俯首认罪,甘服上刑。内阁九卿等备录供词进呈御览。上谕内阁九卿等:我朝肇造区夏,天锡人归,列圣相承,中外从又。逮我圣祖仁皇帝继天立极,福庇兆民,文治武功,恩施德教,超越百王,普天率土,心悦诚服。虽深山穷谷,庸夫孺子,以及凡有血气之伦,莫不尊亲。讵意逆贼吕留良者,悍戾凶顽,好乱乐祸,自附明代王府仪宾之孙,追思旧国,愤懑诋讥。夫仪宾之后裔,于亲属至为疏贱,何足比数,且生于明之末季。当流寇陷北京时,吕留良年方孩童。本朝定鼎之后,伊亲被教泽,始获读成立于顺治年间,应试得为诸生。嗣经岁科屡试,以其浮薄之才,每居高等,盗窃虚名,夸荣乡里。是吕留良于明毫无痛养之关,其本心何曾有高尚之节也?乃于康熙六年,因考试劣等,愤弃青衿,忽追思明代,深怨本朝。后以博学鸿词荐,则诡云必死;以山林隐逸荐,则剃发为僧。按其岁月,吕留良身为本朝诸生十余年之久,乃始幡然易虑,忽号为明之遗民。千古悖逆反复之人,有如是之怪诞无耻,可嗤可鄙者乎?自是著邪书,立逆说,丧心病狂,肆无忌惮。其实不过卖文鬻书,营求声利,而遂敢于圣祖仁皇帝任意指斥,凭虚撰造,公然骂诅。所著书文以及日记等类,或镌板流传,或珍藏秘密,皆人世耳目所未经意想,所未到者。朕翻阅之余,不胜惶骇。盖其悖逆狂噬之词,凡为臣子者所不忍寓之于目,不忍出之于口,不忍述之纸笔者也。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吕留良于我朝食德服畴,以有其身家,育其子孙者数十年,乃不知大一统之义。其日记所载,称我朝或曰清,或曰北,或曰燕,或曰彼中,至与逆藩吴三桂连书,亦曰清曰往,讲若本朝逆藩为邻敌者然,何其悖乱之甚乎?且吴三桂、耿精忠乃叛逆之贼奴,人人得而诛之。吕留良于其称兵犯顺,则欣然有喜,惟恐其不成于本朝疆宇之恢复,则怅然若失,转形于嗟叹。于忠臣之殉难,则污以过失,且闻其死而快意,不顾纲常之倒置,惟以助虐迎寇为心。不生民之涂炭,惟以兵连祸结为幸。何吕留良处心积虑,残忍凶暴至此极也?又如伪永历朱由榔,窃立于流寇之中,在云贵、广西等处,其家自相攻劫,贻祸民生。后兵败逃窜缅甸,顺治十八年,定西将军爱星阿等领兵追至缅城,先遣人传谕缅酋令。执送朱由榔,大军随至城下,缅人震惧,遂执朱由榔献军前。此伪永历之实迹,岂有被执时满汉官兵转于伊马前皆跪之事?瞽说荒唐,诞谬极矣。总之逆贼吕留良于本朝实有征应之事迹,则概为隐匿而不书而专以造作妖诬,快其私愤。又文集内云:“今日之穷,为羲皇以来所仅见”等语。夫明末之时,朝廷失政,贪虐公行,横征暴敛,民不聊生,至于流寇肆毒,疆场日蹙,每岁糜饷百万,悉皆出民力,乃斯民极穷之时也。我朝扫清寇氛,与民休养,于是明代之穷民咸有更生之庆。逮我圣祖仁皇帝爱育黎元,海内殷庶,黄童白叟不见兵革,蠲租减赋之政,史不胜书。久道化成,休养生息六十余年,民安物阜,即考羲皇以来史册所纪,屈指而数,蒙上天之眷佑,可以比并我朝之盛者,不可多得,而乃云羲皇以来未有之穷乎?

译上谕,《实录》《东华录》。雍正七年五月二十一日。此前,湖南靖州人曾静因考试成绩低劣,居家愤懑郁闷,忽然图谋叛逆,派他的徒弟张熙化名投书给川陕总督岳钟琪,劝他共同谋划起事。岳钟琪拘留张熙并用刑审讯,追问指使他的人,张熙甘愿受死也不吐露。岳钟琪把他安置在密室中,答应迎请他的老师,假意与他结盟起誓,张熙才供出曾静。岳钟琪写折连同逆书一起奏报,奉旨派刑部侍郎杭奕禄、正白旗副都统觉罗海兰前往湖南,会同巡抚王国栋拘提曾静审讯。据曾静供称:我生长在偏僻山乡,平素没有老师朋友,因为到州城应试,得到吕留良评选的时文,其中有妄论夷夏之防以及井田、封建等话,于是受到蛊惑,便派张熙到浙江吕留良家访求书籍。吕留良的儿子吕毅中把他父亲所著的诗文交给张熙,里面全是愤懑激烈的言词,使他更加相信;又去同吕留良的门人严鸿逵以及严鸿逵的门人沈在宽等往来交结,因此沉溺于他们的学说,妄自生出异心等语。随后将曾静、张熙押解进京。不久又命浙江总督李卫搜查吕留良、严鸿逵、沈在宽家中收藏的书籍,将所获日记等逆书以及案中人犯一并拿获,解送刑部。命内阁、九卿等先把曾静反复审讯研究,并发给他们查阅吕留良日记等书。据曾静供称:先前因为轻信吕留良的邪说,受到他的蛊惑,又听到道路上的流言,疑惑妄想越来越深,以致犯下弥天重罪。如今蒙皇上一一审问,并发给我查阅吕留良日记等书,才知道其中极其狂悖;又知道圣朝恩深泽厚,皇上大孝至仁,心中喜悦诚服,后悔自己从前执迷不悟,即使死一万次也无法赎罪,现在才如同从梦中醒来等语。于是低头认罪,甘愿接受极刑。内阁、九卿等详细记录供词,呈请皇上御览。上谕内阁、九卿等:我朝开创并统治中原,天命赐予,人民归附,列圣相承,内外一体。到了圣祖仁皇帝承受天命登基,福泽庇护亿万百姓,文治武功、恩施德教,超越历代君王;普天之下、四海之内,人心无不喜悦诚服。即使深山穷谷中的庸夫幼童,以及所有有血气的人,也没有不尊敬亲近的。哪里料到逆贼吕留良凶悍暴戾、顽固好乱、乐于灾祸,自称是明代王府仪宾的孙子,追念旧国,心怀愤懑,进行诋毁讥刺。仪宾的后代同亲属关系已经十分疏远低贱,有什么值得相提并论的;况且他出生在明朝末年。流寇攻陷北京时,吕留良还只是个孩子。本朝定都之后,他亲自受到教化恩泽,才得以读书成人,在顺治年间应试成为诸生。此后多次参加岁试、科试,凭着浮薄的才学,却常常名列高等,窃取虚名,在乡里夸耀荣耀。这样看来,吕留良对明朝根本没有什么深切的痛惜,他本来哪里曾有高尚的气节?到了康熙六年,因为考试成绩低劣,他愤然抛弃生员衣冠,忽然追念明代,深深怨恨本朝。后来被推荐为博学鸿词,他就假称宁死不就;被推荐为山林隐逸,他就剃发做了和尚。按照时间计算,吕留良作为本朝诸生已经十多年,这才突然改变想法,忽然自称明朝遗民。千古以来悖逆反复的人,有像这样怪诞无耻、可笑可鄙的吗?从此他撰写邪书,树立逆说,丧心病狂,肆无忌惮。其实不过是靠卖文章、卖书来求取声名利益,却竟敢对圣祖仁皇帝任意指斥,凭空捏造,公开辱骂诅咒。他所著的书文以及日记等,有的刻板流传,有的秘密珍藏,全都是世人耳目从未料想、从未见过的内容。朕翻阅之后,十分惊骇。因为他那些悖逆狂妄、恶毒咆哮的言词,凡是做臣子的都不忍看进眼里,不忍说出口,不忍写在纸笔上。普天之下,没有一处不是王土;四海之内,没有一个不是王臣。吕留良在我朝享受恩德、穿衣吃饭,靠此拥有家业、养育子孙,已经几十年,却不知道大一统的道理。他日记中记载我朝,有时称清,有时称北,有时称燕,有时称彼中;甚至与逆藩吴三桂通信,也称清、称往,说得好像本朝与逆藩是邻国敌人一样,悖乱到了什么程度!况且吴三桂、耿精忠是叛逆的贼奴,人人都可以诛杀。吕留良对于他们起兵犯上,竟然欣喜高兴,唯恐他们不能在本朝疆域内成功恢复旧局;一旦失望,就显出叹息惆怅之情。对于忠臣殉难,他却污蔑为过失,听说他们死了还感到快意,完全不顾纲常颠倒,只把助虐迎寇当作心愿。不顾百姓陷于涂炭,反而把连年战争、灾祸相连当作幸事。吕留良用心如此残忍凶暴,怎么到了这种地步?又如伪永历帝朱由榔,曾在流寇之中盗窃帝位,在云贵、广西等地,他的部众互相攻杀劫掠,给百姓带来灾祸。后来兵败逃到缅甸。顺治十八年,定西将军爱星阿等率兵追到缅城,先派人传谕缅甸首领,命令他捉拿并送出朱由榔。大军随后抵达城下,缅人震惊恐惧,于是把朱由榔捉来献到清军阵前。这就是伪永历的真实踪迹,哪里有他被擒时满汉官兵转到他马前全都下跪的事?这种说法盲目荒唐,荒诞错误到了极点。总之,逆贼吕留良对于本朝确有征验的事迹,都一概隐瞒不写,专门编造妖妄诬陷之辞,以满足自己的私愤。他的文集中又说:‘今天的穷困,是自羲皇以来仅见的’等语。明朝末年,朝廷政治失误,贪婪暴虐公然横行,横征暴敛,百姓无法生活;又遭流寇肆虐,疆土日益缩小,每年耗费军饷百万,全都出自百姓之力,那才是百姓极度穷困的时候。我朝扫清寇乱,使百姓休养生息,于是明代的穷苦百姓全都获得了重新生存的喜庆。到了圣祖仁皇帝爱护养育百姓,海内富足繁盛,黄发儿童和白发老人都看不到战争;免租减赋的政策,史书都记载不完。长久施行教化而达到治理成熟,休养生息六十多年,百姓安定,物产丰足。即使考察羲皇以来史册的记载,屈指而数,蒙受上天眷顾保佑、可以与我朝盛况相比的时代,也没有多少;他竟然说这是羲皇以来未有的穷困吗?

又日记所载怪风震雷,细星知彗,日光磨荡,皆毫无影响,妄捏怪诞之处甚多。总由其逆意中幸灾乐祸,但以捏造妄幻惑人观听为事,其失实不经皆不顾也。夫灾异亦古所时有,上天垂象原以儆戒人君,令其修省进德。若以捏影捕风之语指为灾异,传诸后世,或谓从前太平盛世尚有如此非常奇怪灾异,倘遇日月星辰水旱之变,必生轻忽漫不经心,凡所以启后世人君之怠玩者,其罪可胜言乎?其他猖狂悖乱之词,令人痛心疾首者不可枚举。吕留良生于浙省人文之乡,读书学问,初非曾静山野穷僻寞顽无知者比。且曾静止讥及于朕躬,而吕留良则上诬圣祖皇考之盛德。曾静之谤讪由于误听流言,而吕留良则自出胸臆,造作妖妄。是吕留良之罪大恶极,诚有较曾静为倍甚者也。朕向来谓浙省风俗浇漓,人怀不逞,如汪景祺、查嗣庭之流,皆以谤讪悖逆自伏其辜,皆吕留良之遗害也。甚至民间氓庶亦喜造言生事。如雍正四年内,有海宁、平湖阖城屠戮之谣,比时惊疑相煽,逃避流离者有之,皆吕留良一人为之倡导于前,是以举乡从风而靡,甚至地方官吏怵其声势之嚣,陵党徒之众盛,皆须加意周旋,优礼矜式,以沽重儒之誉。如近日总督李卫,为大臣中刚正之人,亦于到任之时,循沿往例,赠送祠堂匾额,况他人乎?此其陷溺人心,浊乱世俗,害有不可胜言者。数年以来,朕因浙省人心风俗之害,可忧者甚大,早夜筹画,仁育义正,备极化导整顿之苦心,近始渐为转移,日归于正。若使少为悠忽,不亟加整顿,则吕留良之邪说诬民者,必致充塞固于人心而不可解,而天经地义之大闲,泯没沦弃,几使人人为无父无君之人矣。今日天道昭然,恶贯时至,令其奸诈阴险,尽情败露,则不容不明正其罪,以维持世教,彰明国法。且吕留良动以理学自居,谓己身上续周程张朱之道统。夫周程张朱,世之大儒,岂有以无父无君为其道,以乱臣贼子为其学者乎?此其押侮圣儒之教,败壤士人之心,真名教中之罪魁也。朕即位以来,实不知吕留良有何著述之事,而其恶贯满盈,人神共愤,天地不容,致有曾静上书总督岳钟琪之举,曲折发露,以着吕留良之凶顽。而吕留良之子如吕葆中者,曾应举成名,蒙恩拔置鼎甲,仕列清华,其余子孙多游庠序,乃不即毁板焚书以灭其迹。且前此一念和尚谋叛之案,党羽连及吕葆中,其时逆迹早已彰著,蒙圣祖仁皇帝如天之仁,免其究问,而吕葆中遂忧惧以死。就常情而论,吕葆中之兄弟子孙,遇如此之惊危险祸,且荷蒙圣祖仁皇帝如此高厚洪恩,尤当感激悔悟,共思掩复前非,以为幸逃诛殛之计。岂料冥顽悍惊,习与性成,仍复抱守遗编,深藏笥箧。此固吕留良以逆乱为其家传,故世恶相承,罔知儆惕,而实乃天道。昭然不容少昧,使逆贼之阴谋彻底呈现于今日,逆贼之遗毒不致漏网于天诛也。曾静逆书,朕已洞悉。知外间逆党颇众,竟有散布讹言,希图构乱者。然其所诋惟朕之一身,朕可以己意自为判定,归结若如吕留良之罪大恶极,获罪于圣祖在天之灵者,至深至重。即凡天下庸夫孺子,少有一线之良,亦无不切齿而竖发,不欲与之戴履天地。此亦朕为臣子者情理之所必然,应将已故逆贼吕留良及现在子孙嫡亲弟兄子侄,照何定律治罪之处,著九卿翰詹科道会议,直省督抚提督两司秉公各抒己见,详核定议,具奏。

译他日记中还记载怪风、震雷、细小星辰、彗星、日光摇荡等事,这些都毫无根据,胡乱捏造荒诞之处很多。总是因为他心怀逆意,幸灾乐祸,只把捏造虚幻之事来迷惑人们视听当作要务,至于是否符合事实、是否合乎常理,全都不顾。灾异这种事,古代也时常有,上天显现征象,原本是为了警戒君主,使其修身反省、增进德行。如果把捕风捉影的话指称为灾异,流传给后世,有人就会说从前太平盛世尚且有这样异常怪异的灾祸;将来如果遇到日月星辰或水旱灾变,必定会轻视它、漫不经心。凡是因此启发后世君主怠惰玩忽的,其罪过哪里说得尽?其他猖狂悖乱、令人痛心疾首的言词,更是数不胜数。吕留良生在浙江这个人文发达的地方,读书求学,本来不是曾静那种生长在山野偏僻之地、孤陋顽愚无知的人可比的。况且曾静只是讥刺到朕本人,而吕留良却向上诬蔑圣祖皇帝和朕皇考的盛德;曾静的诽谤是由于误听流言,而吕留良却是从自己心里编造妖妄之说。因此吕留良的罪恶确实比曾静大得多。朕一向认为浙江风俗浇薄,人多怀有不轨之心,像汪景祺、查嗣庭之类,都因诽谤悖逆而自取罪责,这些都是吕留良遗留下来的祸害。甚至民间百姓也喜欢造谣生事。例如雍正四年间,就有海宁、平湖全城被屠杀的谣言;当时人们惊疑相互煽动,有人逃避流离。这些全都是吕留良一个人在前面倡导,所以整个乡里都随风而倒。甚至地方官吏也畏惧他的声势喧嚣、党徒众多,只得格外小心地周旋,优厚礼遇并加以尊敬,以博取重视儒者的声誉。比如近日总督李卫,是大臣中刚正的人,到任时也沿用旧例,赠送祠堂匾额,何况其他人呢?这对陷溺人心、扰乱风俗的危害,真是说也说不尽。几年来,朕因为浙江省人心风俗的危害极大,日夜筹划,以仁爱养育、以义理匡正,竭尽教化整顿的苦心,近来才逐渐有所转变,一天天归于正道。如果稍有懈怠,不赶紧整顿,那么吕留良用来诬害百姓的邪说,必定会充斥并固结在人心中而无法解除,天经地义的大原则也会泯灭废弃,几乎使人人都成为无父无君的人。如今天道昭彰,罪恶已经到了尽头,令他的奸诈阴险全部败露,就不能不明正其罪,以维持世道人心,彰显国法。吕留良还动辄以理学传人自居,说自己承接并延续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的道统。周、程、张、朱是世间的大儒,难道会把无父无君作为他们的道,把乱臣贼子作为他们的学问吗?他这样侮辱圣贤儒教,败坏士人的心术,真是名教中的罪魁祸首。朕即位以来,实在不知道吕留良有什么著述,但他的罪恶已经满盈,人神共同愤怒,天地也不能容忍,以致发生曾静上书总督岳钟琪的举动,曲折地揭露了吕留良的凶恶顽固。吕留良的儿子如吕葆中,曾经参加科举成名,蒙恩被选入鼎甲,跻身清要之列;其他子孙也多在学校读书,却不立即毁掉刻板、焚烧书籍来消灭其罪迹。此前一念和尚谋叛的案件,党羽牵连到吕葆中,当时逆迹早已显著,承蒙圣祖仁皇帝如天的仁慈,免予追究,而吕葆中终于因忧惧而死。按常情来说,吕葆中的兄弟子孙遭遇如此惊险的祸患,又承受圣祖仁皇帝这样深厚广大的恩德,更应当感激悔悟,共同设法掩盖、弥补以前的过错,把这当作侥幸逃脱诛杀的办法。哪里料到他们冥顽凶悍,积习已经成为本性,仍然抱守那些遗留下来的书籍,深藏在箱笥中。这本来就是吕留良把叛逆作乱当作家传,因此世代承袭恶行,不知道警戒恐惧;但这实际上也是天道昭彰,不容稍有蒙蔽,使逆贼的阴谋在今天彻底显露,也不让逆贼遗留下来的毒害漏过天诛。曾静的逆书,朕已经完全看清了,知道外面的逆党相当多,竟有人散布谣言,企图制造叛乱。然而他们所诋毁的只是朕一人,朕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旨判断;至于吕留良,他罪大恶极,得罪圣祖在天之灵,罪情深重至极。即使天下普通百姓和幼童,只要还有一线良知,也无不咬牙切齿、毛发竖立,不愿与他共同立于天地之间。这也是朕作为臣子的情理所必然要求的。应当查明已故逆贼吕留良以及现存子孙、嫡亲兄弟、子侄应依何项定律治罪,着九卿、翰詹、科道会同议定,直省督抚、提督、两司也秉公各抒己见,详细核议后具奏。

上谕 实录东华录大义觉迷录

雍正七年六月十三日谕内阁:浙江逆贼吕留良,凶顽梗化,肆为诬谤,极尽悖逆。乃其逆徒严鸿逵者,实为吕留良之羽翼,推尊诵法,备述遗言,又从而恢张扬厉,以附益之。其词有较吕留良为尤甚者。夫吕留良以本朝诸生,追附前明仪宾之末裔,无端反噬,愤懑猖狂,已属从古乱臣贼子中所罕见。至若严鸿逵,自其祖父已为本朝之编氓,践土食毛,戴高履厚。严鸿逵之于明代,岂有故君旧国之思?而于我朝实被遂生乐育之泽,何所庸其感忿?何所庸其追忆?而亦敢效颦乎?兹择其悖逆之语一并宣示:日记有云:「索伦地方正月初三日,地烈横五里,纵三里,初飞起石块,后出火,近三十里内居人悉迁避。」又云:「热河水大发,淹死满洲人二万余。」又云:「十六日夜月食,其时见众星摇动如欲堕状,又或飞或走,群向东行。」又云:「旧年七月初四日星变,钦天监云此星出天沛坦,入天市坦,分野属吴越,应在数年内,吴越有兵起于市井之中。」凡此荒唐叛逆之语,自康熙五十五年至雍正六年内所记载者,不胜枚举。其中惟索伦地方拥石出火,实有之事,盖彼地气脉使然,前此已经屡见。其傍远近山顶,亦有烈焰者,而严鸿逵以此为讥讪乎?至热河水发一事,因此地山回峦抱,中惟一道河流,每雨水稍大众水所汇,或致冲决堤岸。康熙四十八年六月大雨连昼夜,其时附近行宫一带地处高阜,惟隔岸山根之下为水所漫溢。本地久居之民及扈从之官兵皆知雨止水即减退,安重不迁。惟寄居之匠人等惊惶迷惑,或有愚人编木为筏,谓可乘流而渡,遂有木筏触石而解,沉溺者数人。是时朕以轮班恭请圣安,随从官员二三百人驻扎即在水发之地,因约束严整,无一妄动之人。及至水退,皆安然无恙,无一人被水者。乃严鸿逵谓淹死满人二万余何?其妄诞至于此极。且热河之地,五方之人毕集,而严鸿逵谓独淹死满洲,有此理乎?严鸿逵生今之世,为今之民,明代沦亡已久,而我朝定鼎,业经百年有余,乃臆造讹言,好乱乐祸,于升平宁谧之时,作干戈扰攘之望,以圣祖之德盛化神,而公然诬蔑;以今日之民安物阜,而朝夕咒诅,种种丧心病狂,皆拾吕留良之唾余,而尤加幻妄,岂非凶逆性成,万死有余之逆贼乎?且伊又貌作迂腐曲谨之态,浮薄之士簧鼓其虚誉,致有廷臣以纂修明史荐举及伊者,伊乃自鸣得意,抗慢诡激,其字记有云:「予意自定,当以死拒之耳。」其大言藐抗若此。又云:「衡州人张熙,字敬卿,来见,言其师曾静,永兴县人,在彼中讲学,学者称蒲潭先生,从前因读讲义,始弃诸生。」夫以朕特旨诏修明史,旁求山林隐逸之士,而廷臣荐举及伊,至欲以死力拒,竟死朝廷如儿戏等,征召于弁髦;而于逆贼曾静等叛乱悖恶之徒,尺书驰问,一介相通,则数千里之外,呼吸相应,招纳党类,天地间显图不轨,扰乱纲常,未有凶狡至于此极者也。似此悖逆叛乱之人,煽惑民心,且获罪于圣祖皇帝,与吕留良党恶共济,其罪不容于死。严鸿逵应作何治罪之处,著九卿翰檐科道会同速议具奏。

译上谕,《实录》《东华录》《大义觉迷录》。雍正七年六月十三日谕内阁:浙江逆贼吕留良凶顽不化,肆意进行诬蔑诽谤,悖逆到了极点。他的逆徒严鸿逵,实在是吕留良的羽翼,推崇尊奉并诵习他的学说,详细述说他的遗言,又进一步扩大宣扬,为其增饰助长。他的言词有些比吕留良更加严重。吕留良作为本朝诸生,毫无缘由地追附前明仪宾末代后裔的身份,反过来肆意攻击本朝,愤懑猖狂,已经是自古乱臣贼子中罕见的。至于严鸿逵,他的祖父起就已经是本朝的编户百姓,踏着本朝土地、享受本朝衣食,头顶高天、脚踏厚土。严鸿逵对于明代,哪里有什么故君旧国的思念?而且他确实受到我朝使他得以生存、安乐成长的恩泽,又有什么必要愤懑?有什么必要追忆?竟然也敢仿效吕留良吗?现在选取其中悖逆的言词一并宣示:日记中说:‘索伦地方正月初三日,地面横向裂开五里、纵向裂开三里,开始飞起石块,后来冒出火来,方圆近三十里内的居民全都迁走躲避。’又说:‘热河发大水,淹死满洲人二万多。’又说:‘十六日夜里月食,当时看见众星摇动,好像要坠落;又有的飞、有的走,成群向东而行。’ 又说:‘去年七月初四日发生星变,钦天监说这颗星从天沛坦出现,进入天市坦,分野属于吴越,应在数年之内,吴越会有兵乱从市井之中兴起。’像这样荒唐悖逆的话,从康熙五十五年至雍正六年间所记载的,多得数不清。其中只有索伦地方巨石涌出火焰一事确实存在,这是当地地气脉络造成的,此前已经多次出现。附近远近山顶也有烈焰,但严鸿逵竟拿这件事来讥讽诽谤吗?至于热河发水,是因为当地山岭回环、群山环抱,中间只有一道河流,每逢雨水稍多,各处水流汇集,可能冲破堤岸。康熙四十八年六月,大雨连续下了昼夜,当时附近行宫一带地势高,只是隔岸山根下面被水漫溢。本地久居的百姓以及扈从官兵都知道雨停水就退去,安稳地留在原处。只有寄居的工匠等人惊慌迷惑,有些愚人把木头编成木筏,以为可以乘流渡水,结果木筏撞到石头散开,淹死了几个人。当时朕正在轮班恭请圣安,随从官员二三百人就驻扎在发水之地,因为约束严明,没有一个人妄自行动。等到水退之后,大家都安然无恙,没有一个人被水淹死。严鸿逵却说淹死了满洲人二万多,这是什么道理?他的荒诞竟到了这种地步。况且热河之地汇集了五方之人,严鸿逵却说唯独淹死满洲人,有这样的道理吗?严鸿逵生在当今时代,是当今的百姓;明代灭亡已经很久,我朝定鼎也已经一百多年,他却凭空编造谣言,喜好作乱、乐于灾祸,在升平安宁的时候,制造希望战争扰攘的念头;对圣祖的盛德神化公然诬蔑,对今日百姓安定、物产丰足的情形却早晚咒骂。种种丧心病狂的言论,全是拾取吕留良的残余,而又更加虚幻妄诞,难道不是凶恶悖逆已经成为本性、死一万次也不足以赎罪的逆贼吗?况且他又故意装出迂腐拘谨的样子,浮薄之士吹嘘他的虚名,以致廷臣有人以纂修《明史》为名推荐他;他竟自鸣得意,傲慢乖张。他的字记中说:‘我的主意已经决定,一定要以死来拒绝这件事。’他的这种狂言轻慢和抗拒竟到了如此地步。又说:‘衡州人张熙,字敬卿,前来拜见,说他的老师曾静是永兴县人,在那里讲学,学者称他为蒲潭先生;从前因为读了讲义,才放弃诸生身份。’ 朕特旨下诏修纂《明史》,广泛访求山林中的隐逸之士,廷臣推荐了严鸿逵,他却想以死来强行拒绝,竟把朝廷的征召当作儿戏,把被征召看作不值一提;而对于逆贼曾静等叛乱悖恶之徒,只凭一封书信派人远道询问,彼此稍有联系,便在数千里之外相互呼应,招纳党羽,明目张胆地图谋不轨、扰乱纲常。天地之间,从未有凶恶狡猾达到这种极点的人。像这样悖逆叛乱的人煽惑民心,又得罪圣祖皇帝,与吕留良结党作恶、互相勾结,其罪不容于死。严鸿逵应当如何治罪,着九卿、翰詹、科道会同迅速议定具奏。

上谕 实录东华录

雍正七年六月十五日谕内阁:我朝建极绥猷,遐迩率育,海隅日出,莫不尊亲。乃逆贼吕留良、严鸿逵凶悖恶乱,无父无君,著书显为谤讪于本朝之大统,肆为诋斥之词于我圣祖仁皇帝之深仁厚泽、伟烈丰功,任意为诬蔑慢诅之语。其猖狂妄幻,肆无顾忌,人人痛心疾首,不共戴天。朕已降谕旨,将伊等极恶大罪之处宣示中外,诸臣公议治罪。至于严鸿逵之徒沈在宽,生于本朝定鼎数十年之后,自其祖父已在覆帱化育之中,非祗身被德教者可比,纲常伦理之大义,尤当知凛。乃堕惑逆党之邪说,习染凶徒之余风,亦怀不逞,附会诋讥,慕效梗化之民,称本朝为清时,竟不知其身为何代之人,狂悖已极。此沈在宽与吕留良、严鸿逵党同惑逆之彰明较著者也。至其所著诗集有云:「更无地著避秦人」,又云:「陆沉不必由洪水,谁为神州理旧疆」。此以本朝之宅中立极,化理郅隆,目为神州陆沉,有同洪水之患,其谬戾尤为狂肆。且即以洪水言之,明代二百余年,黄运两河时时溃决,生民日有沦为波臣之惧。我圣祖仁皇帝时厪忧勤,详示方略,躬亲相度至再于三,凡所以修筑捍御之策,疏浚导刷之宜,悉经睿虑精详尽美尽善,以致川流循轨,黄河安澜,数十年来堤工巩固,亿姓永无昏垫之虞,共享平成之庆。迨朕绍膺丕绪,恪遵谟烈,加意修防,仰荷上天眷佑,七年以来河流咸归故道,海口深通,清淮迅畅,三省运道遄行无阻。至于北直畿辅之地,南省浙江等处,凡有海塘河渠,以及应行经理水利之处,皆渐次兴修,蓄泄以时,旱劳有备,府事修和,桑麻遍野。此时之神之神州何处可指为陆沉?又何地可指为洪水乎?且沈在宽云「谁为神州理旧疆」,其意欲将神州付之何人经理也?沈在宽年未满四十,而亦效其师之狂悖肆诋本朝,乃于逆贼曾静之徒张熙,千里论交,一见如故,赋诗赠答,意同水乳。此其处心积虑,以叛逆为事,其罪实无可逭。著交与刑部将沈在宽讯,取口供,具奏。

广西巡抚金奏摺 缴回朱批档

广西巡抚臣金鉷谨奏,为奏闻事。窃本年六月十八日辰刻,奉怡亲王暨大学士等寄到雍正五年五六月以前发往广西烟瘴人犯密单。据逆贼曾静供吐,五年充发人犯五六月间路经衡州,造作逆语,令臣查此犯所到充发去处,散播悖乱之词。臣看得此等充发烟瘴之犯,皆罪大恶极之人,蒙皇上天恩宽其死罪,故每于该犯发到之时,该地方官俱派拨人役看守,不许擅自行走,原惟恐其害地方。今此中竟有如此大逆之犯,造为逆语,摇惑人听。臣益仰见皇上圣谕所照,如日丽中天,无微不悉。臣接到密字,当即密谕该管官,令其细心设法查访,务得实情,不但五年六月以前充发人犯,并来单所不及者,亦令其一体访察。俟查得其人,即星速押解赴部,断不使稔奸积恶得悻脱于恢恢之天网也。再本年七月初二日,准刑部咨,据福督高其倬奏送马廷锡妄传讹言一案,行拿原任山东巡察御史蒋洽秀家人俞成一犯,当即飞檄该全州知州密拿的犯俞成,五月到案,随于本月十二日给咨,委全州山角司巡检刘朝佐押解赴部矣。理合一并奏闻。谨奏。雍正七年七月二十一日。

朱批览

译上谕,《实录》《东华录》。雍正七年六月十五日谕内阁:我朝建立帝位、安定法则,远近之地都受到养育,直到海边日出之处,没有人不尊敬亲近。逆贼吕留良、严鸿逵凶悖邪恶、作乱反常,无父无君,著书公然诽谤本朝的大一统,肆意用言词诋毁圣祖仁皇帝的深厚仁德、伟大功业,任意编造诬蔑、轻慢、诅咒的话。他们猖狂妄诞,肆无忌惮,人人都痛心疾首,不愿与之共同生活在天地之间。朕已经降谕旨,把他们极恶大罪的情形向中外宣示,令诸臣公议治罪。至于严鸿逵的徒弟沈在宽,出生在本朝定鼎几十年以后,他的祖父起就已经处在朝廷覆盖养育的教化之中,不只是他本人受到德教而已;纲常伦理的大义,他尤其应当知道畏惧。可是他却陷入逆党邪说,受到凶徒余风的熏染,也怀有不轨之心,附会诋讥,羡慕仿效不服教化的人,称本朝为‘清时’,竟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个朝代的人,狂悖到了极点。沈在宽与吕留良、严鸿逵同党,受其蛊惑而叛逆,证据十分明显。他所著诗集中说:‘更无地著避秦人。’又说:‘陆沉不必由洪水,谁为神州理旧疆。’ 他把本朝居于天下中央、建立帝极、教化治理极其兴盛的情形,说成神州陆沉,好像遭遇洪水灾祸一样,这种荒谬悖逆尤其狂妄放肆。即使说到洪水,明代二百多年间,黄河、运河两河也时时决口,百姓每天都有沦为水中之民的恐惧。圣祖仁皇帝当时忧劳勤勉,详细指示治河方略,亲自反复勘察测量;凡是修筑堤防、抵御水患的办法,以及疏浚河道、引水冲刷的措施,全都经过圣祖深思熟虑,做到尽善尽美,以致河流按照河道运行,黄河安稳,几十年来堤防工程坚固,亿万百姓永远没有被水淹没的忧患,共同享有太平安定的福庆。等到朕继承大业,谨慎遵循圣祖的谋略和功业,更加用心修治防护,仰赖上天眷顾保佑,七年以来河流全都回归故道,海口深通,清淮水流迅疾通畅,三省运道快速通行而没有阻碍。至于北直隶京畿地区、南方各省和浙江等地,凡是海塘、河渠以及应当治理水利的地方,也都逐步兴修,蓄水泄水都能按照时令,旱灾水灾都有准备,地方事务修治和谐,桑麻遍布田野。在这样的时代,神州哪里可以指称为陆沉?又有哪一处可以指称为洪水泛滥?况且沈在宽说‘谁为神州理旧疆’,他的意思是想把神州交给什么人来治理呢?沈在宽年龄还不到四十岁,却也仿效他的老师,狂妄放肆地诋毁本朝;又与逆贼曾静的徒弟张熙相隔千里交往,一见如故,写诗互赠唱和,情意亲密得如同水乳相融。他这样处心积虑地以叛逆为事,罪行实在无法逃脱。着交刑部审讯沈在宽,取得口供,具奏。广西巡抚金的奏折,缴回朱批档案。广西巡抚臣金鉷谨奏:为奏报此事。臣于本年六月十八日辰时,接到怡亲王及大学士等寄来的密单,列明雍正五年五六月以前发往广西烟瘴地区的人犯。根据逆贼曾静供述,雍正五年被充发的人犯在五六月间路过衡州时编造逆语,令臣查访这些人犯被充发到的地方,是否散播悖乱言词。臣查得,这些被充发到烟瘴地区的人犯,都是罪大恶极之人,承蒙皇上天恩宽免死罪,所以每逢人犯发到当地时,地方官都派差役看守,不许他们擅自行动,本来就是担心他们危害地方。如今其中竟有这样的大逆之徒,编造逆语,摇惑人们听闻。臣更加仰见皇上的圣谕照临一切,如同太阳高悬中天,没有细微之处不能察知。臣接到密单后,立即秘密传谕所属官员,令他们细心设法查访,务必要查明实情;不但要查五年六月以前充发的人犯,对来单中没有列出的,也令他们一并访察。查到此人后,就立即星夜押解到刑部,决不让惯于作奸、积累罪恶的人侥幸逃脱恢恢天网。又,本年七月初二日,接到刑部公文,称据福建总督高其倬奏报马廷锡妄传谣言一案,命令拿捕原任山东巡察御史蒋洽秀的家人俞成。臣当即飞檄全州知州秘密拿获案犯俞成;他于五月到案,随即于本月十二日发给公文,委派全州山角司巡检刘朝佐押解他赴刑部。以上事项理应一并奏报。谨奏。雍正七年七月二十一日。朱批:阅览。

广西巡抚金奏折 缴回朱批档

广西巡抚臣金谨奏,为奏闻事。窃本年六月十八日辰刻,怡亲王暨大学士等寄到雍正五年五六月以前发往广西烟瘴人犯密单,令臣察访该犯所到去处散播悖乱之词,其来单所不及开者,并令臣留心细察。臣查来单开列过衡人犯共五案:马守柱、蔡登科、耿桑格、六格、吴守义、霍成达、哈琏并子成德,共八名。除蔡登科、耿桑格二名已经病故报明在案外,其现存在配人犯六名。有永康州知州高潢,在省臣见其人明白精细,即密令该员访查前去。今据查明密禀,惟原茶叶库大使达哈琏甚为安静守法,其子成德年仅六岁。并据该管官上思州知州崔杰禀称,亦与高潢禀称无异。又太监吴守义亦未闻其有何言语。实查得太监霍成、马守柱二名,或为悖逆之语,或为怨望之语,俱一一具禀前来。又据河池州知州陈舜明查得六格一犯,实有悖逆之语。其来单所未及开者,再据高潢查访得雍正四年十二月间准咨太监一名刘应试,又五年十月间准咨太监一名米儿,或为悖逆之语,或为怨望之语。臣正将各犯姓名语言缮具清单,并一面飞檄各地方官速行解省,以便请旨。兹于闰七月二十八日,又接得怡亲王、大学士等七月二十六日并闰七月初二日两字宣传上谕,令臣将五年内充发广西人犯达色、蔡登科、马守柱、耿桑格、六格、吴守义、霍成共七名,遴选的当人员押解赴京。臣查字内所开人犯,除已经病故之蔡登科、耿桑格二名,现在五名。其达色一名,据该地方官禀称,该犯亦有逆语,但未得其确实,正在密查。吴守义一名未闻有何言语,余犯六格、霍成、马守柱三名俱已察出实情。臣接得来字,当又飞檄各地方官星速解省,一经解到,臣即遵奉谕旨,将字中所开现存人犯五名,并未及开之刘应试、米儿二名,陆续选员押。解不令一处行走,不令各犯相见,并令细察其动静言语,务使完全。解部再来字,宣传上谕,令将从前押解各犯之人员查出,确加询问,令将所闻各犯悖逆之语据实说出。臣伏绎谕旨,惟务在察出各犯实情。今各犯语言,除达色正在密查外,其余各犯俱已分别访实。从前原经押解人员,似可无庸询问。理合奏明,所有前后奉到谕旨查访得充发烟瘴人犯,容臣陆续起解缘由,合并先行奏闻。谨奏。雍正七年八月初一日

朱批览

广西巡抚金奏折 缴回朱批档

广西巡抚臣金鉷谨奏,为奏闻事。窃本年闰七月二十八日,接到怡亲王大学士等寄字,宣传上谕,令臣将雍正五年充发广西人犯达色、蔡登科、马守柱、耿桑格、六格、吴守义、霍成,共七名遴选的当人员押解赴京。臣当查明所开人犯,除蔡登科、耿桑格二名已经病故,又查出单内未及开出之刘应试、米儿二名,合共七名,业将访出各犯实情,于八月初一日缮摺具奏,并开列清单恭呈御览。臣以监临乡试入闱,预将咨牌给发按察司衙门,随后各属押解刘应试、霍成、马守柱、米儿、达色、六格等六名,先后到省。经该司于八月初八、初九、初十、十一、十四、二十二等日,陆续委员押解去后。其达色一名前来,得其确实逆语。兹据天河县知县吴正一具禀,现已备细察出。再六格一名,前据河池州知州陈舜明访闻,已将逆语缮奏。今又据该州禀称,密唤六格至署,予以酒食设词探诱,而该犯逆语愈多。乃既已妄言之后,随复自吐其舌云:“我错了,老爷是个官,我如何向老爷说出这些话。”此诚罪恶贯盈,天夺其魄,故不觉呈露如此。伏思我皇上至德光昭,薄海臣民无不共仰高厚。该犯等捏造谤侮,曾何伤于日月?而逆贼曾静之敢于见之笔墨,肆行狂吠,其为此辈之所煽惑,确然无疑。谨将续查达色、六格二犯逆语,于出闱后再行详缮清单上呈,伏乞睿鉴。谨奏。雍正七年八月二十八日。

朱批:料理可嘉之至。犯口供单留中地方中,既被此辈流言已蛊惑数年矣。但乡愚无知者,信疑之间不可言无常,竭力留心开示。凡有发往人犯处,皆不可疏忽。务将阿其那等不忠不孝不法不臣处,一一详细委曲宣谕,务人人知悉方是,不可草率疏忽从事。况汝先在允祹属下,虽任外吏,联弟兄辈从来情形,汝不可言全不知也。勉为之。

译广西巡抚金的奏折,缴回朱批档案。广西巡抚臣金谨奏:为奏报此事。臣于本年六月十八日辰时,接到怡亲王及大学士等寄来的密单,列明雍正五年五六月以前发往广西烟瘴地区的人犯,令臣查访这些人犯所到的地方是否散播悖乱言词;对于密单中没有列出的,也令臣留心仔细查察。臣查阅密单,列出经过衡州的人犯共五案:马守柱、蔡登科、耿桑格、六格、吴守义、霍成达、哈琏及其子成德,共八人。除蔡登科、耿桑格二人已经病故并报明在案外,现存的配发人犯有六人。永康州知州高潢在省城,臣见他为人明白精细,便秘密命令他访查前往。如今据他查明后的密禀,只有原茶叶库大使达哈琏十分安静守法,他的儿子成德年仅六岁。又据管辖此地的上思州知州崔杰禀报,与高潢所禀没有不同。太监吴守义也没有听说他说过什么话。实际查得太监霍成、马守柱二人,有的说过悖逆的话,有的说过怨望的话,都已经逐一具禀报来。又据河池州知州陈舜明查明,六格一人确实说过悖逆的话。此前来文中尚未列出的两名人犯,又据高潢查访得知:雍正四年十二月间,曾有咨文送达太监刘应试一名;雍正五年十月间,又有咨文送达太监米儿一名。他们有的说了悖逆的话,有的说了怨恨不满的话。臣正要把各犯的姓名、言语缮写成清单,同时飞檄各地官员,迅速将他们解送到省,以便请旨。现在闰七月二十八日,又接到怡亲王、大学士等于七月二十六日及闰七月初二日两次寄来的字,传达上谕,命臣将五年内充发广西的人犯达色、蔡登科、马守柱、耿桑格、六格、吴守义、霍成共七名,挑选适当人员押解赴京。臣查阅字中所列人犯,除已经病故的蔡登科、耿桑格二人外,现存五人。其中达色一人,据当地官员禀报,该犯也有逆语,但尚未取得确实证据,正在秘密查访。吴守义一人,未听说他说过什么言语;其余六格、霍成、马守柱三人,都已经查出实情。臣接到来字后,又当即飞檄各地官员,星夜迅速将人犯解送到省;一到省,臣便遵奉谕旨,将字中所列现存的五名人犯,以及此前未列出的刘应试、米儿二人,陆续选派人员押解。押解时不许让他们经过同一处,也不许各犯彼此相见,并命令沿途仔细察看他们的举动和言语,务必做到周全。解送到部后再有来字,传达上谕,命令查出此前押解各犯的人员,确实加以询问,让他们据实说出所听到的各犯悖逆言语。臣恭敬揣摩谕旨,知道重点只在查出各犯的实情。如今各犯的言语,除了达色正在秘密查访外,其余各犯都已分别查访属实。此前曾经押解他们的人员,似乎可以不必再行询问。理应奏明:前后奉到谕旨所命查访、查得的充发烟瘴地区人犯,容臣陆续起解的缘由,一并先行奏闻。谨奏。雍正七年八月初一日。朱批:阅览。《广西巡抚金的奏折》——缴回朱批档。广西巡抚臣金鉷谨奏,为奏闻事。臣于本年闰七月二十八日,接到怡亲王、大学士等寄来的字,传达上谕,命臣将雍正五年充发广西的人犯达色、蔡登科、马守柱、耿桑格、六格、吴守义、霍成共七名,挑选适当人员押解赴京。臣立即查明字中所列人犯,除蔡登科、耿桑格二人已经病故外,又查出清单中没有列出的刘应试、米儿二人,共计七名。臣已经查访出各犯的实情,于八月初一日缮写奏折具奏,并列出清单恭呈御览。臣因监临乡试入闱,预先将咨牌发给按察司衙门,随后各属将刘应试、霍成、马守柱、米儿、达色、六格等六人押解,先后到达省城。按察司于八月初八、初九、初十、十一、十四、二十二等日,陆续派员将他们押解离去。达色一人到案后,查得确实说过逆语。现在据天河县知县吴正一具禀,已经详细查明。又六格一人,先前据河池州知州陈舜明访闻,已经将其逆语缮写奏报。如今又据该州禀报,秘密召六格到衙门,给他酒食,设法用言语试探诱导,他说的逆语反而更多。已经胡乱说了一通之后,他随即又自己吐露说:“我错了,老爷是官员,我怎么能把这些话说给老爷听呢?”这实在是罪恶满盈、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所以不知不觉暴露到这种地步。臣想到我皇上至高的德行光明昭著,四海之内的臣民无不共同仰望皇上的深厚恩德。这些人捏造诽谤侮辱的话,哪里能够损伤日月般的圣明?而逆贼曾静竟敢把这些话写入笔墨,肆意狂吠,他无疑是受到这类人的煽惑。谨将续查所得达色、六格二人的逆语,待乡试出闱后再详细缮写清单呈上,恭请皇上明察。谨奏。雍正七年八月二十八日。朱批:办理得非常值得嘉奖。人犯口供清单留在内廷。地方上既然已经被这类人的流言蛊惑了好几年,但乡野愚民无知,在相信和怀疑之间,情况不能说没有变化,你要竭力留心加以开导。凡是有发往各地的人犯,都不能疏忽。务必要把阿其那等人的不忠、不孝、不法、不臣之处,一一详细、委婉地宣谕,使人人都知道,这才可以;不可草率疏忽地办理。何况你先前在允祹属下任职,关于兄弟一辈从来的情形,虽然担任外任官,也不可能说完全不知道。努力去办吧。

湖南巡抚王国栋奏折,缴回朱批档。臣王国栋谨奏,为奏闻事。雍正七年六月初十日,准兵部火票递到,和硕怡亲王等寄字内开:据逆贼曾静供称,记出有两个偶尔传言的人,一是安仁县生员,姓何名忠立,曾说他听闻有个茶陵州人,姓陈字帝锡,传说朝中有人上议皇上多条。又永兴县十八都,有个医生,姓陈字象侯,也说他在一处人家行医,听得人说茶陵州有个堪舆,姓陈字帝锡,口传有个本章谏议皇上如此不好,那上本的臣子姓岳名钟琪等语。巡抚可密将安仁县生员何忠立、永兴县医生陈象侯、茶陵州堪舆陈帝锡行提到省细讯。何忠立、陈象侯伊等向曾静如何说,并问陈帝锡所传之语本于何处。伊等若承认直供,则将伊供出之人一面奏闻,一面提问。如伊等不肯承认,巡抚可委曲开导,晓以曾静乃首逆巨恶,而我皇上好生之德,尚以其听信流言,不忍即加诛戮,况尔等不过传说之人,但将传自何处,得自何人,说出尔等,则皆系无罪之人,何苦为人隐讳,以身试法。如此劝谕伊等,犹不实供,则用刑讯。刑讯若仍不得实,着将何忠立等解京,与曾静对质。又曾静供所传收密亲王妃嫔等语,是雍正五年五六月内往来路上人传说,衡州路上押解一个犯官过他,如此说等语。巡抚可密行查访,五年五六月间何犯过衡,查明一并具奏,且将五六月间过衡人犯姓名密行知会广西巡抚等因。到臣随分差标员密檄各州县逐一查提。先据永兴县知县戴文谟获解医生陈象侯到臣,讯据该犯供称,五六年前因曾静的妻子患病,他来接小的医治,所以认得他。那陈帝锡,小的并不认得。前年在安仁行医,曾听得武生何献图说起,京中有一个臣子上了谏本,皇上说他是个忠臣,要加封他的官。后来会着曾静讲闲话时,也曾说及过的。臣即密拘何献图去后,又据安仁县知县袁紫垣获解生员何立忠,即何忠立,到臣审。据该犯供称:「我是文生,叫何立忠。平日与曾静并无往来。旧年因犯生女婿死了,曾静到女婿家来吊孝,犯生会着他说起,犯生女婿为人度量褊浅,犯生随口回他说,目今只有皇上的度量大。听见说朝中有人不知避讳上了谏本,皇上置之度外,这也是因话答话,并不是犯生造的。」是族间何献图对犯生说是一个堪舆陈帝西讲的。续据署茶陵州知州李凤生获解陈帝西,即陈帝锡,到臣审。据该犯供称:「小的叫陈帝西,是做堪舆的。平日并不认得陈象侯,也没有在何献图面前讲过什么话。随提何立忠质供,那上本的话是何献图亲口对我讲,是你说的,并不是我赖你。」复据陈帝西供:「前年十月里,小的在何献图家看风水,他的妹夫叫张继尧,曾说有人去四川回来,闻得岳老爷上一谏本,说些不知忌讳的话,劝皇上修德行仁,又说四川坍出一个孔明碑,那碑文上有几句诗说:『孔汝仅留二八邦,花木流落在四方。秦楚士卒千万丈,郊外东方荒又荒。秦晋兵来燕赵地,秋后鸦鸟尽无粮。四民遍地遭淹没,天下从此动刀枪。若问人民太平日,除非山山口口藏。』这都是张继尧说的。」又据安仁县知县袁紫垣获解何献图到臣讯。据该犯供称:「犯生曾请一个堪与陈帝西看风水,他曾说过有个臣子上一谏本,皇上置之度外,还加封他的官职。犯生道听途说,原向族间何立忠,并在犯生地方行医的陈象侯讲过,并不曾听见有什么孔明碑的话。」随提陈帝西质讯,据供:「那上本的话是你妹夫张继尧对我讲的,就是他讲的孔明碑,我解说不出,还要你写出来,你怎么赖呢?」据何献图又供:「那孔明碑的话,犯生实没有听见。若说犯生写的,有什么凭据?至上本的话,实在是陈帝西说的,并不是犯生妹夫张继尧讲的随刑讯陈帝西据供,若提到张继尧不认小的情愿与他对夹等语。臣查逆贼曾静在京所供,陈象侯、何立忠传闻之言,均出堪舆陈帝西之口。及讯现犯何立忠及供出之何献图,亦称陈帝西告知,是陈帝西实系传言。要犯经臣反复开导,诘其传自何处,得自何人,据供实系张继尧传说。臣恐狡饰仇诬,当经刑讯,该犯坚供必俟张继尧到案对质着落。除现在密提张继尧,并追取抄录孔明碑文到日质审明确,再行具奏外,所有讯取现犯供情,合先缮折奏闻。至奉查雍正五年五六月内,经过衡州官犯,臣即密查,是年五月二十二日兵部递过人犯一名达色,六月初四日兵部递过人犯一名蔡登科。臣恐五六月前后尚有遗漏,遵又细查,是年四月初七日兵部递过人犯一名马守柱,七月初十日兵部递过人犯二名耿桑格、六格太监一名吴守义,七月二十四日兵部递过太监一名霍成,俱系发往广西之犯。

译《湖南巡抚王国栋的奏折》——缴回朱批档。臣王国栋谨奏,为奏闻事。雍正七年六月初十日,接到兵部火票递来的怡亲王等寄字,其中说:据逆贼曾静供称,他记得有两名偶然传话的人。一名是安仁县生员何忠立,他曾说听闻有个茶陵州人,姓陈,字帝锡,传说朝廷中有人上奏议论皇上多条。又说永兴县十八都住着一个医生,姓陈,字象侯;他也说自己在一家人家行医时,听人说茶陵州有个堪舆师,姓陈,字帝锡,口头传说有一份奏章,劝谏皇上,说皇上这样不好;上奏的臣子姓岳,名钟琪,等等。巡抚可以秘密将安仁县生员何忠立、永兴县医生陈象侯、茶陵州堪舆师陈帝锡提解到省,详细审讯。何忠立、陈象侯他们要问曾静曾怎样对他们说过,并询问陈帝锡所传的话源自哪里。他们如果承认,就让他们直接供出所说的人,一面奏闻,一面提审。如果他们不肯承认,巡抚可以委婉开导,告诉他们:曾静是首要逆贼、罪大恶极之人,而我皇上具有好生之德,尚且因为他听信流言,不忍立即将他诛杀,何况你们不过是传话的人;只要说出这些话是从哪里传来、从谁那里听来的,你们就是无罪之人,何苦替别人隐瞒,拿自己的性命试探国法呢?这样劝告他们,如果仍不据实供认,就使用刑讯。刑讯后仍得不到实情,就把何忠立等人解送进京,与曾静当面对质。又据曾静供称,他所说的收受密亲王妃嫔等话,是雍正五年五六月间在往来道路上听人传说的;有一名押解的犯官经过衡州,也这样说过。巡抚可以秘密查访,查明雍正五年五六月间有哪些犯人经过衡州,一并具奏;并将五六月间经过衡州的人犯姓名秘密通知广西巡抚等。臣接到后,立即分别派出标员,秘密通知各州县逐一查拿。先据永兴县知县戴文谟将医生陈象侯拿获解送到臣这里,审问得知,该犯供称:五六年前,因为曾静的妻子生病,他来请小的给她医治,所以认识曾静。至于陈帝锡,小的并不认识。前年在安仁行医时,曾听武生何献图说,京城中有一个臣子上了谏本,皇上说他是忠臣,要给他加封官职。后来与曾静闲谈时,也曾说起过这些。臣随即秘密拘提何献图,之后又据安仁县知县袁紫垣将生员何立忠,即何忠立,拿获解送到臣这里审讯。据该犯供称:“我是文生,名叫何立忠。平时与曾静并没有来往。去年因为我的女婿去世,曾静到女婿家吊丧,我遇见他,谈到我的女婿为人度量狭窄,我便随口回答说,如今只有皇上的度量宽大。我听说朝廷中有人不知避讳,上了谏本,皇上却置之度外;这也是顺着话头回答,并不是我何立忠编造的。”族人何献图对我说,这是一个堪舆师陈帝西讲的。随后据署理茶陵州知州李凤生将陈帝西,即陈帝锡,拿获解送到臣这里审讯。据该犯供称:“小的叫陈帝西,是做堪舆的。平时并不认识陈象侯,也没有在何献图面前说过什么话。”随即提何立忠与他对质,何立忠供称:“那件上奏的话,是何献图亲口对我说的,是你说的,不是我诬赖你。”又据陈帝西供称:“前年十月间,小的在何献图家看风水,他的妹夫张继尧曾说,有人从四川回来,听说岳老爷上了一道谏本,说了一些不知避讳的话,劝皇上修养德行、施行仁政;又说四川塌陷出一块孔明碑,碑文上有几句诗说:‘孔汝仅留二八邦,花木流落在四方。’” “秦楚士卒千万丈,郊外东方荒又荒。秦晋兵来燕赵地,秋后鸦鸟尽无粮。四民遍地遭淹没,天下从此动刀枪。若问人民太平日,除非山山口口藏。”这些都是张继尧说的。又据安仁县知县袁紫垣将何献图拿获解送到臣这里审讯。据该犯供称:“我曾请堪舆师陈帝西看风水,他说过有个臣子上了一道谏本,皇上置之度外,还给他加封官职。我只是道听途说,原先对族人何立忠,以及在我那里行医的陈象侯说过,并没有听说过什么孔明碑。”随即提陈帝西对质审问,他供称:“那件上奏的话,是你的妹夫张继尧对我说的;孔明碑也是他说的。我无法解释,你还要我写出来,你怎么能抵赖?”何献图又供称:“孔明碑的话,我确实没有听见过。如果说是我写的,有什么证据?至于上奏的话,确实是陈帝西说的,不是我的妹夫张继尧说的。”随即刑讯陈帝西,他供称:如果提张继尧来,他愿意与张继尧当面对质,等等。臣查得逆贼曾静在京城的供词中,陈象侯、何立忠所传闻的话,都出自堪舆师陈帝西之口。及至审问在押人犯何立忠和他供出的何献图,他们也说是陈帝西告诉他们的,因此陈帝西确实是在传播流言。臣对要犯反复开导,追问这些话是从哪里、从什么人那里传来的,据他供称,确实是张继尧传说的。臣担心他是在狡辩、诬陷仇人,于是对他刑讯;该犯仍坚持供称,必须等张继尧到案后与他对质才能确定。除正在秘密提拿张继尧,并追取抄录的孔明碑文,等到将来对质审讯明确后再行具奏外,现将审取在押人犯供词的情形先缮写奏折奏闻。至于奉命查访雍正五年五六月间经过衡州的官犯,臣立即秘密查访:该年五月二十二日,兵部递解经过一名人犯达色;六月初四日,兵部递解经过一名人犯蔡登科。臣担心五六月前后仍有遗漏,又遵旨详细查访:该年四月初七日,兵部递解经过一名人犯马守柱;七月初十日,兵部递解经过人犯二名耿桑格、六格,太监一名吴守义;七月二十四日,兵部递解经过太监一名霍成;他们全都是发往广西的犯人。

其原文内止有人犯、太监名色,并无官犯字样。臣复密行署衡州府知府杨浚、副将崔起潜查复无异,当即密行知会广西抚臣金在案理合一并奏闻。伏乞皇上睿鉴。

朱批:你地方上百姓如此风习,而不能觉知,而不肯奏闻。他处发觉,特命钦差来究审,而又不能将此等一类匪物究出。今从京指名交与你数人审究,原为恐奸民闻风远扬,方着你就近作速设法诱问。今但将此已经问出口供,而令彼此推卸耽延时日,总不能体察其出之谁口,亦可谓才德兼全、忠城任事之巡抚矣。此干人犯自然亦解京审问者再究问,出他人自然亦在你地方,只须必还有几名人犯来方可也。

湖南巡抚王国栋奏折,缴回朱批档。

臣王国栋谨奏,为恭谢天恩,敬覆朱批谕旨事。闰七月十八日,臣标把总刘万志恭捧皇上批回奏摺到长沙,并赍钦赐鲜荔枝一瓶。圣恩高厚,感刻难名。臣谨恭设香案,望阙叩头,只领讫。随捧读朱批,臣奏湖南雨水及恭请陛见两摺,均蒙皇上详悉训诲,一一指示。臣庸愚下质,谬任封疆,仰荷圣恩深重。虽于甄别吏治,体恤民瘼,清厘钱粮,慎重刑罚之处,夙夜兢兢稽察办理,而上之不能感召天和,下之不能潜消匪类,即自顾亦觉怀惭。因思才庸任重,或得面承圣训,庶几有所遵循。兹蒙我皇上训旨详明,不惜千万言勉臣振作鼓舞。臣跪读之下,醉醒梦觉,昭若发蒙。惟有整励精神,倍加奋迅,以求天人感召之本源,以副圣主委用之至意。皇上圣明,自有远鉴。至陈帝西传播流言一案,臣将得自何人之处,设法诱问,委曲开导,刑讯数次,总不能实供得自何人。复发按察司郭朝祚,护岳常道孙元,署长沙府知府杨辅臣分别研讯。朱批:胡说溺职之极。亦不能别指造言之人,业经录供于闰七月初四日具摺请旨,在案现候皇上批示遵行。按察司郭朝祚,臣即将所奉圣旨详悉宣谕,伊甚恐惧战栗。朱批:此等负恩无知之人,恐惧战栗即可赦宥乎?已遵旨遣人至大学士臣张廷玉处转奏。再臣前奏丈勘复则田亩一摺,蒙皇上朱批:似此实心任事之员,当引朕旨察其等次,题请议叙以示鼓励。钦此。臣查湖南清查欺隐田亩,如系额内者,向例不请议叙;额外者照例附请。今沅陵、辰溪、黔阳、攸县、安仁五县俱系额内,惟酃县田亩除足额外,又查出额外垦熟田地六十六顷零。经臣于原题案内将酃县知县刘朝佑委勘之原任沣州知州黄炎附请议叙,已准部覆照例,各准其纪录二次,奉旨俞允钦遵在案,合并附摺奏闻。臣不胜感激悚。惶之至,谨奏。

朱批览

上谕 实录东华录大义觉迷录雍正七年九月十二日谕诸王文武大臣等:自古帝王之有天下,莫不由怀保万民,恩加四海,膺上天之眷命,协亿兆之欢心,用能统一寰区,垂庥奕世。盖生民之道,惟有德者可为天下君。此天下一家,万物一体,自古迄今,万世不易之常经,非寻常之类聚群分、乡曲疆域之私衷浅见所可妄为同异者也。

译原文中只写有人犯、太监的名目,并没有“官犯”字样。臣又秘密命署理衡州府知府杨浚、副将崔起潜查核,回复说没有不同之处;臣当即秘密通知广西巡抚金,相关案情现已备案,理应一并奏闻。恭请皇上明察。朱批:你所辖地方的百姓形成了这样的风气,你却不能察觉,也不肯奏闻。别处已经发觉,特意命钦差前来审究,你又不能把这一类匪徒查出来。如今朕从京城点名交给你几个人审究,本来是怕奸民听到风声后逃远,所以才命你就近赶快设法诱导审问。现在你只把已经问出的口供拿来,却任由他们互相推卸,拖延时日,始终不能查清流言究竟是出自谁口,也可以说是才德兼全、忠诚任事的巡抚了。这些相关人犯自然也要解送进京审问;再查出由他们供出的人,自然也在你管辖地方,只要再抓到几名人犯就可以了。《湖南巡抚王国栋的奏折》——缴回朱批档。臣王国栋谨奏,为恭谢天恩、敬复朱批谕旨事。闰七月十八日,臣标下把总刘万志恭敬捧着皇上批回的奏折来到长沙,并带来钦赐的鲜荔枝一瓶。圣恩深厚高远,感激之情难以言表。臣恭敬设置香案,面向宫阙叩头,只领受了这些赏赐。随后捧读朱批,臣关于湖南雨水以及恭请皇上召见的两道奏折,都承蒙皇上详细了解并训诲,逐一加以指示。臣才庸质下,却错误地担任封疆大吏,仰赖圣恩深重。臣虽然对于甄别吏治、体恤民间疾苦、清理钱粮、慎重刑罚等事,早晚都小心考察办理,却上不能感召上天使气候调和,下不能暗中消除匪类,连自己也感到惭愧。因想到才智平庸而责任重大,如果能够当面接受圣训,也许可以有所遵循。如今承蒙我皇上训旨详明,不惜写下千万言勉励臣振作奋发。臣跪读之下,仿佛酒醒梦觉,像刚刚启蒙一样明白。只有整顿振作精神,加倍奋勉迅速办理,以求得天人感应的根本,并以此来报答圣主任用臣下的深意。皇上圣明,自有深远的洞察。至于陈帝西传播流言一案,臣已经在追问他从什么人那里得到流言,设法诱导、委婉开导,并刑讯数次,但始终不能让他据实供出究竟从何人处得来。臣又发文给按察司郭朝祚、护岳常道孙元、署理长沙府知府杨辅臣,分别审查讯问。朱批:胡说,这是失职到了极点。你也不能另外指出造谣的人。此案的供词已经记录在案,臣已于闰七月初四日缮写奏折请旨,现在正等候皇上的批示以便遵行。按察司郭朝祚,臣立即将所奉圣旨详细向他宣谕,他非常恐惧战栗。朱批:这种辜负皇恩、无知的人,恐惧战栗就可以赦免吗?臣已经遵旨派人到大学士臣张廷玉处转奏。又,臣此前奏报丈量勘察复核田亩的一道奏折,承蒙皇上朱批说:像这样真心任事的官员,应当引用朕的旨意考察他们的等次,奏请议叙,以示鼓励。钦此。臣查湖南清查欺隐田亩,如果属于额定田亩,按照惯例不请议叙;额外田亩则照例附请。如今沅陵、辰溪、黔阳、攸县、安仁五县都属于额内田亩,只有酃县田亩除足额之外,又查出额外垦熟田地六十六顷零。臣已经在原奏题案中,将酃县知县刘朝佑和负责委托勘察的原任沣州知州黄炎一并附请议叙;已得到部议回复,依例各记功二次,奉旨批准,谨此一并附折奏闻。臣感激、惶恐到了极点,谨此奏报。朱批:阅览。上谕——《实录》《东华录》《大义觉迷录》。雍正七年九月十二日谕告诸王、文武大臣等:自古帝王拥有天下,无不因为怀抱、保护万民,把恩德施加四海,承受上天的眷顾和授命,符合亿万民众的欢心,因此能够统一天下,使福泽流传后世。大概说来,只有具备德行的人,才可以成为天下的君主。这就是天下如同一家、万物如同一体,是自古以来直到现在、万世不变的常理,不是寻常按类别聚集、按地域分群以及乡曲疆域的个人浅见所能任意说成相同或不同的。

书曰:「皇天无亲,惟德是辅。」盖德足以君天下,则天锡佑之,以为天下君。未闻不以德为感孚,而第择其为何地之人而辅之之理。又曰:「抚我则后,虐我则仇。」此民心向背之至情。未闻亿兆之归心,有不论德而但择地之理。又曰:「顺天者昌,逆天者亡。」惟有德者,乃能顺天之所与,又岂因何地之人而有所区别乎?我国家肇基东土,列圣相承,保又万邦,天心笃祐,德教宏敷,恩施遐畅,登生民于席,遍中外而尊亲者,百年于兹矣。夫我朝既仰承天命,为中外臣民之主,则所以蒙抚绥爱育者,何得以华夷而有殊视?而中外臣民既共奉我朝以为君,则所以归诚效顺,尽臣民之道者,尤不得以华夷而有异心。此揆之天道,验之人理,海隅日出之乡,普天率土之众,莫不知大一统之在我朝,悉子悉臣,罔敢越志者也。乃逆贼吕留良,凶顽悖恶,好乱乐祸,俶扰彝伦,私为著述,妄谓德佑以后天地大变,亘古未经,于今复见,而逆徒严鸿逵等转相附和,备极猖狂,余波及于曾静,幻怪相煽,恣为毁谤,至谓八十余年以来,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在逆贼等之意,徒谓本朝以满洲之君入为中国之主,妄生此疆彼界之私,遂故为诬谤诋讥之说耳。不知本朝之为满洲,犹中国之有籍贯,舜为东夷之人,文王为西夷之人,曾何损于圣德乎?诗言「戎狄是膺,荆舒是惩」者,以其僭王猾夏,不知君臣之大义,故声其罪而惩艾之,非以其为戎狄而外之也。若以戎狄而言,则孔子周游不当至楚,应昭王之聘,而秦穆之霸西戎,孔子删定之时,不应以其誓列于周书之后矣。盖从来华夷之说,乃在晋宋六朝偏安之时,彼此地丑德齐,莫能相尚,是以北人诋南为岛夷,南人指北为索虏。在当日之人,不务修德行仁,而而徒事口舌相讥,已为至卑至陋之见。今逆贼等于天下一统,华夷一家之时,而妄判中外,谬生忿戾,岂非逆天悖理,无父无君,蜂蚁不若之异类乎?且以天地之气数言之,明代自嘉靖以来,君臣失德,盗贼四起,生民涂炭,疆园靡宁,其时之天地,可不谓之闭塞乎?本朝定鼎以来,扫除群寇,寰宇又安,政教兴修,文明日盛,万民乐业,中外恬熙,黄童白叟,一生不见兵革。今日之天地清宁,万姓沾恩,超越明代,者三尺之童,亦皆洞晓,而尚可谓之昏暗乎?夫天地以仁爱为心,以覆载无私为量,是以德在内近者,则大统集于内近;德在外远者,则大统集于外远。孔子曰:“故大德者必受命。”自有帝王以来,其揆一也。今逆贼等以冥顽狂肆之胸,不论天心之取舍,政治之得失,不论民物之安危,疆域之大小,徒以琐琐乡曲为阿私,区区地界为忿嫉,公然指斥,以遂其昧弃彝伦,灭废人纪之逆意,至于极尽狂吠之音,竟敢指天地为昏暗,岂皇皇上天鉴观有赫,转不如逆贼等之智识乎?且自古中国一统之世,幅●不能广远,其中有不向化者,则斥之为夷狄,如三代以上之有苗、荆楚、猃狁,即今湖南、湖北、山西之地也。在今日而目为夷狄,可乎?至于汉、唐、宋全盛之时,北狄、西戎世为边患,从未能臣服而有其地,是以有此疆彼界之分。自我朝入主中土,君临天下,并蒙古极边诸部落俱归版图,是中国之疆土开拓广远,乃中国之臣民大幸,何得尚有华夷中外之分论哉?从来为君上之道,当视民如赤子;为臣下之道,当奉君如父母,我朝之为君,实尽父母斯民之道,殚诚求保赤之心,而逆贼尚忍肆为讪谤,生疾怨而行其忤逆乎?从前康熙年间,各处奸徒窃发,动辄以朱三太子为名,如一念和尚、朱一贵者,指不胜屈。近日尚有山东人张玉,假称朱姓,托于明之后裔,遇星士推算有帝王之命,以此希冀鼓惑愚民,现被步军统领衙门拿获究问。从来异姓先后继统,前朝之宗姓臣服于后代者甚多,否则隐慝姓名,伏处草野,从未有如本朝奸民假称朱姓,摇惑人心若此之众者。

译《尚书》说:“上天并不偏爱亲近的人,只辅助有德之人。” 大凡德行足以统治天下,就会得到上天的赐福和保佑,成为天下的君主。没有听说不以德行感动上天,而只根据他是哪里的人的道理。又说:“安抚我,就奉他为君;虐待我,就把他视为仇敌。”这正是民心拥护或背离的真实情形。没有听说亿万民众归心,有不论德行、只选择地域的道理。又说:“顺应上天的昌盛,违逆上天的灭亡。”只有有德之人,才能顺应上天所授予的使命,难道还会因为是哪个地方的人而有所区别吗?我国家在东方土地上建立基业,历代圣主相承,保有并安抚万邦,深受上天厚重保佑,广泛施行德教,恩泽远播,使百姓安居乐业,遍及中外,受到尊敬和亲近,到今天已经一百多年了。我朝既然仰承天命,成为中外臣民的君主,那么施加抚恤、安养和爱护教育时,怎能因为华夷而区别对待?中外臣民既然共同奉我朝为君主,那么归诚效顺、尽臣民本分时,更不能因为华夷而怀有不同的心意。这一点用天道衡量、用人理验证,直到海边日出之处、普天之下所有土地上的众人,无不知晓天下大一统归于我朝,全部把我朝视为子民、臣属,不敢有超越的心志。可是逆贼吕留良凶恶顽固、悖逆邪恶,喜好动乱、乐见祸患,扰乱人伦纲常,私自著书,妄称德祐以后天地发生大变,这是亘古未有的,如今又重新出现;逆党严鸿逵等接连附和,猖狂到了极点,余波又波及曾静,彼此以怪诞言论煽动,肆意诋毁,甚至说八十多年以来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在这些逆贼看来,只是认为本朝由满洲的君主进入中国,成为中国的主人,于是妄自产生此疆彼界的私见,故意编造诬蔑、诋毁、讥讽的话罢了。他们不知道,本朝是满洲人,正如中国人各有籍贯一样;舜是东夷人,文王是西夷人,这对圣人的德行有什么损害呢?《诗经》说“攻伐戎狄,惩罚荆舒”,是因为他们僭越称王、扰乱中原,不懂君臣的大义,所以宣扬他们的罪行并加以惩治,并不是因为他们是戎狄便把他们排除在外。如果只因是戎狄,孔子周游列国时就不应前往楚国、接受楚昭王的聘请;秦穆公称霸西戎,孔子删定经书时,也不应把秦国的誓辞列在《周书》之后。历来所谓华夷之说,产生于晋、宋、六朝偏安之时;当时彼此地域相近、德行相当,谁也不能超过谁,所以北方人诋毁南方人为岛夷,南方人称北方人为索虏。当时的人不致力于修养德行、施行仁政,只从事口舌上的互相讥讽,已经是最卑下、最鄙陋的见解。如今逆贼等人在天下一统、华夷一家的时代,妄自划分内外,错误地产生忿怒怨恨,公然指斥,来实现他们昧弃伦理纲常、毁灭人伦法纪的逆反意图,竟狂吠到极点,敢于把天地说成昏暗,难道光明赫赫、洞察一切的上天,反而还不如逆贼等人的见识吗?况且从天地气数来说,明代自嘉靖以来,君臣失德,盗贼四起,百姓遭受涂炭,疆土不得安宁,那时的天地,难道不能说是闭塞昏暗吗?本朝定都以来,扫除各地群寇,天下重新安定,政教得到整顿,文明日益兴盛,万民安居乐业,中外安宁和乐,黄童白叟一生都没有见过战争。如今天地清明安宁,百姓都沾受恩泽,超过明代,这连三尺高的儿童也都明白,难道还可以说是昏暗吗?天地以仁爱为本心,以覆盖承载万物而无所偏私为度量,因此德行在内地、近处,大一统就归集于内地、近处;德行在外地、远方,大一统就归集于外地、远方。孔子说:“所以有大德的人一定会承受天命。”自有帝王以来,道理都是一样的。如今逆贼等凭着冥顽狂妄的胸襟,不论上天的取舍、政治的得失,也不论百姓万物的安危、疆域的大小,只把琐碎的乡曲之见当作偏私,把狭隘的地域界限当作忿恨嫉妒,公然指斥,以满足他们昧弃伦理、毁灭人伦的逆反意图,直到发出极其狂妄的叫嚣,竟敢指天地为昏暗,难道威严光明、明察一切的上天,反而还不如逆贼等人的智慧见识吗?况且自古中国一统的时代,疆域不能都十分广远,其中有不接受教化的,就斥为夷狄;例如三代以前的有苗、荆楚、猃狁,就是今天湖南、湖北、山西一带的地方。在今天还把这些地方看作夷狄,可以吗?至于汉、唐、宋全盛时期,北狄、西戎世代成为边境祸患,从来不能使其臣服并取得其土地,所以才有此疆彼界的分别。自从我朝进入中原、统治天下,连蒙古最边远的各部落也都归入版图,这使中国疆土开拓得广大辽远,正是中国臣民的大幸,怎么还能谈论华夷、中外的区别呢?自古作为君主的道理,应当把百姓看作赤子;作为臣下的道理,应当把君主奉若父母。我朝作为君主,确实尽到了把百姓当作子女、竭尽诚意保护百姓的责任,而逆贼竟还忍心肆意诽谤,产生憎恨怨望而实行忤逆吗?从前康熙年间,各处奸徒偷偷发动事变,动不动就以朱三太子的名义行事,例如一念和尚、朱一贵这样的人,多得数不清。近日还有山东人张玉,假称姓朱,冒充明朝后裔,遇到星士推算说他有帝王命,于是借此希望煽动蛊惑愚民;现已被步军统领衙门拿获审问。历来异姓先后继承帝位,前朝皇族归服后代王朝的很多;否则便隐匿姓名,退居草野,从来没有像本朝奸民这样大量假称姓朱、摇惑人心的。

似此蔓延不息,则中国人君之子孙,遇继统之君,必至于无噍类而后已,岂非奸民迫之使然乎?况明继元而有天下,明太祖即元之子民也,以纲常伦纪言之,岂能逃篡窃之罪?至于我朝之于明,则邻国耳,且明之天下丧于流贼之手,是时边患肆起,倭寇骚动,流贼之有名目者不可胜数,而村邑无赖之徒乘机劫杀,其不法之将弁兵丁等,又借征剿之名,肆其扰害杀戮良民,请功以充获贼之数,中国人民死亡过半,即如四川之人,竟致靡有孑遗之欢,其偶有存者,则肢体不全,耳鼻残缺,此天下人所共知。康熙四五十年间,犹有目睹当时情形之父老垂涕泣而道之者,且莫不庆幸我朝统一万方,削平群寇,出薄海内外之人于汤火之中,而登之衽席之上,是我朝之有造于中国者,大矣至矣。至于厚待明代之典礼,史不胜书,其藩王之后实系明之子孙,则格外加恩,封以侯爵,此亦前代未有之旷典。而胸怀叛逆之奸民,动则假称朱姓,以为构逆之媒,而吕留良辈又借明代为言,肆其分别华夷之邪说,冀遂其叛逆之志,此不但为本朝之贼寇,实明代之仇雠也。且如中国之人轻待外国之人承大统者,其害不过妄意诋讥,蛊惑一二匪类而已,原无损于是非之公,伦常之大,倘若外国之君入承大统不以中国之人为赤子,则中国之人其何所托命乎?况抚之则后,虐之则仇,人情也。假使为君者以非人情以事加之于下,为下者其能堪乎?为君者尚不可以非人情之事加之于下,岂为下者转可以此施之于上乎?孔子曰:「君子居是邦也,不非其大夫,况其君乎?」又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夫以春秋时百里之国,其大夫犹不可非,况我朝奉天承运,大一统太平盛世,而君上尚可谤议乎?且圣人之在诸夏,犹谓夷狄为有君,况为我朝之人,亲被教泽,食德服畴,而可为无父无君之论乎?韩愈有言:「中国而夷狄也,则夷狄之;夷狄而中国也,则中国之。」历代以来,如有元之混一区宇,有国百年,幅●极广,其政治规模颇多美德,而后世称述者寥寥。其时之名臣学士,著作颂扬,纪当时之休美者,载在史册,亦复灿然具备。而后人则故为贬词,概谓无人物之可纪,无事功之足录,此特怀挟私心,识见卑鄙之人,不欲归美于外来之君,欲贬抑淹没之耳。不知文章著述之事,所以信今传后,著劝戎于简编,当平心执正而论。于外国入承大统之君,其善恶尤当秉公书录,细大不遗,庶俾中国之君见之,以为外国之主,且明哲仁爱如此,自必生奋励之心;而外国之君见是非之不爽,信直道之常存,亦必愈勇于为善,而深戒为恶。此文艺之功,有补于治道者,当何如也?倘故为贬抑淹没,略其善而不传,诬其恶而妄载,将使中国之君以为既生中国,自享令名,不必修德行仁以臻郅隆之治;而外国入承大统之君以为纵能夙夜励精,勤求治理,究无望于载籍之褒扬,而为善之心因而自怠,则内地苍生其苦无有底止矣。其为人心世道之害,可胜言哉?况若逆贼吕留良等,不惟于我朝之善政善教,大经大法,概为置而不言,而更凿空妄撰,凭虚横议以无影无响之谈为惑世诬民之具,颠倒是非,紊乱黑白,以有为无,以无为有,此其诞幻诪张,诳人听闻,诚乃千古之罪人。所谓“愍不畏死,凡民罔不憝,不待教而诛”者也,非祗获罪于我国家而已。此等啰邪之人,胸怀思乱之心,妄冀侥幸于万一,曾未通观古今大势。凡首先倡乱之人,无不身膏斧锧,遗臭万年。夫以天下国家之巩固,岂乌合鼠窃之辈所能轻言动摇?即当世运式微之时,其首乱之人,历观史册,从无有一人能成大事者。如秦末之陈步、项梁、张耳、陈余等,以至元末之刘福通、韩林儿、陈友谅、张士诚等,虽一时跳梁,究竟旋为灰尽。而而唐宋中叶之时,其草窃之辈接踵叠迹,亦同归于尽。总之,此等奸民不知君臣之大义,不识天命之眷怀,徒自取诛戮,为万古之罪人而已。夫人之所以为人而异于禽兽者,以有此伦常之理也。故五伦谓之人伦,是阙一则不可谓之人矣。君臣居五伦之首,天下有无君之人,而尚可谓之人乎?人而怀无君之心,而尚不谓之禽兽乎?尽人伦则谓人,灭天理则谓禽兽。且天命之以为君,而乃怀逆天之意,焉有不遭天之诛殛者乎?朕思秉彝好德,人心所同,天下亿万臣民共具天良,自切尊君亲上之念,无庸再为剖示宣谕。但憸邪昏乱之小人,如吕留良等,胸怀悖逆者,普天之下不可言止此数贼也。用颁此旨,特加训谕。若平日稍有存此心者,当问天扪心,各发天良,详细自思之。朕之详悉剖示者,非好辩也。古昔人心淳朴,是以尧舜之时都俞吁咈,其词甚简。

译像这样蔓延不止,那么中国君主的子孙遇到继承帝位的君主,必然要到一个不剩才会停止,难道不是奸民逼迫他们造成的吗?况且明朝继承元朝而拥有天下,明太祖也是元朝的子民;从纲常伦理来说,难道能逃脱篡夺窃取的罪名吗?至于我朝与明朝,只是邻国而已;况且明朝的天下丧失在流寇手中,当时边患纷起,倭寇骚动,有名目的流寇多得数不过来,村邑中的无赖之徒也乘机抢劫杀人;那些违法的将领、军官和士兵,又借征讨剿灭之名,肆意扰害、杀戮良民,冒领功劳,把他们充作俘获的贼人数目。中国百姓死亡过半;比如四川人,竟然到了没有一个遗民幸存的地步,偶然存活的人也肢体不全、耳鼻残缺,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康熙四五十年间,还有亲眼见过当时情形的老人流着眼泪讲述这些事,而且无不庆幸我朝统一天下、削平群寇,把四海内外的人从水深火热中救出,安置到安乐之地。因此我朝对中国所作的贡献,实在重大到了极点。至于优厚对待明代的礼制典章,史书多得写不完;明朝藩王的后代确实是明朝子孙的,朝廷还格外施恩,封为侯爵,这也是前代没有过的盛大典制。可是胸怀叛逆的奸民,动不动就假称姓朱,把它作为图谋叛乱的媒介;吕留良一类人又借明朝来发言,肆意宣扬分别华夷的邪说,希望实现叛逆的意图。他们不只是本朝的贼寇,实际上也是明朝的仇敌。假如中国人轻视外国人中承继大统的君主,其危害不过是妄自诋毁讥讽,蛊惑一两个匪类罢了,原本不会损害公正的是非和重大的伦理纲常;但如果外国君主进入中国承继大统后,不把中国人当作赤子,中国人又将把性命托付给谁呢?安抚百姓就奉其为君,虐待百姓就视其为仇,这是人情。假使做君主的以违背人情的事情施加于臣下,做臣下的能够承受吗?君主尚且不可以违背人情地对待臣下,难道臣下反而可以用这种方式对待君主吗?孔子说:“君子居住在一个国家,不非议这个国家的大夫,何况是君主呢?”又说:“夷狄即使有君主,也比不上中原没有君主。”春秋时期一个方圆百里的小国,其大夫尚且不可以非议,何况我朝奉天承运、统一天下、处于太平盛世,难道还可以诽谤议论君主吗?圣人在中原时尚且说夷狄也算有君主,何况身为我朝之人,亲身受到教化恩泽,享受德政、服从教化,怎么可以发表无父无君的言论呢?韩愈说过:“中原如果成为夷狄,就把它当作夷狄;夷狄如果成为中原,就把它当作中原。”历代以来,例如元朝统一天下,建国一百年,疆域极其广大,政治制度和施政规模有许多美德,但后世称述它的人却很少。当时的名臣学士撰写文章颂扬,记载当时美好政绩的作品,载于史册,也都灿然齐备。可是后人却故意使用贬低的言辞,一概说没有人物值得记载,没有事功值得记录;这只是怀有私心、见识卑鄙的人,不愿把美名归给外来的君主,想要贬低并埋没它罢了。他们不知道,文章著述之所以能够取信于当世、流传后世,成为劝善惩恶的记载,就应当平心静气、秉持公正来评论。对于外国进入中国承继大统的君主,其善恶尤其应当秉公书写记录,无论大事小事都不遗漏,使中国的君主看到后,知道外国君主也可以如此明智仁爱,必然会产生奋发自励之心;也使外国君主看到是非判断没有差错,知道公正直道永远存在,也必然更加勇于行善、深深戒惧作恶。文章文艺对于治理之道有这样的补益,作用该是多么大啊!假如故意贬低埋没,略去其善行而不予流传,捏造其恶行而妄加记载,就会使中国的君主认为,既然生在中国,自然享有美名,不必修德行仁来达到最隆盛的治理;而外国进入中国承继大统的君主则会认为,即使早晚勤勉、励精图治,终究也不可能得到史籍的褒扬,于是行善的心便因此懈怠,那么内地百姓的苦难就没有尽头了。这对人心和世道的危害,哪里说得尽呢?何况逆贼吕留良等人,不仅对我朝的善政善教、重大经义和根本法度一概置之不言,反而凭空妄加撰造,依据虚无之事横加议论,把毫无根据的话作为惑乱世人、欺诬百姓的工具,颠倒是非,混淆黑白,把有说成无,把无说成有。他们这种荒诞虚妄、夸张欺骗、惑乱听闻的行为,实在是千古罪人。正所谓“可怜而不畏死,凡民没有不憎恨他的;不用等待教化就应当诛杀”,他们不只是得罪于我国国家而已。这些妖邪之人胸怀图谋动乱的心思,妄想从万分之一的侥幸中求得成功,根本没有通观古今的大势。凡是首先倡导作乱的人,无不身受斧钺之刑,遗臭万年。天下国家如此巩固,哪里是乌合之众、鼠窃之徒能够轻易说动摇就动摇的?即使在国运衰微的时候,遍查史册,首先作乱的人也从没有一个能够成就大事。比如秦末的陈步、项梁、张耳、陈余等,直到元末的刘福通、韩林儿、陈友谅、张士诚等,虽然一时跳梁作乱,最终很快都化为灰烬。至于唐、宋中叶,草野盗窃起事之徒接连不断,也同样归于灭亡。总而言之,这些奸民不懂君臣的大义,不明白上天的眷顾和授命,只是自取诛杀,成为万古罪人罢了。人之所以成为人、不同于禽兽,是因为具有这种伦理纲常的道理。所以五伦称为人伦,缺少其中一伦,就不能称为人。君臣关系居五伦之首,天下有把君主视为无物的人,还可以称为人吗?身为人却怀有无君之心,还不是禽兽吗?尽守人伦才称为人,灭绝天理就称为禽兽。既然上天授命其人为君主,却反而怀有违逆上天的心意,哪里有不遭受上天诛罚的呢?朕想到,守持常道、喜好美德,是人心共同的本性;天下亿万臣民都具备天良,自然深切怀有尊君亲上的念头,不必再为此剖析说明、反复宣谕。但像吕留良等奸邪昏乱的小人,心怀悖逆,天下之大,不能说只有这几个逆贼。因此颁布这道旨意,特意加以训诫说明。平日里稍微存有这种心思的人,都应当问问上天、摸着自己的良心,各自发明天良,详细地反省思考。朕这样详细剖析说明,并不是喜欢争辩。古代人心淳朴,所以尧舜时君臣之间“都俞吁咈”的议论,言辞十分简略。

逮至殷周之世,人心渐不如前,故殷盘周诰所以诰诫臣民者,往复周详,肫诚剀切。如能去其蔽锢,觉其愚蒙,此古今时势之不得不然者。若吕留良、严鸿逵、曾静等逆天背理、惑世诬民之贼,而晓以天经地义、纲常伦纪之大道,使愚昧无知平日为邪说陷溺之人,豁然醒悟,不致遭天谴而罹国法,此乃为世道人心计也。著将朕谕旨通行颁布天下,各府州县远乡僻壤,俾读书士子及乡曲小民共知之。

湖南巡抚王国栋奏折,缴回朱批档。臣王国栋谨奏,为遵旨复讯事。雍正七年九月初六日,准兵部火牌递到,怡亲王等奉上谕:湖南巡抚王国栋奏称,曾静在京供出陈象侯、何立忠转述陈帝西传说流言一案,审讯陈家侯、何立忠供出何献图。据何献图供,得之陈帝西。及究问陈帝西,陈帝西又供出得之张颂尧。以何献图为证,刑讯张颂尧,何献图皆呼冤不认。又陈帝西供出抄录孔明碑文,曾与何知来、何纯忠看过,提审茫无确据,显属陈帝西捏造。既经众证明白,难容狡赖,应否将陈帝西解京一并拟结等语。从前令尔等寄信与王国栋,令其将何立忠、陈象侯、陈帝西等细讯所传之语本于何处。如伊等不肯承认可委曲开导,尔等不过传说之人,但将传自何处,得自何人说出,则尔等皆系无罪之人,何苦为人隐讳,以身试法。如此劝谕犹不实供,则用刑讯。刑讯犹不承认,则解京与曾静对质。令该抚讯问陈象侯、何立忠二人,俱称闻自何献图得之陈帝西,何献图供亦相符。人究陈帝西,则供谏议碑文系张颂尧说的。是陈帝西已经自认传说流言与曾静所供无异,更无再与曾静对质之处,何必又请将陈帝西解京?至陈帝西所供之张颂尧及何知来、何纯忠等,该抚既称刑讯张颂尧呼冤不认,何知来等家中并无抄录碑文,显属陈帝西捏造。则该抚应将陈帝西委曲开导,令其悔悟感激,则自必将传言之实由何处、何人招出。乃王国栋既不将陈帝西详悉晓谕,使之感悟吐露实情,而但将扳出之张颂尧加以刑鞫,不知王国栋出自何心?况陈帝西将孔明碑文烂熟胸中,随口背出,此决非陈帝西临时造作之语,其言必有所本。即此可以推求其他流言之所自来。而王国栋先用严刑讯究诬扳之人,刑讯不得,遂请将陈帝西解京,以卸彼地方之责。从前杭奕禄在湖广时既不能详悉推求,是以特降旨令王国栋查讫,而王国栋又复草率,希图完结。如此有凭有据之事,尚不肯细心推究,以尽根株。设地方有疑难之事,则将作何办理?王国栋殊为溺职,着王国栋再行详讯,务必追出传言之人,则此事方可归着。又前令王国栋将雍正五年五六月间衡州路上解过犯官留心察访,王国栋亦未奏覆,令其一并确查具奏等因。到臣钦此,臣于文闱竣后,复传陈帝西,几经询问,供吐游移。臣恐该犯乡愚畏罪,适刘之珩等奉旨释放回籍,臣即令刘之珩等将皇上宽大弘仁当面逐为宣布,并又多方委曲开导。据陈帝西供:前年八月初间,小的奉母亲的命往衡州买绸子,走到地名唐堡司,是条大路,有个凉亭,小的走得吃力,在那里息息足买茶吃。只见有四个长大汉子,还有一个挑担的,是走道儿的光景,身上都穿着马褂子,口里说的是官话,像京里内旗人模样。他们自己伙里在那边讲说什么岳老爷上了谏本,不知避讳,恐怕不便。内中一个人说,皇上竟不定他的罪,反加了他的官。因那挑担的来问小的要茶吃,小的随问他:你们是到那里去的?他说往城里去。那时路上偶然撞见,不知他是什么人,又不曾问他姓名,恐其着在小的身上要人,所以从前不敢供出。其实这句话实在是道听途说的,就是小的告诉何献图,也讲是听见人说。若果向小的说的人如今可以指得出姓名,其时小的又不晓得有今日的事,怎么不在何献图面前就讲是某人说的呢?至于那碑文,是前年九月初一,小的在衡州去买鼎锅,在同年桥地方见有许多人攒着一个背葫芦的道人,白发长须,约有九十多岁,据他讲有一百岁了。他招牌上写着云水道人,善观气色,又有一张诗句贴在桥上,说是什么孔明碑文,那时看相。的人也多要八文钱,一相小的也出了八文钱,相了一相。已往的事有些对证,他自己说是四川来的小的,因识得几个字,就把那碑文看了几遍,记在肚里,也不知那诗句讲的是什么话。因小的从前病在何献图家,他郎舅说要缠绕,将小的用草荐里了,逐出门外。又因何献图将小的对他说的话告诉别人,以致今日有这件事,所以怀恨,扯着他郎舅两人是正。如今小的供的都是实情,并没有半句假话等语。正在具摺奏覆间,又准大学士公马尔赛等札开,前巡抚奏请将陈帝西解京拟结,奉旨以陈帝西并未供出传言之人,王国栋不能详悉推求,但请解京希图草率完结,务令再行详讯,追出传言之人,则此事方可归着。钦此写字寄与巡抚在案。今在京有与陈帝西质问之处,我等遵旨再寄信前来,巡抚可将陈帝西确讯取供,即将陈帝西并陈象侯、何立忠三人遴员解送来京。

译到了殷、周时期,人心渐渐不如从前,所以《殷盘》《周诰》用来告诫臣民的话,反复周详,真挚诚恳而又恳切。若能去除他们的蒙蔽和固执,使愚昧蒙昧的人觉醒,这是古今时势所不得不如此的。像吕留良、严鸿逵、曾静等违逆上天、背弃义理、蛊惑世人、欺诬百姓的贼人,应当向他们说明天经地义、纲常伦理的大道,使那些平日被邪说陷溺的愚昧无知之人豁然醒悟,不至于遭受天谴、触犯国法,这正是为世道和人心着想。现命将朕的谕旨通行颁布天下,使各府、州、县以及偏远乡僻之地,让读书士子和乡曲百姓都共同知晓。《湖南巡抚王国栋的奏折》——缴回朱批档。臣王国栋谨奏,为遵旨复讯事。雍正七年九月初六日,接到兵部火牌递来的怡亲王等奉上谕:湖南巡抚王国栋奏称,曾静在京城供出陈象侯、何立忠转述陈帝西传播流言一案;审讯陈象侯、何立忠,供出何献图;据何献图供称,流言得自陈帝西。等到追究陈帝西,陈帝西又供称得自张颂尧。以何献图作为证人刑讯张颂尧时,何献图却一直喊冤、不肯承认。又陈帝西供出曾抄录孔明碑文,曾与何知来、何纯忠看过;提审后毫无确实证据,显然是陈帝西捏造的。既然众人的证词已经证明清楚,就难以容许他狡赖;是否应将陈帝西解送进京一并拟定结案等语。此前曾命你们寄信给王国栋,令他详细审问何立忠、陈象侯、陈帝西等人所传的话源自何处。他们若不肯承认,可以委婉开导,告诉他们:你们不过是传话的人,只要说出话是从哪里传来、从谁那里听来,你们就是无罪之人,何苦替别人隐瞒,拿自己的性命试探国法?这样劝告仍不据实供认,就使用刑讯。刑讯后仍不承认,就解送进京与曾静对质。朕命该抚审问陈象侯、何立忠二人,他们都说是从何献图处听来、而何献图又得自陈帝西;何献图的供词也相互符合。追究陈帝西时,他却供称谏议和碑文是张颂尧说的。这样看来,陈帝西已经亲口承认传播的流言与曾静供说的相同,已经没有再与曾静对质的必要,为什么还要请求将陈帝西解送进京?至于陈帝西供出的张颂尧以及何知来、何纯忠等人,该抚既然说刑讯张颂尧时他喊冤不认,何知来等家中又没有抄录的碑文,显然是陈帝西捏造的。那么该抚应当委婉开导陈帝西,使他悔悟并感激皇恩,他自然会招出流言究竟从何处、何人那里传来。可是王国栋既不把事情向陈帝西详细说明,使他感悟后吐露实情,反而只把他攀扯出的张颂尧加以刑讯,真不知道王国栋出于什么心思。况且陈帝西把孔明碑文背得十分熟练,随口就能背出,这绝不是陈帝西临时编造的话,其中必定有所依据。由此也可以推求其他流言的来源。王国栋先用严刑审讯追究被诬陷攀扯的人,刑讯不成,便请求把陈帝西解送进京,以推卸他在地方上的责任。此前杭奕禄在湖广任职时,既不能详细推求流言的来源,所以朕特意下旨命王国栋查办;王国栋却又草率从事,只想把事情了结。像这样有凭有据的事情,尚且不肯用心细查,追究根源;假如地方上再有疑难案件,又将怎样办理?王国栋实在是严重失职。着令王国栋再次详细审讯,务必追查出传播流言的人,这件事才可以结案。又,朕此前命王国栋对雍正五年五六月间经过衡州道路、被解送的犯官留心查访,王国栋也没有奏报回复;令他一并确实查明具奏等因。臣接到这道旨意后,在乡试结束,重新提审陈帝西。经过多次询问,他的供词反复游移。臣担心该犯是乡野愚民、害怕获罪,恰逢刘之珩等奉旨释放回籍,臣便命刘之珩等当面逐项宣告皇上的宽大弘仁,并又多方委婉开导。据陈帝西供称:前年八月初,小的奉母亲之命到衡州购买绸缎,走到一个叫唐堡司的地方。那里是大路,路旁有座凉亭;小的走得疲累,便在那里歇脚、喝茶。只见有四个高大的汉子,还有一个挑担子的人,看样子是行路的;他们身上都穿着马褂,口中说的是官话,看起来像京城里的内旗人。他们同伙在那边谈论,说什么岳老爷上了谏本,却不知道避讳,恐怕不妥。其中一个人说,皇上竟没有定他的罪,反而给他升了官。因为那个挑担子的人来问小的要茶喝,小的便问他:“你们要到哪里去?”他说要进城。那时只是在路上偶然遇见,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也没有问他的姓名;小的担心这件事会牵连到自己,要求小的交出人来,所以从前不敢供出。其实这句话确实是道听途说,小的告诉何献图时,也说是听别人讲的。假如当初告诉小的这话的人如今能够指出姓名,那么小的当时又不知道会有今天的事,为什么不在何献图面前就说是某人讲的呢?至于那篇碑文,是前年九月初一,小的在衡州去买鼎锅,在同年桥地方看见许多人围着一个背葫芦的道人。他白发长须,约有九十多岁,据他自己说已经一百岁了。他的招牌上写着“云水道人”,擅长观察气色;桥上还贴着一张诗句,说是什么孔明碑文。那时也有很多人找他相面。相一次收八文钱,小的也拿出八文钱相了一次。他说过去的事情有些应验,自称是四川人。小的因为识得几个字,就把那篇碑文看了几遍,记在心里,却也不知道诗句说的是什么。此前小的曾患病住在何献图家,他的姻亲说小的要纠缠他,便把小的裹在草席里赶出门外。又因为何献图把小的对他说的话告诉了别人,以致今天有了这件事,所以小的怀恨在心,便把他和他的姻亲两人牵扯进来。如今小的供述的都是实情,没有半句假话,以上就是供词。正在准备具摺奏覆时,又接到大学士公马尔赛等人的公文说:前巡抚奏请把陈帝西解送京城审结,皇上降旨说,陈帝西没有供出传言的人,王国栋也不能详细推究,却只请求解京,企图草率结案;务必再行详细审讯,追查出传言的人,这件事才可以结案。钦此。已经将这道旨意写成文字寄给巡抚备案。如今京中有需要同陈帝西当面对质之处,我们遵旨再寄信前来,巡抚可以把陈帝西确实审问取供,并将陈帝西、陈象侯、何立忠三人选派人员解送进京。

臣复钦遵详加讯问,坚称此番所说实系正情,并无捏饰。除经遵旨将陈帝西、陈象侯、何立忠三人遴委醴陵县典史陈继祖,于雍正七年九月二十八日自长沙起程管押解送,刑部查收外,合将覆讯供情再行缮摺奏闻。至过衡官犯,随即密查,雍正五年五六月内递过军犯达色、蔡登科。臣恐前后尚有遗漏,遵又细查四、七两月递过军犯马守柱、耿桑格、六格、太监吴守义、霍成等姓名,于六月二十九日备叙奏明在案。合并陈明,谨遣臣标千总宋启相恭赍奏闻。

湖南巡抚王国栋等奏摺,缴回朱批档。

臣王国栋、臣李徽谨奏:为奏覆事。本年九月二十五日,臣抚标把总刘万志恭捧批回奏摺到省,臣等跪接开读会奏。周楠呈首袁炽与曾静交往一摺,蒙皇上朱批:讯问曾静,并不识此人,况陈学松等姓名,亦皆一人不知,可将周楠诬捏情节究审为何起见,亦不可严用刑具,袁炽可释放,此案无可究处。钦此。臣等随将袁炽当堂释放,并提周楠覆讯。据供:小的原不认得袁炽,前因听见这话,一点忠心就出首了,并没有心要害,并只想出首了,皇上自然说我好,并有加恩之处,并不为别的起见等语。反复研讯,别无异辞。臣等备查周楠原供,往滇之杨天佩等三犯,先经行据郴州永兴县细加察访,挨查烟户册内并无其人,出有印结在案。惟传言之张凤一犯,现在移查广东未覆。而既经部臣讯明,曾静未与袁炽认识,其余各犯亦皆一人不知,自应遵旨概予免究。其周楠诬捏之处,据供妄想皇恩,并无别故,可否俯念该犯异乡愚民无知犯法,一并从宽递回原籍安插,毋许出外滋事,以结斯案。臣等未敢擅便,理合缮摺奏覆,仰乞皇上睿裁批示遵行。

上谕 实录东华录

雍正七年十月初六日,怡亲王、大学士、九卿、翰詹、科道等遵旨讯问,曾静合词公奏,将曾静、张熙照大逆不道律即行正法。上谕乾清宫召入诸臣等,并令李绂随入。谕曰:「今日诸臣合词请诛曾静、张熙,伊等大逆不道,实从古史册所未有,以情罪论之,万无可赦。但朕之不行诛戮者,实有隐衷。上年曾静之徒张熙诡名投书与岳钟琪,岳钟琪仓猝之间忿怒惊惶,不及筹算,即邀巡抚西琳、臬司硕色坐于密室,将张熙严加根究,问其指使之人。张熙不肯供出真实姓名,旋即加以刑狱,而张熙甘死不吐。岳钟琪无可如何,越二三日,百计曲诱,许以同谋迎聘伊师与之盟神设誓,张熙始将姓名一一供出。彼时岳钟琪具奏前来,朕披览之下为之动容。岳钟琪诚心为国家发奸摘伏,假若朕身曾与人盟神设誓,则今日亦不得不委曲以期无负前言。朕洞鉴岳钟琪之心,若不视为一体,实所不忍。况曾静等僻处乡村,为流言所惑,其捏造谤言之人,实系阿其那、塞思黑门下之凶徒,太监等因犯罪发遣广西,心怀怨忿,造作恶语,一路流传,今已得其实据。若非因曾静之事,则谣言流布,朕何由闻之?为之明白剖晰,俾家喻而户晓耶?且从来国家之法,原以惩一儆百,如曾静等之悖逆,谅宇宙内断无第二人,即后世亦可断其必无有与之比者,何必存惩一儆百之见,可以宽宥其罪,并非博宽大之名而废法也。一切朕另有谕旨。」

译臣又谨遵圣旨,详细加以审问;他仍坚称这次所说的确是实情,并没有捏造掩饰。除已遵旨将陈帝西、陈象侯、何立忠三人委托醴陵县典史陈继祖,于雍正七年九月二十八日从长沙起程押解进京,并由刑部查收外,现将重新审讯的供词再行缮写奏报。至于经过衡州的官犯,随即秘密查访,查得雍正五年五、六月间递解经过的军犯有达色、蔡登科。臣担心前后仍有遗漏,又详细查核四月、七月递解经过的军犯马守柱、耿桑格、六格,以及太监吴守义、霍成等人的姓名,已于六月二十九日备文奏明在案。现一并说明,谨派臣标千总宋启相恭敬携带奏章进呈。湖南巡抚王国栋等人的奏摺,缴回朱批档案。臣王国栋、臣李徽谨奏:为奏覆事。本年九月二十五日,臣抚标把总刘万志恭敬捧着朱批退回的奏摺到达省城,臣等跪接并拆阅,会同上奏。周楠呈首袁炽与曾静交往的一摺,蒙皇上朱批说:审问曾静,他并不认识袁炽,何况陈学松等人的姓名,也一个都不知道;可以查究周楠捏造这些情节究竟是出于什么缘故,但不可严加使用刑具。袁炽可以释放,此案没有可以追究的地方。钦此。臣等随即当堂释放袁炽,并提审周楠重新讯问。他供称:“小的原本不认识袁炽,先前因为听到这些话,一点忠心促使我来告发,并没有存心要害他;只是想着告发以后,皇上自然会说我好,还会加恩于我,并不是为了别的缘故。”反复审讯,没有其他说法。臣等查核周楠原先的供词,关于前往云南的杨天佩等三名犯人,先前已经发文给郴州永兴县,详细查访,逐一核对烟户册,册内并没有这些人,已经出具印结在案。只有传言中的张凤一人,目前已移文广东查办,尚未回复。既然部臣已经讯明,曾静没有认识袁炽,其余各犯也都一个不认识,自应遵旨一概免予追究。至于周楠捏造事实,据他供称只是妄想得到皇恩,并没有别的缘故。是否可以俯念他是身在异乡的愚民,因为无知而犯法,一并从宽发回原籍安置,不许出外滋事,以便结案,臣等不敢擅自决定,按理应缮写奏摺奏覆,恭请皇上裁决并批示遵行。上谕 《实录》《东华录》雍正七年十月初六日,怡亲王、大学士、九卿、翰詹、科道等遵旨审讯,曾静联名公开上奏,请求将曾静、张熙依照大逆不道律立即处死。皇上在乾清宫召见诸臣,并命李绂一同入内。皇上说:“今天诸臣联名请求诛杀曾静、张熙,他们大逆不道,确实是古来史册上从未有过的。按情节和罪行论,绝无赦免的可能。但朕不处死他们,实在另有隐情。去年曾静的同党张熙用假名投书给岳钟琪,岳钟琪在仓促之间又愤怒又惊惶,来不及筹划,当即邀请巡抚西琳、臬司硕色坐到密室中,对张熙严加追究,审问指使他的人是谁。张熙不肯供出真实姓名,随即受到刑讯,但张熙宁死也不吐露。岳钟琪没有办法,过了两三天,用各种办法旁敲侧诱,答应同他一起谋划迎请他的老师,并与他盟誓于神前,张熙这才把姓名一个个供出。当时岳钟琪具奏送来,朕阅览之后为之动容。岳钟琪是真心替国家揭发奸邪、查出隐伏之人的。假如朕本人曾经同人盟誓于神前,那么今天也不得不委曲求全,以免辜负先前的话。朕完全看清岳钟琪的心意,若不把他视为一体,实在于心不忍。况且曾静等人偏居乡村,被流言所迷惑;那些捏造诽谤言论的人,确实是阿其那、塞思黑门下的凶徒,太监等人因犯罪被发遣到广西,心中怀恨怨愤,编造恶毒言语,沿途传播,如今已经查得确实证据。若不是因为曾静的事情,这些谣言流传开来,朕又怎么会听到,并把事情清楚剖析,使家家户户都明白呢?况且历来国家的法律,本来是用来惩罚一个人、警戒众人的。像曾静等人的悖逆,料想天下绝不会再有第二人,即使后世也可以断定必定没有可以与之相比的,何必一定要存着惩一儆百的想法呢?朕另有一切谕旨。”

上谕 上谕底稿北京大学藏)

雍正七年十月初七日,怡亲王、大学士、九卿、翰詹、科道等遵旨讯问,曾静合词公请将曾静、张熙照大逆不道律即行正法一疏。上御乾清宫,召入诸臣等,并令李绂随入听旨。上谕曰:“今日合词请诛曾静、张熙,伊等大逆不道,实从古史册之所未有,以情罪论之,万无可赦。尔等所奏固是,但朕之不诛伊等者,实有隐衷。合今特面谕尔等:上年曾静之徒张熙到陕,用诡名投书与岳钟琪,仓猝之间,忿怒惊惶,不及筹算,即邀巡抚西琳、臬司硕色坐于密室,将张熙严加根究,问其指使之人。张熙不肯供出真实姓名,旋即加以刑讯,而张熙甘死不吐。岳钟琪无可如何,越二三日,百计曲诱,许与同谋,迎聘伊师与之盟神设誓,而张熙始将真实姓名一一供出。此时岳钟琪具奏前来,朕披览之下为之堕泪。以岳钟琪纯诚忠赤之心,方能国家发奸摘伏。假若朕身曾与人盟神设誓,则今日不得不委曲以期无负前言。岳钟琪实朕股肱心膂之大臣,朕若不视为一体,于心实所不忍。况曾静等僻处乡村,为流言所惑,今捏造谤言之人,实系阿其那、塞思黑门下之奸徒,太监等因犯罪发遣广西,心怀怨忿,造作恶语,一路流传,今已得确据。若非因曾静之事,则此辈之谣言展转流布,朕何曾闻知为之明白剖晰,俾家喻而户晓耶?即据今日之事论之,实朕之大幸,而在曾静亦未为无功。且从来国家之法,原以惩一儆百,如曾静等之悖逆,谅字宙内断无第二人,即后世亦可断其必无有与之比者,何必存惩一儆百之见耶?书云:‘宥过无大。’昔年三藩反叛时,我圣祖皇考于从逆之人能改悔自新者,皆施恩宥。宥今曾静所犯,既非首恶渠魁,亦无同谋叛党,其畏罪悔过又出实心,此朕所以宽宥其罪,并非博宽大之名而废法也。一切朕另有谕旨。”

江苏巡抚尹继善奏摺,缴回朱批档。

臣尹继善谨奏:臣于淮安路遇刑部侍郎臣杭奕禄,恭传谕旨,命臣等访拿曾静,供出诡名王澍播散流言之人,并将图像交臣。窃思逆贼曾静僻处乡野,敢于逆天悖理,皆由奸邪党羽造言四布,凡在人类者闻之,无不切齿痛心。臣现在多方设法密访查拿。再杭奕禄途中盘问曾静,伊又记诡名王澍之人曾言,在潘宗洛湖南学差任内看过文字。臣查潘宗洛原籍常州府宜兴县,访有伊孙潘文熙在家,臣着人将潘文熙并当日历任跟随潘宗洛之家人唤至署中,称访延幕友,令将伊祖学院巡抚并历任内所请幕友及教书看文字之人姓名、年岁、相貌、住址一一开出现在逐名密访。再臣与杭奕禄淮安相见,是夜曾静梦回伊家族人曾天祥向说,那人姓邓,在王澍家中教过书,是湖北人,兄弟曾又思在兴谷洞地方知他跟底等语。杭奕禄到苏将此语向臣说知。臣思梦中之语虽难凭信,但如此罪大恶极之人,天理昭彰,无不败露,或者由此跟寻而得,亦未可定。臣因遣人至无锡寻见原任给事中王澍,细问曾在伊家教书往来者,并无姓邓,亦无湖广之人。开出处馆数人,其年纪相貌俱不相同。但曾静既称梦中见曾天祥告以其人姓邓,系湖北人,声口曾又思在兴谷洞知其底里,恐非无因。臣现在照图画像,密札知会湖南巡抚赵弘恩、湖北巡抚费金吾,令其就近查询密访,并探兴谷洞地方踪迹。臣日夜筹度,展转于心,恨不能一时就获,以抒愤懑,不敢以为梦语而忽之也。谨将奉到密旨遵行缘由,先行奏闻。谨奏。雍正八年二月初三日。

朱批:「览但梦寐之语,何必如此认真也。」

译上谕 上谕底稿(北京大学藏) 雍正七年十月初七日,怡亲王、大学士、九卿、翰詹、科道等遵旨审讯,曾静联名公开请求将曾静、张熙依照大逆不道律立即处死的一疏。皇上在乾清宫召见诸臣,并命李绂一同入内听旨。皇上说:“今天诸臣联名请求诛杀曾静、张熙,他们大逆不道,确实是古来史册从未有过的。按情节和罪行论,绝无可赦。你们所奏确实有道理,但朕不处死他们,实在另有隐情。现在特意当面告诉你们:去年曾静的同党张熙到了陕西,用假名投书给岳钟琪。岳钟琪在仓促之间又愤怒又惊惶,来不及筹划,当即邀请巡抚西琳、臬司硕色坐在密室中,对张熙严加追究,审问指使他的人是谁。张熙不肯供出真实姓名,随即受到刑讯,但张熙宁死也不吐露。岳钟琪没有办法,过了两三天,用各种办法旁敲侧诱,答应同他一起谋划迎请他的老师,并与他盟誓于神前,张熙这才把真实姓名一个个供出。这时岳钟琪具奏送来,朕阅览之后为之落泪。正是凭岳钟琪纯诚忠赤之心,才能替国家揭发奸邪、查出隐伏之人。” 假如朕本人曾经同人盟誓于神前,那么今天也不得不委曲求全,以免辜负先前的话。岳钟琪实在是朕的股肱心腹重臣,朕若不把他视为一体,内心实在不忍。况且曾静等人偏居乡村,被流言所迷惑;如今查明,捏造诽谤言论的人,确实是阿其那、塞思黑门下的奸徒,太监等人因犯罪被发遣到广西,心怀怨愤,编造恶毒言语,沿途传播,如今已得到确实证据。若不是因为曾静的事情,这些人的谣言辗转流传,朕又怎么会听到,并把事情清楚剖析,使家家户户都明白呢?单从今天的事情来说,这实在是朕的大幸,而对曾静来说也不能说毫无功劳。况且历来国家的法律,本来是用来惩罚一个人、警戒众人的。像曾静等人的悖逆,料想宇宙之间绝不会再有第二人,即使后世也可以断定必定没有可以与之相比的,何必一定要存着惩一儆百的想法呢?” 《尚书》说:“宽赦过错,即使过错很大也可以。” 从前三藩反叛时,我圣祖皇考对那些参与叛乱而能够改过自新的人,都施加恩典予以宽赦。如今宽赦曾静所犯的罪,他既不是首恶首领,也没有同谋叛党;他畏惧罪行、悔过自新又出于真心,这就是朕宽赦他的罪过的原因,并不是为了博取宽大的名声而废弃法律。所有事情朕另有谕旨。” 江苏巡抚尹继善的奏摺,缴回朱批档案。臣尹继善谨奏:臣在淮安途中遇到刑部侍郎臣杭奕禄,他恭敬传达谕旨,命臣等访查捉拿曾静,查出用假名王澍传播流言的人,并把画像交给臣。臣私下考虑,逆贼曾静偏居乡野,竟敢违逆上天、悖反义理,都是因为奸邪党羽制造言论、到处传播;凡是人类听到这些话,没有不咬牙切齿、痛心疾首的。臣现在正多方设法秘密访查捉拿。又据杭奕禄在途中盘问曾静时所述,曾静还记得那个假称王澍的人曾说,他在潘宗洛任湖南学差期间看过他的文字。臣查得潘宗洛原籍常州府宜兴县,访知他的孙子潘文熙在家,臣便派人把潘文熙以及当年历任跟随潘宗洛的家人召到衙署,假称要访查延请的幕友,命他们把潘宗洛任学院、巡抚以及历任期间所聘幕友和教书、看文字之人的姓名、年岁、相貌、住址逐一开列出来,现在正按姓名秘密访查。又臣与杭奕禄在淮安相见,当夜曾静梦见他的族人曾天祥对他说,那人姓邓,在王澍家中教过书,是湖北人;曾又思在兴谷洞地方知道他的底细等话。杭奕禄到江苏后把这些话告诉了臣。臣认为梦中的话虽然难以凭信,但这样罪大恶极的人,天理昭彰,终究没有不败露的;也许可以由此追查到他,尚不能断定。臣于是派人到无锡寻找原任给事中王澍,详细询问曾经在他家教书、往来的人,没有姓邓的,也没有湖广人。开列出的几名教书先生,年龄、相貌都不相同。但曾静既然说梦中见曾天祥告诉他那人姓邓、是湖北人,曾又思在兴谷洞知道他的底细,恐怕并非毫无缘故。臣现在依照画像秘密知会湖南巡抚赵弘恩、湖北巡抚费金吾,命他们就近查问访察,并探查兴谷洞一带的踪迹。臣日夜筹划,反复思量,只恨不能立即捕获,以抒发愤懑,不敢因为是梦中之言就忽略不查。谨将奉到密旨并遵行的缘由先行奏报。谨奏。雍正八年二月初三日。朱批:“阅悉。不过是梦寐中的话,何必这样认真呢?”

浙江总督李卫奏摺,缴回朱批档。

浙江总督管巡抚事驻札杭州在任守制臣李卫谨奏,为钦奉上谕事。雍正八年正月二十三日,钦差刑部左侍郎杭奕禄密带曾静并悖逆妄人图像到杭,向臣宣示密谕,跪领钦遵。伏查此辈棍徒造作讹言,往来煽惑,实可痛恨,断难容其漏网。臣细思江浙好事悖谬之人,莫过于现在拿获之甘凤池等各犯,诚恐其中或有在内,因将依稀仿佛年貌相近者密令认识,逗问语音皆不相像。据称江南稍有影响,杭奕禄回江之日,会同江南督抚二臣再为推求。臣仍当加意留心,设法访察,不敢略有懈怠宣露。至臣前见曾静逆恶妄言,实深忿激,恨不能食肉寝皮以抒公义。及观其状貌语言,乃系鄙陋不堪,甚属平常者,较浙省现获之陆同庵行径执谬,大概相似,与其从前作为迥不相同,乃知实属天地祖宗之灵,借此妄人以昭显千古是非邪正之别,而使天下无不咸知造言生事之徒共相儆戒,诚非偶然也。今笔帖式杭嵩安已密押该犯于正月二十九日起行,前往湖南,臣专派外委把总吴居功带兵四名,宽裕发给盘费,随同护解至彼,并沿途拨兵六名,交替接送去讫。至极恶吕留良家口子孙,于臣旋浙之时,即已密令府县查点清楚,分别大小监禁看守。迨此番回任后,又将其父子坟冢严饬文武派拨人役加谨巡查,不敢疏忽,理合一并奏明。伏乞皇上睿鉴,为此顺交臣标外委把总黄文达自备脚力赉进。谨奏。雍正八年二月初八日

朱批览曾静之感服情形如何

译浙江总督李卫的奏摺,缴回朱批档案。浙江总督兼管巡抚事务、驻札杭州、正在任内守制的臣李卫谨奏:为奏报奉行上谕事。雍正八年正月二十三日,钦差刑部左侍郎杭奕禄秘密押带曾静以及悖逆妄人的画像到达杭州,向臣宣示密谕,臣跪领并谨慎遵行。臣查考,这些棍徒编造谣言,往来煽惑,实在令人痛恨,决不能容许他们漏网。臣细想江浙一带喜好生事、悖谬妄为的人,没有超过目前捕获的甘凤池等各犯的;恐怕其中有人就是画像上的人,于是秘密命人辨认那些年貌依稀相近者,旁敲侧问他们的口音,都不像。听说江南一带略有影响,杭奕禄回江南时,将会同江南督抚两臣再次推求。臣仍当格外留心,设法访察,不敢有丝毫懈怠或泄露。至于臣先前看到曾静悖逆邪恶的妄言,实在非常愤怒激切,恨不得吃他的肉、睡他的皮来伸张公义。等看到他的相貌言语,原来只是鄙陋不堪、十分平常的人,与浙江省目前捕获的陆同庵行为和执拗大致相似,同他先前的作为截然不同,这才知道实在是天地祖宗之灵借这个狂妄之人,彰显千古是非邪正的区别,使天下人都知道并共同警戒那些造谣生事之徒,确实不是偶然的。” 如今笔帖式杭嵩安已经秘密押解该犯,于正月二十九日起程前往湖南。臣专门派外委把总吴居功带兵四名,宽裕发给盘费,随同护送押解到湖南,并沿途拨兵六名,交替接送,已经出发。至于极恶之人吕留良的家属子孙,臣返回浙江时就已秘密命令府县查点清楚,分别大小监禁看守。等这次回任后,又将他父子坟墓严令文武官员派差役加强巡查,不敢疏忽,按理一并奏明。恭请皇上圣明鉴察。为此顺便交由臣标外委把总黄文达自备脚力携带奏章进呈。谨奏。雍正八年二月初八日。朱批:“阅悉。曾静感服的情形如何?”

陕西总督岳钟琪奏摺,缴回朱批档。

宁远大将军臣岳钟琪谨奏,为圣德光昭,群迷觉悟,臣庆切于中,敬抒虔悃,仰祈睿鉴事。雍正八年三月十九日,准兵部咨送内阁交出,奉旨刊刻《大义觉迷录》二部到臣。臣恭设香案,望阙叩头,跪读圣谕,敬谨详绎。仰见睿照所临,无微不至;圣泽所被,万类咸沾。大义聿昭,愚蒙共启。此诚为觉世道之宏模,指迷途之宝训,析理义于至精至微,开聋聩于极顽极冥。稽之典谟训诰,实未有若此之深切著明者也。逆兽曾静,蠢顽不灵,恣肆狂悖。雍正六年,遣其徒张熙持书至臣。其中词语,丧心病狂,狼嗥犬吠。臣阅未竟,竖发裂眦,痛心切齿,畏欲食其肉而寝其皮,以消忿恨。遂将张熙严加刑讯,期于逆党全获,寸磔族诛,早申国宪,以蔽厥辜。讵逆恶张熙任刑不吐。臣是时忽怦然心动,以为若不设法引诱,则逆踪党恶究难必得。然此际臣心忽动之机,若有不自知其然而然者。至逆恶张熙于严刑夹讯之后,不辨臣设誓之诚伪,欣然将逆谋奸党历历指供,悉诉其情,无稍遗遁。由今思之,诡谲如逆恶张熙,既能坚忍重刑,而不能不为假词所诱者,冥冥之中,如有鬼神若或使之而然也。随得将逆恶张熙所供逆谋,并逆兽曾静住址及所投逆书,密陈圣鉴。夫以逆兽曾静等生逢盛世,戴高履厚,始而心服大奸大逆,禽兽不若之吕留良讲义,横蓄于心;继而又听信悖逆之阿其那、塞思黑等逆党,捏造全无影响之流言,肆加毁谤,罄载成书。若非逆兽自为败露,不几以讹传讹,妄为扬播,迷惑人心,流毒无已。在逆兽曾静之罪恶已通于天,而臣当时之假词设诱,并逆恶张熙受刑之后,旋即信而不疑,悉吐实情者,实乃神人共愤,不使奸谋逆恶暂容于天地之间。此种情事,有非思虑之所得而预定,蓄念之所得预防。良由我皇上深仁厚德,感格天祖,是以阴夺其魄,遣使投书,奸谋毕露。此即逆静今日所谓:从前投书,自速天诛。及今痛自悔恨,实有若或使之,莫之为而为也。我皇上如天好生,以逆兽曾静僻处穷乡,罔知大义,先由悮信逆恶吕留良邪说,继又妄信逆党道路诬谤之言,遂使迷而不悟。乃远引宥过无大之蕴义,赦其狂背,予以自新。似此侜张为幻,悖恶凶顽,实属千古未有之大憝。而我皇上宏仁大度,特宥无知,更属千古所未见之旷典。即蠢顽如逆静等醉生梦死之禽兽,尚有一线之明,感恩戴德,痛首痛心,自怨自艾,深知从前轻信邪说谣言之悮。臣细阅逆兽曾静等全供,益信道盛德至化及豚鱼所感甚深,为效甚速。且我朝列圣相承,积功累仁,天与人归,抚有中夏,光明正大,远迈商周。自生民以来得天下之正,未有如我朝之盛者也。我皇上乘乾首出,仁覆寰区,复念四海苍生,万一尚有为邪说所惑,是以万几之余,剖析圣贤之经义,以开万古群蒙,疏解至三精详明切,特命刊刻布告中外,俾茆檐蔀屋均知尊君亲上之常经,僻壤遐陬共识践土食毛之大义。今现在之冥顽,既以趋义而归仁,被惑自愚蒙自必格心而向化。臣谨遍谕阖营,敬宣圣德,官兵人等莫不叩首欢呼忭舞称庆。而臣之微悃愚忠,睹兹宝录,亦得稍为表白,永矢赤忱,以仰报皇上高厚洪恩于万一而已。臣感切于中,末由自已,敬抒愚悃,缮摺恭奏。再臣细阅逆恶张熙所供,臣言屈温山一段情节,缘比时逆恶张熙曾言,闻得广东有屈温山者,诗文甚佳,亦未出仕,并云惜未见其文集。其时臣正在诱之使言,随亦云其著作大意,仿佛与吕留良及尔师曾静之意略同。其实屈温山之为人如何,并伊之诗篇文集,不唯臣从前并未寓目,抑且并未闻人说及其书之有无邪说。朱批:此一语非卿提起,朕实未留。意而廷臣亦未有言及者。无由而知,是时臣之所以信口称道者,盖欲探逆恶之实情,使之深信不疑,直言无隐也。理合一并奏明,伏乞皇上睿鉴。为此谨奏。雍正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朱批览

译陕西总督岳钟琪的奏摺,缴回朱批档案。宁远大将军臣岳钟琪谨奏:圣德光明显著,群迷得以觉悟,臣内心庆幸至极,恭敬陈述虔诚之情,恭请圣上鉴察。雍正八年三月十九日,收到兵部咨文转送内阁交出的两部《大义觉迷录》,奉旨刊刻后发给臣。臣恭敬设置香案,面向宫阙叩头,跪读圣谕,恭敬谨慎地详细解释体会。由此仰见圣上洞察明照,无微不至;圣恩所及,万物都得到润泽。大义从此彰明,愚昧之人共同得到启发。这实在是觉醒世人的宏大典范、指引迷途的宝贵训诫,把义理分析到最精微之处,使极其顽钝昏暗的人也能开悟。考察古代典谟训诰,实在从未有像这样深切明白的。逆兽曾静愚蠢顽固、不知醒悟,肆意狂妄悖逆。雍正六年,他派同党张熙带书信到臣这里来。信中言语丧心病狂,像狼嚎狗叫。臣还没有看完,就气得毛发直竖、眼眶欲裂,痛心切齿,恨不得吃他的肉、睡他的皮,以消除愤恨。于是严加刑讯张熙,希望把逆党全部捕获,将他们碎磔灭族,尽早申明国法,堵塞他们的罪恶。没想到逆恶张熙受刑仍不吐露。臣当时忽然心中一动,认为如果不设法诱导,逆党踪迹和奸恶同党终究难以查明。” 然而这时臣心中突然产生的念头,似乎有一种自己并不知道为什么却自然产生的缘故。等到逆恶张熙受过严刑夹讯之后,他没有辨别臣发誓是真是假,反而欣然把逆谋奸党逐一指认出来,把全部情形供述清楚,没有一点隐瞒逃避。现在回想起来,像逆恶张熙这样诡诈的人,既然能够忍受重刑,却不能不被假话诱骗,冥冥之中仿佛有鬼神在驱使他如此。随即臣把逆恶张熙供出的逆谋,以及逆兽曾静的住址和他投递的逆书,秘密陈报圣上鉴察。逆兽曾静等人生逢盛世,头顶高天、脚踏厚土,起初却在心中信服大奸大逆、连禽兽都不如的吕留良所讲的义理;后来又听信阿其那、塞思黑等逆党的悖逆言论,捏造毫无根据的流言,肆意加以诋毁,全部写成书籍。若不是逆兽自己败露,岂不是会以讹传讹,妄自传播,迷惑人心,流毒无穷?逆兽曾静的罪恶已经上达苍天,而臣当时用假话设法诱导,逆恶张熙受刑之后立即相信而不怀疑、全部吐露实情,这实在是神人共同愤怒,不让奸谋逆恶暂时容身于天地之间。这种情形,不是人的思虑能够预先决定、蓄意能够预先防范的。实在是因为我皇上仁厚深重,感动上天和祖先,所以暗中夺取了他的魂魄,派人投递书信,使奸谋全部暴露。这正是逆静今天所说的“从前投书,自己招来了上天的诛罚”。如今他痛切悔恨,实在像是冥冥中有人驱使他,未有人安排却自然如此。我皇上如上天一样爱惜生命,想到逆兽曾静偏处穷乡,不懂大义,先是错误地相信逆恶吕留良的邪说,后来又妄信逆党在道路上传播的诬谤之言,于是使他迷惑而不能醒悟。皇上却远取“宽赦过错,即使过错很大也可以”的深层含义,赦免他的狂妄悖逆之罪,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像这样张扬欺骗、制造幻妄,悖逆凶恶、顽劣不化的人,实在是千古未有的大恶人;而我皇上仁德宏大、气度宽厚,特意宽赦无知之人,更是千古未见的宽大典制。即使愚蠢顽劣、如醉生梦死的逆静等禽兽,也还有一线明白之心,感恩戴德,痛切认罪悔恨,自怨自责,深知从前轻信邪说谣言是错误的。臣详细阅看逆兽曾静等人的全部供词,更加相信圣道昌盛、圣德感化,连豚鱼都能受到感动,感化深而且迅速。况且我朝历代圣主相继,积累功业、累积仁德,上天和人民都归附,统治中夏,光明正大,远远超过商、周。” 自从有人民以来,以正道取得天下的,没有像我朝这样盛大的。我皇上承受乾元而首先出世,仁德覆盖天下,又挂念四海百姓,担心万一还有人被邪说迷惑,所以在处理万机之余,剖析圣贤经义,启发万古以来的群蒙,将疏解写得精详明切,特命刊刻后公布于中外,使茅屋陋室中的人都知道尊敬君主、亲近上位者的常道,使偏僻遥远的地方也共同明白践土食毛的大义。如今那些昏暗顽固的人既然已经趋向义理、归于仁德,从受迷惑、自陷愚昧中必然能够改变心志而接受教化。臣谨在全营遍行晓谕,恭敬宣扬圣德,官兵人等无不叩首欢呼、手舞足蹈地称庆。臣微薄的诚心和愚忠,看到这部宝录,也得以稍稍表明,永远发誓保持赤诚,以此仰报皇上高厚洪恩于万一而已。臣内心感动激切,无法自止,恭敬陈述愚诚,缮写奏摺恭敬上奏。再者,臣详细阅看逆恶张熙的供词,其中臣提到屈温山的一段情节,是因为当时逆恶张熙曾说,听说广东有个屈温山,诗文很好,也没有出仕,还说可惜没有见过他的文集。当时臣正在诱导他开口,随即也说他的著作大意似乎与吕留良以及他的老师曾静的意思略微相同。” 其实屈温山为人如何,以及他的诗篇文集,不仅臣从前从未看过,而且也从未听人说过他的书是否存在、是否有邪说。朱批:这一句话若不是卿提起,朕实在没有留意,朝廷大臣也没有人提到过。没有理由知道这些。当时臣之所以随口称说,是想探听逆恶的真实情形,使他深信不疑,直截了当地毫无隐瞒地说出来。按理一并奏明,恭请皇上圣明鉴察。为此谨奏。雍正八年三月二十六日。朱批:“阅悉。”

浙江总督李卫奏摺,缴回朱批档。

浙江总督管巡抚事驻札杭州在任守制臣李卫谨奏为奏闻事。窃臣于上年冬月访有杭城仁和县监生陈铨,少年狂诞,在外扬言曾与湖广逆犯张熙来浙时认识,并同党恶严赓臣,投拜门生,讲论诗文,自幸不曾扳入案内等语,当即拿究审问。又据供出曾与江西人看风水之吕东阳于杭州书坊相遇,因起大六壬数,彼此接谈,许以跟随同行,每月可得帮给银三两,尚有札付等语。随查吕东阳踪迹,已于雍正三年回归原籍。因陈铨供内有札付狂妄之语,不可不为究讯明白,一面移咨江西巡抚查缉解浙质对,一面再将陈铨细加研鞫。旋又改供吕东阳系浙江台州人方贤济冒名假称,亦在省城堪舆生理,错认为东阳。又复行提方贤济于今年三月下旬到案,三面质讯,曾与陈铨会面起过六壬,彼此较量深浅,争论是实,并无许银及札付之事。讯之陈铨自认谎供,其熟识张熙等之处,反覆推鞫,均属支离,并称曾静亦经到杭拜望见过等语,更为荒唐,乃系好作不根之谈,造言生事,哄骗愚民,假做体面狂徒。随将陈铨咨革监生,从重枷责,仅留余生,交与伊父亲邻取保管束,永不许出门。正在备交移咨江西间,即于四月二十二日准江西署抚臣谢旻咨解吕学一(即吕东阳)到浙。臣查其在江西所供陈铨年貌籍贯及京师相遇情节俱不符合,随将解到之吕东阳更换衣服,同别案人犯及衙役等十余人间杂并跪吊,同陈铨及吕东阳当日在杭寓主逐一识认,并非其人。讯据吕学一供称,实系打造银匠生理,招牌上有东阳吕记,并非名号,向在保定府涞水县开店,从没有到过浙江,且目未识丁,不会风水。其江西所供在京与陈铨结盟吃血酒,约会船只下海及供出各省田开玉等姓名,俱系畏刑信口妄指,毫无影响。诘其因何认供凿凿之故,据称彼地要严审,若不妄供,难逃夹讯。我族人说:「你到浙江自然明白,何必先自受苦」等语,隔别研讯,实属误拿。查臣前咨止于将吕东阳获解送浙质对,并未令其就近讯供。彼处既无活口,来历何从究审?自有错误。但因江南匪类正在浙省发觉,江西州县官疑为此件奉公过甚所致。幸到杭不曾动刑,即与剖明省释。臣捐给盘费,交原解官带回江西,并咨明署抚臣谢旻,飞速行文直隶、山东、山西、江南、广东各省,将吕学一妄供之姓名毋庸查拿,以免张皇滋扰。去后,今已准有谢旻回咨,合将情由奏明。再浙江各处地方安静,惟海盐县近日复有愚民以糍粑教名目聚会拜忏,恐其蛊惑人心。经臣访拿为首及附和党羽等十余名,交杭嘉湖道细加严审,尚系乡愚初起,无别项为匪情故。现在分别重惩,枷责仅留余生,交保管束,朔望点卯,不时稽察,以杜颓风。又钱塘县知县李惺缉得游方匪僧裕安、上乘等,讯出同伙甚多,皆系马流和尚结党为匪,各处云游挂单,遇孤村静室、庵庙人少者,即用强行劫,或以蒙汗药投入饮食之中迷人,取其衣资,更有损害性命者。臣随拣选弁员为发给路费,押带匪僧作眼,分头认缉,先后又获同党静参等二十余犯。所供江浙两省窃劫历年为害,踪迹莫定,按址行查皆属不虚,而乡僻僧尼弱门止于失物未致伤命者,从前竟不赴官呈报,今现在逐案究明,定拟具题。此外伙党仍再上贤侦拿,断不使其漏网贻患。又本年五月三十日,据臣差往江南巡缉私盐盗匪弁员禀称:崇明县花沙、海梢等处民人忽率众鸣锣到新开河市镇,强勒各铺户关闭店面,喧闹地方等情。随据苏松镇总兵官施廷专呈同前由,臣一面严批查拿首犯,解散余党,一面密加察访。因崇明佃户向例夏冬二季交纳业。主田租之外,尚有轿钱、折饭、家人杂费等项。经知县祖秉震于上年具详禁革,立碑文内分晰未明。刁民藉以为题,欲将夏季麦租不还,称写匿名谤纸粘贴,指称取租富户施大受与新任镇臣施廷专联宗倚势勒收等语。聚众多人,逼迫店户罢市,甚至欧辱巡检。虽有营县拿有朱锁等四五人到案,尚有写匿名帖之夏君钦等棍脱逃未获。该县欲为掩饰,详文含糊,未将实情叙明。臣查崇明地居海外,各沙孤县错杂,民情向称刁悍。今欲借端图赖,额内一季正租,辄敢粘贴匿名,聚众妄行,恶风断不可长。现在批行江苏按察司、苏松太道严查确情,会同营员勒获为首鼓众要犯,咨会江省督抚二臣,听其究审定疑,分别严处示儆。外事关海疆要地,棍徒聚众合并附摺奏明。伏乞圣鉴,谨奏。雍正八年六月初六日。

朱批是施廷专已有,旨着汝调补矣。朕意李灿似宜此任,若浙省镇臣调用有难行处,只管暂委员署理崇明,据实摺奏以闻。

译浙江总督李卫的奏摺,缴回朱批档案。浙江总督兼管巡抚事务、驻札杭州、正在任内守制的臣李卫谨奏:为奏报事。臣在上年冬月访查得杭州仁和县监生陈铨,此人年轻狂妄,在外扬言曾经在湖广逆犯张熙来浙江时同他相识,并与同党恶人严赓臣投拜为门生,讲论诗文,只庆幸自己没有被牵连进案件等话,当即将他捉拿审问。他又供出,曾与江西人、看风水的吕东阳在杭州书坊相遇,因为起了一课大六壬,彼此交谈,吕东阳答应跟随同行,每月可以得到帮给银三两,还有札付等物。随即查找吕东阳的踪迹,得知他已于雍正三年返回原籍。因为陈铨供词中有札付等狂妄说法,不能不审讯清楚,一面移文江西巡抚查缉解送浙江质对,一面再把陈铨详细审讯。后来他又改口供称,吕东阳是浙江台州人方贤济冒名假称的;方贤济也在省城以堪舆为生,陈铨误把他认作吕东阳。于是又传提方贤济,于今年三月下旬到案,三方当面对质,确认他曾与陈铨见面并起过六壬,彼此较量深浅、争论不假,但没有许诺银两和札付的事情。” 审问陈铨,他承认自己是胡乱供述的。至于他所说熟识张熙等人的事情,反复推究审问,都支离破碎;他还说曾静也到杭州拜望过、见过面等,更加荒唐。这种人就是喜欢编造没有根据的话、制造事端、哄骗愚民、假装体面的狂徒。于是将陈铨咨文革去监生资格,从重加枷责罚,只留一条性命,交给他的父亲和邻居取保管束,永远不许出门。正在准备移文江西时,于四月二十二日收到江西署理巡抚谢旻的咨文,解送吕学一(即吕东阳)到浙江。臣查得他在江西供出的陈铨年龄、相貌、籍贯以及在京城相遇的情节都不相符,于是将解到的吕东阳换上衣服,同别案犯人和衙役等十多人混杂排列,分别跪着、吊着,带到陈铨和吕东阳当日在杭州的寓所,让房主逐一辨认,确认不是这个人。审问吕学一,据他供称,他确实是打制银器为生,招牌上有“东阳吕记”,那并不是他的名号;他一向在保定府涞水县开店,从未到过浙江,而且一个字也不认识,不会看风水。他在江西供称在京城与陈铨结盟喝血酒、约定租船下海,以及供出各省田开玉等人的姓名,都是害怕刑讯而随口胡乱指认,完全没有根据。追问他为什么认罪供述得如此确凿,他说当地审讯十分严厉,如果不胡乱供述,就难以逃脱夹讯。他的族人对他说:“你到了浙江自然会明白,何必先自己受苦呢?”分别审讯后,确实属于误抓。查臣此前的咨文只要求将吕东阳捕获解送浙江质对,并没有命令当地就近审讯取供。当地既然没有活口证人,又从哪里追究他的来历呢?当然是错误。不过,因为江南匪类正在浙江省被查获,江西州县官员恐怕因此件公事过于认真而受到牵连。幸好他到了杭州没有受刑,臣立即把情况说明并释放他。臣捐出盘费,交原来的押解官带他回江西,并咨明署理巡抚谢旻,迅速发文通知直隶、山东、山西、江南、广东各省,不必再查拿吕学一妄供的那些姓名,以免张皇扰民。押解离开后,如今已经收到谢旻的回咨,现将事情经过奏明。再者,浙江各地都很安静,只有海盐县近日又有愚民以“糍粑教”的名目聚会拜忏,恐怕会蛊惑人心。臣已经访查捉拿为首和附和的党羽十多人,交给杭嘉湖道详细严审,查明只是乡愚刚刚起事,没有其他结伙为匪的情形。现在分别予以重惩,加枷责罚,只留一条性命,交人保管束,朔望点名,不时查察,以杜绝这种坏风气。又有钱塘县知县李惺缉捕到游方匪僧裕安、上乘等人,审问出同伙很多,都是马流和尚结党作匪。他们到各处云游挂单,遇到孤村、僻静的房屋以及庵庙中人少的地方,就强行抢劫;有时把蒙汗药放进饮食中使人昏迷,夺取衣物财物,更有伤害性命的。他们又拣选弁员,发给路费,押带匪僧作为指认线索,分头查缉,先后又捕获同党静参等二十多名。供词所说江浙两省多年盗劫为害、踪迹难以确定的情况,按住址查访都确实不假;只是乡僻地方的僧尼和贫弱人家,即使只丢失财物、没有伤及性命,从前竟然也不向官府报案。如今正逐案查明,定拟具题。此外其余同党仍将继续严密侦缉,决不让他们漏网遗患。又于本年五月三十日,据臣派往江南巡查缉捕私盐盗匪的弁员禀报:崇明县花沙、海梢等地的百姓忽然带领众人鸣锣来到新开河市镇,强迫各铺户关门停业,在地方上喧闹滋事等情形。随即据苏松镇总兵官施廷专呈报同样情由,臣一面严令查拿首犯、解散余党,一面秘密加紧访察。因为崇明佃户按照惯例在夏、冬两季缴纳业主田租。除额定的田租以外,还有轿钱、折饭、家人杂费等项目。知县祖秉震已于上年具文详报,要求禁革这些费用,但所立碑文中分辨说明得不清楚。刁民便借此作为借口,想要赖掉夏季麦租不还,还写匿名诽谤纸张张贴,指称收租的富户施大受与新任镇臣施廷专是同宗,倚仗势力强行收取。众人聚集,逼迫店户停市,甚至殴打侮辱巡检。虽然营、县已经捕获朱锁等四五人到案,但还有写匿名帖的夏君钦等恶棍脱逃,尚未捕获。该县想要掩饰,申报文书含糊其辞,没有把实情说明。臣查得崇明地处海外,各沙洲与孤县交错,民情一向被称为刁悍。如今想借端赖租,额定的一季正租竟敢张贴匿名文书、聚众妄行,这种恶劣风气绝不能滋长。现在已经批令江苏按察司、苏松太道严查确实情形,会同营员勒令捕获为首、煽动聚众的要犯,并咨会江省督抚两臣,听候他们审究定拟,分别严惩以示警戒。此外这件事关系海疆要地,棍徒聚众的情形一并附摺奏明。恭请圣上鉴察。谨奏。雍正八年六月初六日。朱批:“施廷专已经有了任命,旨意是让你调补。朕认为李灿似乎适合担任此职;如果浙江省调任镇臣有难以办理之处,只管暂时委任人员署理崇明,把实际情况写成奏摺奏报朕知道。”

湖南巡抚赵弘恩等奏摺,缴回朱批档。

湖南巡抚臣赵弘恩、观风整俗使臣李徽谨奏:为奏请圣训事。八月十一日,布政使杨永斌、按察使张灿面禀,省城贴有传单,约于十九日共执曾静沉潭。随据长沙县知县单含揭送传单到臣,臣即出示晓谕,严行禁止讫。十四日,荷蒙圣恩,特敕将曾静切加训束。臣等当将曾静传赴公所,宣扬圣旨,明切教导曾静,惟俯首称谢。臣等窃思,曾静来楚,本欲令其宣扬圣德,化导愚民。今据该司等公禀前来,诚恐草野愚民共生义愤,无益人心,反滋事端。臣等未敢擅便。臣谨会同观风整俗使臣李徽,据实奏闻,并抄录传单呈览。伏乞圣主训示遵行。臣赵弘恩、李徽谨奏。雍正八年九月十三日。

朱批览另有旨谕

上谕 实录东华录

雍正八年十二月十九日,刑部等衙门会议:吕留良身列本朝子衿,妄附前代仪宾之裔,追思旧国,诋毁朝章,造作恶言,妄行记撰,猖狂悖乱,罪恶滔天,甚至敢将圣祖仁皇帝诬蔑指斥,悖逆已极,臣等莫不切齿痛心。允宜按律定罪,显加诛灭,以扶人纪,以绝乱源。吕留良应锉尸枭示,财产入官。伊子吕葆中曾叨仕籍,世恶相济,前此一念和尚谋叛案内连及吕葆中,逆迹彰著,亦应锉尸枭示。吕毅中应拟斩立决。伊子孙并兄弟、伯叔兄弟之子及女、妻妾、姊妹子之妻妾,应行文该督查明,按律完结,并行知各省府州县,将大逆吕留良所著文集、诗集、日记及他书,已经刊刷及抄录者,于文到日出示遍谕,勒限一年,尽行焚毁。得旨:吕留良怀悖逆不臣之心,假托光儒糟粕余论,欺世盗名,以致人心陷溺,为其迷惑已久,愚昧之徒称为夫子,几谓其驾乎程朱之上,甚至奉祀书院以尊崇之。今其逆谋秽行无不败露,天下焉有丧灭伦常,犹得托名于理学之林,而著作尚有可取者乎?今内外臣工等合词陈奏,朕思吕留良之罪,从前论旨甚明,在天理国法万无可宽,然天下至广,读书之人至多,或者千万人中尚有其人,谓吕留良之罪不至于极典者,朕慎重刑罚,诛奸锄叛,必合乎人心之大公,以昭与众弃之之义。至其所著书籍,臣工等奏请焚毁,复思吕留良不过盗袭古人之绪余,以肆其狂诞空浮之论,有识见者固不待言,即当日被其愚惑者,今亦自然窥其底里而嗤笑之也。况其人品心术若此,其言更何可取?今若焚灭其迹,假使毁弃不尽,则事属空文;倘毁其尽绝,则将来未见其书者,转疑伊之著述实能阐发圣贤精蕴,而惜其不可复得也。即吕留良书籍中有大逆不道之语,伏思我圣祖仁皇帝圣德神功,际天蟠地,如日月之照临宇宙。万古为昭,岂吕留良所能亏蔽于万一乎?著将廷臣所议,行文直省学政,遍行询问各学生监等,应否照议,将吕留良、吕葆中锉尸枭示,伊子吕毅中斩决。其所著文集、诗集、日记及他书,已经刊刻刷印暨钞录者,尽行燔毁之处,著秉公据实,作速取具该生监等结状具奏。其有独抒己见者,令其自行具呈,该学政一并具奏,不可阻挠隐匿。俟具奏到日,再降谕旨。

译湖南巡抚赵弘恩等人的奏摺,缴回朱批档案。湖南巡抚臣赵弘恩、观风整俗使臣李徽谨奏:为奏请圣训事。八月十一日,布政使杨永斌、按察使张灿当面禀报,省城有人张贴传单,约定在十九日一同把曾静投入水潭。随即据长沙县知县单含揭送传单到臣这里,臣立即出示告示晓谕,严令禁止完毕。十四日,承蒙圣恩,特地下令把曾静严加管束。臣等于是将曾静传到公所,宣示圣旨,明白切实地教导曾静,他只低头称谢。臣等私下考虑,曾静来到楚地,本来是想让他宣扬圣德、教化引导愚民。如今根据有关官员共同禀报的情况,实在担心乡野愚民共同产生义愤,不但无益于人心,反而会滋生事端。臣等不敢擅自处理。臣谨会同观风整俗使臣李徽,据实奏报,并抄录传单呈请皇上阅览。恭请圣主训示,以便遵行。臣赵弘恩、李徽谨奏。雍正八年九月十三日。朱批:“阅悉。另有旨意谕示。” 上谕 《实录》《东华录》雍正八年十二月十九日,刑部等衙门会同议定:吕留良身为本朝秀才,却妄自攀附前代仪宾的后裔,追念旧国,诋毁朝廷制度,编造恶毒言论,肆意写作,猖狂悖乱,罪恶滔天,甚至敢于诬蔑指斥圣祖仁皇帝,悖逆到了极点,臣等无不咬牙切齿、痛心疾首。应当依照法律定罪,公开诛灭,以扶持人伦纲常,断绝祸乱根源。吕留良应锉尸枭首示众,财产没收入官。其子吕葆中曾经列入仕籍,父子世代共同作恶;此前三藩叛乱案件中,吕葆中被牵连,逆迹显著,也应锉尸枭首示众。吕毅中应拟定斩立决。他的子孙以及兄弟、伯叔兄弟的儿子和女儿、妻妾、姊妹子女的妻妾,应行文所属督抚查明,依律结案;并通知各省府州县,吕留良这个大逆之人所著的文集、诗集、日记及其他书籍,已经刊印或抄录的,在文书到达之日出示告示遍行晓谕,限期一年,全部焚毁。得到圣旨:吕留良怀有悖逆不臣之心,假托光大儒学的残余言论,欺世盗名,以致人心沉溺,被他迷惑已久;愚昧之徒称他为夫子,几乎认为他超过程朱,甚至在书院奉祀他以示尊崇。” 如今他的逆谋和污秽行为无不败露,天下哪里还有败坏伦理纲常的人,却能把名声寄托在理学之林,著作还会有值得取法的地方呢?如今内外臣工联名陈奏,朕考虑吕留良的罪行,从前的论旨已经说得很明白,按天理国法绝无宽宥的可能。然而天下广大,读书人极多,或许千万人中还有人认为吕留良的罪行还不至于施用最重典刑。朕慎重对待刑罚,诛除奸邪、铲除叛逆,必须合乎人心共同的公正,以彰明天下共同弃绝他的道理。至于他所著的书籍,臣工等奏请焚毁,朕又想到吕留良不过是盗袭古人残余的学说,用来放肆发表狂妄、空疏、浮泛的议论;有见识的人固然不必说,即使当时被他愚弄迷惑的人,如今也自然看清他的底细而讥笑他。何况他的人品和心术已经如此,他的话又有什么可取之处?如今如果把他的遗迹全部焚毁,假使毁弃不尽,就会成为一纸空文;如果彻底毁尽,那么将来没有看过他的书的人,反而会怀疑他的著述确实能够阐发圣贤精深的义理,惋惜再也无法得到。即使吕留良的书籍中有大逆不道的言语,朕想到我圣祖仁皇帝的圣德神功,充塞天地,如同日月照临宇宙。” 万古以来都将昭然显明,哪里是吕留良所能稍稍遮蔽损害的?著令把廷臣所议的事项行文各省学政,遍行询问各学生、监生等,是否应当依照所议,将吕留良、吕葆中锉尸枭首示众,将吕毅中斩决。至于他们所著的文集、诗集、日记及其他书籍,凡已经刊刻印刷和抄录的,全部焚毁一事,著令秉公据实,迅速取得有关生员、监生等的结状具奏。若有人另有独立见解,命令他自行具呈,该学政一并具奏,不得阻挠隐匿。等奏章到达后,再降谕旨。

安徽巡抚程元章奏,张秀公等供词,缴回朱批档。安徽巡抚臣程元章谨奏,今将审问张秀公等供词缘由开陈于后:问张秀公,你今年多少年纪,弟兄几个,有几个伯叔?你父亲张应星是那一年到耒阳的任?那一年病故?你必定常在任所的,据实供来。供:犯生今年三十七岁了,弟兄原有四个,大哥早死了,弟兆鹏自雍正三年往广东谋生,至今杳无音信,不知存亡,还有幼弟兆凤,今年十五岁,现在家里。父亲是康熙四十八年内到任,雍正元年病故在任,共十五年。犯生跟随到任时年纪只有十四岁,后来也常回家,也进过京,也到过广东,约算在耒阳不过五六年前。在臬司讯供已经供明,惟雍正元年犯生在家,到六月闻讣才赶到耒阳的。现在孙仪周等可问?又问:你父亲是何年入学?怎么得官?死时有多少年纪呢?供:父亲进学时候,犯生还不曾出世,只听说是康熙三十二、三年间挈眷到浙江糊口,在颜学院任内商籍进学的。后于康熙四十年四月内由杭州搬家回籍,不及一月就进京去,四十一年考取景山教习,四十七年报满就选授耒阳县,冬底出京,四十八年四月到任。后来病故时候五十四岁了。又问:你父亲在任十五年,你又常随任所衙门中宾朋往来,你自然知道,曾有一个王澍当日到过耒阳,与你父亲交好,因何县府司审你,你狡供没有个王澍的影子呢?供:父亲衙内往来亲朋,犯生都是晓得的,若说王澍这个人,实在一点影子也没有,教犯生怎么供得出?又问:雍正元年四月里,王澍曾写书札寄你父亲,教祝融庵的僧人弥增到你父亲衙门里去取五十两银子,你怎说不知王澍的影子呢?供:雍正元年四月间,犯生不在耒阳,但父亲衙门从没有个和尚弥增出入,犯生又细查过父亲日用银帐,元年上并没有这和尚弥增拿着王澍的书札来取五十两银子的帐。况我父亲商籍进学,教习选官,是赤手空拳挣出来的,也没有亲朋帮衬。后来做官俭朴自守,死的时候尚且亏空了钱粮,那打抽丰的人来都没想头。若送五十两银子,必是平素受过重恩的人。难道犯生还不知道?就是元年四月,犯生不在耒阳,前在县里讯供,就供出表弟孙仪周、亲侄张振蕃,他们都是元年在耒阳衙门的,果有弥增取银子的事。他们犯不着隐瞒。况前取了五十两银子去,王澍既有字来,父亲必有字回答。只求咨查,叫他们拿出回书来验,就明白了。又问:现据僧人弥增在湖南供称,王澍曾说与你父亲同学,岂有你父亲同学的人你倒不知道吗?供:如果与父亲同学,必是相好朋友。犯生是亲儿子,岂有不晓得的理?父亲实没有这个同学的人。只求咨查,问弥增是那年上,王澍与父亲同学是在那里同学?况且日在安庆府讯供,吩示王澍的年貌,说王澍于雍正二年死在桂东时候,年纪有三十多岁。我父亲元年死的时候有五十四岁了,在杭州进学,年纪就有二十四五岁。计算起来,那时王澍不过几岁的小孩子,怎说与父亲同学?求详情。又问:同学之称,不必定是同窗读书才算同学,也有平日斯文相与、意气相投称同学的。你想你父亲平日文字相交,定有王澍这个人,急早供出,免得拖累。供:父亲平日文字相交、意气相投的人,犯生都知道,并没有王澍这个人。如今叫犯生如何凭空捏出个王澍来?又问:你父亲在杭州住了几年?又在京教习几年?他在外相与同学的人必多,来任所打抽丰、叙旧好也是常事。就有王澍到耒阳衙门走动,你也无罪。快从头细想,据实实供来。供:父亲到杭州才生了犯生,那几年犯生年少不记事后,在京教习,犯生跟在京读书,父亲相与的人从没有这个人。至于到任以后,非至亲没。有到耒阳来的,那里有个王澍,到衙门走动。犯生把不得,有个王澍供出来,就免拖累。只是千思万想,没有这一个人,犯生也无可奈何了。又问:「你这样狡供,大错了。那湖广移来的口供,不但僧人弥增供你父亲与王澍同学,就是你父亲长随唐思,现在湖南,把你父亲与王澍相与的实情都供出来了。还有王澍湖南相与的许多人所供俱是一样,你还敢隐瞒么?」供:「这是死冤家对头了。和尚弥增,犯生不认得。唐思原叫唐诗,父亲衙里做裱褙是有的。他若供出父亲与王澍同学,王澍在耒阳衙门行走,这是他诬扳了。湖南还有王澍相与的人这样供的,只求同唐诗一起咨提来,与犯生对质,或把犯生解到湖南与他们对质,就见明白。」又问:「湖南的许多人都供,王澍是好夸才学,张狂古怪的人,或者王澍是他改换的姓名。

译安徽巡抚程元章关于张秀公等人供词的奏章,缴回朱批档案。安徽巡抚臣程元章谨奏:现在把审问张秀公等人的供词缘由开列陈述如下。问张秀公:“你今年多大年纪?兄弟几人?有几个伯父叔父?你的父亲张应星是哪一年到耒阳任职的?哪一年病故?你必定经常在任所,据实供来。”供称:“犯生今年三十七岁。兄弟原有四人,大哥早已去世;弟弟兆鹏从雍正三年到广东谋生,至今杳无音信,不知生死;还有幼弟兆凤,今年十五岁,现在家中。父亲于康熙四十八年到任,雍正元年病故在任,共任职十五年。犯生跟随父亲到任时只有十四岁,后来也经常回家,曾进过京,也到过广东,大约算来,在耒阳不过五六年。先前在臬司审讯取供时已经供明,只有雍正元年犯生在家,到了六月听到讣告才赶到耒阳。现在可以询问孙仪周等人。”又问:“你父亲是哪一年入学的?怎样得到官职?死时多少岁?”供称:“父亲入学的时候,犯生还没有出生,只听说他在康熙三十二、三年间带着家眷到浙江谋生,在颜学院任内以商籍考取生员。” 后来在康熙四十年四月间从杭州搬回原籍,不到一个月就进京去了;康熙四十一年考取景山教习,康熙四十七年报满后选授耒阳县,冬末离开京城,康熙四十八年四月到任。后来病故时五十四岁。又问:“你父亲任职十五年,你又经常随任,在衙门中与宾客朋友往来,你自然知道。曾经有一个王澍当时到过耒阳,与你父亲交好,为什么县、府、司审问你时,你却狡辩说根本没有王澍这个人呢?”供称:“父亲衙门中往来的亲朋,犯生都知道。要说王澍这个人,实在一点印象也没有,叫犯生怎么供得出来?”又问:“雍正元年四月,王澍曾经写信寄给你父亲,叫祝融庵的僧人弥增到你父亲衙门取五十两银子,你怎么还说不知道王澍呢?”供称:“雍正元年四月间,犯生不在耒阳;但父亲衙门从来没有和尚弥增出入。犯生又仔细查过父亲日常使用银两的账目,雍正元年也没有和尚弥增拿着王澍的书信来取五十两银子的账目。” 何况我父亲以商籍考取生员,做过教习,后来被选授官职,都是白手起家挣来的,也没有亲朋帮助。他后来做官时一向俭朴自守,到死时还亏空了钱粮,那些来打秋风的人根本没有指望。如果送来五十两银子,必定是平日受过他重恩的人。难道犯生还会不知道吗?就是雍正元年四月,犯生当时不在耒阳,先前在县里审讯录供时,已经供出了表弟孙仪周、亲侄张振蕃;他们都是雍正元年在耒阳衙门里的,确实有弥增来取银子的事。他们没有理由隐瞒。况且先前取了五十两银子去,王澍既然有信来,父亲必定有信回复。只求发文查问,叫他们拿出回信来验证,事情就明白了。又问:现在据僧人弥增在湖南的供词称,王澍曾说与你父亲是同学,难道你父亲的同学你反而不知道吗?供:如果是与父亲同学的人,必定是相交亲厚的朋友。犯生是亲生儿子,哪有不知道的道理?父亲确实没有这个同学。只求发文查问弥增:是哪一年、在什么地方,王澍与父亲同学?何况先前在安庆府审讯录供时,已经吩咐说明王澍的年貌,说王澍在雍正二年死于桂东时,年纪有三十多岁。我父亲在雍正元年去世时已经五十四岁了,他在杭州考取生员时,年纪就有二十四五岁。这样算起来,当时王澍不过是几岁的小孩子,怎么会说与我父亲同学?请求详细查明。又问:所谓同学,不一定非要同窗读书才算同学,也有平日以文章交往、志趣相投而称为同学的。你想想,你父亲平日以文章交往、志趣相投的人,必定有王澍这个人,赶快供出来,免得受牵累。供:父亲平日以文章交往、志趣相投的人,犯生全都知道,并没有王澍这个人。如今叫犯生凭空捏造一个王澍出来,怎么可能?又问:你父亲在杭州住了几年?又在京城做教习几年?他在外面结交、同学的人一定很多,到任所来打秋风、叙旧交也是常事。即使有王澍到耒阳衙门走动,你也没有罪。快从头仔细想,按照事实供来。供:父亲到杭州后才生了犯生,那几年犯生年幼不懂事;后来父亲在京城做教习,犯生跟着在京城读书,父亲所交往的人中从来没有这个人。至于父亲到任以后,除非至亲,没有别人。有人到耒阳来,哪里会有一个王澍到衙门走动?犯生恨不得有个王澍可以供出来,就能免受牵累。只是千思万想也没有这个人,犯生也无可奈何了。又问:你这样狡猾供辩,错得厉害。湖广移送来的口供,不但僧人弥增供称你父亲与王澍是同学,就是你父亲的长随唐思,如今在湖南,也把你父亲与王澍交往的实情全供出来了。还有湖南许多与王澍交往的人,供词也都一样,你还敢隐瞒吗?供:这真是死对头蓄意陷害。和尚弥增,犯生不认识。唐思原名叫唐诗,确实曾在父亲衙门里做裱褙。他如果供出父亲与王澍是同学、王澍在耒阳衙门行走,那就是他诬陷攀扯。湖南还有与王澍交往的人这样供,只求把他们与唐诗一起发文提来,和犯生当面对质;或者把犯生解送湖南与他们对质,事情自然就明白了。又问:湖南许多人都供称王澍是喜欢夸耀才学、张狂古怪的人,或者王澍是他改换的姓名。

你如今一时想不起来,现有王澍的图像在这里,与你看,你要细细的想,你同乡亲友中可有这样像貌,这样性情的人,据实指出来,你就不受拖累了。」供:「犯生父亲的亲友并同乡认识的人,犯生照图像细想,实在没有这样形像,这样狂妄古怪的人,不敢捏供。」又问:「你今年三十多岁,也该晓得事体,这不过是要查问王澍的家属下落,只得跟问他相与的朋友。你看那湖南与王澍相与的人供明实情,就把他们放了。就是曾静那样弥天大罪的人,自知悔罪,供吐不讳,皇恩如天广大,尚且赦他。你若供出王澍实在下落,纵是你父亲在日与他相与,他的奸恶没有败露,你父亲也是不知情无罪的人,你还怕什么不说?你若到底含糊支饰,就要刑审,还要解到湖南与王澍相与的人并当日与王澍传帖的柬房门子,现在都要与你对质了。那时即说出实情来,你从前替奸人隐瞒,就是奸人党羽,就要问罪了。」供:「蒙这样谆切开导皇恩如天广大,犯生若知有王澍,不将他实在下落供出来,就是鬼神也不容犯生的。况且供出来,犯生就有活命;不供出来,反要解往湖广对质,还要受刑拖累至死。犯生岂不知道,反情愿向死路上走。只是犯生晓得一点影子也好着想,如今一点影子也没有,叫犯生如何想起?况犯生供出表兄孙仪周来,我姑夫阖家人到犯生家吵闹,说犯生坏良心扳害他,恨入骨髓。如果有个王澍与父亲相与孙仪周还不供出来,倒替犯生隐瞒受拖累么?况耒阳县有柬房有门子,有许多衙役。若王澍与父亲往来,又有个异言异服的和尚弥增到衙门取银子,瞒得那一个的眼?难道还查问不出来?况且弥增既代王澍取银子,必定与王澍相好,王澍方肯托他到耒阳。他日亲日近的人,岂有不晓得这王澍的下落?湖南又有王澍相与的许多人,难道他们不知道王澍是何府何县的人?如何信口混供,捏出这些没着落的话来?犯生情愿与他质对。又问唐思在湖南供他是徽州人,同你父亲读过书。府司审你,你如何说他是衡州人,并不识字呢?将来还要对质,你如何混说得?供唐诗实在住在衡州,他兄弟唐俊,妹夫关弘道,外甥郁成俱在衡州、湘潭等处住家。他是从康熙五十二年就在衙门裱褙字画,六十一年他跟犯生回家走了一次。若是徽州人,只求行文到休宁县三十一都一图六甲十排之中,通县烟民册细查。如果他系徽州人,犯生的话都是假的。他连天地人三个字都写不出来,衙门记帐都是打苏州马子。他怎说同父亲读过书的鬼话?又问你父亲当日衙门还有什么人帮同办事?道止你同你侄子张振蕃和孙仪周、唐思么?供我父亲在任十五年同办事,亲友长随也有死的,也有去的。后头父亲死了,又亏空了钱粮,他们也有逃。走的欺瞒不得。问张振蕃:你今年多少年纪?你随祖父在耒阳任中时,可知道与你祖父相与的都是什么人?可有个王澍?时常往取,他曾叫和尚弥增持字,在衙门取过五十两银子,你可知道么?实供来供。小的今年二十二岁,原在耒阳生的,到五岁上跟父母回家,第二年六岁,父亲死了。小的同母亲在家里住,直到雍正元年,小的才十三岁,祖父差人叫小的到任上读书。二月里到了耒阳,祖父家训极严,终日关在学里读书,非初一十五不许出来,就是家里事一些不晓得。如何还晓得祖父相与的人?小的委实不知道,什么王澍也不知道,弥增和尚持书取银子的事,小的寡母在家一贫如洗,一路来饭都没的吃,若知些影子,巴不得就说出来,好免拖累,只是不知道的人,就想一百年也想不出来了。问你祖父任所用的人,除孙仪周和唐思外,还有几个?都是什么姓名?实供来供。孙仪周是小的表叔,原在家里相熟的。唐思就不知道,只晓得有个唐诗,会裱画,问他讨些碎纸是有的。其余用的人,小的那时人事不知,又不管事,又不使用人,如何晓得?

译你如今一时想不起来,现在有王澍的画像在这里,拿给你看。你要仔细想想,你的同乡亲友中有没有这样相貌、这样性情的人,按照事实指出来,你就不会受牵累了。供:犯生按照画像仔细回想父亲的亲友以及认识的同乡,实在没有这样相貌、这样狂妄古怪的人,不敢捏造供词。又问:你今年三十多岁,也该懂得事情。这不过是要查问王澍家属的下落,只能追问与他交往的朋友。你看,湖南那些与王澍交往的人都供明了实情,已经把他们放了。就是曾静那样罪大弥天的人,自己知道悔罪,供认时也不隐瞒,皇恩像天空一样广大,尚且赦免了他。你如果供出王澍的确实下落,即使你父亲在世时曾与他交往,而他的奸恶尚未败露,你父亲也是不知情、无罪的人,你还怕什么不说?你如果始终含糊其辞、支吾掩饰,就要用刑审问,还要把你解送湖南,和那些与王澍交往的人以及当日替王澍传递名帖的柬房、门子一起与你对质。到那时即使你说出实情,你从前替奸人隐瞒,已经是奸人的党羽,就要治你的罪了。供:承蒙这样恳切地开导,皇恩又如此广大,犯生如果知道有王澍,却不把他的确实下落供出来,那连鬼神也不会容我。何况供出来犯生就有活命;不供出来,反而要解送湖广对质,还要受刑、受牵累直到死。犯生难道不知道这些,反而愿意走上死路吗?只是犯生如果知道一点影子,也还好想;如今一点影子都没有,叫犯生怎么想得起来?何况犯生供出了表兄孙仪周,我姑父全家到犯生家里吵闹,说犯生坏良心、诬陷害他,恨我入骨。如果有一个王澍与父亲交往,孙仪周还不供出来,难道反而会替犯生隐瞒、甘受牵累吗?况且耒阳县有柬房、门子,还有许多衙役。假如王澍与父亲来往,又有一个言语服饰不同的和尚弥增加到衙门取银子,能瞒过谁的眼睛?难道还查问不出来吗?何况弥增既然替王澍取银子,必定与王澍交好,王澍才肯托他到耒阳来。王澍那些亲近的人,哪有不知道他的下落的?湖南又有许多与王澍交往的人,难道他们不知道王澍是哪个府、哪个县的人?怎么能信口胡乱供述,捏造这些没有根据的话?犯生愿意与他们当面对质。又问:唐思在湖南供称他是徽州人,与你父亲一起读过书。府司审问你时,你却说他是衡州人,而且不识字。将来还要对质,你怎么能胡乱说?供:唐诗确实住在衡州,他的兄弟唐俊、妹夫关弘道、外甥郁成,都住在衡州、湘潭等地。他从康熙五十二年起就在衙门裱褙字画,康熙六十一年曾跟犯生回过一次家。如果他是徽州人,只求发文到休宁县三十一都一图六甲十排,在全县烟民册中详细查验。如果他是徽州人,犯生所说的话全是假的。他连‘天、地、人’三个字都写不出来,衙门记账都是请苏州马子代写的。他怎么会说与父亲一起读过书这种鬼话?又问:你父亲当日在衙门还有什么人帮助办事?难道只有你、你侄子张振蕃、孙仪周和唐思吗?供:我父亲任职十五年间一起办事的人,亲友和长随有的死了,有的离开了。后来父亲去世,又亏空了钱粮,他们也逃走了。离开的人不会隐瞒。问张振蕃:你今年多大年纪?你跟随祖父在耒阳任职时,知道与你祖父交往的都是什么人吗?有没有一个王澍?他常常来取银子,曾经叫和尚弥增带信到衙门取过五十两银子,你知道吗?据实供来。供:小的今年二十二岁,原本生在耒阳,五岁时跟父母回家;第二年小的六岁,父亲去世。小的和母亲住在家里,一直到雍正元年,小的才十三岁,祖父派人叫小的到任所读书。二月到了耒阳,祖父家教极严,整天把小的关在学馆读书,不是初一、十五不许出来,家里的事情一点也不知道,怎么还会知道祖父交往的人?小的确实不知道什么王澍,也不知道弥增和尚带信取银子的事。小的寡母家里一贫如洗,一路上连饭都吃不上,如果知道一点影子,恨不得立即说出来,好免受牵累;只是对不知道的事情,即使想一百年也想不出来。问:你祖父任所使用的人,除了孙仪周和唐思之外,还有几个人?都叫什么姓名?据实供来。供:孙仪周是小的表叔,原先在家里就相熟。唐思小的不知道,只知道有个唐诗,会裱褙字画,曾向他要过一些碎纸。其余被使用的人,小的当时年幼无知,又不管事,也不负责用人,怎么会知道?

问孙仪周,你在耒阳住过几年?王澍与你母舅往来相与。雍正元年四月内,王澍叫弥增和尚持字到衙门取五十两银子,你自然知情的,据实供来。供小的是康熙六十一年六月内到耒阳,至雍正元年六月,母舅死了就回家来,并不曾见有个王澍与母舅往来,那里有什么和尚取银子的事?又问你愚了,你不过是张应星的外甥,帮他办事,他与王澍相与不相与,于你本不相干。你果知王澍踪迹,实说何妨?况这件事是他张家的事,张秀公反把你扳出受累,你何苦替他隐瞒?岂不枉受刑法,枉受拖累么?供他家姓张,小的姓孙。今日张秀公丧良心扳害小的,家中父母吓病在床,存亡未加,小的与他成了切骨的仇恨。这事若有些影响,不等到今日早直说了,为什么受他的害,反替他隐瞒?求详情。又问你不肯说出实情,自然是为亲戚的意思。要知道这件事不过查问王澍的籍贯,你果知王澍的踪迹,供出来根究出他的住址,连你母舅家也就脱然无累了。如执迷不吐实情,不但要受严刑,还要解往湖南质对都要受累,反不是你为亲戚了。你想想,把实话说来。供小的若知道王澍的住址踪迹,实说了就脱然无累。小的岂不知道?实在不晓得这个人,小的无从想起。今日被亲戚扳害,也是小的与张家前世冤业。又问你母舅衙门还有什么帮同办事的,把姓名一一供来。供自六十一年至元年,小的在耒阳不过一年。母舅是个穷官办事的人,原少。自小的到了衙门,母舅就有亏空,从前的亲友长随都早散去了。等情各供在案。

江苏巡抚尹继善奏摺,缴回朱批档。

臣尹继善谨奏,为奏明事。臣先接大学士公马尔赛等寄到奏覆,湖南抚臣赵弘恩查审奸人王澍一案,因跟随王澍之罗一奎供,王澍系江南人,行令臣等留心访察家属等因。臣在随处留心密行查访,外查湖南抚臣原审供内,有僧人弥增供称,王澍说与耒阳县知县张应星曾在江南徽州同学,雍正元年,王澍叫耒阳县人曾盛任代写一帖,要向张应星取银五十两等语。据安庆按察司密提张应星之子张秀公、张振蕃,并在耒阳任内管事之张应星外甥孙仪周,解赴安庆抚臣程元章讯供,并未有王澍与应星同学借银情事,已将讯供情由具奏。钦奉谕旨,仍遵前谕行。其中如实确无干,或令讨保,或在外闲散看守,不可令无辜久系于囹圄,总之冤抑平人与疏纵匪类相等,秉公为之。钦此。接安抚臣密札知会到臣,此等紧要之案,臣未经亲讯,不敢放心复亲提细问。据张秀公等供吐如前,再三开导,始据供有应星在任日记簿一本,复供出康熙六十一年、雍正元年管宅门系秀公之侄张庆远。臣思王澍行踪诡秘,在湖南一带传说悖逆之言,自必改易姓名,既有应星会客日记可以从此根究。臣已密差妥人前往,将日记簿提到,其所登记自康熙五十六年正月至雍正元年五月日行之事,所会之客俱在其内。现在逐加细问,一一根究下落,密查踪迹,并提管宅门之张庆远详加究讯。外合先奏明,谨奏。雍正九年十月初七日。

朱批览

上谕 实录东华录

雍正九年十二月十六日谕内阁:逆贼吕留良以批评时艺托名讲学,今罪迹昭彰,普天共愤,内外臣工咸以罪犯私著之书急宜焚毁为请。朕以为从来无悖逆之大儒,若因其人可诛而谓其书宜毁,无论毁之未必能尽,即毁之而绝无留遗,天下后世更何所据以辩其道学之真伪乎?以故毁书之议概未允行。顷者翰林顾成天奏称:吕留良所刊《四书讲义》《语录》等书,粗浮浅鄙,毫无发明,宜敕学臣晓谕多士,勿惑于邪说。爰命在廷儒臣详加检阅,兹据大学士朱试等于其《讲义》《语录》逐条摘驳,纂辑成帙,呈请刊刻遍颁学宫。朕以逆贼所犯者朝廷之大法也,诸臣所驳者章句之末学也。朕惟秉至公以执法,而于著书者之为醇为疵,与驳书者之或是或非,悉听之天下之公论,后世之公评,朕皆置之不问也。大学士朱试等既请刊刻颁布学宫,俾远近寡识之士子不至溺于邪说,朕思此请亦属可行,姑从之以俟天下后世之读书者。

湖南巡抚赵弘恩等奏摺,缴回朱批档。

湖南巡抚臣赵弘恩、观风整俗使臣李徽谨奏:为奏闻事。查曾静系奉旨发到臣李徽衙门听用之人,曾静请假归家置产,臣等于去夏奏请圣裁。七月二十日接到朱批,赏他一年假期,满仍着来汝处使用,奏闻候旨。钦此。今曾静于八月二十二日期满到长,仍留臣李徽衙门使用,理合奏闻候旨。臣等谨奏。雍正十年九月初七日。

朱批览

译问孙仪周:你在耒阳住过几年?王澍与你母舅来往交好。雍正元年四月,王澍叫弥增和尚带信到衙门取五十两银子,你自然知道内情,据实供来。供:小的是康熙六十一年六月到耒阳的,直到雍正元年六月,母舅去世后才回家,从未见过有一个王澍与母舅来往,哪里有什么和尚来取银子的事?又问:你真糊涂了。你不过是张应星的外甥,帮他办事;他与王澍是否交往,本来与你无关。你如果确实知道王澍的踪迹,说出来有什么妨碍?况且这件事是张家的事,张秀公反而把你牵扯出来受累,你何苦替他隐瞒?难道不是白白受刑、白白受牵累吗?供:他家姓张,小的姓孙。今天张秀公丧尽良心诬陷害我,家里的父母被吓得病倒在床,生死尚且不知,我和他已经结成刻骨的仇恨。这件事如果有一点影子,小的不到今天早就说出来了,为什么要受他的害,反而替他隐瞒?请求详细查明。又问:你不肯说出实情,自然是因为顾念亲戚之情。要知道,这件事不过是查问王澍的籍贯;你如果知道王澍的踪迹,供出来并追查出他的住址,连你母舅家也就完全没有牵累了。如果执迷不肯吐露实情,不但要受严刑,还要解送湖南对质而受牵累,这反而不是替亲戚着想。你想一想,把实话说出来。供:小的如果知道王澍的住址和踪迹,说了实话就完全不会受牵累,小的难道不知道吗?实在是不认识这个人,小的无从想起。今天被亲戚诬陷,也是小的与张家前世结下的冤孽。又问:你母舅的衙门里还有什么人帮助办事,把姓名一一供来。供:从康熙六十一年至雍正元年,小的在耒阳不过一年。母舅是个穷官,办事的人原本就少。小的到了衙门时,母舅已经有亏空,先前的亲友、长随早就散去了。其余情况分别供录在案。江苏巡抚尹继善奏折,缴回朱批档。臣尹继善谨奏,为奏明此事。臣先接到大学士公马尔赛等寄来的奏覆,得知湖南巡抚赵弘恩查审奸人王澍一案,因为跟随王澍的罗一奎供称王澍是江南人,命令臣等留心访察其家属等事。臣在各处留心,秘密派人查访。另查湖南巡抚原审供词,其中僧人弥增供称,王澍说他与耒阳县知县张应星曾在江南徽州同学;雍正元年,王澍叫耒阳县人曾盛任代写一帖,准备向张应星取银五十两。根据安庆按察司秘密提解张应星之子张秀公、张振蕃,以及张应星在耒阳任内管事的外甥孙仪周,解送安庆,由巡抚程元章审讯录供,并没有发现王澍与张应星同学、借银的事情,已经将审讯经过具奏。钦奉谕旨,仍遵照前谕办理。其中确实无关的人,或准许取保,或留在外面闲散看守,不可让无辜者长久关在监狱里。总之,冤屈压抑平民与疏忽放纵匪类同样有罪,应当秉公办理。钦此。臣接到巡抚密札通知后,考虑到这是紧要案件,臣没有亲自审讯过,不敢放心,因此再次亲自提审详细询问。据张秀公等人供述如前,经过再三开导,他们才供出张应星在任时的日记簿一本,又供出康熙六十一年、雍正元年掌管宅门的是秀公的侄子张庆远。臣想到王澍行踪诡秘,在湖南一带传播悖逆言论,自然必定改换姓名;既然有张应星会客的日记,就可以从这里追查。臣已经秘密派妥当人员前往,将日记簿提取回来。日记中登记了从康熙五十六年正月至雍正元年五月每日所发生的事情,所会见的客人都记在其中。现在正逐一详细询问,查究每人的下落,秘密追查踪迹,并提审掌管宅门的张庆远,详细追究审讯。以上一并先行奏明,谨此奏报。雍正九年十月初七日。朱批:阅览。上谕;《实录》《东华录》。雍正九年十二月十六日谕内阁:逆贼吕留良借批评时艺之名讲学,如今罪行已经昭然,天下人共同愤恨,朝廷内外的臣工都以为罪犯私自著述的书籍应当赶快焚毁,请求办理。朕认为,自古以来没有悖逆的大儒;如果因为这个人可杀,就说他的书也应当毁掉,那么不论毁书未必能够毁尽,即使毁得一册不留,天下后世又凭什么辨别他的道学是真是假呢?因此,关于毁书的建议一概没有准行。近来翰林顾成天上奏说:吕留良刊刻的《四书讲义》《语录》等书,粗疏浮浅鄙陋,完全没有阐发,应当命令学臣向众多士子晓谕,不要被邪说迷惑。于是命在朝儒臣详细检阅。现在大学士朱试等已经逐条摘录驳斥他的《讲义》《语录》,编纂成册,呈请刊刻后广泛颁发给各地学宫。朕认为,逆贼所触犯的是朝廷的大法,诸臣所驳斥的只是章句末流之学。朕只秉持至公之心执行法律;至于著书者的学说是纯正还是有瑕疵,以及驳书者所说的是对是错,全听凭天下公论和后世公评,朕都置之不问。大学士朱试等既然请求刊刻颁发给各地学宫,使远近见识浅薄的士子不至于沉溺邪说,朕认为这个请求也可以实行,姑且准行,以等待天下后世读书人的评判。湖南巡抚赵弘恩等奏折,缴回朱批档。湖南巡抚臣赵弘恩、观风整俗使臣李徽谨奏:为奏报此事。查曾静是奉旨发到臣李徽衙门听用的人。曾静请假回家置办产业,臣等于去年夏天奏请圣上裁决。七月二十日接到朱批,准给他一年假期,假满后仍令他到你处听用,特此奏报,等候圣旨。钦此。如今曾静于八月二十二日假期届满,到达任所,仍留在臣李徽衙门听用,理应奏报,等候圣旨。臣等谨奏。雍正十年九月初七日。朱批:阅览。

上谕 实录东华录

雍正十年十二月十二日谕内阁:吕留良治罪之案,前经法司、廷臣、翰詹、科道及督抚、学政、藩臬、提镇等合词陈奏,请照大逆之例,以昭国宪。朕思天下读书之人甚多,或者千万人中尚有其人,谓吕留良之罪不至于极典者,又降旨令各省学臣遍行询问各学生监等,将应否照大逆治罪之处,取具该生结状具奏。其有独抒己见者,令自行具呈,学臣为之转奏,不得阻挠隐匿。今据各省学臣奏称,所属读书生监各具结状,咸谓吕留良父子之罪,罄行难书,律以大逆不道,实为至当,并无一人有异词者。普天率土之公论如此,则国法岂容宽贷?吕留良、吕葆中俱著戮尸枭示,吕毅中著改斩立决。其孙辈俱应即正典刑。朕以人数众多,心有不忍,著从宽免死,发遣宁古塔,给与披甲人为奴。倘有顶替隐匿等弊,一经发觉,将浙省办理此案之官员与该犯一体治罪。吕留良之诗文书籍不必销毁,其财产令浙江地方官变价充本省工程之用。

上谕 实录东华录

雍正十年十二月十七日刑部等衙门议奏:逆贼严鸿逵枭獍性成,心怀叛逆,与吕留良党恶共济,诬捏妖言,实覆载所难容,为王法所不贷。严鸿逵应凌迟处死,已伏冥诛,应戮尸枭示。其祖父、父子、孙、兄弟及伯叔父、兄弟之子男十六以上皆斩立决;男十五以下及严鸿逵之母、女、妻妾、姊妹、子之妻妾俱解部给功臣之家为奴,财产入官。沈在宽传习吕留良、严鸿逵之邪说,猖狂悖乱,附会诋讥,允宜速正典刑,凌迟处死。其嫡属等均照律治罪。又吕留良案内,黄补庵自称私淑门人,所作诗词荒唐狂悖;车鼎丰、车鼎贲刊刻逆书,往来契厚;孙用克阴相援结;周敬舆甘心附逆,私藏禁书。黄补庵应拟斩立决,妻妾子女给功臣之家为奴,父母、祖孙、兄弟流二千里。车鼎丰等俱拟斩监候。又吕留良案内被惑门徒:房明畴、金子尚应革去生员,杖一百,佥妻流三千里;陈祖陶、沈允怀、沈成之、董吕音、李天维、费定原、王立夫、施子由、沈斗山、沈惠侯、沈林友应革去教谕、举人、监生、生员,杖一百,徒三年;朱霞山、朱芷年从学严鸿逵时,年尚幼小;张圣范、朱羽采令伊等幼子从沈在宽附学训蒙,审无与沈在宽交好之处,应无庸议。得旨:严鸿逵著戮尸枭示,其孙著发宁古塔给与披甲人为奴;沈在宽著改斩立决;黄补庵已伏冥诛,其嫡属照议治罪;车鼎丰、车鼎贲、孙用克、周敬舆俱依拟应斩,著监候秋后处决;房明畴、金子尚俱著佥妻流三千;陈祖陶等十一人著以杖责完结;张圣范、朱羽采、朱霞山、朱芷年著释放。

上谕 实录高宗圣训严法纪门

雍正十三年十月初八日,又谕:曾静大逆不道,虽置之极典,不足蔽其辜。乃我皇考圣度如天,曲加宽宥。夫曾静之罪,不减于吕留良,而我皇考于吕留良则明正典刑,狱曾静则屏弃法外者,以留良谤议及于皇祖,而曾静止及于圣躬也。今朕绍承大统,当遵皇考办理吕留良案之例,明正曾静之罪,诛叛逆之渠魁,泄臣民之公愤。著湖广督抚将曾静、张熙即行销拿,邻选干员解京候审,毋得疏纵泄漏。其嫡属交与地方官严行看守,候旨。

上谕 实录高宗圣训严法纪门

雍正十三年十二月十九日谕:刑部曾静、张熙悖乱凶顽,大逆不道。我皇考世宗宪皇帝圣度如天,以其谤议止及圣躬,贷其殊死,并有将来子孙不得追究诛戮之谕旨。然在皇考当日或可姑容,而在朕今日断难曲宥。前后办理虽有不同,而衷诸天理人情之至当,则未尝不一。况亿万臣民所切骨愤恨,欲速正典刑狱于今日者,朕又何能拂人心之公恶乎?曾静、张熙著照法司所拟,凌迟处死。

 补辑

 徐述夔诗案附殷宝山诗集

 江苏学政刘墉折一

臣刘墉跪奏,为奏闻事。臣在金坛办理试务,有如皋县民人童志璘投递呈词,缴出徐述夔诗一本,沈德潜所撰徐述夔传一本,并称徐述夔已故,既见此书,恐有应究之语,是以呈出等情。臣查童志璘是否挟嫌,有无教唆之处,应行地方官究问。其徐述夔诗语多愤激,而沈潜德所作传内有“伊弟妄罹大辟”之语,或者因愤生逆,亦未可定。其所著述如有悖逆,即当严办;如无逆迹,亦当核销,以免惑坏人心风俗。现移督抚搜查办理。谨此奏闻,并诗一本、传一本加签恭呈御览。伏祈皇上睿鉴。臣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八月二十七日奉朱批:已有旨了。钦此。

译上谕;《实录》《东华录》。雍正十年十二月十二日谕内阁:吕留良治罪一案,先前法司、廷臣、翰林、詹事、科道以及督抚、学政、藩臬、提镇等官员联合上奏,请求按照大逆的条例办理,以彰明国家法典。朕想到天下读书人很多,也许千万人中仍有人认为吕留良的罪还不至于施用最严厉的刑典,于是又下旨命各省学臣普遍询问所属学生、生员、监生等,将是否应按大逆治罪的意见,取得各生具结的文书后上奏。有独自发表见解的人,命他自行具呈,由学臣代为转奏,不得阻挠隐瞒。如今据各省学臣上奏,所属读书的生员、监生等都分别具结,称吕留良父子的罪行多得难以逐一书写,按大逆不道之罪论处实在最为恰当,没有一人提出异议。天下各地的公论既然如此,国法岂能宽免?吕留良、吕葆中都着戮尸枭示,吕毅中着改为斩立决。他们的孙辈都应立即处以正法。朕因为人数众多,内心有所不忍,着从宽免死,发遣宁古塔,交给披甲人为奴。如果有冒名顶替、隐匿人员等弊端,一经发现,将浙江省办理此案的官员与这些罪犯一同治罪。吕留良的诗文书籍不必销毁;他的财产命浙江地方官变卖作价,充作本省工程之用。上谕;《实录》《东华录》。雍正十年十二月十七日刑部等衙门议奏:逆贼严鸿逵天性如枭獍,心怀叛逆,与吕留良同党作恶、互相勾结,捏造妖言,实在是天地所不能容、王法所不能宽免。严鸿逵应凌迟处死,现已伏法死亡,应当戮尸枭示。他的祖父、父亲、儿子、孙子、兄弟,以及伯叔父和兄弟的儿子中年满十六岁的男子,都斩立决;十五岁以下的男子,以及严鸿逵的母亲、女儿、妻妾、姐妹、儿子的妻妾,都解送刑部,赏给功臣之家为奴,财产入官。沈在宽传播学习吕留良、严鸿逵的邪说,狂妄悖乱,附会诋毁讥刺,确实应当赶快依法处刑,凌迟处死。他的嫡系亲属等都照法律治罪。又,吕留良案中,黄补庵自称是私下仰慕吕留良而受业的门人,所作诗词荒唐狂悖;车鼎丰、车鼎贲刊刻逆书,彼此往来交情深厚;孙用克暗中与他们结交援助;周敬舆甘心依附叛逆,私藏禁书。黄补庵应拟斩立决,妻妾子女赏给功臣之家为奴,父母、祖孙、兄弟流放二千里。车鼎丰等都拟判斩监候。又,吕留良案中受其迷惑的门徒房明畴、金子尚,应革去生员身份,杖一百,给妻子加上罪籍并流放三千里;陈祖陶、沈允怀、沈成之、董吕音、李天维、费定原、王立夫、施子由、沈斗山、沈惠侯、沈林友,应革去教谕、举人、监生、生员等身份,杖一百,徒刑三年;朱霞山、朱芷年跟随严鸿逵学习时,年纪还小;张圣范、朱羽采让他们的幼子跟随沈在宽附学启蒙,经审查没有发现他们与沈在宽有交好之处,应当不必议处。奉旨:严鸿逵着戮尸枭示,他的孙子发遣宁古塔,交给披甲人为奴;沈在宽改为斩立决;黄补庵已经伏法死亡,他的嫡系亲属照议定办理;车鼎丰、车鼎贲、孙用克、周敬舆都依拟定罪,斩刑监候,着秋后处决;房明畴、金子尚都着给妻子加罪籍并流放三千里;陈祖陶等十一人着以杖责结案;张圣范、朱羽采、朱霞山、朱芷年着释放。上谕;《实录》《高宗圣训·严法纪门》。雍正十三年十月初八日,又谕:曾静大逆不道,即使处以最严厉的刑典,也不足以遮蔽他的罪行。然而我皇考圣德如天,曲加宽宥。曾静的罪行不比吕留良轻,而我皇考对于吕留良明正典刑,审理曾静却把他置于法外,是因为吕留良诽谤议论涉及皇祖,而曾静只涉及皇上本人。如今朕继承大统,应当遵照皇考办理吕留良案的成例,公开正法曾静的罪行,诛杀叛逆的首魁,以宣泄臣民共同的愤怒。着湖广督抚立即将曾静、张熙拘捕,选择能干官员押解进京候审,不得疏忽放纵,不得泄露消息。他们的嫡系亲属交给地方官严加看守,听候圣旨。上谕;《实录》《高宗圣训·严法纪门》。雍正十三年十二月十九日谕:刑部,曾静、张熙悖乱凶顽,大逆不道。我皇考世宗宪皇帝圣德如天,因为他们的诽谤议论只涉及皇上本人,宽免了他们的死罪,并下旨说将来不得追究诛杀他们的子孙。然而在皇考当时或许可以姑且宽容,在朕今天却绝不能曲意宽赦。前后办理虽然有所不同,但以天理人情来衡量,最为恰当的原则并没有不同。何况亿万臣民切齿痛恨,都想在今天赶快依法处决他们,朕又怎么能违背人心共同的憎恶?曾静、张熙着照法司拟定,凌迟处死。补辑。徐述夔诗案,附殷宝山诗集。江苏学政刘墉折一。臣刘墉跪奏,为奏报此事。臣在金坛办理考试事务时,有如皋县民人童志璘递呈诉状,缴出徐述夔诗集一本、沈德潜所撰徐述夔传一本,并说徐述夔已经去世,如今看到这些书,恐怕其中有应当追究的言语,因此呈出等情。臣查童志璘是否挟有私怨、是否有人教唆,应当交地方官审问。徐述夔诗中有很多激愤言语,而沈德潜所作传中有‘他的弟弟无故遭受死刑’的话,或许是因愤怒而产生叛逆思想,也还不能确定。他所著的作品如果有悖逆内容,就应当严办;如果没有叛逆迹象,也应当查核销毁,以免迷惑、败坏人心风俗。现已移交督抚搜查办理。谨此奏报,并将诗集一本、传记一本加签恭呈皇上御览。恭请皇上明察。臣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八月二十七日奉朱批:已经有旨了。钦此。

江苏学政刘墉折二

臣刘墉跪奏,为奏闻事。臣在金坛办理试务,有丹徒县生员殷宝山当堂投递一纸题曰「刍荛之献」,极言江南省风俗人心、官常学校之坏,甚属狂悖,当即拿交府县收禁。即其家中搜出诗文二本,除鄙俚不通外,内有记梦一篇,语句荒唐,心事暧昧,应行究讯。现在移知督抚办理,并将作序加批之人究出,一并讯办。理合恭折奏闻。所有原呈并诗文二本,加签恭呈御览。伏祈皇上睿鉴。臣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八月二十七日奉朱批:已有旨了。钦此。

乾隆四十三年八月二十七日廷寄。

大学士于字寄,大学士暂管两江总督高,署两江总督河道总督萨,江苏巡抚杨。乾隆四十三年八月二十七日奉上谕:据刘墉奏,如皋县民人童志璘投递呈词,缴出泰州徐述夔诗一本,沈德潜所撰徐述夔传一本。其徐述夔诗内语多愤激,现移督抚搜查办理等语。徐述夔身系举人,而所作诗词语多愤激,使其人尚在,必应重治其罪。今徐述夔虽已身故,现据童志璘呈其所作之一柱楼诗,已有怨愤之语,其未经查出之诗文悖逆词句,自必尚多,不可不严切查究,搜毁净尽,以正人心而厚风俗。且正当查缴违碍书籍之时,而其子不将伊父诗文呈出,亦当治以应得之罪。至沈德潜为此等人作传赞扬,亦属非是。念其已经身故,姑免深究。阅其所作传内有伊弟妄罹大辟,阅十七月而冤雪之语。徐述夔之弟系属何人,曾犯何罪,作何完结,并著查明原案,详悉复奏。又另折奏称,有丹徒生员殷宝山当堂投递狂悖呈词,并于其家中搜出诗文二本,语多荒谬等语。殷宝山所呈刍荛之献,深诋士习民风吏弊,竟以为耳闻目见,无一而可。其人必非安分守法之徒,但所言猥琐,转可置之不问。至阅其岫亭草内记梦一篇,有云:「若姓氏物之红色者是,夫色之红非即姓之红也,红乃朱也」等语,显系指称胜国之姓,故为翁子徽国之语以混之,尤属狡诡。该犯自高曾以来即为本朝臣民,食毛践土,乃敢系怀故国,其心实属叛逆,罪不容诛。著将书本发交萨载,即提该犯到案,就此条严加刑讯,诘其是何肺肠,取具切实供词,勿任展饰,按律从重问拟具奏。其徐述夔诗并着查明据实办理。至昨岁王锡侯大逆之书,曾谕督抚等饬属实心查察,遇有不法诗文,随时查办。今殷宝山悖逆之词,经刘墉搜查而得,即行具奏,该地方官平日竟置若罔闻,高晋。萨载、杨魁所司何事?应得何罪乎?著传谕高晋等即行明白回奏,并查明该管之县、府、司、道各官,一并参处。此旨著由五百里发往,并谕刘墉知之。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八月二十八日廷寄

大学士于字寄署两江总督萨、江苏巡抚杨:乾隆四十三年八月二十八日奉上谕,昨据刘墉奏,于殷宝山家内搜出诗文二本,内有记梦一篇,应行究讯,现在移知督抚办理等因一折。殷宝山记梦篇有姓氏为红红者,朱也之语,显系系怀故国,实属叛逆,罪不容诛。昨已谕令萨载、杨魁严讯该犯,确供从重定拟具奏矣。今复思该犯情罪重大,外间审讯恐不能得其实供,着传谕萨载、杨魁查殷宝山现在解交何处审办,即由该处派委妥干员弁管押该犯,严行解京审讯,沿途小心防范,毋致疏虞。昨日发去之书,仍著缴回。所有该犯家属,并著杨魁就近查拿监禁,听候办理。将此由五百里一并传谕知之。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译江苏学政刘墉折二。臣刘墉跪奏,为奏报此事。臣在金坛办理考试事务时,有丹徒县生员殷宝山当堂递交一纸题为《刍荛之献》的呈文,极力指斥江南省风俗人心、官场常规和学校的败坏,极其狂妄悖逆,当即将他拘捕,交给府县收监。又从他家中搜出诗文两本,除去其中粗鄙俚俗、不通文理的内容外,里面有一篇《记梦》,语句荒唐,心中意图暧昧,应当加以审问。现已移知督抚办理,并追查作序、加批的人,一并审讯治罪。理应恭敬上折奏报。所有原呈及诗文两本,加签恭呈皇上御览。恭请皇上明察。臣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八月二十七日奉朱批:已经有旨了。钦此。乾隆四十三年八月二十七日廷寄。大学士于字寄:大学士暂时署理两江总督高晋、署理两江总督兼河道总督萨载、江苏巡抚杨魁。乾隆四十三年八月二十七日奉上谕:据刘墉奏报,如皋县民人童志璘递交呈文,缴出泰州徐述夔诗集一本、沈德潜所撰徐述夔传一本。徐述夔诗中多有激愤言语,现已移交督抚搜查办理等情。徐述夔身为举人,所作诗词却多有激愤之语,假如他还活着,必定应当重重治罪。如今徐述夔虽然已经去世,现在据童志璘呈出的《一柱楼诗》,已有怨愤言语;他尚未被查出的诗文中,悖逆词句必定还有很多,不可不严密彻底地查究,搜出后全部毁尽,以端正人心、淳厚风俗。而且现在正值查缴违碍书籍之时,他的儿子却没有把父亲的诗文呈出,也应当按应得的罪处罚。至于沈德潜为这种人作传并加以赞扬,也是不对的。考虑到他已经去世,暂且免于深究。查看他所作传记中有‘他的弟弟无故遭受死刑,过了十七个月才洗清冤屈’的话。徐述夔的弟弟究竟是谁,曾犯什么罪,如何结案,都着查明原案,详细复奏。又另折奏称,有丹徒县生员殷宝山当堂递交狂妄悖逆的呈文,并在他家中搜出诗文两本,言语多有荒谬之处。殷宝山所呈《刍荛之献》,极力诋毁士人的习气、民间风俗和官吏弊端,竟然认为自己所说全是亲耳听见、亲眼看见的,竟没有一项是可以认可的。这个人必定不是安分守法之徒,不过他所说的内容猥琐,反而可以置之不问。至于查看他的《岫亭草》,其中《记梦》一篇说:‘如果姓氏和事物中带有红色的就是这个“红”,那么颜色的红并不就是姓氏的红;红就是朱。’等语,明显是在指称前朝的国姓,所以故意借翁子徽关于‘国’的说法来混淆,尤其狡猾诡诈。这个罪犯自高祖、曾祖以来就是本朝臣民,享受本朝土地物产,竟敢心怀故国,他的内心实属叛逆,罪不可赦。着将书本交给萨载,立即提解该罪犯到案,就这一条严加刑讯,追问他究竟是什么心肠,取得确实供词,不许让他铺陈掩饰,依法从重定罪拟奏。徐述夔的诗也着查明后据实办理。至于去年王锡侯大逆之书,朕曾谕令督抚等命所属官员认真查察,遇有不法诗文,随时查办。如今殷宝山的悖逆言词,是刘墉搜查发现后立即具奏的;如此看来,该地方官平日竟然置若罔闻。高晋。萨载、杨魁所管的是什么事情?应当获什么罪?着传谕高晋等立即明白回奏,并查明所管辖的县、府、司、道各级官员,一并参奏治罪。此旨由五百里加急发往,并谕知刘墉。钦此。遵旨寄信前来。八月二十八日廷寄。大学士于字寄署理两江总督萨载、江苏巡抚杨魁:乾隆四十三年八月二十八日奉上谕,昨天据刘墉奏报,在殷宝山家中搜出诗文两本,其中有《记梦》一篇,应当审问,现已移知督抚办理等情。殷宝山《记梦》篇中有‘姓氏为红,红就是朱’等语,明显是心怀故国,实属叛逆,罪不可赦。昨天已经谕令萨载、杨魁严加审讯该罪犯,取得确实供词后从重定罪具奏。现在又想到该罪犯情节罪行重大,在地方审讯恐怕不能取得他的真实供词,着传谕萨载、杨魁查明殷宝山现在解交何处审办,即由该处派妥当能干的官员、差役押解该犯,严密解送京城审讯,沿途小心防范,不得发生疏漏。昨天发去的文书,仍着缴回。该犯家属也着杨魁就近查拿监禁,听候办理。将此旨由五百里加急一并传谕知悉。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江苏巡抚杨魁折一

江苏巡抚臣杨魁谨奏,为奏闻事。窃臣接准江苏学臣刘墉札,会于金坛考试时,有丹徒县生员殷宝山投递一纸,自称刍荛之献,妄论江南省风俗人心、官常、学校词句狂悖。委员于家中搜出诗文内记梦一篇,语甚荒唐,并有作序加批之人,均应严究。又如皋县民人童志璘呈缴已故泰州人徐述夔诗一本,沈德潜所撰徐述夔传一本。查徐述夔诗集语多愤激,其传内有伊弟妄罹大辟等语。此外有无悖逆著述,应即搜查办理,俱经缮折奏闻,将原书恭呈御览,一面札会查照等因。臣查殷宝山妄谈时政,并编造记梦词句,均属狂悖不法,自应澈底究明,严加惩治。臣复饬委常镇通道孙括亲赴殷宝山家逐细搜查,一面飞行镇江府知府李士珠亲押案犯,并将作序加批之人一并解苏,迅速审办。至徐述夔著述之书,苏州书局未据缴还,曾否呈缴江宁书局,当即行据扬州府知府谢启昆禀称,本年四月内据徐述夔之孙徐食田将伊故祖所著学庸讲义、一柱楼诗连板片赴东台县呈缴,转送江宁书局,并有该县监生蔡嘉树将前项书本同徐述夔传、墓志铭石刻赴县呈缴。又续据徐食田缴出论语摘要、蘧堂杂著、想诒琐笔等书三种。因蔡嘉树复赴江宁藩司具控称,伊在县先行呈首,徐食田贿嘱县书捏称自行呈缴,饬府查办提究等情。臣查学臣原奏徐述夔诗内既属语多愤激,明有狂悖之处,且其传内开列书名尚有古文、时文、拼茶场志、诗余、五色石传奇等种,未据呈缴,此外想另有悖逆书籍字迹,必须专委大员前往搜查,俾无隐漏。其徐食田如何捏首情由,亦应严究明确。臣已札委苏粮巡道陈大化督同扬州府赴徐述夔家将所有书籍悉心检查,据实呈送,提同徐食田等各项书籍解省究办,并讯明徐述夔传内所叙从弟。赓武妄罹大辟,阅十七月而冤雪之,语系属何年之事?一并查卷察核。再,沈德潜代为作传,则徐述夔书籍,伊家想有存留。臣又委臬司孔传炣督率苏州府杨灿前往细查,并无徐述夔所著各书遗存在家,禀复前来。除俟提解殷宝山、徐食田等犯案卷书籍到日,臣即督同两司逐加查阅,严审究拟,分别奏会。所有现在办理缘由,臣谨先行恭折闻奏,伏乞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初七日奉朱批:已有旨了。钦此。

九月初七日廷寄

大学士于字寄署两江总督萨、江苏巡抚杨: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初七日奉上谕,据杨魁奏接准学政刘墉咨,会有丹徒县生员殷宝山投递呈词,语多狂悖;又如臬县民童志璘呈缴泰州已故举人徐述夔诗集,语多愤激,现在严行搜查审办等语。此二案前据刘墉具奏,已降旨萨载、杨魁,令派委妥员将殷宝山严行解京审讯,并将其家属就近查拿,听候办理。萨载、杨魁接奉前旨,自即当遵照妥办。至徐述夔一犯,虽己身故,其所著之书,自应向其子孙速行追缴。今据杨魁称,伊孙徐食田贿嘱县书,捏称自行呈缴等语。徐食田既隐匿伊祖书籍,不早呈缴,及知事已败露,复敢贿嘱县书,捏称自缴,其诈伪殊为可恶,且必有隐匿书籍、书板之事。徐食田自己拘提到苏,亦当解京严讯。著传谕杨魁,即派委妥员将徐食田严行解京审讯,沿途小心防范,毋致疏虞。派人严搜其家,有无藏匿书籍之事,速行奏闻,并将听受贿嘱之县书一并遴员隔别管解来京,沿途毋任见面串供,另滋弊窦。所有徐述夔家中各项书籍、书板,仍即详细搜查,全行解京查办。将此由五百里发往,并谕萨载知之。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译江苏巡抚杨魁折一。江苏巡抚臣杨魁谨奏,为奏报此事。臣接到江苏学政刘墉的公札,会知在金坛考试时,有丹徒县生员殷宝山递交一纸自称《刍荛之献》的呈文,妄议江南省风俗人心、官场常规和学校,词句狂妄悖逆。派员在他家中搜出诗文,其中有《记梦》一篇,语言十分荒唐,另有作序、加批的人,都应严加追究。又有如皋县民人童志璘呈缴已故泰州人徐述夔的诗集一本、沈德潜所撰徐述夔传一本。查徐述夔诗集中言语多有激愤,其传中有‘他的弟弟无故遭受死刑’等语。此外是否还有悖逆著述,应立即搜查办理。这些事情都已经缮写奏折上报,并将原书恭呈皇上御览,同时发札会同查办等情。臣查殷宝山妄议时政,又编造《记梦》中的词句,都属于狂妄违法,自应彻底查明,严加惩治。臣又命派常镇通道孙括亲自到殷宝山家中逐项详细搜查,同时飞札镇江府知府李士珠亲自押解案犯,并将作序、加批的人一并解送苏州,迅速审办。至于徐述夔著述的书,苏州书局尚未据报缴回;是否已经呈缴江宁书局,立即查问。扬州府知府谢启昆禀称:本年四月,徐述夔的孙子徐食田将其已故祖父所著《学庸讲义》《一柱楼诗》连同书板片,赴东台县呈缴,转送江宁书局;另有该县监生蔡嘉树将上述书本以及徐述夔传、墓志铭石刻,赴县呈缴。后来又据徐食田缴出《论语摘要》《蘧堂杂著》《想诒琐笔》三种书。因为蔡嘉树又到江宁藩司控告,说他在县里先行呈首,徐食田却贿赂县书,捏造说是徐食田自己呈缴,已经命扬州府查办提审等情。臣查学政原奏称徐述夔诗中既然有很多激愤言语,明显有狂妄悖逆之处,而且传记中列出的书名还有《古文》《时文》《拼茶场志》《诗余》《五色石传奇》等种,尚未呈缴;此外想必还另有悖逆书籍、字迹,必须专门委派大员前往搜查,使其没有隐匿遗漏。徐食田捏造呈首经过,也应严加追究查明。臣已经发札委派苏粮巡道陈大化督同扬州府,前往徐述夔家中将所有书籍仔细检查,据实呈送;并提同徐食田等人,将各项书籍解送省城审办,同时审明徐述夔传中所说的从弟赓武‘无故遭受死刑,过了十七个月才洗清冤屈’,究竟是哪一年发生的事情,一并查阅案卷核实。再者,沈德潜替他作传,那么徐述夔的书籍,他家中想必有存留。臣又委派臬司孔传炣督率苏州府杨灿前往详细查验,但没有发现徐述夔所著的各部书籍遗留在家中,已经禀报回复。等到提解殷宝山、徐食田等罪犯以及案卷书籍到达之日,臣立即督同两司逐一加以查阅,严加审讯、查究、拟罪,分别会同奏报。现在办理的经过,臣谨先行恭敬上折奏闻,恭请皇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初七日奉朱批:已经有旨了。钦此。九月初七日廷寄。大学士于字寄署理两江总督萨载、江苏巡抚杨魁: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初七日奉上谕,据杨魁奏报,接到学政刘墉咨文,会知有丹徒县生员殷宝山递交呈文,言语多有狂妄悖逆;又有如皋县民童志璘呈缴泰州已故举人徐述夔诗集,言语多有激愤,现在严加搜查审办等情。这两案先前据刘墉具奏,已经降旨给萨载、杨魁,命他们派妥当官员将殷宝山严密解送京城审讯,并将他的家属就近查拿,听候办理。萨载、杨魁接奉前旨,自应立即遵照妥善办理。至于徐述夔一案,他虽然已经去世,但他的著作自应向其子孙迅速追缴。如今据杨魁称,他的孙子徐食田贿赂县书,捏造说是自己主动呈缴。徐食田既然隐匿祖父的书籍,不早日呈缴,等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后,竟又敢贿赂县书,捏称是自己呈缴,诈伪行为十分可恶,而且必定还有隐匿书籍、书板的事情。徐食田本人也要拘提到苏州,同样解送京城严加审讯。着传谕杨魁,立即派妥当官员将徐食田严密解送京城审讯,沿途小心防范,不得发生疏漏。派人严密搜查他的家中,查明是否有藏匿书籍的事情,迅速奏报;并将接受贿赂、听从指使的县书一并选派官员,分别押解到京,沿途不许让他们见面串供,以免另生弊端。徐述夔家中所有各项书籍、书板,仍要详细搜查,全部解送京城查办。将此旨由五百里加急发往,并谕知萨载。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署两江总督萨载折一

署两江总督江南河道总督臣萨载跪奏,为遵旨明白回奏,仰祈圣鉴事。窃臣接奉乾隆四十三年八月二十七日奉上谕:据刘墉奏,如皋县民人童志璘投递呈词,缴出泰州徐述夔诗一本,云云。钦此。臣跪读数四,实深惶悚。伏念一切违碍书籍,屡蒙训饬,令实力查缴。数年以来,经臣大学士督臣高晋、抚臣杨魁先后檄行各属,上紧查办,并委员给价购买。统计江苏两局,共缴过违碍书二万余部。本年七月十三日,督臣高晋奉命赴豫堵筑漫工,臣兼署督篆,检查卷案。本年闰六月二十五日,钦奉上谕:以各省查缴违碍书籍,恐外间尚有存留,此时续行呈缴,仍可不加究治;若匿不缴出,后经发觉,难以轻逭。著再实力查办,不可稍有疏漏等因。钦此。督臣高晋即札会抚臣,并通饬三省藩司,督率所属实力查缴具报。臣署篆以后,复饬各属广宣恩旨,偏行出示晓谕,务使穷乡僻壤一体周知,作速呈缴,以凭核办在案。嗣准学臣刘墉札会按试镇郡,有丹徒县生员殷宝山投递刍尧之献一本,并委员赴其家中搜出诗文二本,语多荒谬。又如皋县民童志璘呈缴泰州已故举人徐述夔诗一本,沈德潜所撰徐述夔传一本。其徐述夔诗内语多愤激,均经奏明交督抚查办等语。臣一面飞行臬司,会同藩司提犯赴苏严审究缴,一面饬知镇江、扬州二府再赴各犯家中严密搜查。再准抚臣扎会添委常镇道孙括、苏松粮道陈大化,率同各府县分诣殷宝山、徐述夔两家搜查,有无别项不法字迹。先将办理缘由恭折奏闻。随据各府县禀报,查抄各犯家产,并将家属人口查明,小心看守,造册呈送。又据镇江府禀,所有殷宝山诗文内作序之赵学礼、尹发莘及批点之殷一桂,均经查提押解赴苏候审。今于九月初四日钦奉上谕,并将书本发臣提犯。审拟具奏,臣已飞饬臬司,提齐犯卷押解来浦。复于初五日接准廷寄,钦奉上谕,令将殷宝山解京审办等因。钦此,除经扎会抚臣,并飞札臬司监提殷宝山,遴委妥干员弁管解起程,另折奏复外。臣于不法诗文不能及早查办,收罗净尽,以致尚有存留。清夜自思,实属罪无可逭。乃蒙圣主洪慈,不即严加治罪,令臣明白回奏。臣感激悚惕,无地自容。惟有请旨将臣从重治罪,以为办理疏漏之戒。应参之县府司道,容俟会折参处外。因系奉旨即行具奏之件,谨恭折附驿奏复。伏乞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十三日奉朱批:该部严察议奏。钦此。

译署理两江总督萨载折一。署理两江总督、江南河道总督臣萨载跪奏:为遵照圣旨据实明白回奏,恭请皇上鉴察此事。臣私下接到乾隆四十三年八月二十七日的上谕:“据刘墉奏,如皋县百姓童志璘投递呈词,缴出泰州徐述夔诗集一本,等等。”钦此。臣跪读数遍,实在深感惶恐。想到对于一切有违碍的书籍,臣屡次蒙受训诫,奉命务必认真查缴。数年以来,经大学士兼督臣高晋、巡抚臣杨魁先后发文通知各属,加紧查办,并派委员出价购买。据统计,江苏两处书局共缴获过违碍书籍二万余部。今年七月十三日,督臣高晋奉命前往河南堵筑决口工程,臣兼署督篆,因而查阅卷案。今年闰六月二十五日,又钦奉上谕:“各省查缴违碍书籍,恐怕民间仍有存留,现在继续呈缴,仍可不加追究;如果隐匿不缴,后来被发现,就难以从轻宽免。着再认真查办,不可有一点疏漏。”钦此。督臣高晋随即发札会同巡抚臣,并通令三省藩司,督率所属认真查缴并具报。臣署理督篆以后,又命令各属广泛宣示皇恩,遍行张榜晓谕,务使偏僻乡村也全都知道,赶快呈缴,以便核查办理,均有案可查。后来接到学政臣刘墉的公文,得知他按试镇江、扬州等郡时,有丹徒县生员殷宝山投递《刍荛之献》一本,并派委员到他家中搜出诗文两本,内容多有荒谬之处。又有如皋县百姓童志璘呈缴泰州已故举人徐述夔的诗集一本,以及沈德潜撰写的《徐述夔传》一本。徐述夔诗中有许多愤激言辞,均已奏明,请督抚查办。臣一面飞速通知臬司,会同藩司提押犯人到苏州严加审讯,追缴书籍;一面命镇江、扬州两府再次到各犯家中严密搜查。又接到巡抚臣的公札,会同增派的常镇道孙括、苏松粮道陈大化,率领各府县分别到殷宝山、徐述夔两家搜查,看是否还有其他违法字迹。先将办理缘由恭敬地写折奏报。随后各府县禀报,已经查抄各犯家产,并查明家属人口,谨慎看守,造册呈送。又据镇江府禀报,诗文中作序的赵学礼、尹发莘,以及批点的殷一桂,都已查明提押解送苏州,等候审讯。现在于九月初四日钦奉上谕,并将书籍发给臣,命臣提押犯人审讯拟定罪名具奏。臣已经飞札命臬司,将犯人、卷宗一并押解来浦。又于初五日接到廷寄,钦奉上谕,命将殷宝山解送京城审办。钦此。除已经发札会同巡抚臣,并飞札臬司监押提解殷宝山,挑选妥当能干的官员武弁押送起程,另行具折奏复外,臣对于违法诗文不能及早查办、搜罗干净,以致仍有存留,夜深自思,实在是罪责难逃。如今蒙圣主洪恩,没有立即严加治罪,反而命臣据实明白回奏。臣感激又惶恐警惕,实在无地自容。只有恳请皇上下旨将臣从重治罪,以作为办事疏漏者的警戒。应当参劾的县、府、司、道官员,容臣等会同具折参奏办理。因为这是奉旨立即具奏的事情,谨恭敬地附在驿递奏折中回奏。恭请皇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十三日奉朱批:“交该部严加查察,议定具奏。”钦此。

署两江总督萨载折二

署两江总督臣萨载谨奏,为遵旨缴回原书起解逆犯,并陈明现在查办徐述夔悖逆诗词,恭折奏闻事。乾隆四十三年八月二十八日奉上谕:昨据刘墉奏,于殷宝山家内搜出诗文二本等因。臣查殷宝山捏造妖言,托词记梦,居心悖逆,罪不容诛。今奉谕旨解京审讯,臣扎会抚臣杨魁就近选派妥干员弁监提殷宝山管解起程,并移行沿途文武衙门派拨兵役,小心防范,毋致疏虞。至该犯有母赵氏,寡嫂郭氏,妻华氏,四子长第年,次奎年,三登年幼,子甫生一女,已许配唐姓。又据丹徒县禀报,带回县城委员拨役分别拘押看守,今已扎会抚臣即行监禁听候办理。至奉发殷宝山原书二本,理合遵旨封固缴回。尚有徐述夔《一柱楼小题诗》一本,现在查办。缘沈德潜所撰徐述夔传内称其著作甚多,臣与抚臣严密行查。旋于八月十一日据江宁藩司陶易禀报,本年五月内据东台县禀,监生徐食田呈送伊祖徐述夔遗存《学庸讲义》一本,《一柱楼小题诗》一本,《一柱楼诗》六本,《和陶诗》一本书板三百四十八块,正在发县查阅粘签呈送。于六月间据监生蔡嘉树赴司呈控徐述夔诗文,伊先首禀,当委扬州府提齐人证书籍查审详据前来。臣以此等狂悖诗文一经解到该司,即应查看通详究审,而乃辗转迟延,甚属不合,当经严批申饬,俟正案审定即行参处。又于八月十二日据扬州府谢启昆摘写徐述夔《一柱楼诗》内悖逆之句开折呈送,并查沈德潜所称徐述夔之弟徐赓武妄罗大辟,阅十七月而冤雪之语。缘乾隆元年有泰州民缪照乘与缪又南之妻蒋氏通奸,商同勒死亲夫,蒋氏因曾被徐赓武刁奸怀恨,是以到案供指徐赓武同谋,后经审出实情,将徐赓武枷杖完结,业经吊取案卷送司,并声明一面将书籍解苏,一面督同东台县亲赴徐食田家,将男妇大小家口逐一查点,严加管押,并将房屋、田产、箱笼、书籍、家伙逐细查明,按件封贮,委员督同县役昼夜看守,毋稍疏懈。又据苏州臬司孔传炣禀,奉巡抚面委密赴沈德潜家查看,尚无留存徐述夔诗文及违碍书籍。臣查学臣刘墉所签徐述夔小题诗句已多愤激,复阅该府续签《一柱楼诗》,悖逆之句甚多。臣披览之下,不胜发指。是徐述夔虽已身死,其尸骸仍应锉戮,其孙徐食田亦应从重治罪,以申国法而快人心。除现在扎会抚臣,并饬臬司将书籍人犯解送来浦,听候审拟会奏,容俟审明,将各书逐细粘签恭呈御览外,臣谨遵旨缴回殷宝山原书二本,其徐述夔诗一本留俟随案恭缴。所有扬州府抄送徐述夔《一柱楼诗》内悖逆之句,照录清单恭呈御览。谨缮折先行由驿具奏,伏乞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十三日奉朱批:另有旨谕钦此。

九月十三日廷寄一

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十三日奉上谕:据萨载查办殷宝山、徐述夔悖逆诗词一案,据称藩司陶易于五月内接据东台县禀报,监生徐食田呈送伊祖徐述夔所遗《一柱楼诗》本及板片等项;至六月间,又据监生蔡嘉树赴司呈控伊先首禀等语。陶易身任藩司,地方一应事务皆其专责,况自江西逆犯王锡侯所著《字贯》一书内有大逆不道之处,屡经严饬各该地方官实力查访,今所属有悖逆书籍,陶易于五月内接据东台县详禀,并不即时严密查拿,详请审办,仅发县查阅粘签,直至八月内始以一禀塞责,且徐食田贿嘱县书改查出为呈送,其鬼蜮伎俩甚为可恶,陶易亦未究出,率行转禀,实出情理之外。该员由道员超擢藩司,受恩至重,乃视此等重大案件全然不以为事,是诚何心?著传谕陶易即行明白回奏。钦此。军机大臣遵旨传谕江宁布政使陶易。

九月十三日廷寄二

大学士于字寄大学士管两江总督高: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十三日奉上谕,今日萨载复奏查办逆犯殷宝山、徐述夔悖逆诗词一折,据称陶易于本年五月即据东台县监生徐食田呈送伊祖徐述夔遗存《一柱楼诗》本及书版等项,于六月间据监生蔡嘉树赴司控呈等语。徐述夔身系举人,乃敢编造诗词,肆其狂悖,且存留其家已久,该地方官何以漫无觉察?且屡经传谕各督抚查办悖逆书籍,因何容其存留至今,待人举首而陶易于五月间即据东台县禀报,并不立即查办,辗转迟延,直至八月中始以一禀塞责,实不知其是何肺肠。已有旨令其明白回奏矣。并据萨载奏,此等不法诗文不能及早收罗净尽,请旨从重治罪,已交部严察议奏。然萨载尚系总河,第因从前曾任江苏巡抚,其咎已无可辞。至高晋以大学士久任两江总督,所属有此等逆词,既不能早为查出,而陶易近在同城,如此玩视重大案件,该督何竟毫无见闻,不即查参办理?其罪更较萨载为重。著传谕高晋即速据实明白回奏。将此由五百里发往,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译署理两江总督萨载奏折二。署理两江总督臣萨载谨奏:为遵旨缴回原书、押解逆犯,并陈明现在查办徐述夔悖逆诗词一事,恭敬地写折奏闻。乾隆四十三年八月二十八日奉上谕:“昨天据刘墉奏,在殷宝山家中搜出诗文两本,等等。”臣查明,殷宝山捏造妖言,借口记梦,存心悖逆,罪不容诛。现在奉谕旨解送京城审讯,臣已发札会同巡抚臣杨魁,就近选派妥当能干的官员武弁监押殷宝山,押解起程,并通知沿途文武衙门派拨兵役,谨慎防范,不得发生差错。至于该犯的家属,有母亲赵氏、寡嫂郭氏、妻子华氏,四个儿子:长子第年,次子奎年,三子登年尚幼,另有一子刚出生;一个女儿已经许配给唐姓人家。又据丹徒县禀报,带回县城后,已由委员拨役分别拘押看守;臣现在已发札会同巡抚臣,立即监禁,听候办理。至于奉旨发交臣的殷宝山原书两本,理应遵旨封固缴回。还有徐述夔《一柱楼小题诗》一本,正在查办。因为沈德潜撰写的《徐述夔传》中说徐述夔著作很多,臣与巡抚臣正在严密查访。不久于八月十一日据江宁藩司陶易禀报,今年五月间接到东台县禀报,监生徐食田呈送其祖父徐述夔遗存的《学庸讲义》一本、《一柱楼小题诗》一本、《一柱楼诗》六本、《和陶诗》一本,以及书板三百四十八块,正在发回县中查阅、粘签后呈送。六月间,监生蔡嘉树到藩司呈控徐述夔的诗文,并说他先前已经首告禀报;当时曾委托扬州府提齐人证和书籍,查审详细情形后呈报。臣认为,这类狂悖诗文一旦解到该司,就应当立即查阅,通报各级并彻底审究,但竟然辗转拖延,十分不合规矩;当即严加批评申斥,待此案审定后立即参处。又于八月十二日据扬州府谢启昆摘录徐述夔《一柱楼诗》中悖逆句子,开列成折呈送,并查到沈德潜所说徐述夔之弟徐赓武被妄加罗织、判处大辟,经过十七个月才沉冤昭雪一事。事情缘于乾隆元年,泰州百姓缪照乘与缪又南的妻子蒋氏通奸,二人商量勒死蒋氏的亲夫。蒋氏因为曾被徐赓武强行奸污而怀恨,所以到案后供称徐赓武参与同谋。后来审讯查明实情,将徐赓武戴枷杖责结案。此案卷宗已经调取,送到藩司。臣并说明:一面将书籍解送苏州,一面督同东台县亲自前往徐食田家中,把男女老幼家口逐一查点,严加拘押;并将房屋、田产、箱笼、书籍、器物逐项查明,按件封存,由委员督同县役昼夜看守,不得有丝毫松懈。又据苏州臬司孔传炣禀报,奉巡抚面委,秘密前往沈德潜家中查看,没有发现存留徐述夔的诗文及违碍书籍。臣查阅学政刘墉签出的徐述夔《小题诗》诗句,已经有许多愤激言辞;又查看该府后来签出的《一柱楼诗》,其中悖逆句子很多。臣阅读之下,气愤得怒发冲冠。徐述夔虽然已经身死,尸骸仍应锉碎戮尸;他的孙子徐食田也应从重治罪,以伸张国法、快慰人心。除现在发札会同巡抚臣,并命臬司将书籍和犯人解送来浦,等候审讯拟罪、会同奏报,待审明后,将各书逐一粘签,恭敬呈给皇上阅览外,臣谨遵旨缴回殷宝山原书两本;徐述夔诗集一本留待随案恭敬缴呈。扬州府抄送的徐述夔《一柱楼诗》中悖逆句子,已经照录清单,恭敬呈览。谨先缮写奏折由驿站具奏,恭请皇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十三日奉朱批:“另有旨谕。”钦此。九月十三日廷寄一。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十三日奉上谕:据萨载查办殷宝山、徐述夔悖逆诗词一案,奏称藩司陶易于五月间接到东台县禀报,监生徐食田呈送其祖父徐述夔遗存的《一柱楼诗》书本及书板等物;到六月间,又据监生蔡嘉树到藩司呈控,并称自己先前已经首告禀报。陶易身任藩司,地方一切事务都是他的专责,何况自江西逆犯王锡侯所著《字贯》一书中发现大逆不道的内容后,朝廷屡次严令有关地方官切实访查。现在所属地方有悖逆书籍,陶易五月间接到东台县的详细禀报,却不立即严密查拿、详细请示审办,只是发回县中查阅粘签,直到八月才用一纸禀报敷衍塞责;而且徐食田贿赂县书,把查出后呈控改写成自行呈送,陶易却没有查究其中的鬼蜮伎俩,草率转报,实在完全不合情理。此人由道员越级提升为藩司,受恩极重,却把这样重大的案件完全不当回事,这究竟是什么居心?着传谕陶易立即据实明白回奏。钦此。军机大臣遵旨向江宁布政使陶易传谕。九月十三日廷寄二。大学士于敏中寄给大学士、管两江总督高晋: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十三日奉上谕,今天萨载再次奏报查办逆犯殷宝山、徐述夔悖逆诗词一案,称陶易今年五月就接到东台县监生徐食田呈送其祖父徐述夔遗存《一柱楼诗》书本及书版等物的禀报,六月间又接到监生蔡嘉树到藩司控告呈报。徐述夔身为举人,竟敢编造诗词,肆意狂悖,而且这些书在他家存留已久,当地官员为什么毫无察觉?朝廷又屡次传谕各督抚查办悖逆书籍,为什么容许它们存留至今,直到有人首告,陶易五月间已经接到东台县禀报,却不立即查办,辗转拖延,直到八月中旬才用一纸禀报敷衍塞责,实在不知他存的是什么心肠。已经下旨命他据实明白回奏。又据萨载奏称,这类违法诗文不能及早搜罗干净,请求将自己从重治罪,已经交刑部严加查察议奏。但萨载当时仍兼任总河,只因从前做过江苏巡抚,他的罪责已经无法推卸。至于高晋,身为大学士,长期任两江总督,所属地方出现这种逆词,既不能及早查出;而陶易又在同城,这样轻视重大案件,高晋为什么竟毫无听闻,不立即查参办理?他的罪责比萨载更重。着传谕高晋立即据实明白回奏。此件由五百里加急发往。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九月十三日廷寄三

大学士于字寄署两江总督萨、江苏巡抚杨: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十三日奉上谕,据萨载奏,查办逆犯殷宝山、徐述夔悖逆诗词一案,藩司陶易于本年五月即据东台县禀报,监生徐食田呈送伊祖徐述夔所遗《一柱楼诗》本及书版等项;至六月间,据监生蔡嘉树赴司呈控徐述夔诗文,伊先禀首等语。此即徐食田贿嘱县书,将被首查出,改为自行呈送,其诡诈尤为可恶,已于折内批示:徐述夔身系举人,乃丧心病狂,敢于所作《一柱楼诗》稿内系怀胜国,暗肆诋讥,谬妄悖逆,实为罪大恶极,虽其人已死,将来定案时仍当剖棺戮尸,以伸国法。至徐食田系逆犯嫡孙,本属例应缘坐之人,乃藏匿伊祖悖逆诗本,及被人告发,复敢贿嘱县书,捏称自首,其狡诈尤为可恶。前已降旨萨载、杨魁,令派妥员将徐食田及受嘱县书隔别解京审讯。萨载等接到前旨,自即当遵照办理。至徐述夔编造诗文,恐尚有流传抄录之本,或另有别项逆词,不可不严搜净尽,着传谕萨载等,即派妥员严行搜查,务使犬吠狼嗥,根株尽绝。将此由五百里发往,并谕杨魁知之。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九月十四日廷寄

大学士于字寄署两江总督萨江苏巡抚杨,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十四日奉上谕:前据杨魁奏查办逆犯徐述夔悖逆书籍一案,称蔡嘉树赴江宁藩司具控,称徐述夔之书伊在县先行呈首,其孙徐食田贿嘱县书捏称自首等语,当以徐食田诡诈舞弊情尤可恶,经降旨令萨载等将徐食田同该县书一并解京审办。昨又据萨载奏,藩司陶易于本年五月即据东台县禀报,徐食田呈送伊祖徐述夔所遗诗本版片,至六月间蔡嘉树赴司呈首,并称系伊先行首禀等语。若徐食田果于四月间呈首,该县五月具详,蔡嘉树六月始赴司具控,则是呈控在后,自首在前,何以云该犯贿嘱捏改?若实系如此,则徐食田尚系自首之人,止应坐以缘坐之罪,不得坐以贿嘱之罪。但恐蔡嘉树控告在前,该犯闻信始行呈缴书籍板片,复贿嘱县书倒提年月捏改自首,则徐食田于缘坐本律外更加诡狡之罪,即当从重问拟。至其月日在前,或系该县抹煞蔡嘉树初告情节,或系陶易倒提月日,必须彻底查明,方可以定此案罪名轻重。若竟系陶易倒提月日改重作轻,则陶易之罪即与逆犯相等,并查陶易与该犯有何瓜葛,欲为之袒护开脱,此事甚有关系,不可稍涉颟顸。着传谕萨载,即将此情节详晰查明,据实复奏。该逆犯等现在解京审讯,其前后实情一经交部严鞫,自必水落石出。萨载若稍有袒徇陶易之心,为之掩饰回护,将来严审得实,恐萨载不能任其罪也。将此旨五百里发往,并谕杨魁知之。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译九月十三日廷寄三。大学士于敏中寄给署理两江总督萨载、江苏巡抚杨魁: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十三日奉上谕,据萨载奏报查办逆犯殷宝山、徐述夔悖逆诗词一案,藩司陶易今年五月就接到东台县禀报,监生徐食田呈送其祖父徐述夔遗留的《一柱楼诗》书本及书版等物;六月间又据监生蔡嘉树到藩司呈控徐述夔诗文,并称自己先前已经首告。此即徐食田贿赂县书,把被人首告查出的书籍改写成自行呈送,其奸诈尤其可恶。朕已经在奏折上批示:徐述夔身为举人,却丧心病狂,竟敢在所作《一柱楼诗》稿中心怀胜国,暗中肆意诋毁讥刺,荒谬悖逆,实在罪大恶极。虽然此人已经死亡,将来定案时仍应剖棺戮尸,以伸张国法。至于徐食田是逆犯的嫡孙,本来就是按例应当缘坐的人,却藏匿祖父的悖逆诗本,等有人告发后,又敢贿赂县书,捏造说自己自首,其奸诈尤其可恶。此前已经降旨给萨载、杨魁,命他们派妥当人员,将徐食田和受其嘱托的县书分开解送京城审讯。萨载等接到前一道旨意后,自然应当立即遵照办理。至于徐述夔编造的诗文,恐怕还有流传抄录的本子,或者另有其他逆词,不可不严密搜查干净。着传谕萨载等,立即派妥当人员严行搜查,务必使其如犬吠狼嗥般的罪恶痕迹断绝,连根拔尽。此件由五百里加急发往,并传谕杨魁知悉。钦此。遵旨寄信前来。九月十四日廷寄。大学士于敏中寄给署理两江总督萨载、江苏巡抚杨魁: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十四日奉上谕:此前据杨魁奏报查办逆犯徐述夔悖逆书籍一案,称蔡嘉树到江宁藩司具控,说徐述夔的书是他在县里先行呈首的;又称其孙徐食田贿赂县书,捏造说自己自首。应当认为徐食田诡诈舞弊的情节尤其可恶,已经降旨命萨载等将徐食田与该县书一并解送京城审办。昨天又据萨载奏报,藩司陶易今年五月就接到东台县禀报,说徐食田呈送其祖父徐述夔遗留的诗本、书板,到六月间蔡嘉树到藩司呈首,并说是他先行首告禀报。如果徐食田果真在四月间呈首,该县五月具禀,蔡嘉树六月才到藩司具控,那么就是呈控在后、自首在前,为什么说该犯贿赂县书捏造改写?如果确实如此,徐食田仍属于自首之人,只应按缘坐之罪治罪,不得按贿赂县书之罪治罪。但恐怕是蔡嘉树在前面控告,该犯听到消息后才呈缴书籍、书板,又贿赂县书倒改年月,捏造自首;这样徐食田除了缘坐本律规定的罪名外,还增加了诡诈狡猾之罪,就应当从重审问拟罪。至于月份日期究竟在前,或许是该县抹去了蔡嘉树最初告发的情节,或许是陶易倒改了月份日期,必须彻底查明,才能确定本案罪名的轻重。如果竟然是陶易倒改月份日期,把重罪改成轻罪,那么陶易的罪就与逆犯相等;还要查明陶易与该犯有什么关系,是否想替他袒护开脱。这件事关系重大,不可有丝毫含糊。着传谕萨载,立即将这些情节详细查明,据实复奏。该逆犯等现在已经解送京城审讯,他们前后的真实情形一经交刑部严加审讯,必然会真相大白。萨载如果稍有袒护偏徇陶易之心,替他遮掩回护,将来严审查出实情,恐怕萨载也承担不起自己的罪责。此旨由五百里加急发往,并传谕杨魁知悉。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杨魁折二

江苏巡抚臣杨魁谨奏,为恭奉上谕,遵旨据实复奏,仰祈圣鉴事。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初六日接奉四十三年八月二十七日廷寄上谕:据刘墉奏,如皋县民人童志璘投递呈词,缴出泰州徐述夔诗一本等因。臣正在奏复间,又于初六日申刻接奉八月二十八日廷寄上谕:昨据刘墉奏,于殷宝山家内搜出诗文二本,内有记梦一篇,应行究讯等因。伏查丹徒县生员殷宝山所作刍荛之献,并记梦一篇,泰州已故举人徐述夔所作《一柱楼诗》,均属悖逆不法,亟应严究重治,以彰国宪而正人心。臣接准学臣刘墉札会,当将檄委常镇道孙括、苏粮道陈大化分往搜查,并以徐述夔传文系沈德潜所作,密令臬司孔传炣亲赴查讯,并无存留。又查出徐述夔之孙徐食田与蔡嘉树因《一柱楼诗》现在东台县并江宁藩司两处讦控未结,亦已飞提卷宗,即行确核据实参办各缘由,经臣恭折奏闻在案。嗣经署督臣萨载饬司提犯严审,据各该府县押解案犯,并将殷宝山家内所存《吴会文存》三本、殷怀璞等所作《丹鸟集》二本、杂稿一本、杂著十一页一并解苏。旋据常镇道孙括查明,殷宝山家并无别项叛逆字迹。其徐述夔所著各书,据苏粮道陈大化亲往查讯,除已刻之《一柱楼诗》《小题诗》《和陶诗》《学庸讲义》、未刻之《论语摘要想》《贻琐笔》《蘧堂杂著》已于控案缴出,徐述夔传内所叙《五色石传奇》等种,实已无存,并赴校书之徐首发、沈成濯等家查无悖逆字迹。而两案犯属家产亦各查明禀复前来。臣查殷宝山遍造梦语,肆意叛逆,罪大恶极,莫此为甚。提讯该犯,已据俯首认罪,而其叛逆情由尚多狡饰,正在严行确审,并提作序加批之赵学礼等先后至苏,一并从重按拟。兹蒙圣明特颁谕旨,训诲周详,实深悚惕。臣随遴委苏州府督粮同知曾曰琇、臣标守备王来用,即于九月初七日管押殷宝山,同赵学礼、殷一桂、尹发莘四犯,小心解京,咨明刑部暨沿途督抚诸臣,转饬拨护,毋致稍有疏虞。所有殷宝山之家属殷赵氏、殷第年等共七名口,先已拘拿监禁,同所查家产,现即造册咨部,听候办理。其殷宝山家内起出吴会文存第三本,面页写有诗句,同殷怀璞所作丹鸟集等三种,亦有狂悖,逐一签明,恭呈御览。讯据殷宝山供:殷怀璞名必大,即又纯系伊堂叔号野史潜夫,上罗潜夫;殷怀瑀即伊父阮亭,又名阮友,均已身故。殷怀璞有子四人,现俱出外帮工。王曰广、吴麟皋亦已物故,或并无后。臣已饬令详悉确查,另行据实严审究办失察之历任各职名,亦即查明另参。至于徐述夔一案所著各书,臣细加查看,其中怨愤悖逆之处不可枚举,殊堪发指。该犯及其子虽已伏冥诛,其孙徐食田等均当按律缘坐。且徐食田与蔡嘉树呈控首缴各书,据藩司陶易送到案卷,查系本年五月内据东台县知县徐跃龙转据徐食田呈缴禀解该司,将书发回批令该县签明另呈。六月内蔡嘉树指出狂悖诗句赴司呈控,及贿嘱捏首,又经批饬扬州府严查等情,在卷是。此案之如何贿嘱,如何捏首,必须澈底提究,尽法惩治。而该司府县等不即查核各书通禀速办,错谬怠玩,概应严参重究。现在会同署督臣萨载另折参奏,诗内作序之兴化县人王国栋,愿言是否实已身故,现饬访查确切。尚有作序作跋之姚德璘、毛澄,籍隶浙江湖州府属,业已飞咨浙江抚臣查提解究。事关重大,均不便稍有草率。此案人犯现奉圣谕交与署督臣萨载查办,当即饬令臬司孔传炣带犯赴淮。臣先因淮扬一带湖河水势盛大,下河民田或有被淹,业已奏明前往查勘。臣即在淮将此案会同署督臣萨载提犯确讯,分别按拟。具奏,所有徐述夔书籍,臣谨先行粘签呈开书目清单,进呈御览。至臣身任地方,于搜查不法书籍一事,屡奉圣训谆切,自应实心查察,乃尚有殷宝山、徐述夔等悖逆诗词,臣不能督饬所属先事搜查,实属罪无可逭。兹蒙圣慈不即严加治罪,令臣明白回奏,悚惶感激,无地自容。惟有仰恳皇上天恩,将臣从重治罪,以昭炯戒。再徐述夔传内所叙伊弟赛武妄罹大辟一节,查系乾隆元年泰州民缪照乘与缪又南之妻蒋氏通奸谋命案内被诬审雪有案,提核州卷无异。至徐述夔所刻各书板片,已据缴出,现在追查流传各书,一并另行奏解销毁,合并陈明。臣谨遵旨据实缮折,由驿复奏。伏乞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十六日奉朱批:已有旨了。钦此。

译杨魁奏折二。江苏巡抚臣杨魁谨奏:为恭敬奉行上谕,遵旨据实复奏,恭请皇上鉴察。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初六日,接到乾隆四十三年八月二十七日廷寄上谕:“据刘墉奏,如皋县百姓童志璘投递呈词,缴出泰州徐述夔诗一本,等等。”臣正在具折回奏时,又于初六日申时接到八月二十八日廷寄上谕:“昨天据刘墉奏,在殷宝山家中搜出诗文两本,其中有《记梦》一篇,应当审讯追究,等等。”臣查丹徒县生员殷宝山所作《刍荛之献》及《记梦》一篇,以及泰州已故举人徐述夔所作《一柱楼诗》,都属于悖逆违法之作,必须立即严加审究、从重治罪,以彰明国法、端正人心。臣接到学政刘墉会同通知后,立即发文委派常镇道孙括、苏粮道陈大化分头搜查;又因为《徐述夔传》是沈德潜所作,秘密命臬司孔传炣亲自前往查问,没有发现存留。又查出徐述夔的孙子徐食田与蔡嘉树因《一柱楼诗》一事,正在东台县和江宁藩司两处互相控告,尚未结案;也已经飞速提取卷宗,立即确切核查,据实参办,以上各项缘由,臣已恭敬缮折奏闻在案。后来署理督臣萨载命藩司提押犯人严加审讯,据各府县押解案犯,并将殷宝山家中存有的《吴会文存》三本、殷怀璞等所作《丹鸟集》两本、杂稿一本、杂著十一页一并解送苏州。不久据常镇道孙括查明,殷宝山家中没有其他叛逆字迹。至于徐述夔所著各种书籍,据苏粮道陈大化亲自前往查问,除已经刻印的《一柱楼诗》《小题诗》《和陶诗》《学庸讲义》,以及未刻的《论语摘要想》《贻琐笔》《蘧堂杂著》已经在控案中缴出外,《徐述夔传》中所说的《五色石传奇》等书,确实已经不存在;并到校书人徐首发、沈成濯等家中查找,也没有发现悖逆字迹。两案犯人的家产也分别查明,禀报送来。臣查殷宝山到处编造梦中言语,肆意叛逆,罪大恶极,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提审该犯,他已经低头认罪,但对于叛逆的情由仍有许多狡辩掩饰,正在严加确审;并提押作序、加批的赵学礼等人,先后到苏州,一并从重审拟。如今蒙圣明特意颁发谕旨,训诲周详,臣实在深感惶恐警惕。臣随即选派苏州府督粮同知曾曰琇、臣标守备王来用,于九月初七日押解殷宝山,并与赵学礼、殷一桂、尹发莘四名犯人一同谨慎解送京城,咨报刑部及沿途督抚诸臣,转令派兵护送,不得有丝毫差错。殷宝山的家属殷赵氏、殷第年等共七名人口,先前已经拘拿监禁;连同查抄的家产,现在立即造册咨送刑部,听候办理。殷宝山家中搜出的《吴会文存》第三本,封面和书页上写有诗句;以及殷怀璞所作《丹鸟集》等三种,也有狂悖内容,已经逐一签注明白,恭敬呈给皇上阅览。审讯时据殷宝山供称:殷怀璞名必大,又名纯,是他的堂叔,号野史潜夫,上称罗潜夫;殷怀瑀就是他的父亲阮亭,又名阮友,都已经死亡。殷怀璞有四个儿子,现在都外出帮工。王曰广、吴麟皋也已经去世,或许没有后代。臣已经命令详细确查,另行据实严审追究历任失察各官的姓名职务,也立即查明另行参奏。至于徐述夔一案所著各种书籍,臣仔细查看,其中怨愤悖逆之处数不胜数,实在令人愤恨。该犯及其儿子虽然已经伏受冥诛,他的孙子徐食田等人都应按律缘坐。并且徐食田与蔡嘉树呈控、首缴各书的情况,据藩司陶易送来的案卷查明:今年五月间,东台县知县徐跃龙转据徐食田呈缴书籍的禀报,解送藩司,藩司将书发回,批令该县签明后另行呈送;六月间蔡嘉树指出狂悖诗句,到藩司呈控,以及徐食田贿赂县书捏造自首等情,都有案卷记载。此案究竟怎样贿赂、怎样捏造自首,必须彻底提审追究,依法惩治。该司、府、县等官不立即查核各书,通报禀请迅速办理,错误荒谬、怠惰玩忽,都应严加参劾、从重追究。现在正会同署理督臣萨载另行具折参奏。诗中作序的兴化县人王国栋,是否确已死亡,现已命人访查确实。还有作序、作跋的姚德璘、毛澄,籍贯属于浙江湖州府,已经飞咨浙江巡抚臣查拿解送审究。此事关系重大,都不便稍有草率。此案犯人现在奉圣谕交给署理督臣萨载查办,臣当即命臬司孔传炣带犯人前往淮安。臣先前因为淮扬一带湖河水势盛大,下河民田可能被淹,已经奏明要前往查勘。臣当即在淮安将此案会同署理督臣萨载提押犯人确实审讯,分别按律拟罪。现具折奏报;徐述夔所有书籍,臣谨先行逐本粘签,开列书目清单,进呈皇上阅览。臣身任地方官,对于搜查违法书籍一事,屡次奉到圣谕,训示十分恳切,本应认真查察;但仍有殷宝山、徐述夔等人的悖逆诗词,臣不能督促所属预先搜查,实在罪责难逃。如今蒙圣慈没有立即严加治罪,反而命臣据实明白回奏,臣惶恐感激,实在无地自容。只有仰恳皇上施恩,将臣从重治罪,以昭示明确警戒。又《徐述夔传》中所说其弟赛武无辜被判大辟一节,查明是乾隆元年泰州百姓缪照乘与缪又南的妻子蒋氏通奸谋杀案件中被诬陷,后来审讯昭雪,已经有案;提取核对州卷,没有差异。至于徐述夔刻印各书的书板,已经缴出;现在正在追查流传在外的各书,连同书板一并另行奏报解送销毁,合并说明。臣谨遵旨据实缮写奏折,由驿站复奏。恭请皇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十六日奉朱批:“已有旨了。”钦此。

萨载杨魁会奏折一

臣萨载、臣杨魁谨奏:为据实参奏事。窃照如皋县民人童志璘赴学臣刘墉试署呈缴泰州徐述夔逆诗一案,臣杨魁于接准扎会后,当即饬行司府查出徐述夔《一柱楼小题诗》之外,尚有《一柱楼诗》《和陶诗》等六种。先有蔡嘉树与徐述夔之孙徐食田在东台县并江宁藩司两处呈首控告,业将提卷核参缘由奏明在案。臣萨载先经准扎饬令臬司严行审办,嗣据司禀蔡嘉树等呈控有案,又经饬司查明据实参处各在案。兹据江宁藩司禀送案卷,当查徐述夔所著《一柱楼》等书,于本年五月内经东台县知县涂跃龙禀据徐食田呈缴解局,该司陶易将书发还,批令签明送办。迨六月内蔡嘉树赴司指控诗词狂悖及贿嘱捏首等情,该司批饬扬州府严查,尚未讯详。又即吊核县卷,徐食田于四月初六日呈出各书,蔡嘉树于四月初九日首告各在卷。臣等伏思悖逆书籍节奉圣谕严切,理应随时缴解核办,乃东台县知县涂跃龙遇有此等逆词,并不认真办理,且经蔡嘉树将书讦控,又不严行审究。现据蔡嘉树在司呈告贿嘱捏首,保非蒙混舞弊,亟应穷究明确,务使水落石出,不便稍涉糢糊。江宁藩司陶易于该县解到逆诗之时,既不自行校阅,辄又发令该县粘签另呈。续据蔡嘉树控告,又不即通禀提究,而扬州府知府谢启昆接到藩司批词,亦不迅速集讯据实详办,均属错谬怠玩,不职已极。并据臬司孔传炣查明揭报前来,相应会折参奏,请旨将江宁布政使陶易、扬州府知府谢启昆、东台县知县涂跃龙一并革职,以便提集究办。所有扬州府知府、东台县知县各印信,现已委员摘取署理查收交代。江宁藩司陶易恭候谕旨离任。臣等谨合词恭折具奏,伏乞皇上睿鉴,敕部施行。谨奏。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十六日奉朱批:已有旨了。

九月十六日上谕

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十六日内阁奉上谕:据萨载等参奏徐述夔悖逆诗词一案,请将东台县知县涂跃龙、藩司陶易、扬州府知府谢启昆革职讯究等语。徐述夔身系举人,乃敢编造诗词,肆其狂悖,实为罪大恶极,虽已伏冥诛,亦当按律严惩,以彰国法。其孙徐食田久匿伊祖逆词,且有贿嘱县书捏控为首,情节其罪不止于大逆缘坐。昨已传谕将徐食田解京审讯,涂跃龙接据呈控逆词,不即通详严究,又不查明是否自首,抑系被人呈控,分别究办。陶易接据悬禀悖逆诗文,并不立时严究,就近禀知督臣奏办,均出情理之外,显有袒护消弭情节。知府谢启昆接奉司批,不即通详审究,其罪亦无可逭。陶易、谢启昆、涂跃龙俱著革职,著该督等派委妥员隔别押解来京,交大学士九卿会同该部严审定拟,具奏。钦此。

九月十六日廷寄

大学士于字寄署两江总督萨、江苏巡抚杨: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十六日奉上谕,萨载等奏查办逆犯徐述夔悖逆诗本一案,东台县涂跃龙遇有此等逆词,并不认真办理,且经蔡嘉树将书讦控,又不严行审究;藩司陶易于该县解到逆诗之时,既不自行校阅,又发令该县粘签另呈。续据蔡嘉树控告,又不即通禀提究;而扬州府知府谢启昆接到藩司批词,亦不迅速集讯据实详办,均属错谬怠玩。请旨将陶易、谢启昆、涂跃龙革职提究等语。已有旨将陶易等革职解京审讯矣。涂跃龙接据悖逆诗文,并不通详严办,仅行专禀藩司,又不查明是否自首,抑系被人呈控之处,分别办理,必有倒提年月,欲为开脱之弊。陶易近在省城,接据县禀,并不即禀督臣奏办,转将书发还,饬令粘签送阅,辗转稽延,显有袒护消弭情事;而谢启昆接到藩司批示,亦不速讯详究。以上各情节,亦须澈底严讯,使之水落石出,恐非外间所能办理。著传谕萨载、杨魁,即派妥干大员,将陶易、谢启昆、涂跃龙三人派委妥干员弁隔别解京,交大学士九卿会同该部严讯具奏。仍当严饬妥员沿途小心管押,毋任见面串供,倘有疏虞,惟该督等是问。其徐食田及县书,仍遵前旨分别解京。将此由六百里传谕知之。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译萨载、杨魁会奏折一。臣萨载、臣杨魁谨奏:为据实参奏一事。查如皋县百姓童志璘到学政臣刘墉试署呈缴泰州徐述夔逆诗一案,臣杨魁接到会同札文后,立即命司、府查明,除徐述夔《一柱楼小题诗》外,还有《一柱楼诗》《和陶诗》等六种。此前蔡嘉树与徐述夔的孙子徐食田,分别在东台县和江宁藩司两处呈首、控告,已经提取卷宗核查,并将缘由奏明在案。臣萨载此前接到公札,命臬司严行审办;后来据藩司禀报,蔡嘉树等已有呈控案件,又命藩司查明实情,依法参处,均有案可查。现在据江宁藩司禀送案卷,查明徐述夔所著《一柱楼》等书,今年五月间由东台县知县涂跃龙据徐食田呈缴后,禀报解送藩司;藩司陶易将书发还,批令签明后送办。到六月间,蔡嘉树到藩司指控诗词狂悖以及贿赂县书捏造自首等情,藩司批令扬州府严查,尚未审讯详报。又调取核对县卷,查明徐食田于四月初六日呈出各书,蔡嘉树于四月初九日首告,均有卷宗记载。臣等私下思量,悖逆书籍一事屡次奉到圣谕严令查办,按理应随时缴解、核查办理;但东台县知县涂跃龙遇到这种逆词,不认真办理,而且蔡嘉树已经将书籍控告,他又不严加审究。现在据蔡嘉树到藩司呈告贿赂县书、捏造自首,必然不是简单的蒙混舞弊,应立即彻底追究,务使真相大白,不便有丝毫含糊。江宁藩司陶易在该县解到逆诗时,既不亲自校阅,反而发令该县粘签后另行呈送;后来又接到蔡嘉树控告,却不立即通报提审追究。扬州府知府谢启昆接到藩司批示,也不迅速召集审讯、据实详办,均属错误荒谬、怠惰玩忽,极其失职。又据臬司孔传炣查明并揭报前来,现会同具折参奏,请旨将江宁布政使陶易、扬州府知府谢启昆、东台县知县涂跃龙一并革职,以便提集审究。扬州府知府、东台县知县的印信,现已委派人员摘取,由署理官员查收交代。江宁藩司陶易恭候谕旨离任。臣等谨共同缮折具奏,恭请皇上鉴察,敕令有关部门施行。谨奏。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十六日奉朱批:“已有旨了。” 九月十六日上谕。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十六日内阁奉上谕:据萨载等参奏徐述夔悖逆诗词一案,请求将东台县知县涂跃龙、藩司陶易、扬州府知府谢启昆革职审讯追究。徐述夔身为举人,竟敢编造诗词,肆意狂悖,实在罪大恶极;虽然已经伏受冥诛,也应按律严惩,以彰明国法。他的孙子徐食田长期藏匿祖父的逆词,而且贿赂县书捏造自己是首犯,情节和罪责不止于大逆缘坐。昨天已经传谕将徐食田解送京城审讯。涂跃龙接到呈控逆词后,不立即通报详审、严加追究,也不查明究竟是自首,还是被人呈控,再分别办理。陶易接到有关悖逆诗文的禀报后,也不立即严究,就近禀告督臣奏请办理,都完全不合情理,显然有袒护、消弭罪情的情节。知府谢启昆接到藩司批示后,不立即通报详审追究,罪责也无法逃脱。陶易、谢启昆、涂跃龙都着革职,着该督等派妥当人员分别押解来京,交大学士、九卿会同该部严审定拟,具奏。钦此。九月十六日廷寄。大学士于敏中寄给署理两江总督萨载、江苏巡抚杨魁: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十六日奉上谕,萨载等奏报查办逆犯徐述夔悖逆诗本一案,东台县涂跃龙遇到这种逆词,不认真办理,而且蔡嘉树已经将书籍控告,他又不严加审究;藩司陶易在该县解到逆诗时,既不亲自校阅,又发令该县粘签后另行呈送。后来接到蔡嘉树控告,也不立即通报提审追究;扬州府知府谢启昆接到藩司批示后,同样不迅速召集审讯、详细据实办理,均属错误荒谬、怠惰玩忽。请求将陶易、谢启昆、涂跃龙革职提审追究,等等。已经有旨将陶易等革职,解送京城审讯。涂跃龙接到悖逆诗文后,不通报详办,只专门禀报藩司;又不查明究竟是自首,还是被人呈控,再分别办理,其中必然有倒改年月、企图开脱的弊端。陶易就在省城,接到县里的禀报后,不立即禀告督臣奏请办理,反而把书发还,命令粘签送阅,辗转拖延,显然有袒护、消弭罪情的事情;谢启昆接到藩司批示后,也不迅速审讯详究。以上各项情节,也必须彻底严加审讯,使真相大白,恐怕不是地方官员能够办理的。着传谕萨载、杨魁,立即派妥当能干的大员,将陶易、谢启昆、涂跃龙三人分别派妥当的官员武弁押解京城,交大学士、九卿会同该部严加审讯具奏。还应严令妥员沿途谨慎押解,不许他们见面串供滋生弊端;如果发生差错,唯该督等是问。徐食田及县书,仍遵照前旨分别解送京城。此件由六百里加急传谕知悉。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萨载杨魁会奏折二

臣萨载、臣杨魁谨奏:为钦奉上谕,遵旨办理复奏事。窃臣等接奉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初七日寄信上谕,据杨魁接准学政刘墉咨,会有丹徒县生员殷宝山投递呈词语多狂悖等因,钦此。伏查殷宝山一案人犯,前经臣杨魁遵旨遴委员弁严行解京,并同徐述夔一案,臣等各将查办情形据实复奏,一面将错谬怠玩之司府县等会折参奏各在案。查徐述夔及其子徐念祖俱身故,有伊孙徐食田、徐食书二人,同校书之徐首发、沈成濯、原告贿嘱捏首之蔡嘉树、县书金长五、倪锦等,经臣等先后拘拿提解至苏。旋奉谕旨,令臣萨载提犯来浦审办,当即饬令臬司孔传炣带犯赴淮。臣杨魁先因查勘高宝一带被水灾田抵淮商办,兹蒙圣明训示周详,实深悚惕,当即委员迎提人犯,遴委候补同知师彦公、淮安城守营守备王世雄管解徐食田、徐食书、徐首发、沈成濯四名,又委吴县主簿杨绍基、淮安城守营把总吴太管解金长五、倪锦二名,并委山阳县县丞张诚管解蔡嘉树一名,即于九月十五日在山阳县地方起程,严密押解赴京。饬令委员等沿途小心防范,遵奉谕旨隔别管解,毋许见面串供滋弊。一面咨明刑部暨沿途督抚诸臣,转饬拨护,不致稍有疏虞。仍饬司将徐述夔家属人等严行监禁,造册咨部,并将所查家产逐细分别造具细册,听候办理。至徐述夔所著之书,先经臣杨魁饬委苏粮道陈大化亲往其家搜查,业已将已刻之《一柱楼诗》六本、《小题诗》一本、《和陶诗》一本、《学庸讲义》一本、未刻之《蘧堂杂著》一本、《想贻琐笔》二本、《论语摘要》二本,均于前奏内逐一粘签恭呈御览。各书版片亦已缴解苏州书局。此外逐细严搜,并将家产等项查明封贮,委无徐述夔自著别项狂悖书籍隐匿之事。其家存刻本书籍,除寻常习见各种外,查有秀水朱彜尊所选《日下旧闻》十二本,又吕晚村《八家古文精选》一部,并于徐首发家查出不全,《留青新集》一本,俱属应缴之书。臣等现在通饬追查,徐述夔已刻流传各书同板片一并另行奏解,请旨销毁。所有徐述夔诗内作序作跋之姚德璘、毛澄,籍隶浙省,当经咨准浙江督抚二臣,咨复查明:姚德璘住居德清县,原任泰州拼茶场大使,已于三十六年身故,有子姚世森在江南如皋县仲元鳌家处馆;毛澄住居归安县,前往甘肃迪化州改名黄斌,冒籍中式陕西举人,现在甘省未回。搜查两家并无存留徐述夔各种书籍等因。臣等已一面饬行如皋县查拘姚世森讯明,一面移咨陕甘督臣饬查究办。所有现在遵旨办理缘由,臣等谨恭折复奏。再查参革东台县知县涂跃龙,经蔡嘉树将书讦控,不即严行审究,且据蔡嘉树在司呈告贿嘱县书捏首保非舞弊,应行穷究。今蔡嘉树及县书金长五等现俱解京参,令涂跃龙必有应行质问之处。臣等另委苏州府同知史尚确、河标千总王道直一并管解赴京审办。所有此案卷宗亦即咨送刑部查核。其原参之江宁布政使陶易、扬州府知府谢启昆,仍恭候谕旨至日钦遵办理,合并陈明。伏乞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三年九月二十一日奉朱批:已有旨了。钦此。

九月二十一日廷寄

大学士于字寄署两江总督萨江苏巡抚杨,乾隆四十三年九月二十一日奉上谕:据萨载等奏,接奉谕旨,将徐述夔之孙徐食田等先后查拿,派委同知师彦公等隔别管解赴京等语。徐述夔身系举人,乃丧心病狂,敢于所作诗稿内系怀胜国,暗肆诋讥,谬妄悖逆,实为罪大恶极。虽其人已伏冥诛,亦当按律严办,以伸国法而快人心。至阅伊同校书之徐首发、沈成濯二名,更堪骇异。该二犯一以“首发”为名,一以“成濯”为名,四字合看,明是取义《孟子》牛山之木,若彼濯濯,诋毁本朝矱发之制,其为逆党显然,实为可恶。已交刑部存记,俟该二犯解到时,严加刑讯,务令供吐实情。此等鬼蜮伎俩,岂能逃朕之洞鉴?萨载、杨魁何以竟为其瞒过?即或伊二人文义平常,岂幕友中全无一人看出者?何皆为之隐讳不言乎?此等逆犯,其潜怀诽谤已久,家内必有自作悖逆之书。虽据折内称于徐首发家查出《不全留青集》一本,恐尚系查检未到,著萨载、杨魁即派诚妥大员于该二犯家内再行严密搜查,将所有字迹书本即行封固解京,勿任稍有隐匿。再该二犯之名,均非命名正理,未必系从幼取定,必因为逆犯校书后始行更改此名。著传谕萨载、杨魁即速严密访察,据实复奏。将此由五百里传谕知之。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译萨载、杨魁会奏折二。臣萨载、臣杨魁谨奏:为钦奉上谕、遵旨办理并复奏一事。臣等接到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初七日寄信上谕,据杨魁接到学政刘墉咨文,会同报告丹徒县生员殷宝山投递呈词、言语多有狂悖等情。钦此。查殷宝山一案的犯人,先前臣杨魁已经遵旨挑选委员武弁严加押解京城;并与徐述夔一案一同,臣等分别将查办情形据实复奏,同时把办事错误、怠惰玩忽的司、府、县官员会同具折参奏,均有案可查。查徐述夔及其子徐念祖都已死亡,留下孙子徐食田、徐食书二人,以及校书人徐首发、沈成濯,原告、被贿赂后捏造自首的蔡嘉树,县书金长五、倪锦等人,已经先后拘拿提解到苏州。不久奉谕旨,命臣萨载提押犯人到浦口审办;当即命臬司孔传炣带犯人前往淮安。臣杨魁先因查勘高邮、宝应一带遭水灾的田地而来到淮安办理事务,如今蒙圣明训示周详,实在深感惶恐警惕;当即派委员迎接提押犯人,选派候补同知师彦公、淮安城守营守备王世雄押解徐食田、徐食书、徐首发、沈成濯四人,又派吴县主簿杨绍基、淮安城守营把总吴太押解金长五、倪锦二人,并派山阳县县丞张诚押解蔡嘉树一人,于九月十五日在山阳县境内起程,严密押解赴京。臣命令委员等沿途谨慎防范,遵奉谕旨分别押解,不许见面串供、滋生弊端。一面咨报刑部及沿途督抚诸臣,转令派兵护送,不得有丝毫差错。仍命藩司将徐述夔家属等人严加监禁,造册咨报刑部,并将查明的家产逐项分别造具详细清册,听候办理。至于徐述夔所著书籍,先前臣杨魁已经命苏粮道陈大化亲自到他家中搜查,已经将刻印的《一柱楼诗》六本、《小题诗》一本、《和陶诗》一本、《学庸讲义》一本,未刻的《蘧堂杂著》一本、《想贻琐笔》二本、《论语摘要》二本,都在前次奏折中逐一粘签,恭敬呈给皇上阅览。各书书板也已经缴解苏州书局。此外又逐项严密搜查,将家产等物查明封存,确实没有徐述夔另行隐匿自著狂悖书籍的事情。他家中存有的刻本书籍,除通常可见的各种书外,查有秀水朱彝尊选编的《日下旧闻》十二本,以及吕晚村《八家古文精选》一部;又在徐首发家中查出不全的《留青新集》一本,这些都属于应当缴出的书籍。臣等现在已经通令追查,徐述夔已经刻印并流传的各书及书板,一并另行奏报解送,请旨销毁。所有在徐述夔诗中作序、作跋的姚德璘、毛澄,籍贯属于浙江省;此前已经咨请浙江督抚二臣,现据回咨查明:姚德璘住在德清县,原任泰州拼茶场大使,已于乾隆三十六年去世,有儿子姚世森在江南如皋县仲元鳌家中设馆教书;毛澄住在归安县,后来前往甘肃迪化州,改名黄斌,冒用籍贯考中陕西举人,现在尚未从甘肃回来。搜查两家,没有发现存留徐述夔各种书籍等物。臣等已经一面命如皋县查拿姚世森,审讯查明;一面移咨陕甘督臣,命其查办追究。所有现在遵旨办理的缘由,臣等谨恭敬缮折复奏。再查被参革职的东台县知县涂跃龙,蔡嘉树将书籍控告后,他不立即严加审究;而且蔡嘉树在藩司呈告贿赂县书捏造自首,显然属于舞弊,应当彻底追究。现在蔡嘉树及县书金长五等人都已解送京城接受参审,涂跃龙必有应当质问之处。臣等另行委派苏州府同知史尚确、河标千总王道直一同押解赴京审办。本案所有卷宗也立即咨送刑部查核。原先被参奏的江宁布政使陶易、扬州府知府谢启昆,仍恭候谕旨到达后谨慎遵办,合并陈明。恭请皇上鉴察。谨奏。乾隆四十三年九月二十一日奉朱批:“已有旨了。”钦此。九月二十一日廷寄。大学士于敏中寄给署理两江总督萨载、江苏巡抚杨魁:乾隆四十三年九月二十一日奉上谕,据萨载等奏报,接到谕旨后,将徐述夔的孙子徐食田等人先后查拿,派同知师彦公等分别押解赴京。徐述夔身为举人,却丧心病狂,竟敢在所作诗稿中心怀胜国,暗中肆意诋毁讥刺,荒谬悖逆,实在罪大恶极。虽然他已经伏受冥诛,也应按律严办,以伸张国法、快慰人心。至于同他一起校书的徐首发、沈成濯二人,更加令人惊骇。这两个犯人,一个以“首发”为名,一个以“成濯”为名,四字合起来看,显然是取义于《孟子》所说牛山的树木“若彼濯濯”,借以诋毁本朝剃发的制度,他们属于逆党,已经十分明显,实在可恶。此事已经交刑部登记备案,等这两名犯人解到时,务必严加刑讯,令他们供出实情。这样的鬼蜮伎俩,怎么能逃过朕的洞察?萨载、杨魁为什么竟被他们蒙骗过去?即使这两人的文章义理平常,难道幕友中竟没有一个人看出来吗?为什么都替他们隐瞒而不说?这些逆犯暗中怀有诽谤之心已经很久,家中一定还有他们自己写作的悖逆书籍。虽然奏折中说在徐首发家查出《不全留青集》一本,恐怕仍是搜检没有查到完全。着萨载、杨魁立即派诚实妥当的大员,到这两名犯人家中再次严密搜查,把所有字迹、书本立即封固解送京城,不得让他们有丝毫隐匿。再者,这两名犯人的名字都不合正常命名的道理,未必是幼年时取定的,一定是逆犯校书之后才改成这样的名字。着传谕萨载、杨魁立即严密访察,据实复奏。此件由五百里加急传谕知悉。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大学士仍管两江总督高晋折一,

大学士仍管两江总督臣高晋谨奏,为遵旨明白回奏,仰祈圣鉴事。窃臣在仪封工次,接到大学士于敏中寄字内开:乾隆四十三年八月二十七日奉上谕,据刘墉奏,如皋县民人童志璘投递呈词,缴出泰州徐述夔诗一本,云云。钦此,遵旨寄信前来。臣跪读之下,惶悚愧惧,无地自容。查泰州已故举人徐述夔著作诗词,语多愤激;又丹徒县生员殷宝山妄谈时政,并编造梦记,语多狂悖,不法已极。臣前准江苏学臣刘墉札知,不胜发指。正在行查间,旋准苏抚臣杨魁札会,已委常镇道孙括督同镇江府知府李士珠,亲赴殷宝山家搜查;并委苏粮巡道陈大化督同扬州府知府谢启昆密赴徐述夔家搜查提审办理,并经恭折具奏。臣当即扎复署督臣萨载、抚臣杨魁,严审查参,据实办理。伏查上年江西王锡侯妄著大逆书籍,臣钦遵谕旨,严督所属遍行出示晓谕,凡有不法诗文,务须加意收罗,随时呈缴查办。乃徐述夔之著作怨愤,殷宝山之肆行狂悖,该管县府司道既不早为查缴究治,而臣更毫无知觉,抚衷自问,实属罪无可逭。今蒙圣恩不加严谴,令臣明白回奏。臣伏地惶悚,无可置喙,惟有仰请皇上将臣交部严加治罪,以为查办疏玩者戒。除将奉到谕旨札会萨载、杨魁钦遵严切究明,分别定拟,请旨遵行,并将该管之县府司道等官一并参奏外,臣谨遵旨明白回奏。伏乞皇上圣鉴。谨奏。乾隆四十三年九月二十三日奉朱批:该部严察议奏。钦此。

九月二十四日廷寄

大学士公阿大学士于字寄山东巡抚国署两江总督萨江苏巡抚杨:乾隆四十三年九月二十四日奉上谕,陶易身任藩司,于逆犯徐述夔所作《一柱楼诗》内编造逆词。接据东台县详报,并不即禀督抚奏办,转将原书发还,饬令粘签送阅,转辗稽延,显有袒护消弭情事。不知其是何肺肠?已降旨将陶易革职解京审讯矣。陶易久任州县知府,复自道员超擢藩司,乃竟敢于负恩若此,殊为可恶。伊籍隶山东,著传谕国泰,即派妥干大员前往陶易原籍,将所有一切资产财物俱行严密查封,毋得稍有疏漏。至其任所资财,并著传谕萨载、杨魁一并查抄,毋任隐匿寄顿。将此由五百里传谕知之。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高晋折二

奴才高晋谨奏,为钦奉上谕,再陈感悚微忱,仰祈圣鉴事。窃奴才接到大学士于寄字内开: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十三日奉上谕,今日萨载奏查办逆犯殷宝山、徐述夔悖逆诗词一折,云云。钦此,遵旨寄信前来。奴才跪读之下,伏地叩首,惶悚莫能仰视。查此案悖逆书籍诗词,先准江苏学臣刘墉摘录札知奴才,不胜发指,当即札会署督臣萨载、抚臣杨魁查参据实办理。而奴才于所属地方有此悖逆诗文,不能早为查出办理,疏玩无罪可逭。前奉到谕旨,令奴才明白回奏。适奴才于九月初十日自时和驿回至仪封工次,即据实具折于十二日专差赍赴行在投递,请旨将奴才交部严加治罪,在案。伏念查缴违碍书籍一事,屡奉圣谕谆切,节经奴才誊黄遍贴晓示,并又通饬所属悉心收查,随时缴局汇呈奏解,以期净尽。本年五六月内,据各属陆续缴到书籍,由藩司呈送奏解前来。奴才于七月初四日自江宁起程赴河工防汛时,曾经开单具折汇奏一次,委员解京。乃徐述夔之书于五月间即经东台县送局,六月间又据监生蔡嘉树赴司呈控。藩司陶易既不随时转呈查办,而奴才于五六月间自盐城审办私枭拒捕之案,并到苏州秋录事竣回省,亦未据陶易面为禀知,实不可解。昨准署督臣萨载、抚臣杨魁札知,己将该司并府县等参奏革职究办。在陶易玩视重大案件,自难逃圣明之洞鉴。而奴才近在同城,漫无知觉,不能早为查出参究,抚衷自问,昏愦已极,获罪实较萨载为重。今奉谕旨,奴才感悚愧惧,实属无可置喙,惟有仰恳皇上天恩,将奴才从重治罪,以昭炯戒。奴才谨再沥情据实缮折附驿回奏,伏乞皇上圣鉴。奴才不胜惶悚待命之至,谨奏。乾隆四十三年九月二十七日奉朱批:览。钦此。

译大学士仍管两江总督高晋奏折一。仍署理两江总督的大学士臣高晋谨慎奏报:为遵照圣旨详细明白地回奏此事,恭请皇上鉴察。臣在仪封办理河工期间,接到大学士于敏中的寄信,信中说:乾隆四十三年八月二十七日奉上谕,据刘墉奏报,如皋县民人童志璘投递呈词,缴出泰州徐述夔的诗集一本,等等。钦此。于敏中遵旨寄信前来。臣跪读谕旨后,惶恐、羞愧、畏惧,实在无地自容。查泰州已故举人徐述夔所著诗词,言语多有愤激之处;又丹徒县生员殷宝山妄议时政,并编造梦记,言语多狂妄悖逆,违法到了极点。臣此前接到江苏学政刘墉的公文告知此事,不胜愤怒。正在派人查办期间,随即又接到江苏巡抚臣杨魁的会办公文,已委派常镇道孙括督同镇江府知府李士珠,亲自前往殷宝山家搜查;又委派苏粮巡道陈大化督同扬州府知府谢启昆,秘密前往徐述夔家搜查、提审办理,并已恭敬地写折奏报。臣当即发文回复署理督臣萨载、巡抚臣杨魁,严加审讯、查明参奏,依据实情办理。臣查,去年江西王锡侯妄自撰写大逆书籍,臣恭敬遵奉谕旨,严格督促所属各地遍行张贴告示晓谕:凡有违法诗文,务必加意搜罗,随时呈缴查办。然而徐述夔的著作充满怨愤,殷宝山又肆意狂妄悖逆,所属县、府、司、道各级官员既没有及早查缴究治,臣对此更是毫无察觉。扪心自问,实在罪责难逃。如今蒙受圣恩,没有严加责罚,反命臣明白回奏。臣伏地惶恐,实在无可辩解,只有仰请皇上将臣交给刑部严加治罪,作为查办案件疏忽玩怠者的警戒。除将接到的谕旨发文会同萨载、杨魁恭敬遵奉,严切查究明白,分别拟定罪名,请旨遵行,并将所属县、府、司、道等官员一并参奏外,臣谨遵圣旨明白回奏。恭请皇上鉴察。谨奏。乾隆四十三年九月二十三日奉朱批:交该部严密查察,议定罪名后奏报。钦此。九月二十四日廷寄。大学士公阿桂、大学士于敏中寄信给山东巡抚国泰、署理两江总督萨载、江苏巡抚杨魁:乾隆四十三年九月二十四日奉上谕:陶易身任藩司,对于逆犯徐述夔所作《一柱楼诗》中编造的逆词,接到东台县的详报后,不但没有立即禀报督抚奏请办理,反而把原书发还,命令粘签送阅,辗转拖延,显然有袒护和图谋消弭罪证的情事。不知他究竟是什么心肠?已经降旨将陶易革职,押解进京审讯。陶易长期任州县知府,又从道员越级升任藩司,竟敢如此辜负皇恩,实在可恶。他的籍贯隶属山东,著传谕国泰,立即派妥当能干的大员前往陶易原籍,将他所有一切资产财物全部严密查封,不得有丝毫疏漏。至于他任职所在地的资财,也著传谕萨载、杨魁一并查抄,不许隐藏、寄存。将此谕由五百里驿递传达知悉。钦此。国泰等遵旨寄信前来。高晋第二折。奴才高晋谨慎奏报:为恭敬奉到上谕,再次陈述感激惶悚的微薄心意,恭请皇上鉴察。奴才接到大学士于敏中的寄信,信中说: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十三日奉上谕,今日萨载奏报查办逆犯殷宝山、徐述夔悖逆诗词一案,等等。钦此。于敏中遵旨寄信前来。奴才跪读之后,伏地叩首,惶恐得不敢抬头仰视。查这起悖逆书籍诗词案件,先前接到江苏学政刘墉摘录后发来的公文,告知奴才有关情况,奴才不胜愤怒,当即发文会同署理督臣萨载、巡抚臣杨魁查明参奏,依据实情办理。但是奴才所辖地方竟有这种悖逆诗文,不能及早查出办理,疏忽玩怠,罪责实在难逃。此前接到谕旨,命奴才明白回奏。正好奴才于九月初十日从时和驿返回仪封河工处所,于十二日据实写折,派专差送往皇上驻跸之处投递,请求将奴才交部严加治罪,均已在案。奴才想到查缴违碍书籍一事,屡次奉到圣谕,谆谆严切地督促办理,奴才也多次缮写黄榜,遍行张贴晓谕,并且再三通令所属悉心搜查,随时将缴获书籍送交书局汇总,呈报并解送,务求清查干净。本年五六月间,各属陆续缴到书籍,由藩司呈送,奏请解京。奴才于七月初四日从江宁起程前往河工防汛时,曾经列出清单写折汇总奏报一次,并委派人员押解进京。然而徐述夔的书籍五月间就已经由东台县送到书局,六月间又有监生蔡嘉树到藩司衙门呈控。藩司陶易既没有随时转呈查办,奴才在五六月间又曾到盐城审办私枭拒捕案件,并到苏州办完秋审记录事务返回省城,也没有接到陶易当面禀报,实在无法理解。昨日接到署理督臣萨载、巡抚臣杨魁的公文,得知已经将该藩司以及府、县等官员参奏,革职究办。陶易轻视、怠慢重大案件,自然难逃圣明洞察;而奴才就在同城,却茫然毫无察觉,不能及早查出参究。扪心自问,实在昏聩糊涂到了极点,所获罪责确实比萨载更重。如今奉到谕旨,奴才感激而惶恐羞惧,实在无可辩解,只有仰恳皇上施以天恩,将奴才从重治罪,以昭示明确的警戒。奴才谨再次倾吐实情,据实缮写奏折,随驿递回奏,恭请皇上鉴察。奴才不胜惶恐,等候处置,谨奏。乾隆四十三年九月二十七日奉朱批:阅览。钦此。

闽浙总督杨景素、浙江巡抚王亶望折。

臣杨景素、臣王亶望跪奏:为咨提要犯恭折奏闻事。窃臣亶望接准江苏抚臣杨魁咨文,内开扬州府属东台县已故举人徐述夔所著狂悖不法书籍内,有一柱楼小题诗,系姚德璘作序;和陶诗,系毛澄作跋。讯明姚德璘曾任泰州拼茶场大使,浙江湖州府德清县人,于乾隆二十九年间参革回籍;毛澄系姚德璘幕友,亦是湖州人。飞咨查拿解苏质审等情。据此,臣景素适在杭州,即与臣亶望会商,密委按察使国栋、杭嘉湖道孔毓文星夜驰赴湖州,按名查拿,并于二该犯家内搜查徐述夔所著诗文各种,并有无另项不法书籍。去后,兹据按察使国栋、杭嘉湖道孔毓文禀称:遵即带同湖州府暨乌程、归安、德清各县,先赴德清县查得姚德璘系乌程县籍贯,居住德清北门内丰乐巷地方。司道等亲入该犯家中查明,该犯已于乾隆三十六年身故,有子五人,其长、次、三、五各子亦俱物故,只有四子姚世森并不在家。讯据孀居之媳姚徐氏、姚蔡氏供称,姚世森现在江苏如皋县李家埠仲姓家内处馆。随将其家内箱笼橱柜逐细检查,并无徐述夔著作诗文及另项不法书籍。又毛澄一犯查明,现住归安县之菱湖镇地方。随又驰赴菱湖毛澄家内查得,该犯久经外出。讯据伊子毛元燮供称:伊父毛澄系归安县学廪生,乾隆二十六年间曾在拼茶场大使姚德璘任内教读,复随姚德璘回湖,又在其家处馆一年;三十二年赴甘肃作幕;三十七年回家一次;三十九年又往甘肃冒阜康县籍贯,改名黄斌,于去年丁酉科中式陕西第二名举人,如今现在甘肃迪化州。其平日所作诗文携带出外,家中并无存留。当日在扬扬州并茶场如何替徐述夔作跋,实不知情等语。随细查其家所有书籍,皆系时文及医方等项,并无不法字迹各等情具禀前来。臣等查姚德璘虽已身故,现有其子姚世森在江苏如皋县仲姓家内处馆,亦应查讯,当即咨明江苏抚臣,转饬查提严审。至毛澄一犯,现已改名黄斌,冒籍甘肃阜康县中式,亦即飞咨陕甘督臣,严密查拿务获,并追取徐述夔诗文及毛澄有无别项不法著作,连犯一并解赴江苏归案办理。合将准咨查拿各犯及现在办理缘由,恭折奏闻。伏祈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三年九月二十七日奉朱批:知道了。钦此。

萨载杨魁会奏折四

臣萨载、臣杨魁谨奏:为遵旨办理奏复事。窃臣等接准大学士于字寄内开: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十六日奉上谕:“萨载等奏查办逆犯徐述夔悖逆诗本一案,东台县涂跃龙遇有此等逆词,并不认真办理。”云云,钦此寄信前来。伏查逆犯徐述夔悖逆诗词一案,前奉谕旨,令将徐食田等解京审讯。臣等以参革东台县知县涂跃龙必有应行质问之处,当即委员苏州府同知史尚确、河标千总王道直前赴东台县,将涂跃龙一并押解进京质审。其徐食田及县书金长五等,先于九月十五日在淮安府山阳县地方,分别委员押解起程,恭折奏明在案。兹钦奉上谕,令将参革藩司陶易、知府谢启昆等,即派妥干大员隔别解京候讯。适苏州按察使孔传炣因押解徐食田等犯来至清江尚未回苏,江安粮道钱金殿查勘道路桥梁到淮,随即箚委臬司孔传炣先赴扬州督解谢启昆起程,再赴江宁督解陶易起程,并委粮道钱金殿驰赴江宁,摘取陶易印信,查明经手仓库钱粮有无未清,星速详报。又委江宁府知府章攀桂、督标中营都司汪生吉将陶易小心押解,即在江宁由浦口一路进京。又委署淮安府通判沈永清、扬州营守备龚铎将谢启昆小心押解,由淮安一带进京。复严饬该委员等务须慎密防范,行至山东境内,设或彼此遇见,即分别先后行走。倘敢纵令该参员等见面串供,一经查出,定将该委员等严参治罪。一面咨明兵刑二部,一面咨会沿途督抚诸臣,转饬派拨兵役逐程护解,并饬驿道栋文一体移行拨护,毋稍疏虞。所有臣等遵旨办理缘由,谨合词恭折由驿奏复。伏乞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三年九月二十九日奉朱批:“知道了。”钦此。

译闽浙总督杨景素、浙江巡抚王亶望的奏折。臣杨景素、臣王亶望跪奏:为咨文提解要犯,恭敬写折奏闻此事。臣王亶望接到江苏巡抚臣杨魁的咨文,文中说:扬州府所属东台县已故举人徐述夔所著狂妄悖逆、违法书籍中,有《一柱楼小题诗》,由姚德璘作序;有《和陶诗》,由毛澄作跋。经查明,姚德璘曾任泰州拼茶场大使,是浙江湖州府德清县人,乾隆二十九年间被参奏革职,返回原籍;毛澄是姚德璘的幕友,也是湖州人。请迅速行文查拿,押解到苏州审讯等情。据此,臣景素当时在杭州,便与臣亶望会商,秘密委派按察使国栋、杭嘉湖道孔毓文连夜赶赴湖州,按姓名查拿,并在两名犯人的家中搜查徐述夔所著各种诗文,以及是否另有其他违法书籍。两人出发后,现据按察使国栋、杭嘉湖道孔毓文禀报:遵令立即带同湖州府以及乌程、归安、德清各县,先到德清县查得姚德璘籍贯为乌程县,住在德清县北门内丰乐巷。司、道等官亲自进入该犯家中查明,该犯已于乾隆三十六年去世,有五个儿子,其中长子、次子、三子、五子也都已去世,只有四子姚世森不在家中。经审问,守寡居住的儿媳姚徐氏、姚蔡氏供称:姚世森现在江苏如皋县李家埠仲姓人家中设馆教书。于是将他家中的箱笼、橱柜逐一仔细检查,没有发现徐述夔所著诗文及其他违法书籍。又查毛澄一案,查明他现住在归安县菱湖镇。于是又赶赴菱湖毛澄家中查访,得知该犯已经外出很久。经审问,他的儿子毛元燮供称:他的父亲毛澄是归安县学廪生,乾隆二十六年间曾在拼茶场大使姚德璘任内教书,又随姚德璘回到湖州,在姚家设馆一年;乾隆三十二年赴甘肃充任幕友;乾隆三十七年回家一次;乾隆三十九年又前往甘肃,冒用阜康县籍贯,改名黄斌,去年丁酉科考中陕西第二名举人,现在甘肃迪化州。他平日所作诗文都带在身边出外,家中没有留存。他当日在扬州和拼茶场替徐述夔作跋的情形,实在不知情,等等。随后详细检查他家所有书籍,都是时文、医方等类,没有违法字迹,以上各情已经具禀报来。臣等查,姚德璘虽然已经去世,但其子姚世森现在江苏如皋县仲姓人家中设馆,也应当查问,已经立即咨文告知江苏巡抚,转令查提严审。至于毛澄一案,他现在已经改名黄斌,冒用甘肃阜康县籍贯考中举人,已经立即紧急行文咨告陕甘总督,严密查拿务必捕获,并追取徐述夔的诗文以及毛澄是否另有其他违法著作,将有关犯人一并押解到江苏归案办理。现将根据咨文查拿各犯以及目前办理的缘由,恭敬写折奏闻。恭请皇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三年九月二十七日奉朱批:知道了。钦此。萨载、杨魁会奏第四折。臣萨载、臣杨魁谨慎奏报:为遵旨办理后奏报回复此事。臣等接到大学士于敏中的寄信,信中说: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十六日奉上谕:“萨载等奏报查办逆犯徐述夔悖逆诗集一案,东台县涂跃龙遇到这类逆词,却没有认真办理。”等等。钦此。于敏中遵旨寄信前来。臣等查,逆犯徐述夔悖逆诗词一案,先前奉到谕旨,命令将徐食田等押解进京审讯。臣等认为被参革职的东台县知县涂跃龙必有应当质问之处,当即委派苏州府同知史尚确、河标千总王道直前往东台县,将涂跃龙一并押解进京审问。徐食田以及县书金长五等人,已于九月十五日在淮安府山阳县地方,分别委派人员押解起程,相关情形已恭敬写折奏明在案。现在恭敬奉到上谕,命令将被参革职的藩司陶易、知府谢启昆等人立即派妥当能干的大员分别押解进京,等候审讯。正好苏州按察使孔传炣因押解徐食田等犯人来到清江,尚未返回苏州;江安粮道钱金殿查勘道路桥梁来到淮安,于是立即发文委派臬司孔传炣先到扬州督促谢启昆起程,再到江宁督促陶易起程;并委派粮道钱金殿赶赴江宁,收取陶易的印信,查明他经手的仓库钱粮是否有未结清之处,迅速详细报告。又委派江宁府知府章攀桂、督标中营都司汪生吉谨慎押解陶易,从江宁经浦口一路押解进京。又委派署理淮安府通判沈永清、扬州营守备龚铎谨慎押解谢启昆,从淮安一带押解进京。又严令各被委派人员务必谨慎秘密防范,到了山东境内,如果彼此碰见,必须分别先后行走。倘若敢放任被参人员相互见面串供,一经查出,一定将这些委派人员严加参奏治罪。一面咨文告知兵部、刑部,一面咨会沿途督抚诸臣,转令派拨兵役,分程护送押解;并令驿道栋文一体转行派兵护送,不得有丝毫疏忽。所有臣等遵旨办理的缘由,谨共同写折,经驿站奏报回复。恭请皇上鉴察。谨奏。乾隆四十三年九月二十九日奉朱批:“知道了。”钦此。

江宁布政使陶易折

江宁布政使降一级留任臣陶易跪奏,为遵旨明白回奏事。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十八日,臣自高宝一带查勘水灾回署,奉军机大臣传谕内开: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十三日奉上谕,据萨载奏查办殷宝山、徐述夔悖逆诗词一案,据称藩司陶易云云,著传谕陶易即行明白回奏。钦此,钦遵到臣。臣跪读谕旨,战栗觳●不能起立。伏查违碍书籍,自乾隆三十九年钦奉谕旨收缴,江宁设立书局,专委通晓文义之教职佐杂查办。卷帙浩繁,凡有呈缴者,悉令各州县签出送局复核,分别详请汇解。此案据东台县知县徐跃龙于五月内禀送监生徐食田呈缴伊故祖徐述夔所著《学庸讲义》一本,《一柱楼小题诗》一本,《和陶诗》一本,《一柱楼诗》六本,到局。局员上元县训导保定纬、茶引所大使沈澜,因其书内不将违碍语句签出,未送臣检阅,即拟批发该县粘签另送,以备详办。去后,六月十三日据东台县监生蔡嘉树赴臣衙门具控,徐述夔所著书籍系伊呈首县书捏作自缴等情。臣以东台县已经呈送,蔡嘉树复行禀首,恐有挟嫌情事,随批发扬州府查讯。复于六月廿七日檄行速究,并饬将书籍板片解司核辨。此系办理实在情节也。惟是臣一介寒微,荷蒙圣慈逾格录用,由道员超擢藩司,受恩深重无有伦比。臣朝夕兢惕,刻图报效,尚恐不足,仰副高厚于万一。至地方一应事务,皆臣专责,况查禁违碍书籍,正人心以厚风俗,叠奉严旨,尤当亲自检阅,遇有呈首,立当严密查拿,详请审办。乃徐述夔一案,仅据局员禀批发县粘签,未经吊阅,实属惛愦糊涂。迨接据控词,不即自行审究,批府之后,又不严檄催提案,延两月以致童志璘赴学臣具控。是臣办理此等重大案件,舛错乖缪,种种罪无可逭,扪心自问,万死莫赎。惟有仰恳皇上天恩,将臣严加治罪。以昭炯戒,臣不胜惶悚待罪之至,谨据实明白回奏。伏乞圣主睿鉴,谨奏。

九月三十日廷寄

大学士公阿大学士于字寄署两江总督萨江苏巡抚杨,乾隆四十三年九月三十日奉上谕:本日陶易复奏办理徐述夔逆书一案,称据东台县知县凃跃龙将徐述夔所著《一柱楼诗》等书禀送书局,局员上元县训导保定纬、茶引所大使沈澜,因其书内不将违碍语句签出,未送检阅,即批发县粘签另送,以备详办。嗣经监生蔡嘉树赴控,徐述夔所著书籍系伊呈首,县书捏作自缴等情,随批发扬州府查讯。复经檄饬速究核办等语。徐述夔所作不法书籍,既经东台县呈送陶易,即应亲加检阅,据实查办,何得仅交局员核办事后,借以卸责?此实无解于陶易之罪。但保定纬、沈澜既系委勘书籍之员,一见狂悖诗句,理应逐一签出,禀请严办,乃竟延搁不签,显有欲为消弭之意,其罪亦无可逭。著传谕萨载、杨魁,即将保定纬、沈澜革职,委员隔别管解赴京,一并交部讯究。将此由六百里传谕知之。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山东巡抚国泰折一

山东巡抚臣国泰跪奏,为遵旨办理,恭折复奏事。窃臣于考毕兗州营伍之后,即由金乡、沂州一带查验工程,巡阅营伍。于本年九月二十七日已刻,在费县地方承准大学士公阿大学士于字寄内开:乾隆四十三年九月二十四日奉上谕,陶易身任藩司,云云。将此由五百里传谕知之。钦此,遵旨寄信到臣。查革职江宁布政使陶易原籍山东登州府文登县地方,臣当即钦遵谕旨,选派妥干大员臬司于易简,现在东平州审讯拿获越狱贼犯王洪,究追陈大月等下落。藩司陆耀驻札省城,未便缺员。惟查有登莱青道何泽传,为人小心办理谨饬;济南府知府吕尔昌办事勤干。又臣标右营游击保伦,经臣奏署登州营副将,现在随臣巡阅营伍,人亦颇能办事。随密札钉封飞委济南府知府吕尔昌,迅速前往会同登莱青道何泽传,并署登州营副将臣标右营游击保伦,慎密办理,毋得泄漏风声,带领勤妥兵役人等密速前赴原任江宁布政使陶易住居处所,将房屋周围用兵役严密把守,毋许一人出入。即将该司所有一切资财产业尽数造册登记,严密查封,不得稍有丝毫疏忽遗漏。除俟查封造册到日,再将确数另行具奏外,所有臣钦奉谕旨选派妥干大员查封缘由,理合先行恭折由驿三百里复奏。伏祈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初三日奉朱批:览。钦此。

译江宁布政使陶易的奏折。革职降一级留任的江宁布政使臣陶易跪奏:为遵旨明白回奏此事。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十八日,臣从高宝一带查勘水灾回到衙署,接到军机大臣传达的谕旨,其中说: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十三日奉上谕,据萨载奏报查办殷宝山、徐述夔悖逆诗词一案,据称藩司陶易如何如何,著传谕陶易立即明白回奏。钦此。臣恭敬遵奉传谕。臣跪读谕旨,战栗恐惧,身体发抖,不能起立。臣查,违碍书籍自乾隆三十九年奉到谕旨收缴后,江宁设立书局,专门委派通晓文义的教职、佐杂官员查办。书籍卷帙繁多,凡有呈缴的,都命各州县签出其中违碍之处送到书局复核,再分别详细请示,汇总解送。此案中,东台县知县徐跃龙于五月间禀报送来监生徐食田呈缴其已故祖父徐述夔所著《学庸讲义》一本、《一柱楼小题诗》一本、《和陶诗》一本、《一柱楼诗》六本,送到书局。书局人员上元县训导保定纬、茶引所大使沈澜,因为没有把书中违碍语句签出,未送给臣检阅,便拟写批语发回该县,命其粘签后另行送来,以备详细办理。发回之后,六月十三日,东台县监生蔡嘉树到臣衙门具状控告,称徐述夔所著书籍是他呈首的,县书却捏造说是自行缴出的,等等。臣认为东台县已经呈送书籍,蔡嘉树又再次禀告首发,恐怕有挟嫌报复的情事,于是批令扬州府查问。六月二十七日又发文命令迅速究办,并饬令将书籍和雕版解送藩司查核辨认。这就是实际办理的情形。只是臣出身寒微,蒙受圣上慈恩,破格录用,从道员越级升任藩司,所受恩典深重,无可比拟。臣早晚都战战兢兢,时刻想着报效,尚且恐怕不足以稍稍报答皇恩于万一。至于地方上一切事务,都是臣的专责;何况查禁违碍书籍,是为了端正人心、敦厚风俗,屡次奉到严厉谕旨,更应当亲自检阅,遇到有人呈首,立即严密查拿,详细请示审办。然而徐述夔一案,只根据书局人员的禀报,批令县里粘签,未经调取查阅,实在是昏聩糊涂。等到接到控词,又没有立即亲自审究;批令府里查办后,也没有严厉发文催促提取案卷,拖延了两个月,以至于童志璘到学政刘墉处具控。臣办理这样重大的案件,错乱荒谬,种种罪责都无法逃避;扪心自问,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能赎罪。臣只有仰恳皇上施以天恩,将臣严加治罪,以昭示明确的警戒。臣不胜惶恐,等候治罪,谨据实明白回奏。恭请圣主明察,谨奏。九月三十日廷寄。大学士公阿桂、大学士于敏中寄信给署理两江总督萨载、江苏巡抚杨魁:乾隆四十三年九月三十日奉上谕:今日陶易再次奏报办理徐述夔逆书一案,称据东台县知县涂跃龙将徐述夔所著《一柱楼诗》等书禀送书局,书局人员上元县训导保定纬、茶引所大使沈澜,因为没有把书中违碍语句签出,未送来检阅,就批回县里粘签后另行送来,以备详细办理。后来监生蔡嘉树到衙门控告,称徐述夔所著书籍是他呈首的,县书捏造说是自行缴出,等等;于是批令扬州府查问,又发文命令迅速究办核实,等等。徐述夔所作违法书籍既然已经由东台县呈送陶易,陶易就应当亲自加以检阅,据实查办,怎么能只交给书局人员核办,事后借此推卸责任?这实在不能解除陶易的罪责。但保定纬、沈澜既然是受委查勘书籍的人员,一看到狂悖诗句,按理应当逐一签出,禀请严办,竟然拖延不签,显然有意图消弭罪证,其罪责也无法逃避。著传谕萨载、杨魁,立即将保定纬、沈澜革职,委派人员分别押解进京,一并交刑部审讯究办。将此谕由六百里驿递传达知悉。钦此。萨载、杨魁遵旨寄信前来。山东巡抚国泰第一折。山东巡抚臣国泰跪奏:为遵旨办理此事,恭敬写折回奏。臣在考核完兖州营伍后,便从金乡、沂州一带查验工程、巡阅营伍。本年九月二十七日巳时,在费县地方接到大学士公阿桂、大学士于敏中的寄信,信中说:乾隆四十三年九月二十四日奉上谕,陶易身任藩司,等等。将此谕由五百里驿递传达知悉。钦此。寄信遵旨送到臣处。查革职江宁布政使陶易的原籍是山东登州府文登县,臣当即恭敬遵奉谕旨,选派妥当能干的大员:臬司于易简当时正在东平州审讯并缉拿越狱贼犯王洪,追查陈大月等人的下落;藩司陆耀驻在省城,不便抽调。臣查有登莱青道何泽传,办事小心谨慎;济南府知府吕尔昌,办事勤勉能干;又有臣标右营游击保伦,经臣奏请署理登州营副将,现在随臣巡阅营伍,办事也很能干。于是秘密发出加封的公文,委派济南府知府吕尔昌迅速前往,会同登莱青道何泽传以及署理登州营副将、臣标右营游击保伦,秘密谨慎办理,不得泄露消息,带领勤快妥当的兵役人员,秘密迅速赶往原任江宁布政使陶易的住处,用兵役严密把守房屋四周,不许任何人出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立即将该藩司所有一切资财、产业全部造册登记,严密查封,不得有丝毫疏忽遗漏。等查封造册完成后,再将确数另行具奏。所有臣恭敬奉到谕旨、选派妥当能干大员查封的缘由,理应先恭敬写折,经驿站以三百里速度回奏。恭请皇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初三日奉朱批:阅览。钦此。

萨载折

署理两江总督江南河道抚督臣萨载谨奏,为钦奉上谕先行恭折奏复事。窃臣接准大学士公阿大学士于字寄内开:乾隆四十三年九月二十四日奉上谕,陶易身任藩司云云。钦此寄信前来。臣查参革藩司陶易,前奉谕旨令臣委员押解赴京候审,当经臣飞饬新任藩司孔传炣驰赴江宁料理一切,并委江宁府知府章攀桂等小心押解,恭折奏明在案。今据江宁司道禀报,该委员等已于二十五日管解陶易起程。至其任所资财物件,臣与抚臣杨魁先已密札藩司孔传炣、粮道钱金殿,督率府县派委员役严密防范,毋许私自搬运,并禁闲杂人等出入,以防匿漏。兹钦奉上谕,令臣将陶易任所资财查抄。臣正在查办高朴家人李福一案,委员押解进京缮折解进后,即由清江驰赴江宁,并札会抚臣杨魁前来会办。一俟到宁,严密查封,再会折具奏外,所有臣现在起程缘由,理合恭折附驿奏闻。伏乞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初五日奉朱批:览。钦此。

十月初五日军机处奏片

臣等会同九卿等所讯逆犯徐食田,徐首发、沈成濯等供,谨缮录进呈。至殷宝山一犯,因其初供狡展,臣等令其亲写供词,谨一并抄录,恭呈御览。谨奏。十月初五日

陕甘总督勒尔谨折一

陕甘总督臣勒尔谨跪奏,为奏闻事。窃臣准浙闽督抚来咨,江苏徐述夔著作狂悖不法书籍案内,有毛澄一犯。讯据伊子毛元燮供称,于乾隆二十二年赴甘省游幕,入籍迪化州,改名黄斌,中式陕西第二名举人,现在甘省等情。臣随飞咨乌鲁木齐都统,密檄甘肃按察使转饬慎密查拿。去后,兹据皋兰县禀访得该犯现寓省城,当经按察使达尔吉善率同兰州府知府杨士玑、署皋兰县知县陆瑺,密赴该犯寓所,将该犯拿获,并将该犯所有书籍逐一查看,俱系举业经书时文,并无不法字迹。臣亲提该犯研讯,据供与徐述夔素不认识,乾隆二十八九年间,该犯在拼茶场盐大使姚德璘家教学,姚德璘嘱令为徐述夔所作和陶诗作跋,彼时该犯曾经代作数语付给等语。臣查该犯默写跋稿是否确实,殊难凭信。应请将黄斌革去举人,一面选派妥员解赴江苏省质审,并将该犯于何年入籍迪化、何年捐纳监生,是否另有家属各缘由,移咨乌鲁木齐都统另行查办外,所有准咨获犯缘由,理合恭折具奏,并缮供单暨该犯当堂默写跋稿,恭呈御览。伏乞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初八日奉朱已有旨了钦此。

毛澄供单

讯据毛澄即黄斌供:我今年四十七岁,浙江归安县人,本姓黄,因祖父过继毛姓,所以改姓毛。我因平素穷苦度日,不过想来新疆乐土,可以安身,就于三十九年走到迪化州,认户入籍,改名黄斌,就捐了监生。上年丁酉科中式举人。的记得乾隆廿八九年间,我在拼茶场盐大使姚德璘衙门教学,姚德璘向我说有本地举人徐述夔作引一本和陶诗,要我作跋,我就随手做了几句跋,交给姚德璘拿去了。我并不认识徐述夔,我当日作的跋并没存留底稿,如今细想还能记得几句,我想著写出来呈看就是了。

毛澄默写跋稿

饱吃惠州饭,细和渊明诗,此东坡遣怀妙谛也。不知弄笔东窗下,细和渊明乞食诗,此放翁却老良方也。据供以上,记得清楚,并无错字。夫以东坡之才,卒老而困,何其蹇也?若放翁早携书剑,晚辱弓旌,又何其劳劳也?先生生际圣朝,以年高雅望,日以笔墨自娱,则其所得于陶者,自与东坡、放翁必有分矣。据供以上,因事隔十余年,不能记清字句,恐有铺错,合并供明。

勒尔谨折二

陕甘总督臣勒尔谨跪奏,为遵旨复奏事。窃臣承准大学士公阿桂、大学士于敏中字寄,乾隆四十三年九月二十七日奉上谕:据杨景素、王亶望奏称,准江苏巡抚杨魁咨查,杨州府属东台县已故逆犯徐述夔所著《一柱楼诗》,系浙江人毛澄作跋,飞咨查拿等因。钦此。臣伏查毛澄即黄斌一犯,业经皋兰县拿获,搜查该犯寓所,并无不法书籍。查臣路过兰州,亲提研讯,并令该犯当堂默写跋语,一面行司查照浙省来咨,将该犯解赴江苏质审,一面恭折具奏在案。兹钦奉上谕,将该犯解京,除飞饬委员候补通判何瑞洵、署臣标都司王威宁将该犯慎密管押,即行解京外,所有遵旨查办缘由,理合恭折复奏。再该犯冒籍情节,臣已咨会乌鲁木齐都统索诺穆策凌查明办理,合并陈明。伏乞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初十日奉朱批:览。钦此。

译萨载奏折。署理两江总督、江南河道总督臣萨载谨慎奏报:为恭敬奉到上谕,先行写折奏报回复此事。臣接到大学士公阿桂、大学士于敏中的寄信,信中说:乾隆四十三年九月二十四日奉上谕,陶易身任藩司,等等。钦此。寄信送到臣处。臣查,被参革职的藩司陶易此前奉到谕旨,命臣委派人员押解进京候审;臣已经飞文饬令新任藩司孔传炣赶赴江宁料理一切,并委派江宁府知府章攀桂等谨慎押解,相关情形已恭敬写折奏明在案。现在据江宁司、道禀报,这些委派人员已经于二十五日押解陶易起程。至于他任职所在地的资财物件,臣与巡抚臣杨魁此前已经秘密发文给藩司孔传炣、粮道钱金殿,督促府、县派员派役严密防范,不许私自搬运,并禁止闲杂人员出入,以防隐藏、遗漏。现在恭敬奉到上谕,命臣将陶易任所的资财查抄。臣正在查办高朴家人李福一案,等委派人员押解进京、缮写奏折解送之后,便从清江赶赴江宁,并发文会同巡抚臣杨魁前来共同办理。等到达江宁后,立即严密查封,再会同写折奏报。此外,臣现已起程的缘由,理应恭敬写折随驿奏闻。恭请皇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初五日奉朱批:阅览。钦此。十月初五日军机处奏片。臣等会同九卿等审讯逆犯徐食田、徐首发、沈成濯等人的供词,谨慎缮录进呈。至于殷宝山一犯,因为他的初次供词有狡辩、推脱之处,臣等命令他亲自书写供词,现一并抄录,恭呈皇上御览。谨奏。十月初五日。陕甘总督勒尔谨第一折。陕甘总督臣勒尔谨慎跪奏:为奏报此事。臣接到浙闽督抚的咨文,得知江苏徐述夔著作狂悖违法书籍一案中有毛澄一犯。经审问,他的儿子毛元燮供称:毛澄于乾隆二十二年赴甘肃省游幕,入籍迪化州,改名黄斌,考中陕西第二名举人,现在甘肃省,等等。臣随即紧急行文咨告乌鲁木齐都统,秘密发文给甘肃按察使,转令谨慎秘密查拿。发文后,现据皋兰县禀报查访得知,该犯现在省城寓居;按察使达尔吉善已经带同兰州府知府杨士玑、署理皋兰县知县陆瑺,秘密前往该犯住处,将该犯拿获,并将该犯所有书籍逐一查看,都是举业经书、时文,没有违法字迹。臣亲自提审该犯,细加讯问;他供称与徐述夔素不相识,乾隆二十八、九年间,他在拼茶场盐大使姚德璘家中教书,姚德璘嘱咐他替徐述夔所作《和陶诗》作跋,当时他曾代作几句话交给姚德璘,等等。臣查,该犯凭记忆默写跋稿是否确实,实在难以凭信。应请将黄斌革去举人功名,一面选派妥当人员押解到江苏省审问,并将该犯何年入籍迪化、何年捐纳监生、是否另有家属等各项缘由,移咨乌鲁木齐都统另行查办。此外,所有根据咨文捕获犯人的缘由,理应恭敬写折具奏,并将供词清单及该犯当堂默写的跋稿,恭呈皇上御览。恭请皇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初八日奉朱批:已有旨了。钦此。毛澄供词清单。审问毛澄,即黄斌,供称:我今年四十七岁,是浙江归安县人,本来姓黄,因为祖父过继给毛姓人家,所以改姓毛。我一向贫穷,只想新疆是可以安身的乐土,于是乾隆三十九年走到迪化州,认户入籍,改名黄斌,并捐纳取得监生资格。去年丁酉科考中举人。我记得乾隆二十八、九年间,我在拼茶场盐大使姚德璘的衙门教书,姚德璘对我说,有本地举人徐述夔作的一本《和陶诗》,要我作跋,我就随手写了几句跋,交给姚德璘带走了。我并不认识徐述夔,当天写的跋也没有留下底稿;如今仔细回想,还能记得几句,我想把它写出来呈看就是了。毛澄默写的跋稿。吃饱了惠州饭,细细唱和陶渊明的诗,这是苏东坡排遣情怀的精妙意趣。不知在东窗下挥笔,细细唱和陶渊明乞食的诗,这是陆放翁延年养老的好方法。据供词说,以上内容记得清楚,没有错字。以苏东坡这样的才华,最终老去而困顿,这是多么艰难啊!陆放翁早年带着书剑,晚年又受到弓旌征召,又是多么劳碌啊!先生生逢圣朝,凭年高而有雅望,每天以笔墨自娱,那么他从陶渊明那里得到的东西,自然与苏东坡、陆放翁一定有所不同。以上据供词记录。只是事情相隔十多年,不能把字句记得清楚,恐怕有铺陈错乱之处,一并供明。勒尔谨第二折。陕甘总督臣勒尔谨慎跪奏:为遵旨回奏此事。臣接到大学士公阿桂、大学士于敏中的寄信:乾隆四十三年九月二十七日奉上谕,据杨景素、王亶望奏称,接到江苏巡抚杨魁咨文查办,扬州府所属东台县已故逆犯徐述夔所著《一柱楼诗》,是浙江人毛澄作的跋,已经紧急行文查拿,等等。钦此。臣查,毛澄即黄斌一犯,已经被皋兰县拿获,搜查该犯寓所,没有违法书籍。臣路过兰州时,亲自提审细讯,并命该犯当堂默写跋语;一面发文给有关司查照浙江省来的咨文,将该犯押解到江苏审问;一面恭敬写折具奏,均已在案。现在恭敬奉到上谕,命令将该犯押解进京。除紧急饬令委补通判何瑞洵、署理臣标都司王威宁谨慎秘密押解该犯,立即解送进京外,所有遵旨查办的缘由,理应恭敬写折回奏。又,该犯冒用籍贯的情节,臣已经咨会乌鲁木齐都统索诺穆策凌查明办理,合并陈明。恭请皇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初十日奉朱批:阅览。钦此。

十月十三日军机处奏片

臣等遵查徐述夔《一柱楼诗》所有王国栋序文及沈德潜所作传内俱称其子请序索传订定付梓,谨将原书粘签呈览。又查徐食田供:徐述夔之子怀祖于乾隆四十二年七月病故,其诗刻于乾隆三十三年以前。又据徐首发供:《一柱楼诗》是他儿子徐怀祖刻的,刻成时见其所刻校字仍用“首发”二字,曾向徐怀祖讲论,要他改过,他说“不必改过”等语,并将原供一并进呈,谨奏。

十月十五日廷寄

大学士公阿大学士于字寄各省督抚,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十五日奉上谕:逆犯徐述夔,身系举人,且自高曾以来,均在本朝食毛践土,厚泽涵濡,乃敢于所作《一柱楼诗》各种妄肄诋讥,狂诞悖逆,实为复载所不容。伊子徐怀祖,并敢将伊父逆词公然刊刻,均属罪大恶极,虽皆已伏冥诛,现将伊孙徐食田等锁拿解京,严加审讯,定案时必当照例剖棺戮尸,以伸国法。至其诗集各种刊刻已久,流传各省者自复不少,著将所有应毁各书开单,传谕各督抚,留心实力访查,如有逆犯《一柱楼诗》等项刷印之本,及或有翻刻板片,均著即行搜出解京销毁,务使犬吠狼嗥,根株尽绝,以正人心而维风俗。各督抚并宜实心严查,勿以具文塞责,致干咎戾。将此由四百里传谕知之。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直隶总督周元理折

直隶总督臣周元理谨奏,为闻事。窃臣前准江南省来咨,护解革职江宁布政司陶易进京,当经臣派委干员及地方官会同江南解员,逐程迅速押解赴京。又于本月十二日准署两江督臣萨载、江苏抚臣杨魁咨称,案准廷寄,钦奉上谕:“陶易升任藩司云云”,将此由五百里传谕知之。钦此,钦遵,当即会同前赴江宁,将陶易任所资财什物逐一查抄封固,另行委员解京。外讯据伊孙陶象爵供称,伊父陶曾履跟随陶易进京,带有衣箱盘费银两等语,知会直省转饬,经过沿途地方官如遇委员押解陶易到境,立将陶曾履所带银两衣服等物一并查抄奏解等因。到臣,随经臣分派委员,沿途严密截留查抄,毋得稍有隐漏去后。兹于十五日据委员河间府同知福庆、雄县知县萧附凤禀称,十四日在雄县地方将陶易同伊子陶曾履所带箱只物件悉行查抄,逐细点验,棕箱四只,内装长短皮衣等件,又小竹箱一只,小皮箱一只,内分装银共一千七百十八两二钱零。讯据伊子陶曾履供称,伊父衣箱等物俱在江南寓所,九月二十三日摘印起身时带有衣服零星物件,装箱四只,许带盘费银二千两,除沿途费用之外,现存银一千七百余两,尽在途中,现蒙查封,毫无隐藏,此外并无寄顿,不敢匿饰等情。并据江南委员向称,陶易在前途即患下身溃烂,肚胀泄泻,现尚未愈,当即押解起程,并将伊子陶曾履一并带往,其衣箱银两业经该同知福庆会同雄县知县萧附凤密封锁固,并将原箱内贮银物逐一开单禀报前来。臣一面飞饬委员将陶易星速押解赴京,其查封随带衣箱银物即饬河间府同知福庆押送军机处投收外,所有准咨查办缘由,理合恭折奏闻,并将查封衣物银两开具清单敬呈御览,伏乞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十七日,奉朱批:「览。钦此。」

十月十七日陶易供词

陶易供:「蔡嘉树呈告徐述夔造作逆书一案,这批语实系我幕友陆琰批的,现有他亲笔批的副状可据。行府的牌文也是他亲笔改的,他如何赖得去呢?那时我因每日求雨,并未瞧看,就随手画了行祈雨去,又出去勘灾。后来奉巡抚行准,刘学院咨饬提案卷,陆琰就将案卷送去。我旋回至署内查看副状,才见了批语,就抱怨陆琰,这个批语的话偏枯了。陆琰又说,去年奉过谕旨,违碍书籍是自首免罪的。那时事属已成,我也悔不及了。我现在身受重罪,何苦诬赖陆琰呢?所供是实。」

陶易又供:「我署中共有七个幕友,各有专办的事,并不互相参酌。蔡嘉树的呈词是陆琰专办的。他批呈词,有无别人看见?我因求雨不在署中,并不知道。这批语的改稿都是陆琰亲笔,众人都认得的,他自己也断难抵赖。」

译十月十三日军机处奏片。臣等遵照查核,徐述夔《一柱楼诗》的王国栋序文以及沈德潜所作传记中,都说是他的儿子请人作序、求取传记,订定后付印。现谨将原书粘签呈给皇上御览。又查徐食田供称:徐述夔的儿子怀祖于乾隆四十二年七月病故,他的诗集在乾隆三十三年以前已经刊刻。又据徐首发供称:《一柱楼诗》是他的儿子徐怀祖刻的,刻成时看见所刻校字仍然使用“首发”二字,曾经向徐怀祖讲论,要求他改掉,徐怀祖说“不必改过”,等等。现将原供一并进呈。谨奏。十月十五日廷寄。大学士公阿桂、大学士于敏中寄信给各省督抚: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十五日奉上谕:逆犯徐述夔身为举人,而且从高祖、曾祖以来,世代都在本朝享受俸禄、踏着本朝土地生活,深受本朝厚恩滋养,竟敢在所作《一柱楼诗》等书中任意诋毁讥刺,狂妄荒诞、悖逆至极,实在是天地所不能容。其子徐怀祖竟敢将父亲的逆词公然刊刻,同样罪大恶极。虽然父子都已经死去,现将他的孙子徐食田等锁拿押解进京,严加审讯;定案时一定要按照成例剖开棺材、戮尸,以伸张国法。至于他的各种诗集已经刊刻很久,流传到各省的恐怕不少,著将所有应当毁禁的书籍列出清单,传谕各督抚,留心并切实访查。如有逆犯《一柱楼诗》等书的印本,或者有翻刻的雕版,都著立即搜出,押解进京销毁,务必使其像犬吠狼嗥一样的罪根彻底断绝,以端正人心、维持风俗。各督抚也应当诚心严查,不要用具文敷衍塞责,以致获罪。将此谕由四百里驿递传达知悉。钦此。遵旨寄信前来。直隶总督周元理的奏折。直隶总督臣周元理谨慎奏报:为奏闻此事。臣此前接到江南省咨文,得知护送革职江宁布政司陶易进京,便派委能干人员及地方官,与江南押解人员会同,沿途迅速押解进京。又于本月十二日接到署理两江总督臣萨载、江苏巡抚臣杨魁的咨文,称案件接到廷寄,恭敬奉到上谕:“陶易升任藩司,等等。”将此谕由五百里驿递传达知悉。钦此。臣恭敬遵奉,当即会同前往江宁,将陶易任职处的资财什物逐一查抄封存,另行委派人员押解进京。另据审问陶易的孙子陶象爵供称:他的父亲陶曾履跟随陶易进京,带有衣箱、盘费银两等物。于是通知直隶省,转令沿途地方官,若遇到押解陶易的委派人员到达本地,立即将陶曾履所带的银两、衣服等物一并查抄,奏报并解送。文书送到臣处后,臣随即分派人员,沿途严密截留查抄,不得有丝毫隐藏遗漏。现在于十五日接到委派人员河间府同知福庆、雄县知县萧附凤禀报:十四日在雄县地方,将陶易及其子陶曾履所带的箱子物件全部查抄,逐一清点检验,共有棕箱四只,里面装有长短皮衣等物;又有小竹箱一只、小皮箱一只,分别装有白银共一千七百一十八两二钱有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七百十八两〕 经审问,陶易的儿子陶曾履供称:他父亲的衣箱等物都在江南寓所,九月二十三日交出印信起程时,带有衣服等零星物件,装了四只箱子,准许携带盘费银二千两;除去沿途费用外,现在还剩一千七百多两,全在途中,如今承蒙查封,丝毫没有隐藏,此外也没有寄存别处,不敢隐瞒掩饰,等等。又据江南委派人员说,陶易在前往途中就患有下身溃烂、腹胀泄泻的病,现在还没有痊愈;当即押解起程,并将他的儿子陶曾履一并带走。他们的衣箱、银两已经由同知福庆会同雄县知县萧附凤秘密封锁,箱内所存银两物品也已经逐一列单禀报送来。臣一面紧急命令委派人员迅速押解陶易进京;他被查封、随身携带的衣箱和银两物品,则命令河间府同知福庆押送到军机处交收。此外,所有根据咨文查办的缘由,理应恭敬写折奏闻,并将查封的衣物、银两开具清单,恭敬呈请皇上御览。恭请皇上鉴察,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十七日奉朱批:“阅览。钦此。” 十月十七日陶易供词。陶易供称:蔡嘉树呈告徐述夔编造逆书一案,这份批语实在是我的幕友陆琰批写的,现在有他亲笔批写的副状可以作证。发给扬州府的牌文也是他亲笔修改的,他怎么能推赖得掉呢?当时我因为每天祈求降雨,没有查看案情,只是随手画了个批示,命令办理祈雨事务,随后又出去勘察灾情。后来接到巡抚的行文和准许办理的文书,刘学政又咨文命令提取案卷,陆琰便把案卷送去。我随后回到衙署查看副状,才看见批语,就埋怨陆琰,说这份批语的措辞偏颇不当。陆琰又说,去年曾奉过谕旨,违碍书籍属于自首者可以免罪。当时事情已经办成,我也后悔来不及了。我如今身受重罪,何苦还要诬赖陆琰呢?所供都是实情。陶易又供称:我的衙署中共有七个幕友,各人分别专办自己的事务,彼此并不互相商议。蔡嘉树的呈词由陆琰专门办理。他批写呈词时有没有别人看见?我因为祈雨不在衙署,并不知道。这份批语的修改稿都是陆琰亲笔写的,众人都认得,他自己也很难抵赖。

陶易供词

诘问陶易:那徐述夔诗内“明朝期振翮,一举去清都”二句,不用“明当”而用“明朝”,不用“到清都”而用“去清都”,这实系借“朝夕”之“朝”读作“朝代”之“朝”,意欲兴明朝而去我本朝,其悖逆显而易见,你如何不办呢?况你是举人出身,懂得文理的。那蔡嘉树控告徐良田隐匿其祖逆词呈内,并粘单所列诗句,你见了并不切齿痛恨,转欲将蔡嘉树反坐,并斥其挟嫌倾陷,是何意思?即据你说是幕友陆琰所改,难道你但吃了养廉俸禄,于如此大案也专杖幕友,全不寓目,辄画稿行文厅?究竟陆琰向你说些什么,据实供来。至逆犯诗内“怀想胜朝”之语,亦不过藉以为名。若以情理论之,我朝定鼎至今一百三十余年,凡属百姓,自高曾以来,食毛践土,皆受本朝厚泽深仁,与胜国毫无可以系恋。况前明自洪武以后,并无恩惠及民,即如江苏就有添派浮粮,而各省亦有加派累民之事,民多嗟怨,并无可感之处。至我本朝列圣相承,爱养百姓,赈灾蠲缓,厚泽频施,而江苏浮粮之额,节经裁减,以除民害,岂前明所可比?我皇上御极以来,普免天下钱粮三次,又曾免过漕粮,且每年偶有水旱灾荒,抚恤蠲缓,叠沛恩膏,小民具有天良,理应感颂,如何转要想念前朝,谤毁本朝呢?此不过贫困无聊之人,自揣毫无进路,遁而为此。其无能者,即为匹夫匹妇之自经沟壑;而读过几句书的,不能得志,遂生怨望,肆行诋毁,又托于怀想前朝,以为万一败露,犹可借以立名,其肺肝真可洞见。徐述夔的逆诗即是如此。至你受皇上厚恩,由知县洊陟道员,又蒙超擢藩司,当如何感恩图报?乃见徐述夔之逆诗,恬不为怪,反要宽他以博好名,你自然必有意思。如何只自认糊涂可以了事?今军机大臣会同九卿,遵旨将你切实讯问,你快快据实供来。

据供,江苏省办理收缴遗书的事,原在江宁设一总局,派委略晓文义的属员数员,在局司事。遇各州县缴到书籍,汇成几千部,送我衙门转呈总督核办。至此次东台县禀送,徐食田呈缴伊祖的书本,我因正值天旱求雨,所以县禀及《一柱楼》等书,实在不曾寓目,即经局员拟批发,县加签。迨六月中,蔡嘉树到我衙门控告,我幕友陆琰就批发扬州府查办,并于书办催稿内添改倾陷反坐的话,我也不曾细看,就画行批发了。及至学政刘墉参奏后,我从徐州查灾回来,检阅文稿,就对幕友说:「文书办得大错了。」他说:「曾奉过旨意,自首免罪。此书徐食田缴在先,蔡嘉树又来告他,这样批也不算大错。」我说:「到底是错了。」他说:「事已如此,也没法了。」此外他也没有别的话向我说。至徐述夔诗内「明朝期振翮,一举去清都」二句,如今仰蒙皇上指出,实是他要兴前明去本朝的意思,这样悖逆等话,实属从来所无的。况本朝列祖列宗深仁厚泽,我皇上爱民如子,恩膏沦浃,真为亘古未有。徐述夔自其高曾祖父以来,食毛践土,理应感颂,乃敢如此狂吠不法,真狗彘不食其余。至我原系一穷举人,仰蒙皇上天恩,由州县府道超擢藩司,祖父皆蒙荣耀,而于徐述夔又毫无瓜葛,乃于此等逆诗呈告到我手里,我不详细看出,立时详报督抚严行查办,转偏着徐述夔一边批发,这实是我的罪孽,竟与徐述夔无异,万死不足以蔽辜,只求皇上把我立正典刑,以彰国宪。所供是实。

十月十八日廷寄

大学士公阿大学士于字寄署两江总督萨浙江巡抚王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十八日奉上谕:徐述夔逆词一案,蔡嘉树在陶易处呈控徐食田藏匿其祖逆词,并摘其狂悖语句粘单具控。陶易并不立时禀详严办,转批其呈词云“与尔何干”?又于行扬州府文内有“收罗书籍原为明末国初有著作悖谬诗章讽刺实有违碍者俱应收解奏缴至讲论经传文章发为歌吟篇什如只有字句失检并无悖逆实迹者将首举之人即以所诬之罪依律反坐著有明条倘系蔡嘉树挟嫌妄行指摘思图倾陷亦即严讯拟议”等语,俱于原稿内改定字迹显然可据。朕初阅之,即疑必系劣幕有心袒护开脱,而陶易与之商同舞弊,欲图消弭。今陶易解到,朕亲加鞫讯,据供此稿系幕友陆琰所改,伊并未寓目。即果如所供,陶易之罪亦不能因而消减,而陆琰敢于舞文玩法,有意消弭情节可恶,其罪亦断难轻逭。兹并讯据陶易供,陆琰系浙江石门县人,伊或已回本籍,或尚在江宁,均未可定。著传谕萨载、王亶望,迅即查明陆琰现在何处,派委明干大员密速查拿,并即遴干员将该犯严行锁押解京,勿致稍有疏懈,并查其家内有无违碍不法书籍字迹一并封缴。将此由六百里传谕知之,仍将于何日拿解之处,先行由驿复奏。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译陶易供词。诘问陶易:徐述夔诗中“明朝期振翮,一举去清都”这两句,不用“明当”而用“明朝”,不用“到清都”而用“去清都”,这显然是借“朝夕”的“朝”字读作“朝代”的“朝”字,意图兴起明朝而离开我本朝,其悖逆之意显而易见,你为什么不办理?况且你出身举人,懂得文章义理。那蔡嘉树控告徐良田隐匿其祖父逆词的呈状中,附有列出诗句的清单,你看见后不但没有切齿痛恨,反而想要反过来治蔡嘉树的罪,斥责他挟嫌报复、陷害他人,这是什么意思?即使按你所说,是幕友陆琰修改的,难道你只领取养廉俸禄,对于这样重大的案件也一概推给幕友,自己完全不看,动不动就画稿发文吗?究竟陆琰对你说了些什么,据实供来。至于逆犯诗中“怀想胜朝”的话,也不过是借此作为名目。如果按情理说,我朝定鼎至今已经一百三十多年,凡是百姓,从高祖、曾祖以来,吃本朝的粮食、踏本朝的土地,都受到本朝深厚的恩泽和仁慈,与前朝根本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何况前明自洪武以后,并没有恩惠施及百姓;就拿江苏来说,还有增派浮粮的事情,各省也都有加派赋役、困累百姓的事情,百姓多有叹息怨恨,并没有什么值得感戴之处。至于我本朝历代圣主相承,爱护养育百姓,赈济灾荒,免除或缓征赋税,深厚恩泽不断施行;而江苏浮粮的数额也多次裁减,以消除百姓的祸害,这哪里是前明所能相比的?我皇上登基以来,普遍免除天下钱粮三次,又曾免除漕粮;而且每年偶有水灾、旱灾和荒年,都反复施行抚恤、免除、缓征,恩惠不断降临。百姓如果有天良,本来应当感激歌颂,怎么反而要思念前朝、诽谤毁辱本朝呢?这不过是贫困无聊的人,自己料想没有进身之路,于是逃避现实而做出这种事。那些没有才能的人,不过成为匹夫匹妇,自缢于沟壑;而读过几句书、不能得志的人,便产生怨恨,肆意诋毁,又借口怀念前朝,以为即使万一败露,还可以借此博取名声。他们的心思实在清楚可见。徐述夔的逆诗就是这种情形。至于你承受皇上深厚恩典,从知县接连升为道员,又蒙破格提拔为藩司,应当怎样感恩图报?可是你看到徐述夔的逆诗,竟安然不以为怪,反而想宽纵他来博取好名声,你自然一定另有用意。怎么能只承认自己糊涂就想了事?现在军机大臣会同九卿,遵照圣旨切实审问你,你快快据实供来。据供词称,江苏省办理收缴遗书一事,原先在江宁设立一个总局,派几名略懂文义的属员在局中办事。各州县缴来的书籍,汇集到几千部后,送到本衙门转呈总督核办。这次东台县禀送徐食田呈缴其祖父的书籍时,我正逢天旱祈求降雨,所以县里的禀文和《一柱楼》等书,我确实没有看过,便由局员拟定批文发给县里加签。到了六月中,蔡嘉树到我衙门控告,我的幕友陆琰就批发给扬州府查办,并在书办催稿时增改了“倾陷反坐”等话,我也没有仔细看,便画行批发了。学政刘墉参奏后,我从徐州查灾回来,检阅文稿,便对幕友说:“这份文书办得大错了。”他说:“曾奉过旨意,自首可以免罪。此书是徐食田先行缴出的,蔡嘉树又来控告他,这样批办也不算大错。”我说:“终究还是错了。”他说:“事情已经这样,也没有办法了。”除此之外,他没有再对我说别的话。至于徐述夔诗中的“明朝期振翮,一举去清都”两句,如今承蒙皇上指出,确实是他想要兴复前明、驱逐本朝的意思;这种悖逆的话,实在是从来没有过的。何况本朝列祖列宗施行深厚的仁德恩泽,我皇上爱民如子,恩惠遍及四方,实在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徐述夔自高祖、曾祖、祖父、父亲以来,世代享受本朝的俸禄、土地和恩泽,按理应当感恩歌颂,竟敢这样狂妄叫嚣、违法乱纪,真是连狗猪都不肯吃他的剩余之物。至于我原本只是一个贫穷的举人,承蒙皇上的天恩,从州县府道官员中越级提升为布政使,祖父也都获得荣耀;而且我与徐述夔毫无关系,竟面对这样的逆诗呈告到我手中,不能详细查出,立即详报督抚严行查办,反而偏袒徐述夔,批发办理,这实在是我的罪孽,竟与徐述夔没有不同,死一万次也不足以遮盖罪责,只求皇上立即将我按正典刑,以彰明国家法典。所供都是实情。十月十八日廷寄。大学士公阿大学士以字寄发给署理两江总督萨载、浙江巡抚王亶望: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十八日奉皇上谕旨:徐述夔逆词一案,蔡嘉树在陶易那里呈报控告徐食田藏匿其祖父的逆词,并摘录其中狂悖的语句附在单子上具控。陶易却没有立即禀报详细情形、严行查办,反而批示他的呈词说“与你有什么关系”?又在发给扬州府的文书中写道:“收集书籍,原本是因为明末清初有著作中存在悖谬诗章、讽刺内容,确实有妨碍的,都应收缴解送上奏;至于讲论经传文章、写成歌咏篇章,只是字句不够检点,并没有悖逆的实际迹象的,若有人首告,就应依律以诬告之罪反坐,已有明确条文。倘若蔡嘉树是挟嫌妄加摘指,企图倾陷,也应严加审讯拟议。”这些话都在原稿中改定,笔迹显然可以查考。我最初阅看时,就怀疑一定是劣等幕友有意袒护开脱,而陶易同他商量串通、舞弊,企图把事情消弭。如今陶易被解送到京,朕亲自加以审讯,据他供称,这份稿子是幕友陆琰改的,他本人并未看过。即使确实如他所供,陶易的罪也不能因此减轻;陆琰竟敢舞文弄法,有意消弭罪行情节可恶,其罪也决不能轻易逃脱。现在又审讯陶易,据他供称,陆琰是浙江石门县人,或许已经回到原籍,或许仍在江宁,都还不能确定。着令传谕萨载、王亶望,立即查明陆琰现在何处,派精明能干的大员秘密迅速查拿,并立即选派干员将此犯严密锁押解送京城,不得稍有疏忽;同时查明他家中有没有违碍不法的书籍、字迹,一并查封缴获。将此谕令由六百里驿传传达知悉,并把何日拿获、何时解送的情况,先由驿站复奏。钦此。遵奉旨意寄信前来。

萨载杨魁会奏折

臣萨载、臣杨魁谨奏:为遵旨查抄陶易任所财物,恭折复奏事。窃臣等承准大学士公阿大学士于字寄内开: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十九日奉上谕,陶易身任藩司,于逆犯徐述夔所作《一柱楼诗》内编造逆词,接据东台详报,并不即禀督抚奏办云云。钦此寄信前来。时臣萨载正在查讯高朴家人李福等来南卖玉一案,当将审办缘由及起程日期恭折具奏。臣杨魁于十月初一日自苏起程,均于初四日行抵江宁。臣等前奉谕旨,令将陶易解京候审,当经密札司道等,将其任所资财物件督率府县选派妥员,严密防范,毋许私自搬运,并禁闲杂人等出入在案。兹臣等到宁之日,即率同藩司孔传炣、驿道栋文、署江宁府知府袁鉴等,亲诣陶易家属寓所,将一切箱笼物件逐细查抄。计抄出金器饰、金锭共九十五两零,银共二千三百五十八两零,大小玉器一百八十五件,旧铜器二十五件,旧磁器四十件。其余绸缎、皮料、蟒袍、绒锦、羽毛、哆啰呢及新旧衣服、首饰、同朝珠帽纬、书籍字画、铜锡器皿、木器家伙以及零星杂物,逐一查点封记。臣等以陶易久历外任,所得廉俸已多,今抄出现银仅二千余两,恐有隐寄,遂提该家属等隔别研讯。据陶易之孙陶象爵、陶象内供称:本年九月内,伊叔陶曾恒回山东原籍,带去棕箱二只,内银约二千余两。伊父陶曾履跟随伊祖陶易进京,带有衣箱四只,盘费银四百两,并称伊祖陶易进京时自知有罪,将银五千两交伊父陶曾履,托素识之桐城县人吴应祥会至京城孝顺胡同戴姓缎行,以备将来呈请赎罪之用。吴应祥业经起程赴北,现有伊子吴俊可讯等语。随提讯吴俊,据供:伊父吴应祥原在京中海淀地方开张盐店,店中需银接济,常向王吉全缎行会兑。本年九月内,伊父吴应祥赴北托王吉全会银。六千两。适有陶藩司之子陶曾履,向在京中捐官,与伊父认识,将银五千两托伊父会至京中,以备陶藩司赎罪之用。伊父即将自己之银同陶曾履银两一并交与王吉全兑收,立有会票六张。伊父携进京等语。复讯王吉全供亦相同。臣等复加究诘,据陶象爵等坚供,吴应祥处会项实在止有五千两,并称江宁地方素无亲戚。伊祖陶易于九月二十五日解京,家属于二十六日迁移公寓。是日有地方文武员弁督率搬抬,彼时尚不知有查抄之事实,无隐匿寄顿情弊。并提在寓之亲族家人等逐加严究,各供无异。查陶曾恒带去棕箱二只,银二千余两。臣等业经飞咨山东抚臣查追,归于原籍查封案内办理。其陶曾履随父进京带去衣箱四只,盘费银四百两,亦已飞咨山东、直隶二省沿途查抄。至王吉全会票六张,共计银一万一千两,是否均系陶曾履会项,抑系陶曾履实止五千之数?今吴应祥已将会票带赴京中,会银之陶曾履亦已进京,无凭查讯。臣等现已飞咨顺天府尹查提吴应祥等质讯明确,就近追缴,正在办理间。据署扬州府事淮安府通判奎光禀称:本年七月间,卑职随同陶参司勘灾,言有玉器八件尚未装潢,托卑职觅匠成做。旋因勘灾事忙,并监充截留江西漕米,复委赴东台县查抄徐食田等家产,未及代办。今于十月初八日回署,闻陶参司任所资财现奉旨查抄,理合据实禀缴等情。臣等恐此外尚有寄交物件从中隐匿,复面加诘讯,据称除前项玉器外,实无另有物件交存,断不敢稍有隐匿,自干罪戾,且陶参司现已解京,可以查问等语。臣等随将玉器验明,一并入册解送,并通查各属有无陶易寄存物件,另行核办外。至奎光身为属员,乃敢接收上司玉器代为装潢,甚属不合,未便因其已经禀缴稍为宽贷,相应附参请旨,将奎光交部严加议处。所有抄出陶易任所资财什物,造具细册,将应行解京各件,委员分别解送内务府崇文门查收。其旧敝衣服粗重物件应在外变价者,现在督饬藩司道府核实估计变解。臣等谨缮折由驿奏复,并先开列清单恭呈御览。伏乞皇上睿鉴。再臣杨魁即回苏州办事,臣萨载因新任藩司,现在接收交代,一切仓库钱粮均应盘查结报,并须考验各营官弁,俟办理完竣,即顺勘沿河工程回清江办事,合并陈明。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十九日奉朱批:知道了。钦此。

谨将查封陶易任所应行恭缴各件,并解京既在外估变各项,开列清单,恭呈御览。

计开

朱批奏折十七件诰命六轴

以上各件,现在敬谨封固,委员赉缴内阁,查收。

译萨载、杨魁会奏折。臣萨载、臣杨魁谨奏:为遵旨查抄陶易任所财物,恭敬地上折回复奏报。臣等私下接到大学士公阿大学士的字寄,内称: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十九日奉皇上谕旨,陶易身任布政使,在逆犯徐述夔所作《一柱楼诗》中编造逆词,接到东台县的详细报告后,却没有立即禀报督抚上奏办理,等等。钦此,寄信前来。当时臣萨载正在查讯高朴家人李福等到南方贩卖玉器一案,便将审办缘由及起程日期恭敬具折奏报。臣杨魁于十月初一日从苏州起程,臣等都在初四日抵达江宁。臣等先前奉谕,令将陶易解送京城候审,已经秘密札令司、道等官,督率府县选派妥员,将其任所的财物严密防范,不许私自搬运,并禁止闲杂人等出入。如今臣等到达江宁之日,立即会同布政使孔传炣、驿道栋文、署江宁府知府袁鉴等,亲自到陶易家属的寓所,将所有箱笼物件逐一查抄。共抄出金器、金饰、金锭九十五两有余,银二千三百五十八两有余,大小玉器一百八十五件,旧铜器二十五件,旧磁器四十件。其余绸缎、皮料、蟒袍、绒锦、羽毛、哆啰呢以及新旧衣服、首饰,还有朝珠、帽纬、书籍字画、铜锡器皿、木器家具和零星杂物,也都逐一查点、封存。臣等认为陶易长期担任外官,所得的廉俸已经很多,如今抄出的现银只有二千多两,恐怕还有隐藏寄存之处,于是将其家属等人分别隔离审讯。据陶易的孙子陶象爵、陶象内供称:本年九月间,他们的叔父陶曾恒回山东原籍,带走棕箱两只,里面约有银二千多两。他们的父亲陶曾履跟随祖父陶易进京,带有衣箱四只、盘费银四百两;并称祖父陶易进京时自知有罪,将银五千两交给父亲陶曾履,托平素认识的桐城县人吴应祥,在京城孝顺胡同戴姓缎行会合银两,以备将来呈请赎罪之用。吴应祥已经起程赴北,现在可以讯问他的儿子吴俊。于是提讯吴俊,据他供称:他的父亲吴应祥原先在京城海淀地方开盐店,店中需要银两周转,经常到王吉全缎行兑取银两。本年九月间,他父亲吴应祥赴北方,托王吉全会兑银两。共六千两。恰有陶藩司的儿子陶曾履,长期在京城捐官,与他的父亲相识,将五千两银子托给他的父亲,在京城会兑,以备陶藩司赎罪使用。他的父亲便把自己的银两和陶曾履的银两一并交给王吉全兑收,立下会票六张。他父亲带着银两进京,等等。再次审讯王吉全,供词也相同。臣等又加以追问,据陶象爵等人坚持供称,吴应祥处会兑的款项确实只有五千两,并称江宁地方向来没有亲戚。陶易于九月二十五日解送进京,家属于二十六日迁入公寓。当天有地方文武官员督率搬运,当时还不知道要查抄的事实,不存在隐藏寄存的弊情。又将住在寓所的亲族、家人等逐一严加追问,供词都没有不同。查陶曾恒带走棕箱两只,内有银二千多两,臣等已经紧急发咨山东巡抚,责令追查,归入原籍查封案办理。陶曾履随父进京带走衣箱四只、盘费银四百两,也已紧急发咨山东、直隶两省,沿途查抄。至于王吉全的六张会票,共计银一万一千两,不知是否都是陶曾履会兑的款项,还是陶曾履实际只有五千两?如今吴应祥已经带着会票赴京,会兑银两的陶曾履也已经进京,没有凭据可以查讯。臣等现已紧急发咨顺天府尹,查提吴应祥等人审讯明确,就近追缴,正在办理之中。据署理扬州府事务的淮安府通判奎光禀称:本年七月间,卑职随同陶参司勘察灾情时,陶参司说有玉器八件尚未装潢,托卑职寻找工匠制作。后来因勘灾事务繁忙,又负责监押截留江西漕米,并被派往东台县查抄徐食田等人的家产,没有来得及代办。如今十月初八日回到任所,听说陶参司任所的财物奉旨查抄,理应据实禀报缴出,等等。臣等担心除此之外还有寄交的物件被中途隐匿,又当面加以审问;他供称,除了前述玉器外,确实没有另外寄存的物件,绝不敢稍有隐匿以自取罪责,而且陶参司已经解送进京,可以查问,等等。臣等随即验明玉器,一并登记造册解送,并通查各属有没有陶易寄存的物件,另行核办。此外,奎光身为属员,竟敢接受上司的玉器代为装潢,实在非常不合规矩;不能因为他已经禀报缴出就稍加宽免,因此一并附带参奏,请旨将奎光交给有关部门严加议处。所有抄出的陶易任所财物杂物,都造具详细清册;应当解送京城的各件,分别派员解送内务府、崇文门查收。旧的、破损的衣服和粗重物件,应当在外地变价处理的,目前正在督促布政使、道、府等官核实估价后变卖解送。臣等谨慎缮写奏折,由驿站奏报回复,并先开列清单恭呈皇上御览。恳请皇上明察。另,臣杨魁立即回苏州办事;臣萨载因为新任布政使,正在接收交代,一切仓库钱粮都应盘查后结报,并且还须考核各营官弁,等这些事务办理完毕,即顺道勘察沿河工程,回清江办事,合并陈明。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十九日奉朱批:知道了。钦此。谨将查封陶易任所、应当恭敬缴出的各件,以及解送京城和在外地估价变卖的各项物件,开列清单,恭呈皇上御览。现开列如下。朱批奏折十七件,诰命六轴。以上各件现在都恭敬地封固,派员带送内阁查收。

应解内务府各件计开

金锭器饰共重市平九十五两,三钱市平纹银一千七百四十七两,八钱市平色银六百十一两,制钱四千七百三十文,易银四两七钱三分。银器饰计重市平一百一两。玉器大小共一百九十三件,嵌玉挂屏六扇。铜器大小共二十五件,磁器大小共四十件。貂皮统二件,青狐统一件,貂皮二十三张,元狐一张,貂帽沿九副,貂皮枚子一副。绸缎纱绫共七百十二疋,杂色纱缎绸绫袍褂等料共三十六件,羽毛哔叽哆啰呢绒锦共四十七件。

应解崇文门各件计开

珊瑚密蜡水晶玛瑙帽顶朝珠等器共二十二件,人参四钱,字画册页二十七件,织绣蟒袍二十四件,补五十副,粗细茧绸袍料五十件,帽纬大小共六十五匣,皮衣共四十五件,绸缎棉夹单衣一百七十四件,灰鼠皮统二件,羊皮统七件,银鼠八张,香器扇荷包等物共三百七十件,砚墨共十九件。

应留在外估变各件计开

书籍一百十六部,时人字画三十五件,象牙香石朝珠三十四挂,笔墨纸等石图书七百四十六件,旧蛀皮衣五十八件,蔫旧绸缎绢布棉夹衣服一千十百七十件,旧蛀缎布椅垫毡毯等项二百六十三件,铜锡器共八百十二斤,明角纱灯共四十二盏,破损玻璃大小挂屏共十七件,旧香料绣补荷包帕扇等物共七百五十五件,布疋手巾并零碎剪片共九百七十八件,杂色绸绫零碎剪片共六百六十二件,铜铁锁剪梳篦等器物共七百七十二件,日用碗盏共八百四十三件,竹木粗重家伙并零星杂物共一千三十六件,仆婢七名口。

以上各件应在外变价,再行解送内务府查收。现饬地方官确估,另造细册送部查核。

萨载杨魁会奏折

臣萨载、臣杨魁谨奏:为参奏事。窃照一切悖逆书籍,自乾隆三十九年八月十九日钦奉上谕,饬令实力查缴。凡督抚司道府州县暨教职各官,自应上紧搜查净尽,俾犬吠狼嗥,根株悉绝,方为实心任事。乃查办数年,尚有逆犯徐述夔悖逆诗词,任其传播。臣等身任封疆,不能督率各属先期查缴,罪无可逭。先经缮折奏明,请旨从重治罪。其江宁布政使陶易、扬州府知府谢启昆、东台县知县凃跃龙,已经另折参奏,革职解京严审,毋庸开参。外所有应参之历任布政使,系升任江宁布政使闵鹗元、署布政使常镇通道孙栝、按察使系升任江苏按察使胡季堂、前任按察使龙承祖、前署按察使增福苏凌阿、现任按察使今升江宁布政使孔传炣;该管巡道系现任淮扬道松龄、知府系前署扬州府事淮安府军捕通判奎光、东台县系前任参革知县王玉成、前署东台县试用知县胡沛苍;教职系前任东台县已经病故训导李应显、前署训导陈森、现任训导王廷范,相应一并参奏,请旨交部严加议处。臣等谨合词缮折具奏,并将各员在任日期另缮清单,恭呈御览。伏乞皇上睿鉴,敕部察议施行。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十九日奉朱批:该部议奏。钦此。

译应当解送内务府的各件,开列如下。金锭、金器、金饰共重市平九十五两;三钱市平纹银一千七百四十七两;八钱市平色银六百十一两;制钱四千七百三十文;折合银四两七钱三分。银器、银饰计重市平一百一两。大小玉器共一百九十三件,嵌玉挂屏六扇。大小铜器共二十五件,大小磁器共四十件。貂皮统两件,青狐统一件,貂皮二十三张,元狐一张,貂帽沿九副,貂皮枚子一副。绸、缎、纱、绫共七百十二匹,杂色纱缎绸绫袍褂等料共三十六件,羽毛、哔叽、哆啰呢、绒锦共四十七件。应当解送崇文门的各件,开列如下。珊瑚、蜜蜡、水晶、玛瑙帽顶、朝珠等器物共二十二件;人参四钱;字画册页二十七件;织绣蟒袍二十四件;补子五十副;粗细茧绸袍料五十件;大小帽纬共六十五匣;皮衣共四十五件;绸缎棉夹单衣一百七十四件;灰鼠皮统两件;羊皮统七件;银鼠皮八张;香器、扇子、荷包等物共三百七十件;砚台、墨共十九件。应当留在外地估价变卖的各件,开列如下。书籍一百十六部,时人字画三十五件,象牙香石朝珠三十四挂,笔墨纸等以及石刻图书七百四十六件,旧的、蛀损的皮衣五十八件,破旧绸缎绢布棉夹衣服一千十百七十件,旧的、蛀损的缎布椅垫毡毯等物二百六十三件,铜锡器共八百十二斤,明角纱灯四十二盏,破损玻璃大小挂屏十七件,旧香料、绣补、荷包、帕子、扇子等物共七百五十五件,布匹、手巾以及零碎剪片共九百七十八件,杂色绸绫零碎剪片共六百六十二件,铜铁锁、剪、梳、篦等器物共七百七十二件,日用碗盏共八百四十三件,竹木粗重家具以及零星杂物共一千三十六件,仆婢七名。以上各件应当在外地变价处理,之后再解送内务府查收。现在命地方官确实估价,另造详细清册送有关部门查核。萨载、杨魁会奏折。臣萨载、臣杨魁谨奏:为参奏有关人员一事。查一切悖逆书籍,自乾隆三十九年八月十九日恭奉皇上谕旨,命令切实查缴。凡督抚、司、道、府、州、县以及教职各官,都应加紧搜查干净,使犬吠狼嗥之类的悖逆言论连根绝灭,才算真心任事。可是查办数年,仍有逆犯徐述夔的悖逆诗词任其流传。臣等身任封疆大吏,不能督率所属官员提前查缴,罪责无法逃脱。先前已经缮折奏明,请旨从重治罪。江宁布政使陶易、扬州府知府谢启昆、东台县知县凃跃龙,已经另折参奏,革职解京严审,不必在此重复参奏。其余应当参奏的历任布政使:升任江宁布政使闵鹗元,署理布政使事务的常镇通道孙栝;按察使:升任江苏按察使胡季堂,前任按察使龙承祖,前署按察使增福、苏凌阿,现任按察使、今升江宁布政使孔传炣;所属巡道:现任淮扬道松龄;知府:前署扬州府事务的淮安府军捕通判奎光;东台县:前任被参革职知县王玉成、前署东台县事务的试用知县胡沛苍。教职人员:前任东台县、已经病故的训导李应显,前署训导陈森,现任训导王廷范。现一并参奏,请旨交有关部门严加议处。臣等谨共同缮写奏折具奏,并将各员在任日期另行缮写清单,恭呈皇上御览。恳请皇上明察,命有关部门审议施行。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十九日奉朱批:着有关部门议奏。钦此。

萨载杨魁会奏折

臣萨载、臣杨魁跪奏:为参奏事。窃照一切悖逆书籍,自乾隆三十九年八月十九日钦奉上谕,饬令实力查缴。凡督抚司道府州县暨教职各官,理宜上紧搜书。不但已经刊刻之书,均应逐细收罗;即未经刊刻、抄写成篇之逆词,亦应出示晓谕,密访严查,俾太吠狼嗥,根株净尽,方为无忝厥职。乃查缴数年,尚有逆犯殷宝山《记梦逆词》抄写成篇,列入《岫亭诗草》,漫无觉察,直至该犯自赴金坛学政考棚投递刍荛之献,经学臣刘墉委令丹阳县知县麻廷璨在于该犯坐馆之泰兴县朱嘉琳家书馆中搜出。臣等不能督率各属及早查缴,罪无可逭。先经缮折奏明,请旨从重治罪。其江宁布政使陶易,调任镇江府谢启昆,已于徐述夔逆诗一案另折参奏,革职解京严审,母庸开参。外查逆犯殷宝山,前据臬司孔传炣录供禀报,该犯《岫亭诗草》向存家内,于乾隆四十一年四月初六日携赴泰兴县朱嘉琳家书馆中收贮箱笼,从未带至他处。后经丹阳县在馆搜出。是此案书本,丹徒既失察于前,泰兴复疏漏于后,两处各官均应一并参处。所有应参之布政使,系现任苏州布政使增福;按察使系升任江苏按察使胡季堂;前任按察使龙承祖;该管巡道系前任常镇通道袁鉴;现任常镇通道孙括;知府系调任镇江府知府章攀桂;前任丁忧知府五德;前署知府事镇江府理事同知额尔卿;额丹徒县系前任知县徐天球;前署县事试用知县赵秉钟;江阴县县丞吴瑍;前任参革知县邱鉴;丹徒县教职系现任教谕胡曰琇;现任训导孙露。其自乾隆四十一年四月初六日起至今年七月底止,该犯携书至泰兴馆中,所有应参之布政使系升任江宁布政使闵鹗元;前署布政使事常镇通道孙括;按察使系前署江苏按察使增福、苏凌阿;现任按察使今升江宁布政使孔传炣该管巡道系前护常镇通道事镇江府知府李封,知州系升任通州知州荆如棠,告病知州褚邦礼,泰兴县系调任知县陈沣,现任知县袁义壁,教职系泰兴县现任教谕沈大中,训导系前署训导赵升东,现任训导陈麟书,相应一并参奏,请旨交部严加议处。再升任镇江府知府李封,现任镇江府知府李士珠,现任丹徒县知县蔡封,虽均系四十一年四月初六日以后到任之员,但失于觉察,咎亦难辞,合并附参,听候部议。臣等谨合词恭折具奏,并将各员在任日期另缮清单恭呈御览。伏乞皇上睿鉴,敕部察议施行。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十九日奉朱批:该部议奏。钦此。

译萨载、杨魁会奏折。臣萨载、臣杨魁跪奏:为参奏有关人员一事。查一切悖逆书籍,自乾隆三十九年八月十九日恭奉皇上谕旨,命令切实查缴。凡督抚、司、道、府、州、县以及教职各官,都应加紧搜查书籍。不但已经刊刻的书籍应当逐一收集;就是尚未刊刻、只是抄写成篇的逆词,也应出示晓谕,秘密访查、严密查办,使悖逆言论连根除尽,才算没有辜负职守。可是查缴数年,仍有逆犯殷宝山抄写成篇的《记梦逆词》,列入《岫亭诗草》,竟然毫无察觉,直到该犯亲自到金坛学政考棚投递自称刍荛之献的文字,学政刘墉才命丹阳县知县麻廷璨到该犯在泰兴县朱嘉琳家设馆的书馆中搜出。臣等不能督率所属官员及早查缴,罪责无法逃脱。先前已经缮折奏明,请旨从重治罪。江宁布政使陶易、调任镇江府的谢启昆,已因徐述夔逆诗一案另折参奏,革职解京严审,不必在此重复参奏。另查逆犯殷宝山,先前据按察使孔传炣录取供词禀报,该犯的《岫亭诗草》一直存放在家中,于乾隆四十一年四月初六日带到泰兴县朱嘉琳家书馆中,收藏在箱笼内,从未带到其他地方。后来丹阳县在书馆中搜出。因此,本案书籍先是丹徒县失察在前,泰兴县又疏漏在后,两地官员都应一并参奏处置。应当参奏的布政使:现任苏州布政使增福;按察使:升任江苏按察使胡季堂、前任按察使龙承祖;所属巡道:前任常镇通道袁鉴、现任常镇通道孙括;知府:调任镇江府知府章攀桂、前任丁忧知府五德、前署知府事务的镇江府理事同知额尔卿;丹徒县:前任知县徐天球、前署县事务的试用知县赵秉钟;江阴县县丞吴瑍、前任被参革职知县邱鉴;丹徒县教职:现任教谕胡曰琇、现任训导孙露。自乾隆四十一年四月初六日起至今年七月底止,该犯携书到泰兴书馆期间,应当参奏的布政使:升任江宁布政使闵鹗元、前署布政使事务的常镇通道孙括;按察使:前署江苏按察使增福、苏凌阿,现任按察使、今升江宁布政使孔传炣;所属巡道:前护常镇通道事务的镇江府知府李封;知州:升任通州知州荆如棠、告病知州褚邦礼;泰兴县:调任知县陈沣、现任知县袁义壁;教职:泰兴县现任教谕沈大中、前署训导赵升东、现任训导陈麟书。现一并参奏,请旨交有关部门严加议处。此外,升任镇江府知府李封、现任镇江府知府李士珠、现任丹徒县知县蔡封,虽然都是乾隆四十一年四月初六日以后到任的官员,但也有失察觉,罪责同样难以推卸,合并附带参奏,听候有关部门议处。臣等谨共同缮写奏折具奏,并将各员在任日期另行缮写清单,恭呈皇上御览。恳请皇上明察,命有关部门审议施行。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十九日奉朱批:着有关部门议奏。钦此。

大学士九卿会奏折

大学士诚谋英勇公臣阿桂等谨奏,为遵旨严审定拟具奏事。据江苏学政刘墉呈奏,东台县已故举人徐述夔所著一柱楼逆诗刻本一案。据署两江总督萨载等查得,本年六月内,东台县监生蔡嘉树赴江宁藩司衙门指控徐述夔诗词狂悖,该司并不自行查办,仅止发县粘签。将错谬怠玩之藩司陶易等参奏革审。钦奉谕旨,以陶易于悖逆诗文并不立时严究,就近禀知督臣奏办,显有袒护消弭情节,著革职解京,交大学士九卿会同该部严审定拟具奏等因。钦此。续据该署督将此案卷宗委员送京检查,陶易所批蔡嘉树呈词内有「书板已经呈县,如有违碍应行销毁,该县自当缴局,与尔何干」,显系挟嫌倾陷。又有饬府牌文内开「讲论经传文章,发为歌吟篇什,若止字句失检,涉于疑似,并无悖逆实迹者,将举首之人即以所诬之罪依律反坐,著有明条」各等语。不惟不将逆词究办,且欲反坐控告逆词之人,其乖谬荒唐,殊堪骇异。旋于十月十八日,据江苏委员江宁府知府章攀桂等将陶易押解到京,当蒙皇上亲加廷鞫,复令臣等详细究审。臣等伏查徐述夔诗内狂悖之处甚多,「其明朝期振翮,一举去清都」二句,不用「明当」而用「明朝」,不用「到清都」而用「去清都」,借朝夕之「朝」读作朝代之「朝」,其悖逆尤显而易见。陶易非不通文义者,见此并不切齿痛恨,转欲将具呈之蔡嘉树反坐,并斥其挟嫌倾陷,是何肺腑?且廷鞫时据供,批词牌文均系幕友陆琰所改,伊昏愦糊涂,并未寓目。以地方大员遇此等重案,乃专仗幕友办理,自己漫不经心,已出情理之外。况逆犯诗内「怀想胜朝」之语,止系藉以为名。我朝定鼎至今一百三十余年,百姓食毛践土,自高曾以来皆受深仁厚泽,与胜国原属无可系恋。即如前明自洪武以后,江苏即有添派浮粮。各省亦多有加派累民之事,并无恩惠及民。本朝列圣相承,爱养黎庶,赈灾蠲缓,渥泽频施。江苏浮粮之额,节经裁减,以除民害。我皇上御极以来,普免天下钱粮漕米至再至三,偶有水旱灾荒,无不恩膏叠沛。小民具有天良,皆知感颂,断无转想前朝之理。此不过贫困无聊之人,自揣毫无进步无能者,即为匹夫匹妇之自经沟壑;读书未成不能得志者,遂生怨望,肆行诋毁,又托于怀想前朝,以为万一败露,犹可借以立名。其肺腑真可洞见,徐述夔所作逆词,即系如此。至陶易受皇上厚恩,由知县洊陟道员,超擢藩司,当如何感激图报?乃见徐述夔逆词,恬不为怪,反欲消弭宽纵,以博好名,自必另有别情,岂得自认糊涂即可冀图了事?逐层严究,据供江苏省办理收缴遗书,原在江宁设一总局,派委略晓文义属官数员,在局司事,遇各州县缴到书籍,汇成几千部,送我衙门转呈总督核办。至此次东台县禀送徐食田呈缴伊祖书本,我因正值天旱求雨,所有县禀及《一柱楼》等书,实在不曾寓目,即经局员拟批发县加签。迨六月中蔡嘉树到我衙门控告,我幕友陆琰就近批发扬州府查办,并于书办催稿内添改倾陷反坐之语,我也不曾细看,就画行批发。及至学政刘墉参奏后,我从徐州查灾回来,检阅文稿,就对幕友说此事办的大错,他说曾奉过旨意,自首免罪,此书系徐食田自缴在先,蔡嘉树又来控告,这样批也不算大错。我因事属已成,追悔从前未经阅看,业已无及。至徐述夔诗内「明朝期振翮,一举去清都」二句,今蒙皇上指出,这样悖逆之词,实属从来所无。我朝深仁厚泽,皇上爱民如子,恩膏沦浃,亘古未有。徐述夔高曾祖父以来,食毛践土,乃敢如此狂吠不法,真狗彘不食其余。我系一穷举人,仰蒙皇上天恩,由州县府道超擢藩。司祖父皆蒙荣耀,与徐述夔毫无瓜葛,乃于此等逆诗呈告到案,并不详细查出,立时详报督抚严行查办,转偏着徐述夔一边批发,这实是我的罪孽,竟与徐述夔无异,万死不足蔽辜,只求皇上把我立正典刑,以彰国宪等语,再四究诘,陶易惟称罪该万死,无可置辩。除徐述夔逆书本案各犯及该府县臣等另行分别办理具奏,其局员保定纬、沈澜应俟提解到日审办,并陶易之劣幕陆琰拿获另结外,查律载凡大逆知情故纵者斩等语。今陶易身为藩司大员,管理江宁查缴书籍总局,于蔡嘉树控告逆诗重案,并不亲加检阅详送督臣奏办,辗转饬发府县粘签,已属错谬怠玩。乃蔡嘉树已将徐述夔悖逆语句于呈内明白指出,陶易转于批词及行府牌文内斥为与尔何干,显系挟嫌倾陷,甚欲反坐控告逆词之人。若非别经发觉,则徐述夔悖逆重情必致消弭漏网,是其视逆词为泛常,意存徇纵,实属罪无可逭。陶易应照故纵大逆者斩律拟斩立决,以为大员负恩玩法者戒。为此合词具奏,请旨衔略

译大学士、九卿会奏折。大学士、诚谋英勇公臣阿桂等谨奏:为遵旨严审定拟具奏一事。据江苏学政刘墉呈奏,东台县已故举人徐述夔所著《一柱楼逆诗》刻本一案。据署理两江总督萨载等查得,本年六月间,东台县监生蔡嘉树到江宁布政使衙门指控徐述夔诗词狂悖,该司却不自行查办,只发给县里粘签。于是将办理错误、怠忽职守的布政使陶易等参奏,革职审问。恭奉皇上谕旨,认为陶易面对悖逆诗文没有立即严加追究,就近禀报督臣奏办,明显有袒护、消弭罪情的情节,着革职解送京城,交大学士、九卿会同有关部门严审定拟具奏,等等。钦此。随后又据署理总督派员将本案卷宗送京检查,发现陶易批蔡嘉树呈词中有“书板已经呈县,如有违碍应行销毁,该县自当缴局,与你有什么关系”,明显是挟嫌倾陷。又在发给府里的牌文中写道:“讲论经传文章,写成歌咏篇章,若只是字句不够检点,涉及疑似,并没有悖逆的实际迹象,就应依律以所诬之罪反坐首告之人,已有明确条文。”等等。他不但不追究办理逆词,反而想把控告逆词的人反坐治罪,其乖谬荒唐,实在令人惊骇。到了十月十八日,据江苏委员、江宁府知府章攀桂等将陶易押解到京,承蒙皇上亲自加以廷审,又命臣等详细追究审讯。臣等查考,徐述夔诗中的狂悖之处很多。“明朝期振翮,一举去清都”两句,不用“明当”而用“明朝”,不用“到清都”而用“去清都”,借早晚之“朝”字读作朝代之“朝”字,悖逆之意尤其明显。陶易并不是不通文义的人,看到这些内容却不切齿痛恨,反而想把呈告的蔡嘉树反坐治罪,并斥责他挟嫌倾陷,这是什么心肠?而且廷审时据供,批词、牌文都是幕友陆琰改写的,他昏聩糊涂,根本没有看过。地方大员遇到这样的重大案件,竟然完全依靠幕友办理,自己漫不经心,已经超出情理。何况逆犯诗中“怀想胜朝”的话,也只是借此作为名目。我朝定鼎至今已经一百三十多年,百姓食用本朝的俸禄、践履本朝的土地,自高祖、曾祖以来都受到深厚仁德恩泽,与前朝本来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就拿前明洪武以后来说,江苏便有增派浮粮的情况。各省也有很多加派赋役、困累百姓的事情,并没有什么恩惠施及百姓。本朝列圣相继,爱护养育百姓,赈济灾荒、蠲免缓征赋税,厚重恩泽频频施行。江苏浮粮的数额,也多次裁减,以消除百姓的祸害。我皇上即位以来,普遍免除天下钱粮、漕米,已经两次、三次;偶有水灾旱灾和荒年,无不恩泽接连降下。百姓都有天良,都知道感恩歌颂,绝没有转而思念前朝的道理。这不过是贫困无聊、自己揣度毫无进步、没有能力的人,才会像普通男女自缢于沟壑;读书未成、不能实现志向的人,于是产生怨恨,肆意诋毁,又借口怀想前朝,认为万一事情败露,还可以借此树立名声。他们的内心实在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徐述夔所作的逆词,就是这种情形。至于陶易受到皇上厚重恩典,从知县连续升任道员,又越级提升为布政使,应该怎样感激皇恩、谋求报答?他看见徐述夔的逆词,不仅安然不以为怪,反而想消弭罪情、宽纵犯人,以博取好名声,其中必定另有隐情,哪里能只承认自己糊涂就希望了结此事?逐层严加追究,据供称江苏省办理收缴遗书,原先在江宁设立一个总局,派几名略懂文义的属官在局中办事,各州县缴来的书籍汇集到几千部后,送到本衙门转呈总督核办。这次东台县禀送徐食田呈缴其祖父书籍时,我正逢天旱祈雨,县里的禀文和《一柱楼》等书,我确实没有看过,便由局员拟定批文发给县里加签。到了六月中,蔡嘉树到我衙门控告,我的幕友陆琰就近批发给扬州府查办,并在书办催稿时增改了倾陷反坐的话,我也没有仔细看,就画行批发了。学政刘墉参奏后,我从徐州查灾回来,检阅文稿,便对幕友说:“这件事办得大错。”他说:“曾奉过旨意,自首可以免罪;这本书是徐食田先行自行缴出的,蔡嘉树又来控告他,这样批办也不算大错。”我因为事情已经办成,后悔先前没有阅看,但已经来不及了。至于徐述夔诗中的“明朝期振翮,一举去清都”两句,如今承蒙皇上指出,这样的悖逆言词,实在是从来没有过的。我朝仁厚恩泽深厚,皇上爱民如子,恩惠遍及四方,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徐述夔自高祖、曾祖、祖父、父亲以来,享受本朝俸禄、居处本朝土地,竟敢这样狂妄叫嚣、违法乱纪,真是连狗猪都不肯吃他的剩余之物。我只是一个贫穷的举人,承蒙皇上的天恩,从州县府道官员中越级提升为布政使。司,祖父也都获得荣耀;我与徐述夔毫无关系,竟对这样的逆诗呈告到案,却没有详细查出,立即详报督抚严行查办,反而偏袒徐述夔,批发办理,这实在是我的罪孽,竟与徐述夔没有不同,死一万次也不足以遮盖罪责,只求皇上将我按正典刑,以彰明国家法典,等等。经过反复追问,陶易只是说自己罪该万死,无可辩解。除徐述夔逆书本案各犯以及有关府县官员分别办理具奏外,局员保定纬、沈澜应等提解到案后审办;陶易的劣等幕友陆琰,待捕获后另行结案。此外,查律例载明,凡是知情而故意放纵大逆之人的,处斩,等等。如今陶易身为布政使大员,管理江宁查缴书籍总局,对于蔡嘉树控告逆诗这一重大案件,不亲自查阅并详细送报督臣奏办,只是辗转发给府县粘签,已经属于办理错误、怠忽职守。蔡嘉树已经在呈文中明确指出徐述夔的悖逆语句,陶易反而在批词和发给府里的牌文中斥责“与你有什么关系”,明显是挟嫌倾陷,极力想把控告逆词的人反坐治罪。若不是后来另行被发觉,徐述夔悖逆重罪必定会被消弭而漏网;这表明他把逆词视为寻常之事,存有徇私放纵的意图,实在罪责无法逃脱。陶易应依照故意放纵大逆之人处斩的律例,拟判斩立决,以警戒大员辜负皇恩、玩弄法律。因此共同具奏,请皇上裁定。

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十九日奉旨:陶易著加恩改为应斩监候,秋后处决。钦此。

国泰折二

山东巡抚臣国泰跪奏,为奏闻事。窃臣前承准廷寄,查封原任江宁布政使陶易原籍资财产业一案,经臣钦遵谕旨,派委妥干大员前往查封,缘由恭折具奏在案。兹据委员登莱青道何泽、传济南府知府吕尔昌、署文登协副将事游击保伦等禀称:查陶易住居文登县之威海卫地方,该员等密带妥干兵役,于十月初七日黎明往抵该处,将陶易房屋周围用兵役严密反守,各员亲自进内,将前后门户封固。计住房七十四间,现惟陶易第三子陶曾恒、第四子陶曾晋并其儿媳眷属在籍居住,于所住各房内橱柜箱匣上下楼房逐细清检查出地契二十四张,计契价银九千八百七十余两,又园地契二张,男妇绸缎纱绫皮棉夹单衣服三百三十余件,布衣二百四十余件,绸缎纱料三十五疋,布六十余疋,银器首饰八十余件,铜锡器皿一千二百余斤,磁器十一桶,书籍铺陈木漆等物。现在清捡马骡驴共五头,现银六十余两,钱十七千七百文,并讯据陶曾恒供出,甫自江宁带回银一千四百两,除已搜查外,还过戚立中等欠项银七百五十八两,又刘瑞生地价银六百两,均已现在分别追起存贮。复按以契纸赴各庄清查,出瓦房四十间,草房一百三十余间,住房庄房积存杂粮共三百六十余石,并其祖居房三间,又零星地四十四亩,计原价银五十五两,钱一百三十八千零,并于各处墙坑刨挖及研讯仆婢人等,佥供实无藏匿等因,禀报到臣。臣现又接准江省来咨,内开讯据陶易之孙陶象爵供称:伊叔陶曾恒于九月初间回籍带去棕箱二只,内银约二千余两,又伊父陶曾履跟随陶易进京,带有衣箱四只,盘费银四百两,咨会一并截留查抄等因。臣查陶易业已递过山东省境,随转咨直隶督臣委员截留外,至陶曾恒于查封之时,既已在籍,何以现在查抄银数较江省来咨带回银两尚少银六百两?其中不无情弊。乘该委员等均尚在彼,清检已查封各物未回,并即饬行将陶曾恒严加确究,因何银数不符?务得寄顿隐匿确情,从重究拟。再查陶易久任外官,何以现在资财内并无古玩金珠等物?更虑陶曾恒系九月甫自江省赶回,不无先有知觉,预为寄匿情弊,尤应逐加细查,以昭确实。除令该委员等再行清查明确,备细开单录供具奏外,所有现已查封陶易原籍资财产业,理合先行由驿恭折奏闻。伏祈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月二十三日奉朱批:览。钦此。

译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十九日奉旨:陶易着加恩改为应斩监候,秋后处决。钦此。国泰折二。山东巡抚臣国泰跪奏:为奏报一事。臣先前接到廷寄,办理查封原任江宁布政使陶易原籍财产产业一案,已经遵照皇上谕旨,派遣妥当能干的大员前往查封,缘由恭敬具折奏报在案。现在据委员登莱青道何泽、传济南府知府吕尔昌、署理文登协副将事务的游击保伦等人禀称:查陶易居住在文登县威海卫地方。各员秘密带领得力兵役,于十月初七日黎明抵达当地,命兵役将陶易房屋四周严密看守,各员亲自进入房内,将前后门户封固。共查有住房七十四间,目前只有陶易第三子陶曾恒、第四子陶曾晋以及儿媳、家眷在原籍居住;在他们所住各房的橱柜、箱匣、上下楼房中逐一清查,发现地契二十四张,契价合计银九千八百七十余两;又有园地契两张,男女绸缎、纱、绫、皮、棉、夹、单衣服三百三十余件,布衣二百四十余件,绸缎纱料三十五匹,布六十余匹,银器首饰八十余件,铜锡器皿一千二百余斤,磁器十一桶,以及书籍、铺陈、木器、漆器等物。现清点出马、骡、驴共五头,现银六十余两,钱一万七千七百文;并审讯陶曾恒,据他供出,刚从江宁带回银一千四百两,除已经搜查出的以外,还有戚立中等人所欠银七百五十八两,以及刘瑞生的地价银六百两,都已经分别追缴、存贮。又根据契纸到各庄清查,查出瓦房四十间、草房一百三十余间,住房和庄房中存积杂粮三百六十余石,以及祖居房三间;又有零星土地四十四亩,原价银五十五两,钱一百三十八千零,并在各处墙洞、地坑中挖查,审讯仆婢等人,所有人都供称确实没有藏匿,以上情形禀报到臣。臣现在又接到江省来咨,内称据陶易的孙子陶象爵供称:他的叔父陶曾恒于九月初回原籍,带走棕箱两只,内有银二千多两;又其父陶曾履跟随陶易进京,带有衣箱四只、盘费银四百两,已发咨山东、直隶两省一并截留查抄,等等。臣查陶易已经经过山东省境,随即转咨直隶总督,命委员截留查办。至于陶曾恒在查封时既然已经在原籍,为什么现在查抄的银数比江省来咨所说的带回银两少六百两?其中不能没有隐情。趁委员等人都还在那里、清点查封物件尚未回来之时,立即命令他们将陶曾恒严加审究,查明为什么银数不相符,务必查得寄存、隐藏的确实情形,从重审理拟罪。再查陶易长期担任外官,为什么现在的财产中没有古玩、金珠等物?又担心陶曾恒九月才从江省赶回,可能早已得到消息,预先寄存、隐藏了财物,更应逐项仔细查明,以求确实。除命委员等再行查清、详细开列清单并录取供词具奏外,所有目前已经查封的陶易原籍财产产业,理应先由驿站恭敬具折奏报。恭请皇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月二十三日奉朱批:阅览。钦此。

萨载杨魁会奏折

臣萨载、臣杨魁谨奏:为遵旨查办、据实复奏,仰祈圣鉴事。窃臣等接奉乾隆四十三年九月二十一日上谕,据萨载等接奉谕旨,将徐述夔之孙徐食田等先后查拿云云。臣跪读之下,仰见圣主睿照周详,无微不烛,臣等愚昧疏漏,实深悚惕。遵即遴委江安督粮道钱金殿、常镇通道孙栝前赴东台县,徐首发、沈成濯二犯家内严密查抄,将一切书籍字迹解苏复勘,并将命名惇逆之处访讯确据,切实驰复去后。兹据该道等禀称:查徐首发系东台县学廪生,于乾隆三十四年取进入学,案名徐首发。今查抄该犯家中,其诗幅图章有「徐首发」「徐首发」二名,并查诗幅落款有「徐首发」之名,尤堪骇异。至沈成濯亦系东台县学附生,于乾隆二十三年取进入学,案名沈成濯。提究伊弟沈坦等,供出原名沈埙,后改沈成濯。及诘其何时更改,该犯属等均未能供指确实。而徐首发、沈成濯之各有二名,已属可据。将沈坦等解苏讯究。所有该二犯家书籍字迹图章等项尽数严行查封。统计徐首发家查出五十二种,沈成濯家查出七十四种,一并解苏勘办等情禀复前来。臣杨魁督同两司提讯沈坦等,并吊验图章与该道等查讯情节无异。随一面督率局员将解到书籍字迹逐一查阅,内有《陈大士文稿》四本,系吕晚村评抄本;《杜诗》三小本,有徐述夔序;《醒泉日课文》一本,有徐述夔跋,并另有徐述夔、徐食田诗四纸,诗扇一柄,徐首发诗三纸,图章共十九块,均应销毁。而徐首发诗幅落款内更有「徐守发」之名,情尤可恶。现在一并封固咨送刑部查办。其余各种书籍俱系经籍诗文寻常习见之书,委无另有悖逆著作。臣等伏查徐首发考名「徐首发」,又名「徐守发」;沈成濯原名「沈埙」,既各混行更易,肆意悖逆,诚如圣明洞鉴,均非从幼取定。该犯等俱已解京审究其。与逆犯校书命名悖逆之处,一经严讯,自必水落石出,尽吐真情,以彰国宪。除将沈成濯家属沈琏等十二名口、徐首发家属徐任氏等四名口分别拘禁,并封贮家产,听候办理外,所有臣等遵旨查办缘由,理合恭折据实,由驿复奏。伏乞皇上睿鉴。再查沈成濯之弟沈增伊子沈琪,据该道等禀复,俱已随同沈成濯赴京,现在咨明刑部、顺天府尹就近查拘审办,合并陈明。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月二十四日奉朱批:知道了。钦此。

 萨载折

臣萨载谨奏,为遵旨拿获陆琰委员起解,恭折奏闻事。窃臣于本年十月二十一日承准大学士公阿大学士于字寄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十八日奉上谕:「徐述夔逆词一案,蔡嘉树在陶易处呈控徐食田藏匿其祖逆词,并摘其狂悖语句粘单具控,陶易并不立时廪详严办」云云。钦此。臣查陆琰是否尚在江宁,或已回籍,或又他往,自应委员分路查缉。当即飞札江宁藩司孔传炣、江安粮道钱金殿、驿盐巡道栋文,在于江宁地方严密查拿,并委文武员弁驰往镇江一带水路,沿途侦缉。复札会浙江抚臣王亶望一体查办,去后。今据委员等禀报,于本月二十三日在于宝应县途次盘获陆琰,会同该地方官将该犯行李封固,一并押解前来。臣随提陆琰查讯,据供:「我是浙江石门县人,由附生捐贡,前在江宁藩司陶易署中管理钱谷事件。因陶易参革解京,我出署后在升平桥姚三房家内暂寓数日,今由江宁起身前赴淮杨一带寻觅馆地,舟至宝应县地方就被盘问拿住。的我所带行李都是随身衣服及律例等书,并无别项违碍书籍。江宁寓所别无箱物存留,原籍石门县家内亦无不法字迹,俱可搜查的」等供。臣随督同山阳、清河二县将陆琰所带箱物逐一检查,俱系该犯所穿衣服及律例书籍,并无违碍不法字迹。其江宁寓所虽据供别无箱物存留,但恐该犯狡饰,现饬江宁司道督同该县在于原寓之姚三房家内查明陆琰有无寄存箱物及违碍书籍,逐一检查,据实禀报,毋使稍有隐匿,亦不得滋扰,俟复到再行核办。臣现在派委主簿赵增千、总李长柱将该犯陆琰严行锁押起解,饬令小心防范,毋稍疏虞,并咨行沿途文武各官派拨兵役,一体慎速护解前进,交送刑部收审。合将拿获陆琰起解缘由,遵旨由驿复奏,并将查过陆琰。所带书籍,开列清单,恭呈御览。伏乞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月二十九日,奉朱批:已有旨了。钦此。

陆琰书箱单

谨将查验过陆琰所带书籍,开列清单,恭呈御览。

译萨载、杨魁会奏折。臣萨载、臣杨魁谨奏:为遵旨查办、据实回复奏报,恭请圣上鉴察。臣等接到乾隆四十三年九月二十一日上谕,内称据萨载等接奉谕旨,已经将徐述夔的孙子徐食田等人先后查拿,等等。臣跪读之下,仰见圣主洞察周详,没有细微之处不能照察;臣等愚昧疏漏,实在深感恐惧惭愧。随即选派江安督粮道钱金殿、常镇通道孙栝前往东台县,到徐首发、沈成濯两名犯人的家中严密查抄,将所有书籍、字迹解送苏州重新勘验,并把被命名为悖逆之处访查取得确实证据,切实迅速回复。现在据该道等人禀称:查徐首发是东台县学廪生,于乾隆三十四年考取入学,案名为徐首发。如今查抄该犯家中,发现诗幅、图章上有“徐首发”“徐首发”两个名字,又查得诗幅落款有“徐首发”之名,尤其令人惊骇。至于沈成濯,也是东台县学附生,于乾隆二十三年考取入学,案名为沈成濯。提审他的弟弟沈坦等人,他们供出原名是沈埙,后来改为沈成濯。追问什么时候改名,该犯家属等人都不能供出确切时间。但徐首发、沈成濯各有两个名字,已经有了可以凭据的事实。于是将沈坦等人解送苏州审讯追究。两名犯人家中的书籍、字迹、图章等物,全部严密查封。统计徐首发家查出五十二种,沈成濯家查出七十四种,一并解送苏州勘验办理,以上情形禀报回复前来。臣杨魁督率两司提讯沈坦等人,并调取检验图章,结果与该道等查讯情形相同。于是,一面督率局员将解到的书籍、字迹逐一查阅,其中有《陈大士文稿》四本,是吕晚村评抄本;《杜诗》三小本,有徐述夔的序;《醒泉日课文》一本,有徐述夔的跋;另有徐述夔、徐食田的诗四张、诗扇一柄、徐首发的诗三张、图章共十九方,都应销毁。而徐首发诗幅落款中又有“徐守发”之名,情节尤其可恶。现已一并封固,咨送刑部查办。其余各种书籍都是经籍诗文中平常可见的书,确实没有另外的悖逆著作。臣等查考,徐首发考名为“徐首发”,又名“徐守发”;沈成濯原名“沈埙”,他们都混用、擅自更改名字,肆意作出悖逆行为,确如圣明所洞察,显然都不是从幼年起就确定的名字。这些犯人都已经解送京城审讯追究。至于他们与逆犯校订书籍、命名悖逆的情形,一经严加审讯,必定会真相大白,全部吐露实情,以彰明国家法典。除将沈成濯家属沈琏等十二名、徐首发家属徐任氏等四名分别拘禁,并封存家产,听候办理外,臣等遵旨查办的缘由,理应恭敬具折据实由驿站回复奏报。恭请皇上明察。又查沈成濯的弟弟沈增及其儿子沈琪,据该道等人禀报,都已经随同沈成濯赴京,现在发咨刑部、顺天府尹,就近查拘审办,合并陈明。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月二十四日奉朱批:知道了。钦此。萨载折。臣萨载谨慎奏报:为遵奉谕旨缉拿委员陆琰并押解进京,恭敬地写此奏折上奏。臣于本年十月二十一日接到大学士公阿、大学士于敏中寄来的字寄,得知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十八日奉上谕说:“徐述夔逆词一案,蔡嘉树在陶易处呈控徐食田藏匿其祖所作逆词,并摘出其中狂悖语句粘附单子具呈控告,陶易却没有立即具禀详报并严厉办理。”钦此。臣查明陆琰是否还在江宁,或已返回原籍,或又去了别处,都应派委员分路查缉。于是立即飞札江宁藩司孔传炣、江安粮道钱金殿、驿盐巡道栋文,命他们在江宁一带严密搜拿;又派文武官员驰往镇江一带水路,沿途侦查缉捕。另行札告会同浙江巡抚王亶望一体查办。现据委员等禀报,本月二十三日在宝应县途中盘查擒获陆琰,会同当地官员将该犯行李封存,一并押解前来。臣随即提审陆琰,据他供称:“我是浙江石门县人,由附生捐纳贡生资格,先前在江宁藩司陶易衙署内管理钱粮事务。因陶易被参劾革职并押解进京,我离开衙署后,暂住在升平桥姚三房家中数日。如今从江宁出发,准备到淮安、扬州一带寻找教书之处,船行至宝应县境内就被盘问拿住了。我所携带的行李都是随身衣服和律例等书,没有其他违禁书籍。江宁住处没有留下别的箱物,原籍石门县家中也没有不法字迹,都可以搜查。”臣随即督同山阳、清河二县,将陆琰所带箱物逐一检查,全部是该犯所穿衣服和律例书籍,没有违禁或不法字迹。江宁住处虽据供称没有留下箱物,但恐怕该犯有意隐瞒,现已命江宁司道督同该县,在原来借住的姚三房家中查明陆琰是否寄存箱物和违禁书籍,逐一检查,据实禀报,不得有丝毫隐匿,也不得滋扰民间,等复报到达后再行核办。臣现派主簿赵增千、总李长柱将陆琰严加锁押解送,命令他们谨慎防范,不得稍有疏忽;并咨行沿途文武各官派拨兵役,一体谨慎迅速护送前进,交刑部收审。现将擒获陆琰并押解进京的缘由,遵奉谕旨由驿站复奏,并将查验陆琰所带书籍开列清单,恭敬呈请御览。伏乞皇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月二十九日,奉朱批:“已有旨了。” 钦此。陆琰书箱清单 谨将查验过的陆琰所带书籍开列清单,恭敬呈请御览。

计开

律例二套二十本,中枢政考一套十本,督捕则例一套二本,军装器械则例二套十本,通鉴揽要二套二十四本,条例共九十六本,又二束未钉。吏部处分则例十二本,治平类纂十四本,千家诗一本,百家姓一本,事类赋十二本,百家姓千字文音义一本,抄唐诗三本,棋谱一本,杂字通考二本,表联活句二本,西林奏稿一本,黔中奏稿二本,滇南奏稿六本,洗冤录二本,抄例四本,黔省盐务例案五本,灾赈章程一本,整饬营伍规条一本,条例目录抄本一本,律例抄本二本,黔省旧案十二本,律例二十本,补纂条例二本,集验良方八本,律例图说六本,折稿一本,命书二本。

陆琰供词

陆琰供我系浙江石门县附贡生年六十一岁从前原在云南作幕于去年五月内才到江宁藩司陶易衙门作幕的今年六月内有东台县监生蔡嘉树在藩司衙门呈控已故徐述夔所著一柱楼诗集内有违碍语句那时一柱楼诗集已于五月内据该县呈缴到局经局员禀请发县粘签原是徐述夔的孙子徐食田自首的我因奉旨查缴违碍书籍原许自首免罪一时糊涂未将呈内指出语句细想就拟了书板已经呈县如果有违碍应行销毁该县自当核明缴局与尔何干明系挟嫌思图倾陷的批语送藩司陶易看了判日批发又于书办所拟行府牌稿内添改收罗书籍若有违碍俱应收解奏缴若只字句失检将举首之人以所诬反坐等语令扬州府查明如果书有违碍应毁即解司核办倘系蔡嘉树挟嫌图陷亦即严讯拟议详夺也是送陶易标日画行才发的近年江宁书局缴进违碍书籍甚多俱系遵旨解京销毁我于蔡嘉树控告呈词因徐食田自首在前所以也当了寻常缴销书籍事件拟批办稿这就是我糊涂该死了

陆琰供词二

又问:「前据陶易供称,蔡嘉树告状的时节正值每日求雨,后来又出去勘灾。这批的呈词及行府的牌文全是你作主办的,你如何还敢不据实供呢?」又供:「今年六月初间,陶易求雨、勘灾都是真的。但向来我们办的案件都是我们幕友拟稿,陶易看过,也有改的,也有不改的,总得陶易看过然后发行。至牌票稿上也必是陶易亲自画了行,然后印发。这次蔡嘉树呈词是我拟了批稿,同当日的各件文书一同放在稿箱内送进去的,陶易就发了。那行府的牌稿也是我改了送进去的,陶易也不曾改,就画行发去的。这拟批改稿虽然是我办的,但改与不改原系东家作主。如今陶易已经皇上治罪了,我何敢狡赖呢?」

陆琰供词三

诘问蔡嘉树呈内指出「徐述夔明朝期振翮,一举去清都」二句系非常悖逆之词,你是作幕的人,难道这样语句也看不出来,还敢将自首免罪的话来支饰吗?又供我在藩司衙门作幕,每日大小稿件最少也有几百件,这缴书的事日日都有。徐述夔的诗集原系伊孙徐食田自首在前,我觉着即有违碍,也不过在应毁之列,故此没有留心细看,就将。如果违碍查明核办,倘系●嫌严讯反坐的话,两平写著交府查办是实。

陆琰供词四

又问:「徐述夔所著这样悖逆诗集,你于蔡嘉树具控之后,尚批饬不办,自然是你与徐述夔家素有交往,有意要开脱他,所以这样批的,你还有什么辩处呢?再不实说,就要夹了。」又供:「我是浙江人,从前总在云南一带作幕四十二年,回家陶易才请了我去的,我与徐食田家毫无瓜葛,现有徐食田在案可以查问得的。况藩司是大衙门,关防严紧,从不许幕友出门,焉能与徐家交往?我于此等悖逆之案不能细心办理,已该万死,如何还敢不实说呢?求详情。」

陆琰供词五

又问:「你批了这呈词,改了这牌稿,可曾当面与陶易讲论过么?」又供:「我批的呈词,改的牌稿,都是同着当日各样文卷一同送给陶易,并未当面讲论。后来奉旨查办时,陶易向我提起说:『是我办错了。』我说:「你从前看稿时,为何不商量改正?如今也没法了。」陶易当时也并无别的话说。他从前标日子、画行的时候,细看了没有?我实在不得知道。

大学士等奏片

臣等遵旨诘问,陆琰、徐食田呈首书籍,系先与蔡嘉树讦讼闻知,蔡嘉树要将伊祖所著《一柱楼诗》呈告,是以先行出首。你作幕多年,那知「人欲告而自首,只能减罪,不能免罪」的例,难道也不知道?如何还说徐食田是自首免罪?要将他开脱,不是你明明要消弭重案吗?据供,徐食田与蔡嘉树讦讼,系在县里的事,司里并不知道。及至蔡嘉树赴司具呈,我那时疑他是有意挟嫌,心里偏在徐食田自首一边,就把「那知人欲告而自首,仍应减等治罪」的例倒忘记了。就是我命运该死,以致如此糊涂,只求从重治罪,再没有什么辩处了。

译现开列如下:律例二套二十本,中枢政考一套十本,督捕则例一套二本,军装器械则例二套十本,通鉴揽要二套二十四本,条例共九十六本,另有未装订的二束。吏部处分则例十二本,治平类纂十四本,千家诗一本,百家姓一本,事类赋十二本,百家姓千字文音义一本,抄唐诗三本,棋谱一本,杂字通考二本,表联活句二本,西林奏稿一本,黔中奏稿二本,滇南奏稿六本,洗冤录二本,抄例四本,黔省盐务例案五本,灾赈章程一本,整饬营伍规条一本,条例目录抄本一本,律例抄本二本,黔省旧案十二本,律例二十本,补纂条例二本,集验良方八本,律例图说六本,折稿一本,命书二本。陆琰供词 陆琰供称:我是浙江石门县附贡生,六十一岁。以前一直在云南做幕友,去年五月才到江宁藩司陶易衙门做幕友。今年六月,东台县监生蔡嘉树到藩司衙门呈控,说已故徐述夔所著《一柱楼诗集》中有违禁语句。当时《一柱楼诗集》已于五月由该县呈缴到书局,书局官员禀请发回县里粘签;原来是徐述夔的孙子徐食田自首的。我因为奉旨查缴违禁书籍,原以为自首可以免罪,一时糊涂,没有仔细考虑呈文中指出的语句,就拟写了批稿,已经呈送县里。如果查明有违禁内容,应当销毁,该县自然应当查明后缴送书局,与你有什么关系?明显是挟嫌诬陷。陶易看过批稿后批示发出。我又在书办拟写的行文扬州府牌文稿中添改了‘搜罗书籍,如有违禁,都应收缴解送奏报;如果只是有字句检查不严,就将举发之人按其诬告的罪名反坐’等语,命扬州府查明;如果书籍确有违禁,应当销毁,立即解送藩司核办;倘若蔡嘉树确是挟嫌图谋陷害,也立即严加审讯,拟定意见详细报请裁夺。这些都是送给陶易标明日期、画行后才发出的。近年来江宁书局缴进的违禁书籍很多,都是遵旨解送京城销毁。我对蔡嘉树的控告呈文,因为徐食田先已自首,所以也把它当作普通缴毁书籍的事务拟写批办稿。这就是我糊涂,该死了。陆琰供词二 又问:‘先前据陶易供称,蔡嘉树告状时正值每日求雨,后来又外出勘察灾情。这份批示呈文和发往扬州府的牌文全是你主办的,你怎么还敢不据实供认?’又供称:‘今年六月初,陶易求雨、勘灾确有其事。但一向我们办理的案件都是由我们这些幕友拟写文稿,陶易看过,有的修改,有的不修改,总要陶易看过以后才发出。至于牌票文稿,也必定由陶易亲自画行,然后印发。这次蔡嘉树的呈文是我拟写批稿,和当天其他各件文书一同放在稿箱里送进去,陶易就发出了。发往扬州府的牌文稿也是我改写后送进去的,陶易没有修改,就画行发出。拟写批稿、修改文稿虽然是我办理的,但改不改原本由东家作主。如今陶易已经被皇上治罪,我哪里敢抵赖呢?’ 陆琰供词三 诘问:蔡嘉树呈文中指出“徐述夔明朝期振翮,一举去清都”两句是极其悖逆的言词。你是做幕友的,难道连这样的语句也看不出来,还敢拿自首免罪的话来掩饰吗?又供称:‘我在藩司衙门做幕友,每天大小文稿至少有几百件,缴书的事务天天都有。徐述夔的诗集原本是他的孙子徐食田先行自首的,我以为即使有违禁内容,也不过属于应当销毁的书,所以没有留心细看,就拟写了批稿。至于查明违禁后核办,以及倘若是●嫌则严讯并按诬告反坐的话,确实是平行写明交扬州府查办的。’ 陆琰供词四 又问:‘徐述夔所著这样悖逆的诗集,你在蔡嘉树具呈控告以后,仍批示命令不予办理,当然是你与徐述夔家素有交往,有意替他开脱,所以才这样批示。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再不说实话,就要对你施用夹刑。’又供称:‘我是浙江人,以前一直在云南一带做幕友四十二年,回家后陶易才请我去。我与徐食田家毫无关系,现在徐食田在案,可以传来查问。况且藩司是大衙门,防范严密,从来不许幕友出门,怎么可能与徐家交往?我对这种悖逆案件不能细心办理,已经应当万死,怎么还敢不说实话呢?请求详细审察。’ 陆琰供词五 又问:‘你批了这份呈文、修改了这份牌文稿,是否曾经当面同陶易谈论过?’又供称:‘我批写的呈文、修改的牌文稿,都是和当天各种文卷一同送给陶易,并没有当面谈论。后来奉旨查办时,陶易对我提起说:“是我办错了。”我说:“你以前看文稿时,为什么不商量修改?如今也没有办法了。”陶易当时也没有再说别的话。他以前标明日期、画行发出时,有没有仔细看过?我实在不知道。’ 大学士等奏片 臣等遵旨诘问:陆琰、徐食田呈缴并自首书籍,是先听说徐食田与蔡嘉树互相控告,知道蔡嘉树要把他祖父所著《一柱楼诗》呈报控告,所以才先行自首。你做了多年幕友,难道不知道‘有人想告发而先行自首,只能减罪,不能免罪’的条例吗?为什么还说徐食田是自首免罪?你要替他开脱,岂不是明明想要消弭这件重案吗?据你供称,徐食田与蔡嘉树互相控告,是县里的事情,藩司并不知道。等到蔡嘉树到藩司具呈时,我当时怀疑他是有意挟嫌,心里偏向徐食田先行自首的一边,就把‘明知有人想告发而先行自首,仍应减等治罪’的条例忘记了。这是我命该死,才糊涂到如此地步,只求从重治罪,再没有什么可辩解的了。

十月二十九日大学士等奏片

臣阿桂等谨奏:准刑部知会,据署两江总督萨载等委员,将江宁书局局员革职训导保定纬、革职从九品沈澜隔别管解,于本月二十八日申刻押送到部,当经隔别收禁等因除会同审讯外,理合先行奏闻。谨奏。

大学士等奏片

臣等遵旨,将谢启昆既看出陶易的批牌不妥,将反坐原告的话删去,是陶易有心偏袒徐述夔,欲消弭此案,伊必确有所见,诘令据实供出。据供,我接到藩司批呈,叫我亲提此案严审,而牌文内又有「倘系蔡嘉树挟嫌妄行指摘,希图倾陷」等语,觉得事理未得其平。若照此行县,将来不好持平办理,所以于转行文内删去的。至陶易批蔡嘉树原呈,上有「与尔何干」字样,牌文内又有「倘系挟嫌妄行指摘,希图倾陷」及「诬告反坐」的话,自然是偏向徐述夔家的意思。但此案陶易实不曾向我提及,我也不曾向陶易问过,将来陶易解到时可以质对得的。若果他授意过我,或我请示过他,我甘受重罪等语,谨奏。

谢启昆供词一

谢启昆供:我于本年五月初二日自京俸满引见,回到扬州府任。二十六日接到东台县禀报,徐食田呈缴伊祖徐述夔书籍一案内称:各书已解交江宁总局,并未送我衙门。我当批仰再悉心搜查,务期净尽等语,并行牌令查缴其板片。后来总局内将原书迳发回县里,叫他签出,亦未行知府里。到了六月二十一日,我接到陶易批发蔡嘉树具控一案内有书本已缴在县,自当呈局,与尔何干?明系挟嫌倾陷,饬府查报等语,亦未将原书一同发府。我看陶易的批似未平允,所以于行县吊取书籍人卷文内,将陶易所批“挟嫌倾陷”之语删去,现有府卷可查。我又经催过四次,随奉总督委赴江宁会审丁大业叩阍一案。七月初五日回到扬州,又专差守提徐食田等。十五日东台县把人卷解到,那时我先已赴各属查勘旱灾去了。二十二日回署,才看见解到徐述夔各种的书,逐一检阅,俱有违碍之处,内《一柱楼诗》更为悖逆不法。随于八月初十日签出,语句开折通禀各上司核办。我又把校书的徐首发、沈成濯两人拿获,随奉巡抚行文提起案犯,我就带犯到苏州会审,未经审竣,又因高宝一带洪泽湖水涨,巡抚就叫我前往查看了。我所供的这前后日期都有案卷可查的。

谢启昆供词二

又问:「你既看出陶易的批牌不平允,把这几句删去,你就该晓得陶易的意思,为什么写这几句呢?」又供:「我接到陶易文书时,骤然看去似乎不甚平允,但陶易系属藩司大员,我也心疑不到他有什么缘故,只觉转行县语句不好看,所以删去的。至陶易也不曾当面说起此案,也不曾有札来,他什么意思,我实在不知道。」

谢启昆供词三

又问:「你六月内既到过江宁审案,自然常见陶易,岂有不讲此案的呢?你难道不请示吗?」又供:「我在江宁虽时常见陶易,但他总不曾提起过此案。我又因不照他的牌文转行,不好向他提起,所以也不曾请示,是实。」

谢启昆供词四

又问:「你既看出陶易批牌的不是,你就该通禀各上司,为何又不据实揭了藩司呢?」又供:「我接到陶易的文书,尚未见过书本,我不敢就揭。」总之,「我蒙皇上天恩用为知府,遇有此等重案,不过牌催该县,并不迅速审办,这就是我的罪,还有何辩呢?」

译十月二十九日大学士等奏片 臣阿桂等谨慎奏报:接到刑部通知,据署理两江总督萨载等派出的委员,将革职训导保定纬、革职从九品沈澜分别押解,于本月二十八日申时押送到刑部,已经分别收禁,除会同审讯外,理应先行奏报。谨奏。大学士等奏片 臣等遵旨审问:谢启昆既然看出陶易的批示、牌文不妥,又删去了将原告反坐的言语,说明陶易有意偏袒徐述夔,企图消弭此案,他必定确实看出了什么,命他据实供出。谢启昆供称:我接到藩司批示的呈文,命我亲自提审此案并严加审讯;但牌文中又有‘倘若蔡嘉树挟嫌妄行指摘,企图陷害’等语,我认为事情处理得不公平,所以在转发县里的文书中删去了这些话。至于陶易批示蔡嘉树原呈时写有‘与你有什么关系’等字样,牌文中又有‘倘若挟嫌妄行指摘,企图陷害’以及‘诬告反坐’的话,自然是偏向徐述夔家的意思。但此案陶易确实没有向我提起,我也没有向陶易询问,等陶易押解到京后可以当面对质。如果他曾授意我,或者我曾向他请示过,我甘愿接受重罪。谨奏。谢启昆供词一 谢启昆供称:我于本年五月初二日任期届满,从京城领俸并引见后,回到扬州府任职。二十六日接到东台县禀报徐食田呈缴其祖父徐述夔书籍一案,禀中称:各种书籍已经解交江宁总局,并没有送到本府衙门。我批示命令再认真彻底搜查,务必搜查干净,并发牌命令查缴刻书的板片。后来总局把原书直接发回县里,叫县里签出,也没有通知知府衙门。到了六月二十一日,我接到陶易批发蔡嘉树具控一案的文书,其中有‘书本已经缴在县里,自当呈送书局,与你有什么关系?明显是挟嫌陷害,命扬州府查报’等语,也没有把原书一同发到府里。我看陶易的批示似乎不公平,所以在发往县里提取书籍、人犯和卷宗的文书中,删去了陶易所批‘挟嫌陷害’的话,现在府中卷宗可以查证。我又催办过四次,随后奉总督委派前往江宁会审丁大业叩阍一案。七月初五日回到扬州,又专门派差役提解徐食田等人。十五日东台县把人犯和卷宗解到,当时我已经先到各属勘察旱灾去了。二十二日回到衙署,才看见解来的徐述夔各种书籍,逐一查阅,发现都有违禁之处,其中《一柱楼诗》尤其悖逆不法。于是于八月初十日签发文书,把有关语句摘出并分条通报各上司核办。我又把校书的徐首发、沈成濯二人拿获。随后奉巡抚行文提解案犯,我便带着犯人到苏州会审;还没有审完,又因高邮、宝应一带洪泽湖水位上涨,巡抚命我前往查看。我所供述的前后日期,都有案卷可以查证。谢启昆供词二 又问:‘你既然看出陶易的批示、牌文不公平,把这几句话删掉了,就应该知道陶易的意图,为什么还要写出这些话?’又供称:‘我接到陶易文书时,突然看去似乎不太公平,但陶易是藩司大员,我也没有想到他会有什么缘故,只觉得转发给县里的话说得不好看,所以删去了。至于陶易既没有当面提起此案,也没有发札来,我实在不知道他的意图。’ 谢启昆供词三 又问:‘你六月间既然到过江宁审案,自然经常见到陶易,怎么可能不谈到此案?难道你没有向他请示吗?’又供称:‘我在江宁虽然常常见到陶易,但他始终没有提起过此案。我又因为没有按照他的牌文转发,不便向他提起,所以也没有请示,这确实如此。’ 谢启昆供词四 又问:‘你既然看出陶易批示、牌文有问题,就应该向各位上司通报,为什么又不据实揭发藩司?’又供称:‘我接到陶易的文书时,还没有见到书籍,我不敢就此揭发。总之,我蒙受皇上天恩任用为知府,遇到这种重大案件,只是发牌催促县里,并没有迅速审办,这就是我的罪,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呢?’

浙江巡抚王亶望折

浙江巡抚臣王亶望跪奏,为遵旨查明复奏事。窃臣于十月二十三日承准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十八日奉上谕:「徐述夔逆词一案,蔡嘉树在陶易处呈控徐食田藏匿其祖逆词,并摘其狂悖语句粘单具控,陶易并不立时禀详云云。」钦此。臣当即飞传按察使国栋到署,恭录上谕,当面交付,谕令立刻起身,星夜驰赴石门县查拿。维时嘉兴府知府陈虞盛因公在省,并令随往,毋许稍有稽延泄漏。去苏后,于二十五日申刻据按察使国栋回省禀称:「二十四日寅刻行抵石门,率同府县分派员弁带领兵役,将陆琰前后门径严行把守,亲入该犯家中,查得陆琰并未回家。讯据其子陆秉钧供称:父亲陆琰上年五月到江宁陶藩司署中作幕,小的跟随在署读书。上年十月里有堂姐夫郑芳辉也到署中挂号。今年九月陶藩司缘事离任,父亲要另寻馆地寓在江宁蒋家河房,令小的同郑芳辉于十月初二日起身回家,初六日到家。的父亲尚在江宁并不在家,邻保都知道的。」并拘地保邻佑及郑芳辉到案讯供无异。当将陆琰家中橱柜箱匣逐细搜查,悉系经书时文日用帐目,并无违碍不法书籍字迹。复查郑芳辉系其侄婿,同在陶易幕中,或恐另有隐寄别情,随又亲至郑芳辉家内一并严查,亦无违碍不法书籍字迹。连犯押解到省,臣亲提各犯细加诘问,俱与臬司国栋等讯取供情相同。查该犯既留寓江宁觅馆,自必尚未远离。臣现飞咨江宁署督臣萨载就近跟查获解,或此时该犯又经回籍,在于中途逗遛,亦未可知。臣亦即飞咨江苏抚臣杨魁分饬沿途地方官一体截拿,并行浙江入境之嘉兴、秀水二县严密盘诘,务获解送,不使漏网。合将遵旨查明及现在办理缘由,恭折由驿奏复。伏祈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一月初三日奉。朱批:知道了。钦此。

杨魁折

江苏巡抚臣杨魁谨奏,为遵旨查明据实复奏事。窃臣接奉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十五日上谕:“沈德潜并无为国家出力之处,朕特因其留心诗学,且怜其晚成,不数年擢为卿贰等因云云。”钦此。臣查沈德潜既为徐述夔作传,即逆犯所著《一柱楼诗》等项刻本,伊家应有收存。臣即恪遵圣训,亲赴其家,将沈德潜所存一切书籍尽数搜出,督同两司暨局员等逐部细加检查,实无徐述夔所作《一柱楼诗》等项刻本及代作传文遗留在家。提讯伊孙沈维燕等,坚供并无隐匿情事。惟搜起各书内,除寻常习见经籍诗文外,查有顾炎武《亭林集》八本,邢昉《石臼集》六本,此二种系本省已经缴过违碍禁书;又唐时升《三易集》六本,侯方域《壮悔堂集》四本,此二种系江西、云南等省通行查缴违碍禁书,当即发局存贮,另行汇折奏缴解京销毁。尚有程嘉燧所著《偈庵集》二本,其书内字句查有违碍,系尚未缴过之书,臣谨粘签恭呈御览,一面行知所属,并通咨各省一体收缴净尽。其收存禁书未据查缴之沈维燕等,现饬按例究拟办理。所有沈德潜之嗣子沈种松,有子十四人,除长子沈维熙业经身故外,二子沈维燕,三子沈维然,各年十九岁,现俱读书考试尚未进学;四子沈维焘,年十六岁,现在布铺学习经营;五子沈维杰,六子沈维喣,七子沈维鱼,八子沈维点,各年十四岁,现俱读书尚未考过;九子沈维默,年十二岁;十子沈维照,十一岁;沈维焄各年十一岁;其余三子沈维罴、沈维蒸、沈维熟各年九岁,现俱诵习经书。其已故之沈维熙并无子嗣,理合遵旨详悉查明,据实恭折奏复,伏乞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一月初九日奉殊批览钦此。

译浙江巡抚王亶望奏折 浙江巡抚臣王亶望跪奏:为遵奉谕旨查明情况后复奏。臣于十月二十三日接到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十八日奉上谕:“徐述夔逆词一案,蔡嘉树在陶易处呈控徐食田藏匿其祖逆词,并摘出其中狂悖语句粘单具控,陶易却没有立即具禀详报,等等。”钦此。臣当即飞传按察使国栋到衙署,恭敬抄录上谕,当面交给他,命令他立即出发,连夜赶赴石门县查拿。此时嘉兴府知府陈虞盛因公在省城,也命他一同前往,不许稍有耽搁或泄露消息。离开省城后,二十五日申时据按察使国栋回省禀报:‘二十四日寅时到达石门,率同府、县分派官员,带领兵役,将陆琰前后门路严密把守,亲自进入该犯家中搜查,查明陆琰并没有回家。审问其子陆秉钧,据他供称:父亲陆琰上年五月到江宁陶藩司衙署做幕友,我跟随父亲在衙署读书。上年十月,堂姐夫郑芳辉也到衙署挂名做事。今年九月陶藩司因事离任,父亲要另找教书之处,暂住江宁蒋家河房,叫我和郑芳辉于十月初二日起身回家,初六日到家。父亲还在江宁,并不在家,邻里和保甲都知道。”于是拘传地保、邻佑以及郑芳辉到案审问,供词没有不同。随即把陆琰家中的橱柜、箱匣仔细搜查,全部是经书、时文、日用账目,没有违禁或不法书籍、字迹。又查郑芳辉是陆琰的侄女婿,和他一同在陶易幕中做事,恐怕另有隐匿或其他情节,于是又亲自到郑芳辉家中一并严密搜查,也没有违禁或不法书籍、字迹。将各犯押解到省城后,臣亲自提审各犯,详细诘问,供词都与按察使国栋等审取的供情相同。查该犯既然留住江宁寻找教书之处,必定还没有走远。臣现已飞咨署理两江总督萨载,就近跟踪查缉并押解;也可能该犯此时已经返回原籍,在途中停留,也未可知。臣又立即飞咨江苏巡抚杨魁,分别命令沿途地方官一体截拿,并命令浙江入境处的嘉兴、秀水二县严密盘查,务必捕获押送,不使其漏网。现将遵奉谕旨查明的情况及目前办理缘由,恭敬写折由驿站奏复。伏祈皇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一月初三日奉。朱批:知道了。钦此。杨魁奏折 江苏巡抚臣杨魁谨慎奏报:为遵奉谕旨查明情况,据实复奏。臣接到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十五日上谕:“沈德潜并没有为国家出力的地方,朕特意因为他留心诗学,而且怜悯他晚年才成名,不到几年便擢升为卿贰,等等。”钦此。臣查沈德潜既然为徐述夔作过传记,那么逆犯所著《一柱楼诗》等刻本,他家中应当有所收藏。臣立即恭敬遵奉圣训,亲自到他家中,将沈德潜收藏的一切书籍全部搜出,督同两司和书局官员等逐部仔细检查,确实没有徐述夔所作《一柱楼诗》等刻本,也没有代徐述夔所作的传文留在家中。提审他的孙子沈维燕等人,他们坚持供称没有隐匿情事。只是搜出的各种书籍中,除通常可以见到的经籍诗文外,查出顾炎武《亭林集》八本、邢昉《石臼集》六本,这两种是本省已经缴过的违禁书;又有唐时升《三易集》六本、侯方域《壮悔堂集》四本,这两种是江西、云南等省通行查缴的违禁书。当即发交书局保存,另行汇折奏报,解送京城销毁。还有程嘉燧所著《偈庵集》二本,书中查有违禁字句,是尚未缴过的书。臣谨慎地将其粘签呈请御览,同时通知所属,并通咨各省一体收缴干净。对于收藏禁书而未据实查缴的沈维燕等人,现已命按例究拟办理。沈德潜的嗣子沈种松有十四个儿子,除长子沈维熙已经去世外,二子沈维燕、三子沈维然都十九岁,现在读书应试,尚未考取功名;四子沈维焘十六岁,现在在布铺学习经营;五子沈维杰、六子沈维喣、七子沈维鱼、八子沈维点都十四岁,现在都在读书,尚未通过考试;九子沈维默十二岁;十子沈维照十一岁;十一子沈维焄十一岁;其余三子沈维罴、沈维蒸、沈维熟都九岁,现在都在诵读学习经书。已经去世的沈维熙没有子嗣。理应遵奉谕旨详细查明,据实恭敬写折奏复,伏乞皇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一月初九日奉朱批:览。钦此。

萨载折

臣萨载谨奏,为遵旨据实复奏事。窃臣承准大学士公阿桂、大学士于敏中字寄内开:乾隆四十三年十月二十九日奉上谕,前据陶易供出蔡嘉树控告徐述夔逆词一案等因,钦此。臣查本年九月二十日钦奉谕旨,饬将参革江宁藩司陶易等委员解京审讯。臣以陶易办理徐述夔逆书一案错谬怠玩,情罪重大,其任所资财什物须预为防范。适升任臬司孔传炣因押解徐食田等犯在浦,臣先面嘱该司驰赴江宁妥协查办。又于二十一日飞扎司道,督率府县派委妥员,将陶易任所财物并眷属人等慎密防范。其时尚未知陶易幕中有陆琰其人,亦无嘱咐司道圈住之语。嗣臣奉命查抄陶易任所资财,于十月初四日到宁,而江宁府知府章攀桂已先于九月二十五日押解陶易由浦口一带进京。该府或因臣于委解陶易之时原有密嘱司道督率知府将陶易任所资财、眷属严加防范之札,故有圈住陆琰之奏。缘奉谕旨垂询,理合据实奏复,不敢稍有掩饰。至陆琰一犯在实应地方拿获之故,缘臣前在江宁查抄事毕,闻得陶易之幕及陆琰尚在江宁,曾于十月十二日傍晚唤来询问,始知徐述夔书案即系其经手办理,并称现在闲居,另行觅馆等语。臣以拟批之局员保定纬等业经奉旨拿解进京,恐陆琰无有应行审讯之处,未便任其远去,意欲令其到浦就近羁留,以备提讯,当即假以荐馆为词,嘱令随后起身来淮。陆琰信以为实,亦即应允。臣于十三日起身回浦,二十一日钦奉上谕饬拿陆琰解京。臣遂一面飞札江宁司道查拿,一面派委员弁沿途迎探,于二十三日在宝应途次获住。臣因事涉琐屑,是以前奏内未敢详细声叙,上渎圣聪。此臣办理之实在情形也,谨一并据实恭折由驿奏闻。至江宁府知府章攀桂平日居官办事尚属勤能,合并陈明,伏乞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一月十一日,奉朱批:览。钦此。

山西巡抚巴延三折

山西巡抚臣觉罗巴延三跪奏:为钦奉上谕事。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十五日奉上谕:逆犯徐述夔,身系举人,且自其高曾以来,均在本朝食毛践土,厚泽涵濡,乃敢于所作《一柱楼诗》各种妄肆诋讥,狂妄悖逆云云。钦此,遵旨寄信前来,并奉发各书清单到臣。臣伏思徐述夔造作逆诗,伊子徐怀祖妄行刊刻,实为复载,不容天下臣民共深愤恨。此等悖逆诗集,岂容只字流传,以贻人心风俗之害?臣跪读圣训,立即率同两司通饬各属州县及教职等官,凡系藏书肄业之家及书贾坊铺,务令遍加晓谕,切访实力搜查,如有逆犯《一柱楼诗集》各种刷印之本并翻刻板片,悉数搜缴,不得稍有隐藏,务期净尽。倘地方官不认真严查,致有留遗,别经查获,即行严参。一俟查缴到日,另行解京销毁外,理合恭折复奏。伏乞皇上圣鉴。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一月十二日奉朱批:览。钦此。

译萨载奏折 臣萨载谨慎奏报:为遵奉谕旨据实复奏。臣接到大学士公阿桂、大学士于敏中的字寄,内称乾隆四十三年十月二十九日奉上谕,先前据陶易供出蔡嘉树控告徐述夔逆词一案,等等。钦此。臣查本年九月二十日钦奉谕旨,命将被参革职的江宁藩司陶易等人派员押解进京审讯。臣认为陶易办理徐述夔逆书一案错谬、怠慢、玩忽职守,情节和罪责重大,必须预先防范其任所的财物器物。恰逢升任按察司的孔传炣因押解徐食田等犯正在浦口,臣先当面嘱咐他赶赴江宁妥善查办。又于二十一日飞札司道,督率府县派出妥当官员,谨慎秘密地防范陶易任所的财物以及家属随从。当时还不知道陶易幕中有陆琰这个人,也没有嘱咐司道将他圈禁。后来臣奉命查抄陶易任所财物,于十月初四日到达江宁,而江宁府知府章攀桂已经先于九月二十五日押解陶易从浦口一带进京。该府或许因为臣在委派押解陶易时,曾有密札嘱咐司道督率知府严密防范陶易任所财物、家属,所以才有圈禁陆琰的奏报。现在奉谕旨垂询,理应据实奏复,不敢有丝毫掩饰。至于陆琰这个案犯本应在实应地方捕获的原因,是因为臣此前在江宁查抄完毕,听说陶易的幕友以及陆琰还在江宁,曾于十月十二日傍晚叫来询问,才知道徐述夔书案正是由他经手办理;他还说自己目前闲居,正在另找教书之处。臣因拟写批稿的书局官员保定纬等已经奉旨押解进京,恐怕陆琰没有需要审讯的地方,不能任由他远走,便想让他到浦口就近拘留,以备提审,当即假称要替他推荐教书之处,嘱咐他随后起身来淮扬。陆琰信以为真,也答应了。臣于十三日起身返回浦口,二十一日钦奉上谕,命令缉拿陆琰并解送京城。臣于是立即一面飞札江宁司道查拿,一面派委员和官兵沿途迎候探查,于二十三日在宝应县途中将他捕获。臣因事情细碎,所以在前一次奏折中不敢详细说明,冒昧惊扰圣听。这就是臣办理此事的实际情形,谨一并据实恭敬写折由驿站奏闻。至于江宁府知府章攀桂,平日任官办事还算勤勉能干,也一并陈明。伏乞皇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一月十一日,奉朱批:“览。”钦此。山西巡抚巴延三奏折 山西巡抚臣觉罗巴延三跪奏:为钦奉上谕事。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十五日奉上谕:逆犯徐述夔,身份是举人,而且从他的高祖、曾祖以来,一直在本朝享受俸禄、践履本朝土地,深受皇恩涵养,竟敢在所作《一柱楼诗》等书中任意诋毁讥讽,狂妄悖逆,等等。钦此。臣遵旨将谕旨寄送各地,并接到发下的各书清单。臣想到徐述夔创作悖逆诗作,他的儿子徐怀祖又擅自刊刻,实在是反复传播,天下臣民都不能不深感愤恨。这种悖逆诗集,怎么能容许哪怕一个字流传,以至于危害人心风俗?臣跪读圣训后,立即率同两司通令各属州县及教职等官,凡是藏书读书之家和书商店铺,都务必普遍晓谕,切实访查并认真搜检;如果有逆犯《一柱楼诗集》等各种刷印本以及翻刻的雕版,全部搜缴,不得稍有隐藏,务必彻底清除。倘若地方官不认真严查,以致仍有遗留,一经另外查获,就立即严厉参劾。等到查缴到后,另行解送京城销毁。理应恭敬写折复奏,伏乞皇上圣明鉴察。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一月十二日奉朱批:“览。”钦此。

阿桂等奏折大学士诚谋英勇公臣阿桂等谨奏,为遵旨严审定拟具奏事。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十六日奉上谕:萨载等参奏查办徐述夔悖逆诗词一案,请将东台县知县凃跃龙、藩司陶易、扬州府知府谢启昆革职讯究等语。徐述夔身系举人,乃敢编造诗词,肆其狂悖,实属罪大恶极,虽已伏冥诛,亦当按律严惩,以彰国法。其孙徐食田久匿伊祖逆词,且有贿嘱县书捏控为首情节,其罪不止于大逆缘坐。昨已传谕将徐食田解京审讯,凃跃龙接拟呈控逆词,不即通详严究,又不查明是否自首,抑系被人呈控,分别究办。陶易接据县禀悖逆诗文,并不立时严究,就近禀知督臣奏办,均出情理之外,显有袒获消弭情节。知府谢启昆接奉司批,不即通详审究,其罪亦无可逭。陶易、谢启昆、凃跃龙俱著革职,著该督等派委妥员隔别押解来京,交大学士九卿会同该部严审定拟具奏。钦此。据署两江总督萨载等将徐述夔之孙徐食田、徐食书,并校书之徐首发、沈成濯、原告蔡嘉树、书吏金长五、倪锦革职,知县凃跃龙、知府谢启昆、藩司陶易及批驳蔡嘉树呈词之藩司幕友陆琰,先后委员押解到京。除陶易一犯业蒙皇上亲加廷鞫,臣等遵旨诘讯,先经按律拟斩奏结,经续监毙外,其余一干犯证,臣等随时逐一隔别严审,均经录取供词,陆续恭呈御览在案。兹复将全案人犯公同研究,详细对质,缘已故逆犯徐述夔系江苏东台县戊午科举人,著有《一柱楼诗》六卷,《小题诗》一卷,《和陶诗》一卷,《学庸讲义》一卷,《蘧卷堂杂著》一卷,《想贻琐笔》二卷,《论语摘要》二卷。其《一柱楼诗》内有「明朝期振翮,一举去清都」二句,显为悖逆。其余如「莫教流下土,久矣混莸熏,蛰龙竟谁从,重明敢谓天无意,市朝虽乱山林治,江北久无干净土,陪髩非今制,无为诩独清,不知警跸清尘日」可有情形?触属车乾坤何处?可为家?旧日天心原梦梦,近来世事益非非,等句妄诞狂吠,不可枚举。又将校阅门人徐首发、沈成濯列名书内,隐寓诋讥。该犯故后,伊子徐怀祖于乾隆二十八年将一柱楼及和陶各诗,并学庸讲义四种刊刻,其蘧堂杂著等三种抄存家内,是以各处多有其已刻之书。徐怀祖前经置买同县蔡嘉树堂弟蔡耘田地数顷,契价银二千四百两。迨其身故之后,蔡嘉树因地内葬有伊祖坟墓,于四十二年冬间欲用银九百六十两回赎,向徐怀祖之子徐食田讲说不允,随经讦讼。维时该县先已遵旨出示查缴违碍书籍,本年四月初间,徐食田听闻蔡嘉树因伊不允赎地,欲将伊祖刊板书中违碍之处控告该犯,随于初六日将已刻各书并板片在县呈缴。该县凃跃龙当即批候阅示,至初九日,蔡嘉树亦将一柱楼等书并沈德潜所作徐述夔传在县呈首,其呈内声称恐有违碍,未将语句摘出。该县因见传内称其一柱楼诗业已付梓,并列有徐述夔所著未刻书名,而徐食田所缴已刻之书尚未全备,于十一日出票指名传缴徐食田,复于十六日将其未刻抄本三种缴县,批候解局。二十一日将蔡嘉树与徐食田争控赎田之案断令徐食田拨给蔡嘉树墓田十亩完结。该县旋赴盐城县协办缉拿盐枭之事,于五月内回署,经其幕友查出书中有引用吕留良之语及词句违碍之处,该县随以前情具禀江宁书局,并将各书呈解该局。员保定纬等因书局向例凡违碍之书未经粘签者,即将原书发交原缴之员加签送局,其徐食田所呈伊祖徐述夔书籍查未粘签,即照例禀请藩司将书发县粘签。蔡嘉树于控案完结后向书办金长五询问徐食田缴书批语,该书随将十六日续缴书籍批语抄给蔡嘉树,因金长五抄给批语日期系在伊呈告徐述夔书籍之后,心疑徐食田贿嘱该书改告为首,随又将书内“明朝期振翮”等句摘出,赴藩司衙门具控。其时该县解局之书业,据书局委员禀请发回该县粘签,经陶易幕友陆琰于呈内拟批:“书板已经呈县,如有违碍应行销毁,该县自当缴局,与尔何干,显系挟嫌倾陷。”又于牌文内改入“收罗违碍书籍,若只字句失检,将举首之人以所诬之罪反坐各等语”,送陶易阅看,标日画行,饬发扬州府谢启昆行提犯卷查审。该府谢启昆接到批词牌文,见有“与尔何干,明系挟嫌倾陷”等句,于事理未为平允,随于行县提取犯卷书籍文内,将此数句删去。该县于七月中旬将人犯卷宗及徐述夔书籍解府,谢启昆于二十二日勘灾公回,检阅书籍内悖逆语句甚多,随自行逐一签出,并拘获校书之徐首发、沈成濯二犯。审讯间,经江苏学政刘墉奏奉谕旨查办,署督臣萨载、抚臣杨魁行查此案原委。谢启昆随将签出书内违碍语句摘出,于八月初十日通禀。

译阿桂等奏折 大学士诚谋英勇公臣阿桂等谨慎奏报:为遵奉谕旨严加审讯、拟定罪名,具折奏报。乾隆四十三年九月十六日奉上谕:萨载等参奏查办徐述夔悖逆诗词一案,请求将东台县知县凃跃龙、藩司陶易、扬州府知府谢启昆革职审讯追究等语。徐述夔身为举人,竟敢编造诗词,肆意狂悖,实在罪大恶极;虽然已经受到阴间诛罚,也应当依律严惩,以彰明国法。他的孙子徐食田长期藏匿祖父的逆词,而且有贿赂县书、捏造控告并自称首告的情节,其罪不只是大逆缘坐。昨天已经传谕将徐食田解送京城审讯;凃跃龙接到拟写的呈控逆词,不立即通报上司并严加追究,又不查明究竟是自首,还是被人呈控,应当分别究办。陶易接到县里禀报悖逆诗文,却不立即严加追究,也不就近禀报督臣奏请办理,都是违背情理之外,明显有袒护、企图消弭案件的情节。知府谢启昆接到藩司批示,也不立即通报上司审究,其罪同样不可逃脱。陶易、谢启昆、凃跃龙都著革职,命该督等派妥员分别押解来京,交大学士、九卿会同刑部严加审讯,拟定罪名后具奏。钦此。据署理两江总督萨载等,将徐述夔的孙子徐食田、徐食书,以及校书徐首发、沈成濯,原告蔡嘉树,书吏金长五、倪锦革职;知县凃跃龙、知府谢启昆、藩司陶易,以及批驳蔡嘉树呈文的藩司幕友陆琰,先后由委员押解到京。除陶易一犯已经蒙皇上亲自审讯,臣等遵旨诘问,先依律拟斩奏结,后来在监禁中死亡外,其余各犯和证人,臣等随时逐一分别严审,都已经录取供词,陆续恭呈御览在案。现在又将全案人犯共同研究,详细对质。已故逆犯徐述夔是江苏东台县戊午科举人,著有《一柱楼诗》六卷、《小题诗》一卷、《和陶诗》一卷、《学庸讲义》一卷、《蘧卷堂杂著》一卷、《想贻琐笔》二卷、《论语摘要》二卷。他的《一柱楼诗》中有‘明朝期振翮,一举去清都’两句,明显是悖逆言词。其余如‘莫教流下土’、‘久矣混莸熏’、‘蛰龙竟谁从’、‘重明敢谓天无意’、‘市朝虽乱山林治’、‘江北久无干净土’、‘陪髩非今制’、‘无为诩独清’、‘不知警跸清尘日’等句,可能还有什么情形?‘触属车乾坤何处?可为家?’、‘旧日天心原梦梦,近来世事益非非’等句,荒诞狂妄,像狂犬一样吠叫,无法一一列举。他又把校阅过的门人徐首发、沈成濯列名在书中,暗含诋毁讥讽之意。该犯死后,他的儿子徐怀祖于乾隆二十八年将《一柱楼诗》《和陶诗》以及《学庸讲义》四种刊刻出版;《蘧卷堂杂著》等三种抄存在家中,因此各处有许多已经刻印的书。徐怀祖先前买下同县蔡嘉树堂弟蔡耘的数顷田地,契约价格为银二千四百两。等徐怀祖去世后,蔡嘉树因为田地中埋有其祖父的坟墓,想在四十二年冬季用银九百六十两赎回,向徐怀祖的儿子徐食田说明此事,徐食田不答应,于是发生互相控告。当时该县已经遵旨张贴告示查缴违禁书籍。本年四月初,徐食田听说蔡嘉树因为他不答应赎地,想把徐述夔祖父刊刻书籍中的违禁内容告发,于是初六日将已经刻印的各书及刻板在县里呈缴。该县凃跃龙当即批示等待阅看。到了初九日,蔡嘉树也把《一柱楼诗》等书以及沈德潜所作的《徐述夔传》在县里呈首,呈文中声称恐怕有违禁内容,但没有摘出具体语句。该县见传记中说《一柱楼诗》已经付梓,并列有徐述夔所著而尚未刊刻的书名,而徐食田缴交的已刻书籍还不齐全,于是十一日出票点名传唤徐食田缴交;十六日,他又将三种未刻的抄本缴到县里,批示等待解送书局。二十一日,该县将蔡嘉树与徐食田争告赎田一案判令徐食田拨给蔡嘉树墓田十亩,事情就此结案。该县随即前往盐城县协办缉拿盐枭,五月间回到衙署。其幕友查出书中有引用吕留良的言语及其他违禁字句,该县于是将前情具禀江宁书局,并将各书呈送该局。书局委员保定纬等因书局惯例规定,凡违禁书籍未经粘签的,就把原书发回原缴书的人加签后再送书局;徐食田呈缴的徐述夔书籍查明尚未粘签,于是依例禀请藩司把书发回县里粘签。蔡嘉树在控告田案结案后,向书办金长五询问徐食田缴书时的批语,金长五便把十六日续缴书籍的批语抄给蔡嘉树。因为金长五抄给批语的日期是在蔡嘉树呈告徐述夔书籍之后,蔡嘉树怀疑徐食田贿赂书办,把告发改成自首,于是又摘出书中‘明朝期振翮’等句,到藩司衙门具呈控告。当时,县里解送书局的书籍,因书局委员禀请发回县里粘签,陶易的幕友陆琰便在呈文中拟写批语:‘书板已经呈到县里,如果有违禁内容,就应当销毁;该县自然应当缴送书局,与你有什么关系?明显是挟嫌陷害。’又在牌文中改入‘收罗违禁书籍,如果只有字句检查不严,就将举首之人按其所诬之罪反坐’等话,送给陶易阅看。陶易标明日期、画行后,命令发给扬州府谢启昆,提取案犯和卷宗查审。扬州府谢启昆接到批词和牌文,看见其中有‘与你有什么关系,明显是挟嫌陷害’等句,认为事情处理得不公平,于是在发往县里提取案犯、卷宗、书籍的文书中删去了这几句话。该县于七月中旬将人犯、卷宗及徐述夔书籍解送扬州府。谢启昆于二十二日勘灾公事回来,检阅书籍,发现其中悖逆语句很多,于是亲自逐一签出,并拘获校书徐首发、沈成濯二人。审讯期间,江苏学政刘墉奏请并奉到谕旨查办,署理督臣萨载、巡抚杨魁行文查明此案原委。谢启昆随即将签出的书中违禁语句摘出,于八月初十日通报各上司。

一面将人犯卷宗亲押赴苏,经该督抚遵旨将全案人犯先后解京审悉前情。臣等以徐述夔身列贤书,生降盛世,乃敢编造狂悖诗句,妄肆诋讥,实为非大恶极,神人共愤。凡属臣民经见其书,无不切齿痛恨。乃藩司陶易于蔡嘉树呈控之时,不即严行查办,转欲偏袒徐食田,消弭重案;而其幕友陆琰既见蔡嘉树呈内指出“明朝期振翮”“一举去清都”悖逆之句,辄敢以“与尔何干,显系挟嫌倾陷”之语将其呈词批驳,且于牌稿内改入“将举首之人以所诬反坐等语”,颠倒是非;且于知人欲告而自首止准减罪不准免罪之例,竟置不问,实属有意偏徇。该县凃跃龙,该府谢启昆亦俱不立时禀报,均属办理迟延。其徐食田呈缴书籍,既因闻知蔡嘉树欲告,始行呈首,蔡嘉树向县书金长五抄批时,又只抄给后次缴书之批。则蔡嘉树呈递藩司词内所称徐食田贿嘱改告为首之处,其中亦自有倒提月日情弊。至校书之徐首发、沈成濯二人命名之义,均毫无情理,而四字连属,则系隐剌本朝剃发之制。其植党狂嗥,尤为可恨。因复向各犯逐加究诘。据徐首发供:因初生时发长,乳名发儿。九岁从徐述夔读书,为之取名首发,并告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之义,故字为受之。曾闻徐述夔言本朝剃头不如明朝不剃头好看,且自称其学问如在明朝可与唐荆川、董思白相仿。如今人看不出来的话,至我止从他读了两年书,后来即另从师改名首发应试入学,现有学册可查的。又据沈成濯供:幼时从徐述夔读书,为之取名,并听见徐述夔说过明朝有头发,如今剃了头就是濯濯的意思。并据各供校书名字系徐述夔故,从伊子徐怀祖刻书时自行列入各等语。是徐述夔父子悖逆实迹,平时即经流露,已属显然。其蔡嘉树所控徐食田贿嘱县书改告为首一节,据该书办金长五供称:徐食田实系四月初六、十六两次缴书,初次批语已示贴署前照墙,众所共见。后蔡嘉树向其抄批,故只将后次批语抄给,委无受贿倒提月日情事。质讯蔡嘉树,亦称只系心疑,并无行贿凭据,不敢固执等语。是徐食田呈缴书籍,实系闻告自首,并非改告为首,亦属无疑。至幕友陆琰拟批改稿颠倒是非之处,据供徐述夔所著书籍,实因伊孙徐食田首缴在前,蔡嘉树呈控在后,是以一时糊涂将蔡嘉树呈词批驳,又改了牌稿送陶易阅画发行。素与徐食田并不认识,实不敢有意消弭。只缘缴书之事日日皆有,竟将此项书籍亦视在应行缴销之列,并未细心查办,实系罪无可辞。至徐食田与蔡嘉树在县结讼,司署无从得知,只因蔡嘉树在司具呈,系在徐食田缴书之后,疑为有意挟嫌,遂偏在徐食田自首一边,未将知人欲告而自首只应减罪之例想到,这就是我该死处,只求从重治罪等语,并据凃跃龙供,自出示收缴违碍书籍之后,东台一县共缴过七八十种,俱系汇送省局查核,故徐食田及蔡嘉树初缴书籍时原未细看,及自盐城协办盐枭案件回来,幕友看出徐述夔书内有引用吕留良销毁之书并违碍语句,随经据实禀局,并无别故。谢启昆供,七月二十三日勘灾回署,检阅徐述夔书内违碍语句甚多,因事关重大,不敢假手他人,自己按句细看,逐一粘签,至八月初十日始经禀报上司,迟缓之咎实无可辞。兹据陕甘总督将逆犯徐述夔和陶诗内作跋之毛澄,即黄斌,于十一月十九日拿解到部。臣等随讯,据毛澄即黄斌供,我本姓黄,系浙江湖州归安县学廪生,于乾隆四十二年在甘肃投充迪化州户民,捐纳监生,乡试取中第二名举人。至我于徐述夔和陶诗内作跋,是二十八年的事,因是年我在拼茶场盐大使已故姚德璘家坐馆,姚德璘转烦我替徐述夔做的。彼时我因要起身回家,只将他诗卷翻了一两页,未经看完,他诗内如何悖逆,我实在不曾看出,我与徐述夔从不认得。至他一柱楼诗,我实没有见过等语。各等情反复究诘,三面质对,均各矢供不移,似无遁饰。

译同时亲自押解人犯和卷宗前往苏州,督臣、抚臣遵旨将全案人犯先后解送京城,审明了上述情况。臣等认为,徐述夔身列贤书,生逢盛世,竟敢编造狂悖诗句,任意诋毁讥讽,实在是罪大恶极,神人共同愤恨。凡属臣民看见他的书,没有不咬牙痛恨的。可是藩司陶易在蔡嘉树呈文控告时,不立即严加查办,反而想偏袒徐食田,消弭这件重案;他的幕友陆琰既然看见蔡嘉树呈文中指出‘明朝期振翮’‘一举去清都’等悖逆语句,却竟敢用‘与你有什么关系,明显是挟嫌陷害’的话驳回其呈文,并且在牌文稿中改入‘将举首之人按所诬之罪反坐’等语,颠倒是非;对于明知有人想告发而自首只能减罪、不能免罪的条例,竟然置之不理,实在属于有意偏袒徇私。该县凃跃龙、该府谢启昆也都没有立即禀报,均属于办理迟延。徐食田呈缴书籍,是因为听说蔡嘉树要告发,才行自首;蔡嘉树向县书金长五抄录批语时,金长五又只抄给后一次缴书的批语。因此,蔡嘉树呈给藩司的控词中所说徐食田贿赂书办、把告发改成自首,其中也有颠倒日期先后的弊端。至于校书人徐首发、沈成濯二人名字的含义,完全没有正常道理;四字连在一起,就是暗中讥刺本朝剃发制度。他们结党狂叫,更加令人痛恨。因此又分别对各犯逐一加以追问。据徐首发供称:我出生时头发长,乳名叫发儿。九岁时跟随徐述夔读书,徐述夔给我取名首发,并告诉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道理,所以我的字叫受之。我曾听徐述夔说,本朝剃头不如明朝不剃头好看;他还自称,如果处在明朝,他的学问可以和唐荆川、董思白相当。我如今已经看不出这些情况了,因为我只跟他读了两年书,后来就另行拜师,并改名首发,参加考试入学,现在学册可以查证。据沈成濯供称:我小时候跟随徐述夔读书,是他给我取名;我还听见徐述夔说过,明朝人有头发,如今剃了头就是光秃秃的意思。又据各人供词,校书人的名字是徐述夔故意取的,徐怀祖刻书时又自行把这些名字列入书中。由此可见,徐述夔父子的悖逆事实,平时就已经流露出来,显然可见。至于蔡嘉树控告徐食田贿赂县书、把告发改成自首一节,据书办金长五供称:徐食田确实是在四月初六、十六两次缴书,第一次缴书的批语已经张贴在署衙前的照墙上,众人都看见了。后来蔡嘉树把这件事向他抄录批示,所以只把后一次的批语抄送过来,确实没有受贿后倒填、改写日期的事情。审问蔡嘉树,他也说只是心里怀疑,并没有行贿的凭据,不敢坚持己见之类的话。由此可见,徐食田呈缴书籍,确实是听到告发消息后自首,并不是改作告发人为首,这一点也没有疑问。至于幕友陆琰拟写批词、改稿时颠倒是非的地方,据供述,徐述夔所著书籍,确实是因为他的孙子徐食田先行首缴,而蔡嘉树后来才呈控,所以一时糊涂,驳斥了蔡嘉树的呈词,又改写牌稿送给陶易阅看后发布。他平素与徐食田并不认识,确实不敢说是有意销匿。只是因为缴书之事每天都有,竟把这些书也看作应当缴销的普通书籍,没有仔细查办,实在罪责难逃。至于徐食田与蔡嘉树在县衙结讼,司署无从知道;只是蔡嘉树在司署具呈时,已经是在徐食田缴书之后,因而怀疑他是有意挟怨,便偏向徐食田自首一方,没有想到知情人本来想告发而自首,依法只应减罪。这就是我该死的地方,只求从重治罪等语。又据凃跃龙供称,自从发布收缴违碍书籍的告示后,东台一县共缴过七八十种,都是汇送省局查核。因此徐食田和蔡嘉树最初缴书时,原本没有仔细看;等到从盐城协办盐枭案件回来,幕友看出徐述夔书中引用了吕留良被销毁的书籍以及违碍语句,便立即据实向书局禀报,实在没有其他缘故。谢启昆供称,七月二十三日勘灾回到衙署后,检查徐述夔书中的违碍语句很多,因为事情关系重大,不敢交给别人办理,便亲自逐句细看,逐一贴签,直到八月初十日才禀报上司,迟延怠慢的罪责实在无法推辞。现据陕甘总督将逆犯徐述夔为陶诗作跋的毛澄,即黄斌,于十一月十九日逮捕押解到部。臣等随即审讯,毛澄即黄斌供称:我本姓黄,是浙江湖州归安县学的廪生,乾隆四十二年在甘肃投充迪化州户民,捐纳取得监生资格,乡试考中第二名举人。至于我在徐述夔和陶诗中作跋,是乾隆二十八年的事,因为那年我在拼茶场盐大使已故姚德璘家坐馆,是姚德璘转托我替徐述夔作的。当时我因为要动身回家,只把他的诗卷翻看了一两页,没有看完;诗中究竟有何悖逆之处,我确实没有看出来,而且我从未认识徐述夔。至于他的《一柱楼诗》,我确实没有见过等语。对这些供词反复追问,三方当面对质,众人都发誓供述不变,看起来没有逃避掩饰。

查律载,大逆者凌迟处死,正犯之子孙兄弟,兄弟之子年十六以上皆斩,十五以下及妻妾姊妹子之妻妾给付功臣之家为奴,财产入官,知情隐藏者斩等语。此案已死,徐述夔身为本朝举人,编造诗集讲义等书,敢将逆犯吕留良业经销毁邪说引为宗据,已属悖逆不法。至其一柱楼诗内犴肆谬妄不一而足,甚有明朝期振翮,一举去清都之句,借朝夕之朝作为朝代之朝,且不用上。到等字而用,去清都显寓,欲复兴明朝之意,大逆不道至此,已极其子徐怀祖,孽种相承,辄将伊父所著逆书,公然刊刻流传,并于篇首排列首发成濯逆名,作为校对,父子相济为逆,实属幽明共愤,复载难容,负性含灵,罔不痛恨。徐述夔、徐怀祖虽均伏冥诛,应俱仍照大逆凌迟律,锉碎其尸,枭首示众,以彰国法而快人心。徐食田系逆犯徐述夔长孙,虽严讯尚无贿嘱县书改控为首情弊,但将伊祖逆书匿不举首,迨闻蔡嘉树欲行呈控,始行赴县呈缴,未便以自首减其应得之罪,应将徐食田照大逆知情隐藏律,拟斩立决。伊弟徐食书系正犯之孙,亦应依缘坐律,拟斩立决。徐首发、沈成濯俱系徐述夔学徒,虽未随同编造逆书,但听其命取逆名,又复列为校对,其徐首发家查出诗帖,臣等详加阅看,虽无悖逆字句,而落款仍有首发字样,且二人于徐怀祖刊刻逆书时并不举发,即与党逆无异,徐首发、沈成濯亦均应照大逆知情隐藏律,拟斩立决。其律应缘坐之正犯徐述夔亲属,俟该督抚查明照律办理,所有财产照律入官。陆琰系藩司衙门幕友,承办批词稿件,于此等悖逆诗词视为寻常应毁书籍,转将控告逆书呈词批驳具于牌文内,将原控之人斥以应行反坐,虽据坚供与徐食田并无瓜葛,其事亦由陶易标判发行,但所拟批呈及所改牌稿偏重反坐一边,即系有心消弭重案,其罪与陶易相等,应将陆琰即照原拟陶易故纵大逆之罪,拟斩立决。至为逆犯徐述夔和陶诗内作跋之毛澄,即黄斌讯,系已故姚德璘托为代做,该犯与徐述夔素不认识,亦未将其诗卷看完,其于一柱楼诗亦并未看见,核其情罪与列为校对之徐首发等尚属有间,但于和陶诗并未详细检阅,妄行作跋,亦难轻纵,应将毛澄即黄斌于徐首发等斩罪。上减一等,杖一百,流三千里。已革扬州府知府谢启昆,虽于转行藩司文内将陶易偏袒徐食田语句删去,并将悖逆诗句逐一签出,但于逆书重案迟延半月有余,始将粘签之书禀送,怠玩之咎,实无可辞,应将谢启昆发往军台效力赎罪。东台县知县凃跃龙,虽办公回署后即将书中违碍之处禀明书局,但于徐食田首缴书籍时未能立即查究,殊属玩延,仅予革职,尚觉宽纵,应将凃跃龙杖一百,徒三年,以示惩儆。局员保定纬,讯明系照书局旧规办理,未经阅看;书籍沈澜,系专管局内文移,并不看书。业蒙圣恩省释开复。书办金长五、倪锦,讯无听受贿嘱改告为首情事,均应免议。原告蔡嘉树所控徐食田贿嘱书吏等情,业经审虚,且于徐述夔逆词早属知情,不即举首,直因争控田土,挟嫌告发,诚如圣谕,非实知尊君亲上。但徐述夔悖逆书籍,究系由伊呈控,自应免其置议,即予省释。再查原任礼部侍郎加尚书衔沈德潜所作徐述夔传内,称其「一柱楼诗已付梓」,并称其「品行文章皆可法」,是其于徐述夔所作悖逆诗句已经阅看。沈德潜以儒生暮齿,遭遇圣明,不数年间用至卿贰,并无为国家出力之处。告休在籍,又蒙晋秩加衔,并予食俸,屡次南巡,叠邀旷典,而身故之后,赐谥立碑,入祀乡贤,更极荣宠。乃其生前既为逆犯之弟徐赓武论叙称冤,且目睹悖逆诗句,并不切齿痛恨,转为作传揄扬,是其昏眊颠倒,上负国恩。使沈德潜此时若在,自应加以重谴,今业经身故,应请旨将其官爵加衔谥典尽行革去,御赐祭葬碑文一并仆毁,并将乡贤祠内牌位撤出,以昭炯戒。所有臣等会讯徐述夔逆案分别拟议缘由,理合合词恭折具奏,伏乞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奉旨:逆犯徐述夔、徐怀祖俱著照议戮尸,即派乾清门侍卫阿弥达驰驿前往东台县,会同该抚杨魁监视办理其沈德潜墓所应行仆毁之祭葬碑文,并著阿弥逵前往苏州,会同该抚监看磨毁字迹,并将其石移弃他处,以昭炯戒。至徐述夔之孙徐食田、徐食书及列名校对之徐首发、沈成濯并陶易之幕友陆琰,俱著从宽改为应斩监候,秋后处决,余依议。钦此。

译查律文规定:犯大逆罪的凌迟处死;正犯的子孙、兄弟,以及兄弟的儿子年满十六岁以上的都斩首,十五岁以下的,以及妻妾、姊妹、儿子的妻妾,都交给功臣之家为奴,财产没收入官;知情而藏匿的人斩首,等等。本案中,已死的徐述夔身为本朝举人,编造诗集、讲义等书,竟敢把逆犯吕留良已经被销毁的邪说作为立论根源,已经属于悖逆违法。至于他的《一柱楼诗》中,悖逆狂妄的谬论不胜枚举,甚至有“明朝期振翮,一举去清都”的句子,借“朝夕”的“朝”作朝代的“朝”,而且不用“到”字,使用“去清都”,明显寓有想要复兴明朝的意思,大逆不道到了极点。他的儿子徐怀祖承袭这种恶逆,竟把父亲所著的逆书公然刊刻流传,并在篇首排列“首发成濯”这一逆名,作为校对。父子相互助成逆行,实在是天地神明和人众都共同愤恨,不能再容忍,凡有性情灵知者无不痛恨。徐述夔、徐怀祖虽然都已遭阴间诛罚,仍应按照大逆凌迟律,剉碎尸体,斩首示众,以彰明国法、快慰人心。徐食田是逆犯徐述夔的长孙,虽然严厉审讯后仍没有贿赂嘱托县书改告为首的弊情,但他把祖父的逆书藏匿不报,直到听说蔡嘉树要呈控,才到县衙呈缴,不能以自首为由减免应得的罪,应将徐食田按照大逆知情隐藏律拟判斩首立刻执行。他的弟弟徐食书是正犯的孙子,也应依照缘坐律拟判斩首立刻执行。徐首发、沈成濯都是徐述夔的学生,虽然没有跟随编造逆书,却听从他的命令取用逆名,又列名为校对。徐首发家中查出的诗帖,臣等已经详细查看,虽然没有悖逆字句,但落款仍有“首发”字样;而且二人在徐怀祖刊刻逆书时没有告发,这与同党逆犯没有区别。因此徐首发、沈成濯也都应按照大逆知情隐藏律拟判斩首立刻执行。按照法律应当缘坐的正犯徐述夔的亲属,等该督抚查明后依法办理;所有财产按律没收入官。陆琰是藩司衙门的幕友,承办批词稿件,却把这些悖逆诗词视为普通应当销毁的书籍,反而将控告逆书的呈词驳回,写入牌文,并斥责原告应当反坐。虽然据他坚决供称与徐食田没有瓜葛,事情又是陶易批定发布的,但他所拟的批呈和改写的牌稿偏重于追究原告反坐,便是有意销匿这宗重案。他的罪与陶易相等,应将陆琰按照原拟陶易故纵大逆的罪名,拟判斩首立刻执行。至于替逆犯徐述夔和陶诗作跋的毛澄,即黄斌,审讯得知是已故姚德璘托他代作;此人与徐述夔素不相识,也没有看完诗卷,至于《一柱楼诗》也根本没有见过。核查他的情节和罪责,与列名校对的徐首发等人还有区别,但他没有详细查阅和陶诗,便擅自作跋,也难以轻易宽免,应将毛澄即黄斌比照徐首发等人的斩罪办理。在此基础上减一等,杖打一百,流放三千里。已被革职的扬州府知府谢启昆,虽然在转发给藩司的公文中删去了陶易偏袒徐食田的语句,并把悖逆诗句逐一标出,但对这起逆书重案拖延了半个多月,才把贴签的书籍禀送上去,怠慢玩忽的罪责实在无法推辞,应将谢启昆发往军台效力赎罪。东台县知县凃跃龙虽然办公回署后立即把书中违碍之处禀明书局,但在徐食田首次缴书时没有立即查究,实在是拖延玩忽;只革职处分,仍觉宽纵,应将凃跃龙杖打一百,徒刑三年,以示惩戒。局员保定纬,审明是按照书局旧规办理,没有阅看书籍;书籍沈澜,专门管理局内文书,并不看书。两人已经蒙受圣恩,减免罪责并恢复原职。书办金长五、倪锦,审问没有听受贿赂、嘱托改告为首的事情,均应免予议处。原告蔡嘉树所控徐食田贿赂、嘱托书吏等情,经审查已经证明是虚假的,而且他早已知道徐述夔逆词,却没有立即告发,只是因为争夺田土、挟怨告发,确如圣谕所说,并不是真正知道尊君亲上的大义。但是徐述夔的悖逆书籍,终究是由他呈控出来的,按理应免予议罪,立即减免释放。再查原任礼部侍郎、加尚书衔的沈德潜所作《徐述夔传》中,称“《一柱楼诗》已经付梓”,又称他“品行文章都可以作为法则”,可见沈德潜已经看过徐述夔所作的悖逆诗句。沈德潜以儒生身份年老时,遇到圣明君主,不到几年便升任卿贰,并没有为国家出力之处。他告老休职、居住原籍后,又蒙恩晋升品秩、加官衔,并准许领取俸禄;皇帝多次南巡,他屡次得到特殊恩典;死后又获赐谥号、立碑、入祀乡贤,荣宠更到了极点。然而他生前既为逆犯之弟徐赓武论述冤屈,又亲眼看到悖逆诗句,却不咬牙痛恨,反而替他作传吹捧扬名,这是昏昧颠倒,辜负了国家恩典。假使沈德潜现在还活着,自然应当加重惩罚;如今他已经去世,应请旨把他的官爵、加衔、谥号和所受典礼全部革除,把御赐祭葬碑文一并推倒毁掉,并将乡贤祠中的牌位撤出,以此显示严明的警戒。臣等会同审讯徐述夔逆案、分别拟定罪名的缘由,理应合词恭敬上折奏报,恭请皇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奉到圣旨:逆犯徐述夔、徐怀祖都着照议处置尸体,即派乾清门侍卫阿弥达骑驿马前往东台县,会同该抚杨魁监视办理。至于沈德潜墓地应当推倒毁掉的祭葬碑文,也着阿弥达前往苏州,会同该抚监看磨毁碑上字迹,并把石碑移弃到别处,以昭示严明警戒。至于徐述夔的孙子徐食田、徐食书,以及列名校对的徐首发、沈成濯和陶易的幕友陆琰,都着从宽改为应斩监候,秋后处决,其余依议办理。钦此。

十一月二十七日上谕

乾隆四十三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内阁奉上谕:本日大学士九卿具奏定拟等逆犯徐述夔一案,已将各犯应得之罪分别降旨矣。至据称查出徐述夔之传,系沈德潜所作,请将沈德潜从前所有官衔谥典尽行革去,其乡贤祠内牌位一并撒出,及赐祭葬碑文查明仆毁等语,实属罪所应得。逆犯徐述夔身系举人,且自其高曾以来,均在本朝食毛践土,厚德涵濡,乃于所作《一柱楼诗》各种,敢于妄肆诋讥,狂诞悖逆,实为复载所不容。至其诗内怀想圣朝之语,无非藉以为名,不可信以为实。即以前明政事而请,并无可以动民系恋者。如洪武开基,严刑竣罚,永乐纂逆,瓜蔓抄诛,士民无不含怨。又如洪武因苏松嘉湖各府为张士诚固守,迁怒及民,浮粮加重,浸至末季,征敛日增,累及天下,民多愁苦嗟怨,此皆见于史册者,有何可以系念之处,可追念不忘乎?至我本朝列圣相承,爱养百姓,赈灾蠲缓,厚泽频施,而江浙浮粮之额,节经裁减,以除民害。朕践阼至今四十三年,普免天下钱粮三次,普免漕粮二次,其他灾赈之需,动辄数百万,穷檐疾苦,叠沛恩膏,小民具有天良,岂有不知感戴,转属念于前朝,全无恩德及民之理?此不过抑郁无聊之人,自揣毫无进路,遁而为此,与匹夫匹妇之自经沟壑无异。而读书失志之徒,遂托言怀想前朝,以为万一败露,犹可冀以立名,其肺腑真可洞鉴。此等鬼蜮伎俩,岂能匿于光天化日之下?若无知者以此辈为真有追怀故国之思,转为若辈所愚矣。至伊子徐怀祖,敢将伊父逆词公然刊刻,均属罪大恶极。乃沈德潜所作传内称其《一柱楼编年诗》已付梓,并云品行文章皆可法,是沈德潜于徐述夔所作悖逆不法诗句,皆曾阅看,并不切齿痛恨,转欲为之记述流传,尚得谓稍有人心者乎?又伊传内称徐述夔之从弟赓武妄罹大辟,阅十七月而冤雪。之语因命萨载等查阅原案,则系乾隆元年,有泰州民缪照乘与缪又南之妻蒋氏通奸,商同勒死亲夫。蒋氏因曾被徐赓武刁奸,怀恨,是以到案供指徐赓武同谋。后经审出实情,拟以枷杖完结。徐赓武刁奸妇女,本属有罪之人。沈德潜转为之论叙成冤,身为大臣,不应颠倒是非若此。沈德潜自中式进士及选入翰林时,朕因闻其平日学问尚好,格外施恩。又念其留心诗学,且怜其晚成,是以不数年间即擢为卿贰,又令在尚书房行走。而伊自服官以来,不过旅进旅退,毫无建白,并未为国家丝毫出力,众所共知。及乞休后,复赏给尚书衔,晋阶太子太傅,并予在籍食俸,恩施至为优渥。沈德潜理宜饬躬安分,谨慎自持,乃竟敢视悖逆为泛常,为之揄扬颂美,实属昧良负恩。且伊为徐述夔作传,自系贪图润笔,为囊橐计,其卑污无耻,尤为玷辱缙绅。使其身尚在,虽不至与徐述夔同科,亦当重治其罪。今伊业已身故,不加深究,然竟置而不论,俾其身后仍得永受恩荣,则凡在籍朝绅,又将何所警惕乎?著照所请,将沈德潜所有官爵及官衔谥典尽行革去,其乡贤祠牌位亦一并撤出。所赐祭葬碑文,现派阿弥达前往会同杨魁查明仆毁,以昭炯戒。将此通谕中外知之,钦此。

十一月二十七日廷寄

大学士公阿大学士于字寄江苏巡抚,乾隆四十三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奉上谕:本日大学士九卿具奏审拟逆犯徐述夔等一案,已分别降旨,将逆犯徐述夔、徐怀祖照议戮尸,派乾清门侍卫阿弥达驰驿前往东台县,会同该抚杨魁监视,并令其前赴苏州,会同该抚将沈德潜墓所应行仆毁之祭葬碑文监视磨毁字迹,并将其石移弃他处,以昭炯戒矣。该抚接奉此旨,即速前赴东台县,俟阿弥达到后,即会同遵旨妥速办理,并同至苏州将沈德潜墓碑一并磨毁移弃,即行据实复奏。将此由五百里传谕杨魁知之。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译十一月二十七日上谕。乾隆四十三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内阁奉上谕:今天大学士、九卿具奏审定拟办的逆犯徐述夔一案,已经分别降旨,规定了各犯应受的罪。至于奏称查出徐述夔的传记是沈德潜所作,请求将沈德潜以前所有官衔、谥号和典礼全部革除,把乡贤祠中的牌位一并撤出,并查明推倒毁掉所赐祭葬碑文等语,实在是他罪有应得。逆犯徐述夔身为举人,而且从高祖、曾祖以来,世代都在本朝受食毛践土之恩,受到深厚恩泽涵养,竟敢在所作《一柱楼诗》中肆意诋毁讥讽,狂妄荒诞、悖逆不法,实在是天地之间所不能容忍的。至于他诗中怀念圣朝的言语,不过是借此作为名目,不能相信是真情。即使追述前明政事,也没有什么可以使百姓留恋的地方。比如洪武开创基业,施行严刑重罚;永乐篡夺帝位,大肆株连抄杀,士民没有不含怨的。又如洪武因为苏州、松江、嘉兴、湖州各府被张士诚坚守,迁怒百姓,加重浮粮,逐渐延续到明朝末年,征敛日益增加,累及天下,百姓多愁苦叹怨。这些都是史册记载的,有什么值得留恋、可以追怀不忘的地方呢?至于我本朝历代圣主相继,爱护养育百姓,赈济灾荒,减免或缓征赋税,厚重恩泽频繁施行;江浙浮粮的数额,也多次裁减,以消除百姓的祸害。朕登基至今四十三年,普遍免除天下钱粮三次,普遍免除漕粮二次;其他赈灾所需,动辄数百万,贫苦百姓反复得到恩惠。百姓都有天良,难道会不知道感恩戴德,反而去怀念前朝,认为前朝曾施恩于百姓吗?这只不过是一些抑郁无聊的人,自己料想仕途毫无进路,便逃避现实做出这种事,和普通男女因穷困而自缢沟壑没有区别。而那些读书却不得志的人,便假托说是在怀念前朝,以为万一事情败露,还可以希望借此留下名声;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实在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这种鬼鬼祟祟的伎俩,哪里能藏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果无知的人把这类人当作真有追怀故国的思想,反而是被他们欺骗了。至于他的儿子徐怀祖,竟敢把父亲的逆词公然刊刻,也都是罪大恶极。那么沈德潜所作传记中称徐述夔的《一柱楼编年诗》已经付梓,又说他的品行文章都可以效法,这说明沈德潜已经看过徐述夔所作悖逆不法的诗句,不但没有咬牙痛恨,反而想替他记述流传,这还能够说是稍有人心吗?他的传记中还说,徐述夔的堂弟徐赓武无辜遭受死刑,过了十七个月才洗清冤屈。于是朕命萨载等查阅原案,结果是:乾隆元年,泰州百姓缪照乘与缪又南的妻子蒋氏通奸,二人商量后勒死了蒋氏的丈夫。蒋氏因为曾被徐赓武强奸,心怀怨恨,所以到案后供出徐赓武参与谋划。后来审出实际情形,只拟用枷刑、杖刑结案。徐赓武强奸妇女,本来就是有罪之人。沈德潜反而替他论述冤屈,造成冤案的说法,身为大臣,不应如此颠倒是非。沈德潜考中进士、选入翰林时,朕因为听说他平日学问还好,格外施恩。又想到他留心诗学,而且怜惜他晚年才成名,所以不到几年便提拔为卿贰,又命他在尚书房行走。然而他自从任官以来,不过随众进退,毫无建树,丝毫没有为国家出力,这是众所周知的。等到他请求退休后,又赏给尚书衔,晋升太子太傅,并准许他在原籍领取俸禄,恩典施加得极为优厚。沈德潜本应约束自身、安分守己、谨慎自持,竟敢把悖逆看作平常,为其吹捧赞美,实在是昧着良心、辜负恩典。况且他替徐述夔作传,本来就是贪图润笔费,为自己的财囊打算;这种卑污无耻,更是玷辱士大夫。假使他本人还活着,即使不至于与徐述夔同罪,也应当重重治罪。如今他已经去世,虽然不再深究,但如果竟置之不论,使他死后仍能永远享受恩荣,那么所有居籍的朝廷士绅又将受到什么警戒呢?着依照所请,将沈德潜所有官爵、官衔、谥号和典礼全部革除,乡贤祠中的牌位也一并撤出。所赐祭葬碑文,现派阿弥达前往,会同杨魁查明后推倒毁掉,以昭示严明警戒。把这些事通谕中外,令其知悉。钦此。十一月二十七日廷寄。大学士公阿、大学士于致信江苏巡抚:乾隆四十三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奉上谕:今天大学士、九卿具奏审定拟办逆犯徐述夔等一案,已经分别降旨,将逆犯徐述夔、徐怀祖照议处置尸体,派乾清门侍卫阿弥达骑驿马前往东台县,会同该抚杨魁监视;并命他前往苏州,会同该抚监看将沈德潜墓地应当推倒毁掉的祭葬碑文磨毁字迹,并将石碑移弃到别处,以昭示严明警戒。该抚接到此旨后,应立即赶赴东台县,等阿弥达到达后,便会同依旨妥善迅速办理;并一同到苏州,将沈德潜墓碑磨毁后移弃,立即据实复奏。将此事由五百里驿站传谕杨魁知悉。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国泰折

山东巡抚臣国泰跪奏,为恭折具奏事。窃臣遵旨派员查封原任江宁布政使陶易原籍资财产业,遵将委员查出田房地亩资财衣服等件,恭折奏明在案。惟因查出陶易第三子陶曾恒带回银两,现止一千四百余两,较陶易之孙陶象爵在江省所供之数尚少六百两,复令委员再为究诘。据陶曾恒供,有用去盘费及替人托带,共有四百二十四两,均已用去及分送交验,是以现查之数较少,实无隐寄。然合之陶象爵所供银数,仍少一百七十余两,数不相符。臣恐别有情弊,当一面咨查江省,以便确究。现准江省督臣来咨,内开讯据陶象爵供称,伊叔陶曾恒带回银两原是陶曾恒自己收拾,伊并未目睹。前蒙传讯不过是约略的数,委是不知详细。今陶曾恒在山东借的一千八百余两,这是他经手的,自是实数。即内中有本族亲戚托带之项,亦并不知道等语。复讯托带银两之陶兰佩、戚万供,亦相符等因咨复前来。臣查陶曾恒续供之四百二十四两内,除用去盘费银二百两外,其余系陶兰佩托带银一百两,戚万托带银三十两,并陶易给伊族中亲戚等项人共银九十四两。虽非事发寄顿,但均由陶易任所带归,咸系官项,应一并追出,归入查封案内解交入官。再查陶易外任多年,其家中现惟伊儿媳人等,至己身妻眷仍在任所。再四访查其邻佑亲戚人等,咸云陶易家本寒微,素非世宦,现在田房均系陶易仕后陆续置买,除查封之外,实无别物。事属情真,所有查封陶易原籍资财房产衣物等件,谨缮清单恭呈御鉴,并备造细册送部查核,分别解京留东饬变理合恭折具奏,祈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二月初六日奉朱批:览。钦此。

查封陶易原籍财产衣物清单

山东巡抚臣国泰跪奏:今将查封原任江宁布政使陶易原籍资财、房产、衣物等件,开列清单,恭呈御览。

计开

一小城庄北门外竹岛村共地一千四百八十五亩一分,原价计银九千九百一十一两五钱。

一住宅,祖宅,小城庄北门外竹岛村,共瓦房一百零八间半,草房一百五十四间。

一园地二处

一现银一千四百二十两零五分。

一追出银二百二十四两

一钱八千七百五十文

一各色粮食三百六十五石

一字帖,十六宗,书籍二百五十六部。

一燕窝四匣

一茶叶大小十匣

一银器首饰重二十二两三钱

一银爵五个

一珐琅银杯四个

一满翠凤冠一顶

一铜片凤冠二顶带一条

一男、妇、大小绸缎布疋衣服五百九十一件

一绸缎布疋各料一百零四件

一零星绸布拆片等项,共二百六十九件,丝棉线十二斤。

一被褥、门帘、毡毯等物四十三件。

一新、旧暖凉各帽二十六顶,帽胎三个,旧纬二头。

一新旧靴袜鞋三十九只,绸布套袖膝衣二十件。

一、陈设屏灯杂件小器五十六样。

一铺垫帏、棹椅垫、旗伞等件三十二样。

一磁漆器皿四十二样

一铜锡器皿,内大小炉二十二个,镜十一面,四面铜器九十二斤,锡器九百二十八斤半。

一铁器,锅、锨等物二十一件,废铁二百八十斤。

一木器等物八十一件

一婢女一名

一骡马牛驴共二十一头

译国泰折。山东巡抚臣国泰跪奏:为恭敬上折奏报事情。臣遵旨派员查封原任江宁布政使陶易原籍的财产、产业,已经将委员查出的田地、房屋、土地、财物、衣服等件恭敬上折奏明在案。只是查出陶易第三子陶曾恒带回的银两现在只有一千四百多两,比陶易的孙子陶象爵在江省供出的数目少了六百两,于是又命委员再次详细追问。据陶曾恒供称,其中有用作盘费的银两,以及替别人托带的银两,共四百二十四两,都已经用掉或分送并有凭据,所以现在查出的数目较少,确实没有另外隐藏。但与陶象爵所供银数合计,仍少一百七十多两,数目不相符合。臣担心另有弊情,已一面咨文江省查问,以便彻底查究。现接到江省督臣来咨,内称据审讯陶象爵供称:他叔父陶曾恒带回的银两,原本是陶曾恒自己收拾的,他并没有亲眼见到。此前承受传讯时不过是大略说的数目,确实不知道详细数额。如今陶曾恒在山东借的一千八百多两,是他亲手经管的,自然是实数;其中即使有本族亲戚托带的款项,他也不知道等语。又对托带银两的陶兰佩、戚万审讯,他们的供词也相符,因此咨文回复前来。臣查陶曾恒后来供出的四百二十四两中,除去用作盘费的二百两,剩下的是陶兰佩托带的一百两、戚万托带的三十两,以及陶易交给本族亲戚等人托带的九十四两。虽然这些钱不是案发后寄存的,但都是陶易从任所带回的,全都属于官款,应一并追缴,归入查封案内解交官府。再查陶易在外任职多年,他家中现在只有儿媳等人,而他的妻妾家眷仍在任所。臣又多次访问邻里、亲戚等人,他们都说陶易家本来贫寒,向来不是世代做官的人家;现在的田地、房产,都是陶易做官后陆续置办的。除了查封的财物之外,确实没有其他东西。事情确属实情,现将查封陶易原籍的财产、房产、衣物等件,恭敬缮写清单呈请皇上阅览,并另行编造详细册籍送部查核,分别解送京城、留在山东,听候变价办理,理应恭敬上折奏报,祈请皇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二月初六日奉朱批:览。钦此。查封陶易原籍财产、衣物清单。山东巡抚臣毕沅跪奏:现将查封原任江宁布政使陶易原籍的财产、房产、衣物等件开列清单,恭敬呈请皇上阅览。具体开列如下。一、小城庄北门外竹岛村共有田地一千四百八十五亩一分,原价合计白银九千九百一十一两五钱。一处住宅,为祖宅,位于小城庄北门外竹岛村,共有瓦房一百零八间半、草房一百五十四间。一、园地两处。一、现银一千四百二十两零五分。一、追缴出的银两二百二十四两。一、钱八千七百五十文。一、各种粮食三百六十五石。一、字帖十六宗,书籍二百五十六部。一、燕窝四匣。一、大小茶叶共十匣。一、银器、首饰,重二十二两三钱。一、银爵五个。一、珐琅银杯四个。一、满翠凤冠一顶。一、铜片凤冠两顶,带一条。一、男子、妇女及大小绸缎布匹衣服五百九十一件。一、绸缎布匹等各种料子一百零四件。一、零散绸布拆片等物,共二百六十九件;丝、棉、线十二斤。一、被褥、门帘、毡毯等物四十三件。一、新旧暖帽、凉帽共二十六顶,帽胎三个,旧纬二头。一、新旧靴、袜、鞋三十九只,绸布套袖、膝衣二十件。一、陈设用屏风、灯具、杂件和小器物五十六样。一、铺垫、帏帐、桌椅垫、旗、伞等物三十二样。一、磁器、漆器皿四十二样。一、铜器、锡器,其中大小炉二十二个、镜十一面;铜器九十二斤,锡器九百二十八斤半。一、铁器,包括锅、锨等物二十一件,废铁二百八十斤。一、木器等物八十一件。一名婢女。骡、马、牛、驴共二十一头。

陕西巡抚毕沅折

陕西巡抚臣毕沅跪奏,为遵旨查办具奏事。窃臣承准大学士公阿桂、大学士于敏中字寄内开: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十五日奉上谕:逆犯徐述夔,身系举人,且自其高曾以来,均在本朝食毛践土,厚泽涵濡,乃敢于所作《一柱楼诗》各种妄肆诋讥,狂诞悖逆,实为复载所不容。伊子徐怀祖,并敢将伊父逆词公然刊刻,均属罪大恶极,虽皆已伏冥诛,现将伊孙徐食田等锁拿解京,严加审讯,定案时必当照例剖棺戮尸,以正国法。至其诗集各种刊刻已久,流传各省者自复不少,著将所有应毁各书开单,传谕各督抚,留心实力访查,如有逆犯《一柱楼诗》等项刷印之本,及或有翻刻板片,均著即行搜出解京销毁,务使犬吠狼嗥,根株尽绝,以正人心而维风俗。各督抚并宜实心严查,勿以具文塞责,致干咎戾。将此由四百里谕令各督抚知之。钦此遵旨寄信到臣。窃臣蒙恩莅任关中数载以来,遵旨查办各项违碍书籍,节据各属呈缴,业经先后解京具奏在案。臣时加访察,各州县办理此事尚属认真。至逆犯徐述夔,身系举人,且自高曾以来食毛践土,竟至天良殒绝,妄肆狂嗥。伊子徐怀祖复敢公然刊刻,实为复载所不容,凡稍有人心者,无不闻之发指。臣奉到谕旨,当即飞饬各属,谕以此项逆词更非寻常违碍书籍可比,该州县务于所属地方城市乡村士民有书之家,逐一照单详细搜查,遇有印本及翻刻板片呈缴,毋得视为具文,致干咎戾。复恐边远村僻地方查检或有不实不尽之处,更为出示详悉晓谕,令其立即呈出,免其治罪。倘办理之员阳奉阴违,不行实力严查,一经察出,即与藏匿之家一并治罪,务使犬吠狼嗥,根株净绝,以仰副皇上正俗维风之至意。除俟将来搜获后另行具奏解京外,所有遵旨查办缘由,理合先行恭折复奏伏。祈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奉朱批:览。钦此。

贵州巡抚图思德折

贵州巡抚臣觉罗图思德跪奏,为遵旨查办恭折奏复事。本年十月二十七日,承准廷寄内开: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十五日奉上谕,逆犯徐述夔身系举人,乃敢于所作《一柱楼诗》妄肆诋讥云云。钦此。臣伏查节次钦奉谕旨饬查各种违碍书籍,臣督同司道严饬各属搜访,陆续共获书籍六十七种,计四百八十五部,又九十九本,先后解京销毁,均经具奏在案。兹奉上谕饬查逆犯徐述夔所著各种书籍,臣查黔省地方僻处边远,素罕翻刻诸书板片,但镇远、贵阳一带时有往来贸易商民,诚恐或有不辨邪正,携带前项书籍。臣即一面严檄司道府厅州县督率教职,于各市肆书坊及绅士之家逐处查检,通行收罗;一面遴委干员分头密访,设法购觅,务期将前项悖逆诗书同节次奉禁各书一并查获净尽,不使犬吠狼嗥少存于世,以期仰副圣主崇正除邪之至意。所有遵奉查办原由,臣谨先行缮折奏复,伏乞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二月初三日奉朱批:览。钦此。

译陕西巡抚毕沅折。陕西巡抚臣毕沅跪奏:为遵旨查办事,谨上折奏报。臣恭敬接到大学士公阿桂、大学士于敏中的字寄,内称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十五日奉上谕:逆犯徐述夔身为举人,而且从高祖、曾祖以来一直在本朝食毛践土,受到深厚恩泽涵养,竟敢在所作《一柱楼诗》等书中肆意诋毁讥讽,狂妄荒诞、悖逆不法,实在是天地之间所不能容忍的。他的儿子徐怀祖又敢把父亲的逆词公然刊刻,都属于罪大恶极。虽然父子都已经死去,现将他的孙子徐食田等锁拿押解进京,严加审讯;结案时一定要按照惯例剖开棺材、戮尸,以整肃国法。至于他的各种诗集已经刊刻很久,流传到各省的自然不少,着将所有应当销毁的书籍开列清单,传谕各督抚,留心并切实访查;如有逆犯《一柱楼诗》等书的印本,或者翻刻的书版,都着立即搜出,押解进京销毁,务必使这类犬吠狼嗥般的言论斩草除根,以端正人心、维持风俗。各督抚也应当真心实意地严查,不要只用公文敷衍塞责,以免招致罪责。将此事由四百里驿站传谕各督抚知悉。钦此。遵旨寄信到臣。臣承蒙恩典任职关中数年以来,遵旨查办各种违碍书籍,各属屡次呈缴,已经先后押解进京并具折奏明在案。臣时时加以访察,各州县办理此事还算认真。至于逆犯徐述夔身为举人,而且从高祖、曾祖以来一直在本朝食毛践土,竟然天良丧尽,肆意狂吠;他的儿子徐怀祖又敢公然刊刻,实在是天地之间所不能容忍,凡是稍有人心的,听闻此事无不愤怒。臣接到谕旨后,立即飞速传令各属,说明这类逆词更不是普通违碍书籍可比;各州县务必在所属地方的城市、乡村,凡士民家中有书者,逐一按照清单详细搜查,遇有印本及翻刻书版便呈缴,不得把谕旨当作具文,致招罪责。又担心边远偏僻村庄查检可能不真实、不彻底,便再次张贴告示详细晓谕,令其立即呈出,可以免除治罪。倘若办理人员阳奉阴违,不切实严查,一经查出,就与藏匿书籍之家一并治罪,务使这类犬吠狼嗥般的言论斩草除根,以仰副皇上端正风俗、维持教化的深意。除等待今后搜获书籍再另行具折押解进京外,所有遵旨查办的缘由,理应先行恭敬上折复奏。祈请皇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奉朱批:览。钦此。贵州巡抚图思德折。贵州巡抚臣觉罗图思德跪奏:为遵旨查办,恭敬上折复奏事。本年十月二十七日,接到廷寄,内称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十五日奉上谕:逆犯徐述夔身为举人,竟敢在所作《一柱楼诗》中肆意诋毁讥讽,等等。钦此。臣恭敬查核,历次奉到谕旨,命令查禁各种违碍书籍;臣督同司、道,严令各属搜查访求,陆续共查获书籍六十七种,计四百八十五部,又九十九本,已经先后押解进京销毁,并均已具折奏明在案。现在奉上谕查办逆犯徐述夔所著各种书籍,臣考虑贵州地方偏僻遥远,平素很少有翻刻书籍的书版,但镇远、贵阳一带常有往来的贸易商民,实在担心有人不辨邪正,携带上述书籍。臣立即一面严厉发文给司、道、府、厅、州、县,督率教职人员,到各市场店铺、书坊以及绅士家中逐处查检,普遍搜罗;一面选派能干人员分头秘密访查,设法购买搜寻,务必把上述悖逆诗书和历次奉禁的书籍一并查获干净,不让这种犬吠狼嗥般的言论在世上留下丝毫,以仰副圣主崇尚正道、铲除邪说的深意。所有遵奉谕旨查办的缘由,臣谨先行缮写奏折复奏,恭请皇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二月初三日奉朱批:览。钦此。

福建巡抚黄检折

福建巡抚臣黄检谨奏,为遵旨查办奏闻事。窃臣于本年十一月初七日接准闽浙总督臣杨景素札开:十月二十三日承准大学士公阿桂、大学士于敏中字寄,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十五日奉上谕:逆犯徐述夔,身系举人,且自高曾以来均在本朝食毛践土,厚泽涵濡,乃敢于所作《一柱楼诗》各种妄肆诋讥,狂诞悖逆,实为复载所不容。伊子徐怀祖并敢将伊父逆词公然刊刻,均属罪大恶极,虽皆已伏冥诛,现将伊孙徐食田等锁拿解京,严加审讯,定案时必当照例剖棺戮尸,以伸国法。至其诗集各种刊刻已久,流传各省者自复不少,着将所有应毁各书开单传谕各督抚,留心实力访查,如有逆犯《一柱楼诗》等项刷印之本,及或有翻刻板片,均着即行搜出解京销毁,务使犬吠狼嗥,根株尽绝,以正人心而维风俗。各督抚并宜实心严查,勿以具文塞责,致干咎戾。将此由四百里谕令各督抚知之。钦此遵旨寄信到督臣杨景素照录知会到臣,并单开应毁各书目等因。伏查逆犯徐述夔造作逆书,肆行狂吠,罪大恶极,复载不容,稍有人心,咸知切齿。所作各种逆书,闽省相距江南不远,必有流传之处,尚当严速查缴,以绝根株。臣即面谕藩臬两司,遴委干员分往各属,协同各地方官亲身查办,实力搜缴,查照单开各逆书,无论全书废卷、翻刻板片,概行查出,遵旨解京销毁,并严饬各道府州实力督查,务期搜剔净尽,以维风俗而正人心。倘各委员及各属内有虚应故事,不实心查办者,即查明据实纠参,以儆怠玩。至节次钦奉谕旨应禁各书,仍饬令一体严查收缴,务无遗漏。臣仰蒙皇上天恩简畀封疆,惟有实力实心督率各属认真查办,断不敢以具文塞责。且似此逆词,实堪发指,臣具有天良,更何忍不查缴净尽,自取罪戾。所有遵旨及委干员查办缘由,臣谨恭折奏闻。伏乞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二月十一日奉朱批:览。钦此。

广西巡抚吴虎炳折

广西巡抚臣吴虎炳跪奏,为复奏事。乾隆四十三年十月二十八日,承准大学士公阿桂、大学士于敏中字寄,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十五日奉上谕:「逆犯徐述夔身系举人等,因钦此」,遵旨寄信前来,并开单传谕到臣。臣即转行司道,飞饬所属,实力严查,务使家喻户晓,将「一柱楼诗」等项刷印原本及翻刻板片速行缴出,详请解京。臣并密遣妥员于省城新旧书坊暨仕宦读书之家查,无前项原本、翻刻板片。俟各属复到,如有流传「犬吠狼嗥」之书以及翻刻新板,另行解京奏请销毁。臣受恩深重,于此等狂诞悖逆书籍,每恨不能先事查出,又何敢昧尽天良以具文塞责,自取重咎。所有奉到谕旨及办理缘由,理合恭折复奏,伏乞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二月十九日奉朱批:览。钦此。

侍卫阿弥达等折

奴才阿弥达、奴才杨魁谨奏,为遵旨会办恭折复奏事。窃于本年十二月初二日,奴才杨魁承准大学士公阿大学士于字寄内开:乾隆四十三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奉上谕,本日大学士九卿具奏审拟逆犯徐述夔等一案,已分别降旨,将逆犯徐述夔云云传谕杨魁知之。钦此,遵旨寄信前来。奴才杨魁随于十二月初三日自苏州起程,奴才阿弥达恭奉谕旨,即于十一月二十七日自京起程,于十二月初十日同抵东台县地方。查逆犯徐述夔棺柩,现在新河口焦家林地方,用砖围砌停厝空地,前有坟屋两进。该处距徐述夔住居之拼茶场相去二十余里。其徐怀祖棺枢现尚停放拼茶场住宅之内。先经奴材杨魁饬据署东台县知县吴瑍查明,分别委员严行看守。兹奴才等即于初十日会同先诣新河口焦家林徐述夔厝棺之地,拆砖启棺细加查验。徐述夔尸身僵而未化,原戴纬帽及所穿袍褂颜色旧坏,尚未毁烂,并验明棺上标写“戊午科举人拣选知县徐孝文赓雅之柩”等字样。当即遵旨监视,将该犯徐述夔之尸枭去首级,凌迟锉碎,撒弃旷野,仍悬示东台县城。一面复至拼茶场,将徐怀祖住宅内尸棺移置野地,开棺查验。该逆犯徐怀祖尸身亦未消化,原戴纬帽,所穿袍褂均未朽烂。随将其尸一律凌迟锉碎,撒弃,即枭示于拼茶场地方。查该犯等大逆不法罪恶深重,实为天地不容,神人共愤,是以虽伏冥诛,尸身日久未化,仍就显戮,洵足以彰国法而儆人心,仍广为剀切晓谕,俾远近周知,以昭炯戒。奴才等会办事毕,即驰往苏州,将沈德潜墓所应仆毁之祭葬碑文遵旨会同办理,另行复奏外,理合先行恭折由驿据实驰奏。伏乞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二月十九日奉朱批:览。钦此。

译福建巡抚黄检折。福建巡抚臣黄检谨奏:为遵旨查办,奏报此事。臣于本年十一月初七日接到闽浙总督臣杨景素的札文,内称十月二十三日接到大学士公阿桂、大学士于敏中的字寄,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十五日奉上谕:逆犯徐述夔身为举人,而且从高祖、曾祖以来一直在本朝食毛践土,受到深厚恩泽涵养,竟敢在所作《一柱楼诗》等书中肆意诋毁讥讽,狂妄荒诞、悖逆不法,实在是天地之间所不能容忍的。他的儿子徐怀祖又敢把父亲的逆词公然刊刻,都属于罪大恶极。虽然父子都已经死去,现将他的孙子徐食田等锁拿押解进京,严加审讯;结案时一定要按照惯例剖棺戮尸,以伸张国法。至于他的各种诗集已经刊刻很久,流传各省的自然不少,着将所有应当销毁的书籍开列清单,传谕各督抚,留心并切实访查;如有逆犯《一柱楼诗》等书的印本,或者翻刻的书版,都着立即搜出,押解进京销毁,务必使这类犬吠狼嗥般的言论斩草除根,以端正人心、维持风俗。各督抚也应当真心实意地严查,不要只用公文敷衍塞责,以免招致罪责。将此事由四百里驿站传谕各督抚知悉。钦此。遵旨寄信给督臣杨景素,杨景素照录后通知臣,并附开应当销毁的各书书目等事项。臣查逆犯徐述夔编造逆书,肆意狂吠,罪大恶极,天地之间不能容忍;凡稍有人心的,都知道痛恨。所作各种逆书,福建距离江南不远,必定有流传之处,仍应迅速严查收缴,以斩断根源。臣立即面谕藩司、臬司两司,选派干练人员分赴各属,会同地方官亲自查办,切实搜缴;按照清单所列各部逆书,无论完整书籍、残卷还是翻刻书版,一概查出,遵旨押解进京销毁,并严令各道、府、州切实督查,务必搜查清除干净,以维持风俗、端正人心。倘若各委员及各属中有人虚应故事、不实心查办,立即查明据实纠参,以惩戒怠慢玩忽。至于历次奉谕旨应当禁毁的书籍,仍命令一并严查收缴,务求没有遗漏。臣仰蒙皇上天恩简拔、任封疆大吏,只有切实用心督率各属认真查办,决不敢以具文塞责。况且像这样的逆词实在令人发指,臣有天良,又怎么忍心不查缴干净,自取罪责。所有遵旨及委派干员查办的缘由,臣谨恭敬上折奏报,恭请皇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二月十一日奉朱批:览。钦此。广西巡抚吴虎炳折。广西巡抚臣吴虎炳跪奏:为复奏事。乾隆四十三年十月二十八日,接到大学士公阿桂、大学士于敏中的字寄,称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十五日奉上谕:“逆犯徐述夔身为举人等”,因而钦此;遵旨寄信前来,并附清单传谕臣。臣立即转发给司、道,飞速命令所属切实严查,务使家喻户晓,将《一柱楼诗》等书的刷印原本及翻刻书版迅速缴出,详细请示后押解进京。臣又秘密派妥当人员到省城新旧书坊以及仕宦、读书人家中查访,没有发现上述原本和翻刻书版。等各属回复后,如果有流传这种“犬吠狼嗥”之书以及翻刻的新书版,再另行押解进京奏请销毁。臣受恩深重,对于这类狂妄荒诞、悖逆不法的书籍,每每遗憾不能事先查出,又怎敢昧尽天良,以具文塞责,自取重罪?所有接到谕旨及办理的缘由,理应恭敬上折复奏,恭请皇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二月十九日奉朱批:览。钦此。侍卫阿弥达等折。奴才阿弥达、奴才杨魁谨奏:为遵旨会同办理,恭敬上折复奏。臣杨魁于本年十二月初二日接到大学士公阿、大学士于的字寄,内称乾隆四十三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奉上谕:今天大学士、九卿具奏审定拟办逆犯徐述夔等一案,已经分别降旨,将逆犯徐述夔等事传谕杨魁知悉。钦此。遵旨寄信前来。奴才杨魁随即于十二月初三日从苏州起程,奴才阿弥达恭敬奉到谕旨,于十一月二十七日从京城起程,二人于十二月初十日一同抵达东台县地方。查逆犯徐述夔的棺柩,现在新河口焦家林地方,用砖围砌停放在空地上,前面有两进坟屋。该处距离徐述夔居住的拼茶场二十多里。徐怀祖的棺柩现在还停放在拼茶场住宅内。此前奴才杨魁已经命署东台县知县吴瑍查明情况,分别派员严加看守。现在奴才等于初十日会同先到新河口焦家林徐述夔停棺之地,拆开砖围启出棺材,仔细查验。徐述夔尸身僵硬但尚未腐化,原来戴的纬帽和所穿袍褂颜色陈旧破损,但还没有毁烂;又验明棺材上写着“戊午科举人拣选知县徐孝文赓雅之柩”等字样。当即遵旨监视办理,将徐述夔的尸体斩下首级,凌迟剉碎,抛撒在旷野,仍把首级悬挂在东台县城示众。又到拼茶场,将徐怀祖住宅内的尸棺移到野外,开棺查验。逆犯徐怀祖的尸身也没有腐化,原来戴着纬帽,所穿袍褂都没有腐烂。随即将他的尸体一律凌迟剉碎,抛撒掉,并在拼茶场地方斩首示众。查这些罪犯大逆不法,罪恶深重,实在是天地不能容忍、神人共同愤怒;因此虽然已经死去,尸身长久不化,仍然施行公开戮尸,确实足以彰明国法、警戒人心。又广泛而恳切地发布告示晓谕,使远近都知道,以昭示严明警戒。奴才等会同办理完毕后,立即赶往苏州,将沈德潜墓地应当推倒毁掉的祭葬碑文遵旨会同办理,另行复奏;其余事项理应先恭敬上折,由驿站据实迅速奏报。恭请皇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二月十九日奉朱批:览。钦此。

浙江巡抚王亶望折

浙江巡抚臣王亶望跪奏,为遵旨查办奏复,并查缴违碍书籍事。窃照江苏逆犯徐述夔妄作逆词,肆行狂吠,罪大恶极,复载不容。钦奉谕旨,将所有应缴各书开单传谕,实力访查。如有一柱楼等集,均著即行搜出,解京销毁。钦此,钦遵。臣立即飞饬两司,每府派妥干员分途前往,会同地方官暨前委收访违禁书籍之教职佐杂,遍历各县,家喻户晓。凡有一柱楼诗集等项,无论印本、抄本,严查搜缴,不使片纸存。留在读书明理之人,凛国法之森严,感圣恩之宽大。果有前项逆书,自然呈出。即凡编氓士庶,咸知利害祸福,亦断不敢收藏。今据候补未入流潘应梁查缴《一柱楼诗》一部前来,臣当即遇缺委署,以示鼓励。并又据委查禁书各员陆续查缴应毁书籍七十三种,计二百八十九部。除另行委员解京销毁外,理合另缮书目清单,恭呈御览。统希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二月十一日奉朱批:览。钦此。

广东巡抚桂林折

臣桂林谨奏,为复奏事。窃臣接准大学士公阿大学士于字寄,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十五日奉上谕:逆犯徐述夔,身系举人,且自其高曾以来,均在本朝食毛践土,乃敢于所作《一柱楼诗》狂诞悖逆,著传谕各督抚查毁等因。钦此寄信到臣。臣查此等逆犯,敢于妄肆诋讥,实为复载所不容,天下臣民亦无不人人发指,自应极力查销,务使根株净尽。查广东省城,向来书贾来至坊中,即将带到书目登记号簿,方始发售。节次奉到谕旨,饬查违碍书籍,业经行令藩司派员提簿稽核,凡有名目新奇、素不经见之书,即交委员访查,所得书籍俱随折进呈御览,在案。兹钦奉谕旨,当即再行饬查,并未见有《一柱楼》等书名目。但该犯逆词既经刊刻,即难保无流传,且或有不自书坊发售,偶然带至粤中者,僻壤穷乡,一时查察未周,仍不免于遗漏。除严檄藩司抄发清单,转饬前派各员再行实力搜查,如有前项刷印书本及翻刻板片,速即呈缴解京销毁,并遍加晓谕,倘有隐匿不呈,后经发觉,罪无可逭,务期比户周知,剔厘尽绝。臣仍随时督率,不敢稍有疏懈。所有臣接奉谕旨遵办缘由,谨恭折复奏,伏祈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二月十二日奉朱批:知道了,认真办理,勿苟且塞责。钦此。

王锡侯字贯,案此案由军机处档案辑出。

 江西巡抚海成第一折

江西巡抚臣海成谨奏,为参奏事。据新昌县详,县民王泷南呈首举人王锡侯删改《康熙字典》,另刻《字贯》,与叛逆无异,请究治罪,愿与圣祖作抱告等情。讯据王泷南供,王锡侯《字贯》序内有“然而穿贯之难也”一句,显属悖逆。据王锡侯供,原指学者穿贯之难,并非讥讪字典。王泷南从前因唆讼问徒,发配逃回原藉,经锡侯等首县拿获解配,是以挟仇妄告等因。通详到臣,随即吊取原书,会同司道查阅《字贯》刻本,其序文内颂扬字典之下转语,果有“然而穿贯之难也”句,又有“诗韵不下万字,学者尚多未识,而不知用,今字典所收数增四万六千有奇,学者查此遗彼,举一漏十,每每苦于终篇,掩卷而仍茫然”等句。臣伏思圣祖御纂《字典》,集字学之大备,为千古不易之书,后人因字考典,原无用其贯穿,且所收之字本诸经史,宁备无遗,其以偏旁点画分部,自可查一得一,查十得十,有何遗漏之患?王锡侯本无学问,所辑《字贯》不过仿类书之式,按照字样各归其类,与字典迥别,不当引以为言。乃逞其臆见,转以字典为难以穿贯,且以字典收字太多,辄肆议论,虽无悖逆之词,隐寓轩轾之意,实为狂妄不法。至王泷南告呈内,擅称愿为圣祖抱告,亦属慢渎不敬,均难姑容。相应请旨,将王锡侯革去举人,以便审拟具奏。所有王锡侯原刻《字贯》一部,计四十本,粘签恭呈御览。为此缮折参奏,伏祈皇上圣鉴。谨奏。乾隆四十二年十月二十一日奉朱批:大学士九卿议奏。钦此。

译浙江巡抚王亶望折。浙江巡抚臣王亶望跪奏:为遵旨查办复奏,并查缴违碍书籍事。臣查江苏逆犯徐述夔妄作逆词,肆意狂吠,罪大恶极,天地之间不能容忍。钦奉谕旨,将所有应当缴毁的书籍开列清单传谕,切实访查;如有《一柱楼》等诗集,都着立即搜出,押解进京销毁。钦此。臣谨遵圣旨。臣立即飞速命令两司,每府派妥当干练人员分路前往,会同地方官以及先前委派收访违禁书籍的教职、佐杂人员,遍历各县,务使家喻户晓。凡有《一柱楼诗集》等书,无论印本、抄本,都严加搜查收缴,不让一张纸存留;让读书明理的人畏惧国法森严,感念圣恩宽大。果真有上述逆书,自然会呈缴出来。即使编氓士庶,也都知道利害祸福,决不敢收藏。现据候补未入流潘应梁查缴《一柱楼诗》一部送来,臣立即遇有缺出便委署,以示鼓励。又据受委查禁书籍的各员陆续查缴应毁书籍七十三种,计二百八十九部。除另行派员押解进京销毁外,理应另行缮写书目清单,恭敬呈请皇上阅览。统请皇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二月十一日奉朱批:览。钦此。广东巡抚桂林折。臣桂林谨奏:为复奏事。臣敬接大学士公阿、大学士于的字寄,称乾隆四十三年十月十五日奉上谕:逆犯徐述夔身为举人,而且从高祖、曾祖以来一直在本朝食毛践土,竟敢在所作《一柱楼诗》等书中狂妄荒诞、悖逆不法,着传谕各督抚查办销毁等事。钦此。寄信到臣。臣查这类逆犯,竟敢肆意诋毁讥讽,实在是天地之间所不能容忍,天下臣民也无不人人愤怒,自然应当极力查办销毁,务必斩断根源。查广东省城,向来书商到书坊后,必须把带来的书目登记在册,才开始发售。历次接到谕旨,命令查禁违碍书籍,已经下令藩司派员调取书目簿册核查;凡书名新奇、平素没有见过的书,便交给委员访查,查获的书籍都随折呈进,供皇上阅览,均已在案。现在钦奉谕旨后,立即再次严查,尚未发现有《一柱楼》等书名。但该犯逆词既已刊刻,就难保没有流传;而且也可能有不是从书坊发售、偶然带到广东的书,偏僻穷乡一时查察不周,仍难免遗漏。除严令藩司抄发清单,转令先前派出的各员再次切实搜查外,如有上述刷印书本及翻刻书版,立即呈缴押解进京销毁,并到处加以晓谕;如果有意隐匿不呈,后来被查出,罪责无法逃避。务必做到家家户户都知道,搜剔清除干净。臣仍将随时督率,不敢稍有懈怠。所有臣接到谕旨后遵办的缘由,谨恭敬上折复奏,恭请皇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二月十二日奉朱批:知道了,要认真办理,不要苟且敷衍塞责。钦此。王锡侯的字和籍贯;查此案是从军机处档案中辑录出来的。江西巡抚海成第一折。江西巡抚臣海成谨奏:为参奏之事。据新昌县详报,县民王泷南呈告举人王锡侯删改《康熙字典》,另行刊刻《字贯》,与叛逆无异,请求究治其罪,并称愿与圣祖作抱告等情。审讯王泷南,他供称:王锡侯《字贯》序文中有“然而穿贯之难也”一句,明显属于悖逆。审讯王锡侯,他供称:这句话原指学者贯通文字的困难,并不是讥讽《字典》。王泷南从前因教唆诉讼被判徒刑,发配后逃回原籍,经王锡侯等人向县里首告而被捕解配,因此挟私仇恨诬告等情。案情详文送到臣这里后,臣立即调取原书,会同司道官员查阅《字贯》刻本。书序中在颂扬《字典》的话之后,果然有“然而穿贯之难也”一句,又有“诗韵不下万字,学者尚多未识,而不知用,今字典所收数增四万六千有奇,学者查此遗彼,举一漏十,每每苦于终篇,掩卷而仍茫然”等句。臣私下思考,圣祖御纂《字典》汇集文字学的大成,是千古不变的书。后人根据文字查考典籍,本来不需要把字贯通起来使用;况且所收文字都出自经史,宁可完备而不遗漏。它按偏旁、点画分部,自然可以查一个得到一个,查十个得到十个,哪里会有遗漏的忧患?王锡侯本来没有学问,他编纂的《字贯》不过是仿照类书的体例,按照字形分别归类,与《字典》完全不同,不应拿来议论《字典》。可是他竟任意逞发臆见,反而说《字典》难以贯通,又因为《字典》收字太多,随意发表议论。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悖逆之词,却暗中含有褒贬高下之意,实在是狂妄违法。至于王泷南的告呈中擅自说愿意替圣祖作抱告,也属于轻慢亵渎、不敬之举,都不能姑息。现请下旨革去王锡侯的举人功名,以便审讯定罪后具奏。王锡侯原刻《字贯》一部,共四十本,现粘贴签条恭呈御览。为此缮写奏折参奏,恭请皇上圣明裁鉴。谨奏。乾隆四十二年十月二十一日奉朱批:交大学士、九卿议奏。钦此。

十月二十一日廷寄

大学士公阿大学士字寄江西巡抚海成各省督抚,乾隆四十二年二月二十一日奉上谕:海成奏,据新昌县民王泷南呈首举人王锡侯删改《康熙字典》,另刻《字贯》,实为狂妄不法,请革去举人以便审拟等因一折。朕初阅以为不过寻常狂诞之徒,妄行著书立说,自有应得之罪,已批大学士九卿议奏矣。及阅其进到之书第一本序文后凡例,竟有一篇将圣祖、世宗庙讳及朕御名字样悉行开列,深堪发指。此实大逆不法,为从来未有之事,罪不容诛,即应照大逆律问拟,以申国法而快人心。乃海成仅请革去举人审拟,实大错谬,是何言耶?海成既办此事,岂有原书竟未寓目,率凭庸陋幕友随意粘签,不复亲自检阅之理?况此篇乃书前第十页,开卷即见,海成岂双眼无珠,茫然不见耶?抑见之而毫不为异,视为漠然耶?所谓人臣尊君敬上之心安在?而于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之义又安在?国家简任督抚,厚给廉俸,岂专令其养尊处优,一切委之劣幕,并此等大案亦漫不经意?朝廷又安籍此辈尸位持禄之人乎?海成实属天良尽昧,负朕委任之恩,著传旨严行申饬。至王锡侯身为举人,乃敢狂悖若此,必系久困潦倒,胸多牢骚,故吐露于笔墨。其平时所作诗文,尚不知作何讪谤?此等悖逆之徒,为天地所不容,故使其自行败露,不可不因此彻底严查,一并明正其罪。着海成即速亲身驰往该犯家内,详细搜查,将所有不法书籍字迹即行封固进呈。若再不详查或有隐饰,是以大逆同党矣。一面选派妥干大员,将该犯王锡侯迅速锁押解京,交刑部严审治罪,务于十一月内解到。其犯属应行缘坐之人,亦著查明委员分起解京,仍饬该员等沿途小心管押,防犯如途中或有疏虞,致令自戕及兔脱等事,恐海成不能当其罪也。至书中所有参阅姓氏,自系出资帮助镌刻之人,概可免其深究。朕于诸事不为己甚,此亦其一端也。至所有书版及已经刷印成帙者,并着查明解京销毁。并恐此书或有流传各省者,着各督抚留心访查。如有此书印刷本及翻刻版片,均著即行解京销毁。将此由六百里传谕海成,并于各督抚奏事之便谕令知之。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译十月二十一日廷寄。大学士公阿、大学士于传寄给江西巡抚海成及各省督抚:乾隆四十二年二月二十一日奉上谕:海成奏报,据新昌县民王泷南呈告举人王锡侯删改《康熙字典》,另刻《字贯》,实在狂妄违法,请求革去举人功名以便审讯定罪等情的一折。朕起初阅看时,以为不过是寻常的狂妄荒诞之徒,妄自著书立说,自然有他应得的罪,已经批令大学士、九卿议奏了。等到阅看送到的书,发现第一本序文后的凡例中,竟有一篇把圣祖、世宗的庙讳以及朕御名中的字样全都列出,实在令人发指。这确实是大逆不法,从来没有过的事情,罪无可赦,应该按照大逆律审讯定罪,以申明国法、快慰人心。可是海成只请求革去举人功名后审讯定罪,实在大错特错,这是什么话?海成既然办理此案,难道会有原书竟没有看过,只凭庸陋幕友随意贴签,自己却不亲自查阅的道理吗?何况这篇文字在书前第十页,打开书就能看见,海成难道是双眼无珠,茫然没有看见吗?还是看见了却毫不觉得异常,漠然视之吗?所谓人臣尊敬君上、敬重皇上的心在哪里?对于乱臣贼子人人都可以诛杀的道义,又在哪里?国家选任督抚,优厚供给养廉俸禄,难道只是让他们养尊处优,把一切事务都交给劣等幕友,连这样的重大案件也漫不经心地对待吗?朝廷又怎能任用这些尸位素餐、贪恋俸禄的人呢?海成实在是天良丧尽,辜负了朕委任他的恩德,着传旨严厉申斥。至于王锡侯身为举人,竟敢如此狂妄悖逆,必定是长期困顿潦倒,心中积满牢骚,所以流露在笔墨之间。他平时所作的诗文,还不知道会有怎样的讥讪诽谤。这种悖逆之徒,是天地所不能容的,所以才让他自己暴露出来。对此不可不彻底严查,将他的罪行一并查明、公开定罪。着海成立即亲自赶往该犯家中,详细搜查,把所有不法书籍和文字即刻封存,进呈御览。如果再不详细查办,或者有所隐瞒掩饰,就是大逆同党了。另行选派妥当能干的大员,把该犯王锡侯迅速锁押解送京城,交刑部严加审讯治罪,务必在十一月内解到。其家属中应当连坐治罪的人,也着查明后由委员分批解送京城,并责令这些委员沿途小心押解,防止途中发生疏漏,以致他自杀或逃脱等事;恐怕海成将承担不起这个罪责。至于书中列出的所有参阅者姓氏,他们本来就是出资、帮助镌刻的人,可以一概免于深究。朕对各种事情不愿做得过分,这也是其中一个方面。至于所有书版以及已经刷印成册的书,都着查明后解送京城销毁。又恐怕此书已经流传到各省,着各督抚留心访查。如果有此书的印刷本或翻刻版片,都着立即解送京城销毁。将此谕令以六百里驿传给海成,并在各督抚进京奏事时传谕令他们知晓。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大学士九卿议奏折

大学士诚谋英勇公臣阿桂等谨奏,为遵旨议奏事。据江西巡抚海成参奏,新昌县民王泷南呈首举人王锡侯删改《康熙字典》,另刻《字贯》,狂悖不法,应请革审一折。乾隆四十二年十月二十一日奉朱批,大学士九卿议奏。钦此,钦遵。该臣等会议得:江西巡抚海成奏称,据新昌县详,县民王泷南呈首举人王锡侯删改《康熙字典》,另刻《字贯》,与叛逆无异,请究治罪等情。讯据王泷南供,王锡侯《字贯》序内有“然而穿贯之难也”一句,显属悖逆。据王锡侯供,原指学者穿贯之难,并非讥讪字典。王泷南从前因唆讼问徒,发配逃回原籍,经锡侯等首县拿获解配,是以挟仇妄告等因,通详到臣。随即吊取原书,会同司道查阅《字贯》刻本,其序文内颂扬字典之下转语,果有“然而穿贯之难也”句,又有“诗韵不下万字,学者尚多未识,而不知用,今《字典》所收数增四万六千有奇,学者查此遗彼,举一漏十,每每苦于终篇,掩卷而仍茫然”等句。臣伏思圣祖御纂《字典》,集字学之大备,为千古不易之书。后人因字考典,原无用其贯穿,且所收之字本诸经史,宁备无遗。其以偏旁点画分部,自可查一得一,查十得十,有何遗漏之患?王锡侯本无学问,所辑《字贯》不过仿类书之式,按照字样各归其类,与《字典》迥别,不当引以为言。乃逞其臆见,转指《字典》为难以穿贯,且以《字典》收字太多,辄肆议论,虽无悖逆之词,隐寓轩轾之意,实为狂妄不法。至王泷南告呈内,擅称愿与圣祖抱告,亦属慢渎不敬,均难姑容。相应请旨将王锡侯革去举人,以便审拟具奏。所有王锡侯原刻《字贯》一部,计四十本,粘签进呈等语。臣等恭查圣祖御纂《字典》一书,参乎六书七音,考诸百家诸子,凡字之音义声韵形体源流,靡不考复精详,秩然大备。自书成以后六十年来,海宇识所据依,士林奉为模楷。诚千古不刊之经典也。王锡侯辄称难于穿贯,漫加訾讪,公然另著《字贯》。书本已属妄诞,且胆敢将庙讳御名逐字排书,列于凡例。其肆意狂悖,灭良丧心,实为大逆之尤。凡具有天良者,未有不闻之而愤恨发指者也。现经钦奉谕旨,令该抚海成将该犯王锡侯解京,交部严审治罪。应饬该抚即委大员,迅速锁押解京,严切鞫审,并严讯此外有无别项悖逆情事,按律定拟,以彰国宪而快人心。其应行缘坐逆犯家属,亦应催令作速解京,照例办理。所有《字贯》版片及已刷印书本,并令解京销毁。至原告王泷南,虽首告得实,但其词语亵慢,亦有应得之罪。应令该抚暂行●禁,俟逆犯王锡侯解到审明定案之日,一并拟议具奏。为此谨奏,请旨。乾隆四十二年十月二十三日,大学士诚谋英勇公臣阿桂,大学士臣于敏中,协办大学士臣英廉,协办大学士臣程景伊,吏部尚书臣永贵,左侍郎臣瑚世泰,右侍郎臣王杰,户部尚书臣袁守侗,左侍郎臣和坤,左侍郎臣梁国治,右侍郎臣金简,右侍郎臣董诰,礼部尚书臣曹秀先,左侍郎臣范时纪,右侍郎臣阿肃,兵部尚书和硕额驸一等忠勇公臣福隆安,尚书臣蔡新,署左侍郎臣金辉,左侍郎臣周煌,右侍郎臣景福,刑部尚书臣德福,尚书臣余文仪,左侍郎臣觉罗阿扬阿,右侍郎臣钱汝诚,署工部尚书臣迈拉逊,尚书臣嵇璜,左侍郎臣德成,都察院左都御史臣崔应阶,左副都御史臣觉罗巴彦学,左副都御史臣耀海,左副都御史臣罗源汉,左副都御史臣申甫,通政使司通政使臣觉罗志信,通政使臣张若渟,通政副使臣海宁,通政副使臣陈孝泳,参议臣海福,参议臣刘天成,大理寺卿臣达椿,卿臣王玉,少卿臣肃普洞阿,少卿臣江兰。奉旨依议,钦此。

译大学士、九卿议奏折。大学士诚谋英勇公臣阿桂等谨奏:为遵旨议奏之事。据江西巡抚海成参奏,新昌县民王泷南呈告举人王锡侯删改《康熙字典》,另刻《字贯》,狂妄悖逆、违法不法,请求革去举人功名并审讯的一折。乾隆四十二年十月二十一日奉朱批,大学士、九卿议奏。钦此,谨敬遵行。臣等会同议定:江西巡抚海成奏称,据新昌县详报,县民王泷南呈告举人王锡侯删改《康熙字典》,另刻《字贯》,与叛逆无异,请求究治其罪等情。审讯王泷南,他供称,王锡侯《字贯》序文中有“然而穿贯之难也”一句,明显属于悖逆。审讯王锡侯,他供称,原指学者贯通文字的困难,并非讥讽《字典》。王泷南从前因教唆诉讼被判徒刑,发配后逃回原籍,经王锡侯等向县里首告而被捕解配,因此挟仇诬告等情。案情详文送到臣这里后,立即调取原书,会同司道查阅《字贯》刻本。其序文在颂扬《字典》的话之后,果然有“然而穿贯之难也”一句,又有“诗韵不下万字,学者尚多未识,而不知用,今《字典》所收数增四万六千有奇,学者查此遗彼,举一漏十,每每苦于终篇,掩卷而仍茫然”等句。臣等私下思考,圣祖御纂《字典》汇集文字学的大成,是千古不变的书。后人根据文字查考典籍,本来不需要将文字贯通使用;况且所收文字都取自经史,宁可完备而不遗漏。它按偏旁、点画分部,自然可以查一个得到一个,查十个得到十个,哪里会有遗漏的忧患?王锡侯本来没有学问,他编纂的《字贯》不过是仿照类书体例,按照字形分别归类,与《字典》完全不同,不应拿来议论《字典》。可是他竟任意逞发臆见,反而说《字典》难以贯通,又因为《字典》收字太多,随意发表议论。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悖逆之词,却暗中含有褒贬高下之意,实在狂妄违法。至于王泷南告呈中擅自说愿意替圣祖作抱告,也属于轻慢亵渎、不敬之举,都不能姑息。现请下旨革去王锡侯的举人功名,以便审讯定罪后具奏。王锡侯原刻《字贯》一部,共四十本,粘贴签条进呈等情。臣等恭敬查考圣祖御纂《字典》一书,参照六书、七音,考察百家诸子,凡文字的音、义、声、韵、形、体、源、流,无不考订详尽,秩序井然,极为完备。自此书成书以来六十年间,天下读书人都有所依据,士林把它奉为楷模。确实是千古不刊的经典。王锡侯竟说难以贯通,任意加以诋毁,公然另著《字贯》。这部书本来就荒诞妄妄,而且竟敢把庙讳、御名逐字排列,列在凡例之中。他肆意狂妄悖逆,泯灭良知、丧失人心,实在是大逆中的极端罪行。凡是还有天良的人,没有听说此事后不愤恨得怒发冲冠的。现在既已恭奉谕旨,命该抚海成将该犯王锡侯解送京城,交刑部严审治罪。应责令该抚立即委派大员,迅速锁押解京,严厉审讯,并严加追问除此之外是否还有其他悖逆情事,按照法律定罪,以彰显国法、快慰人心。其应当连坐的逆犯家属,也应催促他们迅速解送京城,照例办理。所有《字贯》的版片及已经刷印的书本,也都命令解送京城销毁。至于原告王泷南,虽然首告属实,但他的言词轻慢亵渎,也有应得的罪。应命该抚暂行●禁,等逆犯王锡侯解到、审明定案之日,再一并议定具奏。为此谨奏,请旨。乾隆四十二年十月二十三日,大学士诚谋英勇公臣阿桂、大学士臣于敏中、协办大学士臣英廉、协办大学士臣程景伊、吏部尚书臣永贵、左侍郎臣瑚世泰、右侍郎臣王杰、户部尚书臣袁守侗、左侍郎臣和坤、左侍郎臣梁国治、右侍郎臣金简、右侍郎臣董诰、礼部尚书臣曹秀先、左侍郎臣范时纪、右侍郎臣阿肃、兵部尚书和硕额驸一等忠勇公臣福隆安、尚书臣蔡新、署左侍郎臣金辉、左侍郎臣周煌、右侍郎臣景福、刑部尚书臣德福、尚书臣余文仪、左侍郎臣觉罗阿扬阿、右侍郎臣钱汝诚、署工部尚书臣迈拉逊、尚书臣嵇璜、左侍郎臣德成、都察院左都御史臣崔应阶、左副都御史臣觉罗巴彦学、左副都御史臣耀海、左副都御史臣罗源汉、左副都御史臣申甫、通政使司通政使臣觉罗志信、通政使臣张若渟、通政副使臣海宁、通政副使臣陈孝泳、参议臣海福、参议臣刘天成、大理寺卿臣达椿、卿臣王玉、少卿臣肃普洞阿、少卿臣江兰。奉旨依照议奏办理。钦此。

十月二十三日廷寄

大学士公阿大学士于字寄江西巡抚各省督抚,乾隆四十二年十月二十三日奉上谕:昨海成奏逆犯王锡侯妄作《字贯》一书,仅请将该犯革审,其书内大逆不法之处并未查出,错谬已极,实为昧尽天良,随即传旨严行申饬,并谕令各省督抚查明,如有此书及翻刻板片,即行解京销毁矣。因查海成节次奏缴应毁各书单内并无此书,朕令各督抚查办应行销毁书籍,原因书内或有悖理狂诞者,不可存留于世,以除邪说而正人心,是以旧人着作尚且应查,岂有现在刊行者转置不问之理?况逆犯所刊《字贯》悖逆不法之处,显而易见,何以海成查办各书时并不早为查出,反至为人首告始行具奏?可见海成从前查办应毁书籍,原不过以空言塞责,并未切实检查,且折内尚称其书并无悖逆之词,是海成视大逆为泛常,全不知有尊君亲上之义,天良澌灭殆尽,著再传旨严行申饬,仍将此案遵奉昨降谕旨,实力速办,毋再稍存欺饰,更干重戾。将此由五百里发往。至此书恐有流传他省,应一并查缴销毁之处,并遇便谕令各省督抚知之。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十月二十六日上谕

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十六日内阁奉上谕:前经海成奏,王锡侯妄作《字贯》一书,请革去举人,审拟等语。朕阅其进到之书第一本凡例,竟有一篇将先师孔子讳、圣祖世宗庙讳及朕御名字样全行排列,实属大逆不法,已谕令海成将该犯王锡侯拿解来京,交刑部严审治罪矣。庙讳御名,凡为臣子者,皆有敬悉;至先师孔子之讳,尤众所共知,何至遍为告语?乃该犯胆敢逐一罗列,笔之于书,实系有心显斥,反明列先师之讳于前,以遁其迹,此非大逆不道而何?其妄作《字贯》驳书之罪,转不足论矣。况此页系序文后之凡例,开卷即见,海成岂得诿为不知?乃折内尚称其无悖逆之词,是直视大逆为泛常,全不知有尊君亲上之义,实属昧尽天良。海成着交部严加议处。钦此。

译十月二十三日廷寄。大学士公阿、大学士于传寄给江西巡抚及各省督抚:乾隆四十二年十月二十三日奉上谕:昨天海成奏报逆犯王锡侯妄作《字贯》一书,只请求将该犯革去举人功名并审讯,对于书中大逆不法之处却没有查出,错误到了极点,实在是昧尽天良。因此已经传旨严厉申斥,并谕令各省督抚查明,如有此书及翻刻版片,立即解送京城销毁。由于查阅海成分次奏报缴销的应毁书籍清单,其中根本没有此书,朕命各督抚查办应当销毁的书籍,原本是因为书中有悖理狂诞的内容,不可让它留存世间,以铲除邪说、端正人心。因此连旧人的著作尚且应当查办,哪里有现在刊行的书反而置之不问的道理?何况逆犯所刊《字贯》中的悖逆不法之处显而易见,海成查办各书时为什么没有及早查出,反而直到被人首告后才具奏?由此可见,海成从前查办应毁书籍,不过是用空话塞责,并没有切实检查;而且奏折中还说这部书没有悖逆言词。这说明海成把大逆之事视为寻常,完全不知道尊君亲上的道义,天良几乎丧尽。着再次传旨严厉申斥,仍将此案遵照昨天降下的谕旨,切实迅速办理,不得再稍有欺骗掩饰,以免招致更重的罪责。将此谕令以五百里驿传发往。至于此书恐怕已经流传到其他省份,应一并查缴销毁,也在传递公文方便时谕令各省督抚知晓。钦此。遵旨寄信前来。十月二十六日上谕。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十六日,内阁奉上谕:此前海成奏报,王锡侯妄作《字贯》一书,请求革去举人功名、审讯定罪等情。朕阅看送到的书第一本凡例,竟有一篇把先师孔子的讳、圣祖和世宗的庙讳以及朕御名中的字样全部排列出来,实在是大逆不法。已经谕令海成将该犯王锡侯拿获解送京城,交刑部严加审讯治罪。庙讳、御名,凡是臣子都有敬畏知悉之心;至于先师孔子的名讳,更是众所共知,哪里需要到处加以说明?可是该犯竟敢逐一罗列,写入书中,实在是有意公开斥犯,反而把先师的名讳明列在前面,以此来掩盖自己的行迹。这不是大逆不道又是什么?他妄作《字贯》、驳斥《字典》的罪行,反而不值得再谈了。何况这一页在序文后的凡例中,打开书就能看见,海成怎能推说不知道?他的奏折中竟还说书中没有悖逆言词,这正是把大逆视为寻常,完全不懂尊君亲上的道义,实在是天良丧尽。海成着交部严加议处。

江西巡抚海成第二折

江西巡抚臣海成谨奏,为钦奉上谕事。乾隆四十二年十月二十七日接奉十月二十一日上谕,海成奏据新昌县民王泷南呈首举人王锡侯删改《康熙字典》,另刻《字贯》,实为狂妄不法云云,寄信到臣。跪读之下,战栗恐惧,汗流浃背,无地自容。查该犯王锡侯系瑞州府新昌县人,离省二百四十里。因思该犯收禁省监,必有子侄在省,随面饬南昌、新建二县密访,得五桂坊现有伊子寓处。臣当即率同司道亲诣伊子王霖、王炭寓处,查获王锡侯原存旧书及所辑《字贯》《经史镜》等书,并该犯自著年谱、诗文、状底等稿。臣因遵旨速诣其家,是以未及翻阅,将各书包封用印,交署布政司周克开暂存库内,俟臣回署公同检看。一面选委瑞州府同知郑邦柱、臣标守备朱永澄,将王锡侯即于二十七日锁押起身,解交刑部收审,饬令沿途小心管押,于十一月内到京。一面将伊子王霖、王炭收禁。臣亦即于是日星夜驰赴新昌县塘浦地方王锡侯家内所住小屋二进,有该犯幼子王霈暨妻媳孙等在家。臣即督同按察使冯廷丞,并该府县等官于屋内查获书籍四架,并搜检各房内箱柜篷板等处字迹尽行查获。臣先将各书籍字迹概行封固,亲身监押回省,留按察使冯廷丞在县将缘坐人等及该犯家产逐一查办。臣于三十日抵署,即知会学臣汪永锡,并在省司道及委查书局各官齐至臣署,将该犯家内及伊子寓所先后查获各书公同细看,计旧书三百一十九种,除经史诗文杂集三百一十种各发交局员再加勘校外,尚有应毁书九种,查禁已久未经呈缴,即系有心藏匿。至该犯纂辑之书,除《字贯》外,又有刊刻《国朝试帖》《国朝诗观》《唐人试帖》《江西文观》《经史镜》《书法精言》《感应篇》《神鉴录》《王氏通谱》等书,又自著《青箱要录》《年谱》《水程曲》《诗文草稿》呈。状稿等件,查省寓现获《字贯》二十部,内有一部首页添李友棠古诗一首。该犯诗文稿内有求李友棠作序札及赠李友棠诗。臣查李友棠曾任卿贰,世受国恩,于此逆书竟为作诗赞美,实出意外,相应参奏,请旨遵行。又据吉安府查解《字贯》板片及新刷《字贯》二部,检查凡例内庙讳御名一篇另行换刻,不复排连,开列其自序内「然而穿贯之难也」一节亦悉改窜。讯据王霖供称:「板片原在吉安书坊刷印发卖,父亲常至吉安,不知几时改刻的等语」,显系该犯明知悖逆。又《王氏通谱》系追溯王氏源流,分别支派,乃于首卷上自黄帝以至周灵王联为王氏世系,殊属妄诞。又《诗观初集》第六卷内载新昌县人刘及诗,下注「世宗宾天次日,其父病故作断肠诗」,有「草莽攀龙泣鼎湖,何堪椿树又霜枯」之句,至尊与伊父连贯而言,实为慢妄,何得滥行入选。今刘及虽已身死,其家有无子孙并遗留别项不法字迹,现在密饬瑞州府亲往查搜拿解省城,严行审拟。又诗文草稿内送南康县王予公诗,有「赤地不堪悲,秀麦垂统由来贵久长」句,悖谬已极,现在密饬南安府亲往查拿王予公,并追原诗及搜查有无别项不法书籍字迹,严审定拟。又该犯年谱内自注应童子试时原名王侯,亦属谬妄。又《南北水程》曲语有牢骚。又《神鉴录》系该犯与人控案屡犯御名。又《祝万寿诗》抬头错谬。此外各书及草稿,臣等逐一详晰查阅,并无违碍之处。谨将前开各条及各草稿分别粘签,并该犯著作书目、现获书籍板片各数目及应毁旧书名目,俱开清单随折恭呈御览。仍将该犯所刻之书先取一部另行专差赍送军机处进呈。其所藏应毁旧书九部,同现获续获《字贯》等书并一应板片,再行汇缴。所有犯属应行缘坐之人,现在查明分起委员解京。臣蒙皇上简畀封疆重任于此等大案,温不经心,昏愦糊涂,无可置辩。乃荷圣恩,不即加罪,仅令传旨严行申饬。臣感激惶悚,益难名言。惟有仰恳皇上,将臣交部从重治罪,以示炯戒。谨将遵旨查办各缘由,具折由驿五百里驰奏。伏祈皇上睿鉴训示。再臣因往返新昌,并会同校阅各书,是以奏复稍迟,合并声明。谨奏。乾隆四十二年十一月初四日

王锡侯著作杂稿清单

万寿诗二纸,王锡侯作。抬头错谬。

国朝诗观,王锡侯选评,自序第三本内诗语狂悖。

诗文草稿一本,王锡侯作,内有悖谬诗句,并求字贯序文等字样。

王氏通谱,王锡侯修,有原任大学士史贻直序。

第一本内图系狂悖此谱不全

南北水程,曲一本,王锡侯作。语有牢骚。

神鉴录》一本,王锡侯与人控案内,第八页、第十一页,俱犯御名。

字贯一本,卷首添李友棠序一首,又未装字贯一册内,王锡侯自序及凡例,计削改二页。

自草年谱一本,内有原名「王侯」字样。

诗文杂论草稿一束

呈状稿一束

以上各书现在随折进呈

国朝诗观二集》王锡侯选评自序

译江西巡抚海成第二折。江西巡抚臣海成谨奏:为恭奉上谕之事。乾隆四十二年十月二十七日,接到十月二十一日上谕,内容是海成奏报据新昌县民王泷南呈告举人王锡侯删改《康熙字典》,另刻《字贯》,实在狂妄违法等情,寄信到臣这里。跪读之后,战栗恐惧,汗流浃背,无地自容。查该犯王锡侯是瑞州府新昌县人,距省城二百四十里。臣想到该犯被收禁在省监,必定有子侄在省城,于是当面命令南昌、新建二县秘密查访,得知五桂坊有他儿子的住所。臣立即率同司道官员亲自到王锡侯的儿子王霖、王炭居住处,查获王锡侯原来收藏的旧书以及他编纂的《字贯》《经史镜》等书,还有该犯自撰的年谱、诗文、状稿等稿件。臣因奉旨迅速赶往其家,所以来不及翻阅,便将各书包封盖印,交给署布政司周克开暂存库中,等臣回衙后共同检看。同时选派瑞州府同知郑邦柱、臣标守备朱永澄,于二十七日将王锡侯锁押起解,交刑部收审,责令沿途小心押解,务于十一月内到达京城。同时将他的儿子王霖、王炭收禁。臣也在当天连夜赶往新昌县塘浦地方王锡侯所住的两进小屋,家中有该犯幼子王霈以及妻、儿媳、孙辈等人。臣立即督同按察使冯廷丞以及府、县等官员,在屋内查获书籍四架,并在各房的箱柜、篷板等处搜检出全部文字材料。臣先把所有书籍、文字一律封存,亲自押回省城,留下按察使冯廷丞在县里逐一查办应当连坐的人及该犯家产。臣于三十日抵达衙门后,立即通知学政汪永锡,并让省内司道官员及奉命查书局的各官员一同来到臣的衙署,把先后在该犯家中及其儿子住所查获的各书共同仔细查看。共计旧书三百一十九种,除经史、诗文、杂集三百一十种分别交给局员再次勘校外,还有应当销毁的书九种,已经查禁很久却一直没有呈缴,这就是有意藏匿。至于该犯编纂的书,除《字贯》外,还有刊刻的《国朝试帖》《国朝诗观》《唐人试帖》《江西文观》《经史镜》《书法精言》《感应篇》《神鉴录》《王氏通谱》等书,以及他自著的《青箱要录》《年谱》《水程曲》《诗文草稿》,一并呈报。状稿等材料中,查出省城住所现存《字贯》二十部,其中有一部首页增添李友棠古诗一首。该犯的诗文稿中有请求李友棠作序的书札,以及赠给李友棠的诗。臣查李友棠曾任卿贰,世代承受国恩,竟为这部逆书作诗赞美,实在出人意料,因此一并参奏,请旨办理。又据吉安府查出并解送《字贯》版片及新刷《字贯》二部,检查发现凡例中关于庙讳、御名的一篇已经另行改刻,不再连排;其自序中“然而穿贯之难也”一节也全部改动。审讯王霖,他供称:“版片原来在吉安书坊刷印发卖,父亲常到吉安,不知是什么时候改刻的。”这显然说明该犯明知书中悖逆。又《王氏通谱》是追溯王氏源流、分别各支派的书,却在首卷中从黄帝一直联列到周灵王,作为王氏世系,实在荒诞妄妄。又《诗观初集》第六卷收有新昌县人刘及的诗,诗下注明“世宗宾天次日,其父病故作断肠诗”,并有“草莽攀龙泣鼎湖,何堪椿树又霜枯”两句,把至尊与他的父亲连在一起说,实在轻慢妄诞,怎能随意选入书中?现在刘及虽然已经身死,但他家中是否有子孙以及是否遗留其他不法文字,正在秘密命令瑞州府亲自前往查搜并押解到省城,严加审讯定罪。又诗文草稿中有一首送给南康县王予公的诗,其中有“赤地不堪悲,秀麦垂统由来贵久长”两句,悖谬到了极点;现正秘密命令南安府亲自前往查拿王予公,并追查原诗,搜查是否还有其他不法书籍、文字,严加审讯定罪。又该犯年谱中自注童子试时原名为王侯,也属于荒谬妄诞。又《南北水程》曲中有牢骚之语。又《神鉴录》是该犯与人控案时屡次触犯御名。又《祝万寿诗》抬头写法错误。此外,各书及草稿臣等逐一详细查阅,没有发现其他违碍之处。现将上述各条及各份草稿分别粘贴签条,并把该犯著作书目、现获书籍和版片的各项数目以及应毁旧书名目,全部列成清单随折恭呈御览。又先取该犯所刻之书各一部,另派专差携送军机处进呈。其所藏应毁旧书九部,以及现已查获、后来续获的《字贯》等书和全部版片,再行汇总解缴。所有犯属中应当连坐的人,现在正在查明后分批派委员解送京城。臣承蒙皇上选任,担负封疆重任,却对这样的重大案件漫不经心、昏昧糊涂,已经无可辩解。如今承蒙圣恩,没有立即加罪,只命传旨严厉申斥。臣感激而惶恐,实在难以言表。只有仰恳皇上将臣交部从重治罪,以作为明确的警戒。谨将奉旨查办的各项缘由具折,由驿站以五百里速度驰奏,恭请皇上明察训示。另,臣因为往返新昌,并会同查阅、校验各书,所以回复奏折稍迟,一并说明。谨奏。乾隆四十二年十一月初四日。王锡侯著作杂稿清单。《万寿诗》二纸,王锡侯作。抬头写法错误。《国朝诗观》,王锡侯选评;自序。第三本中诗句狂妄悖逆。《诗文草稿》一本,王锡侯作,其中有悖谬诗句,以及请求撰写《字贯》序文等字样。《王氏通谱》,王锡侯修纂,有原任大学士史贻直的序。第一本中的图表涉及狂妄悖逆,此谱不完整。《南北水程》,曲一本,王锡侯作。语言中有牢骚。《神鉴录》一本,王锡侯与人控案时所作;第八页、第十一页都触犯御名。《字贯》一本,卷首增有李友棠序诗一首;另有一册尚未装订的《字贯》,其中王锡侯的自序及凡例共删改二页。亲自草拟的《年谱》一本,其中有原名“王侯”的字样。诗文杂论草稿一束。呈状稿一束。以上各书现随奏折进呈。《国朝诗观二集》,王锡侯选评,自序。

国朝试帖二本,王锡侯选评。自序,间附已作及子霖作。

国朝诗观八本,第三本内诗语狂悖,先解京。

王氏通谱八本,第一本内图系狂悖,先解京。

唐人试帖详解》四本,王锡侯评注,间附已作。钱陈群、姚四维二序。《经史镜》四十本,王锡侯纂,分类摘录善恶报应事实。钱陈群、蒋士铨二序。王锡侯自序。

感应篇功过格》一本,王锡侯纂。劝人改过迁善。王锡侯自序。

书法精言二本,王锡侯纂。摘录书法要语,分四卷。王锡侯自序。

青箱要录》三十六本,又《故事管窥》一本,皆系抄录《类书》《韵府》《说铃》中语,草稿未成之书。

字贯稿底十一本

题神鉴录诗文草稿十五件

直隶望都县志八本,王锡侯纂修。

以上各书另行专差赍送军机处,转呈御览。尚存已获《字贯》等书二百六十一部,俟有续获,再行汇缴销毁。

现获王锡侯所著书板清单

万寿诗板一片

国朝试帖详解板六十片

国朝诗观板一片

字贯板一千三百九十二片

唐诗试帖详解,板三百三十三片。

西江文观板三百三十二片

试帖详解板十二片

诗观二集板九片

感应篇板十四片

朱子治家格言板一片

功过格板十一片

神鉴录板六片

兴复祠堂说帖板一片

王代宗谱签板一片

以上书板共二千一百七十四片,尚有经史镜等板未到,俟追齐各书并板,另行赍缴销毁。

查获王锡侯家存应存应毁书籍清单。

明诗别裁六本

独漉堂集七本

屈大均诗四本

揭蒿庵文集一本

叩钵斋行厨集十六本

揭五经文集 即揭蒿庵 二本

李卓吾秘书三本

李穆堂初稿九本

古学指南集 即古学要览 四本

以上书九种,共五十二本,俱经各省奏请销毁,在案应俟汇解销毁。

江西巡抚海成第三折

江西巡抚奴才海成谨奏,为钦奉上谕事。乾隆四十二年十月二十九日戍刻,于瑞州途次接奉十月二十三日上谕:「昨海成奏逆犯王锡侯妄作《字贯》一书,云云。」钦此。奴才伏读再三,更切悚惶,无地回念。从前办理错谬,百喙无以自解,乃致仰廑天心,屡蒙圣训,奴才罪益滋重,分益难安。窃查江西节次查缴应毁各书,原令合属设法购获。奴才猥以下质,未尝读书,难逃圣明洞鉴。省城设有书局,拣员专司校核,凡各属解到之书,悉交局员确加察阅,内有违碍之处,粘签送奴才会同司道详晰酌定,然后汇折奏缴。王锡侯《字贯》等书,实未据所属呈解,是以久致漏网。伏思正当查办书籍之时,似此现在刊行之书,不能早为查出,及经首发,又不能详细办理,种种昏庸,罪无可诿。除另折请旨交部从重治罪外,所有该犯王锡侯所刻各书,流传已久,奴才现在通饬各府州县,广为出示,严行查缴。其帮资参阅之人,令地方官宣示天恩,免其深究。各名下应有分得之书,勒令即速呈首。又书铺现在售卖者,均令尽数缴出,毋许存留片纸,倘日后察出,即照逆党治罪,并追各书板片,容一并解京销毁。奴才前此错谬,已愧悔无及,今奉谕旨,惟有实力澈底追查,何敢稍有隐讳,自罹重咎。合再具折复奏,伏祈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二年十一月十二日奉朱批:览。钦此。

十一月十二日上谕

乾隆四十二年十一月十二日内阁奉上谕:前因海成奏新昌县举人王锡侯妄作《字贯》一案,海成将大逆不法之书视为泛常,折内称其尚无悖逆词句,全不知有尊君亲上之义,是以降旨将海成交部严加议处。经吏部议以革职交刑部治罪,自应如此办理,因将此本折留。今据海成奏称,亲往该犯家中查出王锡侯纂辑各书共十种,一并进呈检阅,各书俱有悖谬不法之处,各等语。现将各书暂存,俟王锡侯解到时严行审讯,从重治罪。至海成身为巡抚,乃于初次参奏王锡侯《字贯》时,并不将伊书内大逆不法之处据实指出,转称其尚无悖逆之词,实属昧尽天良,罔知大义,不可不重示严惩,使为封疆大臣丧良负恩者戒。海成着照部议革职,交刑部治罪。其江西巡抚员缺,着郝硕调补,即赴新任。所遗山东巡抚员缺,即着国泰补授。郝硕未能即到,着高晋前往暂管巡抚事务。其江西省承办此案之藩臬两句,并着高晋查明参奏。至海成此次奏到续查出王锡侯《字贯》另本,前有李友棠古诗一首。李友棠身为卿贰,乃见此等悖逆之书,尚敢作诗赞美,实属天良已昧,伊自问复何颜列陈搢绅。李友棠即着革职,亦不必复治其罪。又查其王氏家谱内,有原任大学士史贻直序文,其《经史镜》及《唐人试帖详解》内,有加尚书衔钱陈群序文,使伊二人尚在,自当向其究问,今二人俱已物故,亦毋庸深究。朕近作诗有「不为已甚,去已甚」之句,今办此等案准酌得中,即此意也。将此通谕中外知之。钦此。

译《国朝试帖》二本,王锡侯选评。内有自序,间附他本人及其子王霖所作的诗文。《国朝诗观》八本,第三本中的诗句狂妄悖逆,先解送京城。《王氏通谱》八本,第一本中的图表涉及狂妄悖逆,先解送京城。《唐人试帖详解》四本,王锡侯评注,间附他本人所作的文字。有钱陈群、姚四维二人的序。《经史镜》四十本,王锡侯编纂,分类摘录善恶报应的事实。有钱陈群、蒋士铨二人的序,以及王锡侯自序。《感应篇功过格》一本,王锡侯编纂,用来劝人改过向善,有王锡侯自序。《书法精言》二本,王锡侯编纂,摘录书法要语,分为四卷,有王锡侯自序。《青箱要录》三十六本,另有《故事管窥》一本,都是抄录《类书》《韵府》《说铃》中的文字,属于尚未完成的草稿。《字贯》稿底十一本。题写《神鉴录》的诗文草稿十五件。《直隶望都县志》八本,王锡侯编纂修订。以上各书另行派专差携送军机处,转呈御览。尚存已经查获的《字贯》等书二百六十一部,等有续获后,再行汇总解缴销毁。现已查获的王锡侯所著书籍版片清单。《万寿诗》版一片。《国朝试帖详解》版六十片。《国朝诗观》版一片。《字贯》版一千三百九十二片。《唐诗试帖详解》版三百三十三片。《西江文观》版三百三十二片。《试帖详解》版十二片。《诗观二集》版九片。《感应篇》版十四片。《朱子治家格言》版一片。《功过格》版十一片。《神鉴录》版六片。《兴复祠堂说帖》版一片。《王代宗谱签》版一片。以上书版共二千一百七十四片,尚有《经史镜》等书的版片未到,等各书及版片追齐后,另行携送缴销。查获王锡侯家中所存应保存、应销毁书籍清单。《明诗别裁》六本。《独漉堂集》七本。《屈大均诗》四本。《揭蒿庵文集》一本。《叩钵斋行厨集》十六本。《揭五经文集》,即《揭蒿庵》,二本。《李卓吾秘书》三本。《李穆堂初稿》九本。《古学指南集》,即《古学要览》,四本。以上九种书,共五十二本,都已经各省奏请销毁,案卷已有记载,应等汇总解送后销毁。江西巡抚海成第三折。江西巡抚奴才海成谨奏:为恭奉上谕之事。乾隆四十二年十月二十九日戍时,奴才在瑞州途中接到十月二十三日上谕:“昨天海成奏报逆犯王锡侯妄作《字贯》一书,云云。”钦此。奴才反复跪读,更加恐惧惶恐,无地自容。此前办理此案错误百出,任凭百般辩解也无法自解,以致上烦圣心,屡次承受圣训,奴才的罪责更加深重,内心更加不安。暗中查考,江西各次查缴应毁书籍,原本命令全省各地设法购获。奴才资质低下,又从未读书,难以逃过圣明的洞察。省城设有书局,挑选官员专门负责校核,凡各地解送到的书,都交给局员切实详细查阅,其中有违碍之处,就粘贴签条送奴才会同司道官员详细斟酌定夺,然后汇总具折奏缴。王锡侯的《字贯》等书,确实没有据所属呈送上来,因此长期漏网。臣想到,正当查办书籍之时,像这样正在刊行的书却不能及早查出,等被人首告后又不能详细办理,种种昏庸,罪责实在无法推诿。除另具奏折请旨交部从重治罪外,关于该犯王锡侯所刻各书,流传已经很久,奴才现在通令各府、州、县,广泛张贴告示,严格查缴。对于出资、参阅的人,命地方官宣示上天的恩典,免于深究。各人名下应当分得的书,勒令立即呈缴首告。又书铺中现在正在出售的,也都命令全部缴出,不许留下一张纸片;如果日后查出,就按照逆党治罪,并追缴各书版片,容后一并解送京城销毁。奴才此前办理错误,已经惭愧悔恨而无法挽回;如今奉到谕旨,只有切实彻底追查,哪里敢稍有隐瞒,自己招致重罪?合并再具折回复奏报,恭请皇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二年十一月十二日奉朱批:览。钦此。十一月十二日上谕。乾隆四十二年十一月十二日,内阁奉上谕:此前因为海成奏报新昌县举人王锡侯妄作《字贯》一案,海成把大逆不法的书看作寻常之事,在奏折中说书里还没有悖逆言词,完全不懂尊君亲上的道义,所以降旨将海成交刑部议处。吏部议定革职、交刑部治罪,本应如此办理,因此将这份奏折留存。现在据海成奏报,他亲自到该犯家中查出王锡侯编纂的各书共十种,一并进呈查阅,并说各书都有悖谬不法之处等情。现将各书暂时存放,等王锡侯解到后严加审讯,从重治罪。至于海成身为巡抚,当初首次参奏王锡侯《字贯》时,却不据实指出书中大逆不法之处,反而说其中没有悖逆言词,实在是天良丧尽、完全不知大义,不能不予以重罚严惩,使那些身为封疆大臣却丧失良知、辜负皇恩的人引以为戒。海成着照吏部议定革职,交刑部治罪。江西巡抚的员缺,着郝硕调任补授,立即赴新任。所遗山东巡抚员缺,即着国泰补授。郝硕还不能立即到任,着令高晋前往暂时管理巡抚事务。江西省承办此案的藩司、臬司两司官员,也着令高晋查明后参奏。至于海成此次奏报中续查出的王锡侯《字贯》另一刻本,前面有李友棠的一首古诗。李友棠身为卿贰大臣,竟然见到这种悖逆之书,还敢作诗加以赞美,实在是天良已经丧失,他自己还有什么脸面位列士绅之中?李友棠立即革职,也不必再治他的罪。又查得王氏家谱中有原任大学士史贻直的序文,《经史镜》和《唐人试帖详解》中有加尚书衔钱陈群的序文;如果他们二人还活着,自然应当向他们追问。如今二人都已去世,也不必再深究。朕近来作诗有“不为已甚,去已甚”这两句,如今办理这类案件斟酌得当、处理适中,就是这个意思。将此通谕中外,令众知悉。钦此。

十一月十二日廷寄

大学士公阿大学士于字寄大学士仍管两江总督高乾隆四十二年十一月十二日奉上谕:海成前奏王锡侯妄作《字贯》一案,于该犯书内大逆之处恬不为怪,实属昧尽天良,罔顾大义,其罪难以轻宥,已降旨将海成革职,交刑部治罪。其巡抚员缺,令郝硕调补,并令即赴新任矣。前虽经传谕郝硕,令其即由川省径赴江西,但恐道路遥远,一时不能即到。高晋现以起程来京陛见,著传谕高晋,于接奉此旨后,迅速驰驿前往江西。传旨将海成摘印,派委妥员管押解京,其巡抚印务,著高晋暂行管理,俟郝硕到后再行交代起程来京。所有江西省同办此案之藩臬两司,亦俱有应得之罪,并著高晋查明参奏。至此案王锡侯实属大逆不法,不可不按律严惩。其书内参阅姓名及代为出资帮刻之人,概免深究,已谕令海成妥办。今据海成奏到,查该犯另刻《字贯》,本有侍郎李友棠古诗一首。李友棠身为大臣,乃见此等悖逆之书,尚敢作诗赞美,即属丧心蔑理,伊复何颜忝列搢绅,是以降旨将李友棠革职,然亦不另加罪。又查该犯王氏家谱内,有原任大学士史贻直序文,其《经史镜》及《唐人试帖详解》内,有原加尚书衔钱陈群序文,使伊二人尚在,自必向其究问。今伊二人俱已身故,亦不复深求。朕近作诗有「不为已甚,去已甚」之句,今办此等大案,准酌得中,即此意也。恐江西省因见办理王锡侯之事,巡抚亲至其家搜查,又解书进京,其有与该犯平日笔札往来交涉者,自不免虑及株连,心怀疑惧,恐致滋生事端,更觉不成事体,著高晋善体朕心,到江西后,一切处以镇静,并将朕「不为己甚」之意明白宣谕,使众共知晓,以免惊疑。高晋务实心妥协经理,仍将如何妥办之处即行复奏。此旨著由五百里发往,并将海成各折及单全行抄寄阅看。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江西巡抚海成第四折

江西巡抚臣海成谨奏,为奏闻事。窃照逆犯王锡侯家属应行缘坐人犯,钦奉谕旨分起解京。今据按察使冯廷丞将该犯之子孙弟侄暨妻媳共男女二十一名口详请委解前来。臣逐一查明并无遗漏,随委南昌府同知杜一鸿、建昌府通判席续、南昌县丞张昉、守备马文龙、祖尚墉、把总贡士麒等,分为三起,于十一月十五、十八、二十一等日先后起解。谕令小心管押,前赴刑部交收办理。一面移咨沿途各省拨护,毋致疏虞。所有该犯家产,已饬确查,取具册结咨部。又先后查获该犯所著《字贯》等书五百三十五部,各板片四千二百五十七块。另委千总查定朝亦于十五日解送军机处销毁。除严饬各属上紧追收各书及翻板,务期净尽,再行续缴外,相应将起解缘坐人犯及解送书板缘由具折奏闻。谨另缮清单恭呈御览。再,王锡侯家原获旧书,先经检出应毁九部,奏明在案。臣恐匆次查校未详,又发局再行细心勘阅。今又查出应毁书《白耷山人集》二部,系久经查禁之书,应同前获九部一并归于应毁书案内汇解销毁。合并声明,伏祈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二年十一月十四日

王锡侯家属应行缘坐人犯开后。

妻冯氏

子王霖王炭王霈

媳胡氏张氏胡氏

孙王兰,飞王梅,飞王杜,飞王诚,飞王牡,飞王灵,飞王黄,飞。

弟王景星王景靖

侄王泷贤,王泷禾,王资生,王贺生,王泷贵。

以上共二十一名口

王锡侯家产估计清单,按此单系另一折所进,原折已佚,附列于此。

住房十间,半连砖瓦基地等项,共估值银三十六两六钱。

门首空地一片,估值银三两二钱;鱼塘一口,估值银一两二钱。

屋后菜地一块,估值银十二两五钱。

竹木床、桌、椅、凳、架、盘、桶、箱、柜、锡、铁、磁、瓦、零星物件等项,共估值银六两九钱六分一厘。

谷一石五斗估值银七钱

小猪一口,估值银三钱二分;鸡五只,估值银一钱五分。

译十一月十二日廷寄。大学士公阿大学士于字寄大学士、仍管两江总督高晋:乾隆四十二年十一月十二日奉上谕:海成前次奏报王锡侯妄作《字贯》一案,对该犯书中大逆不道的地方竟然安之若素,实在是天良丧尽、罔顾大义,其罪不能轻易宽宥。已经降旨将海成革职,交刑部治罪。巡抚员缺,命郝硕调任补授,并命他立即赴任。此前虽已传谕郝硕,命他从四川径直前往江西,但恐怕道路遥远,一时不能立即到达。高晋现在已经起程来京陛见,着传谕高晋,接到此旨后迅速驿骑前往江西。传旨将海成的印信摘下,派妥员押解他进京;巡抚印务,着高晋暂行管理,等郝硕到后再行交代,并起程来京。江西省共同办理此案的藩司、臬司两司,也都各有应得的罪责,并着高晋查明后参奏。至于此案,王锡侯确属大逆不法,不可不按律严惩。书中列出参阅者姓名以及代为出资、帮助刻印的人,一概免于深究,已经谕令海成妥善办理。现在据海成奏报,查得该犯另刻《字贯》,书中原有侍郎李友棠的一首古诗。李友棠身为大臣,竟然见到这种悖逆之书,还敢作诗赞美,实在是丧心病狂、蔑视义理,他还有什么脸面辱居士绅之列?因此降旨将李友棠革职,但也不另加罪责。又查得该犯王氏家谱中有原任大学士史贻直的序文,《经史镜》和《唐人试帖详解》中有原加尚书衔钱陈群的序文。如果他们二人还活着,自然一定要向他们追问。如今二人都已去世,也不再深究。朕近来作诗有“不为已甚,去已甚”这两句,如今办理这种大案,斟酌得当、处理适中,就是这个意思。恐怕江西省因看到办理王锡侯之事,巡抚亲自到他家搜查,又把书押解进京,那些平日与该犯有书信往来、事务交涉的人,自然不免担心受到株连,心中疑惧,恐怕因此滋生事端,更加不成体统。着高晋充分体察朕的心意,到江西后,一切都采取镇静措施,并将朕“不为已甚”的意思明白宣谕,使众人共同知晓,以免惊疑。高晋务必实心协和办理,如何妥善办理,也要立即复奏。此旨着由五百里加急发往,并将海成的各件奏折及清单全部抄寄给他阅看。钦此。遵照旨意寄信前来。江西巡抚海成第四折。江西巡抚臣海成谨奏,为奏报事情:查逆犯王锡侯的家属中应当缘坐治罪的人犯,钦奉谕旨分批押解进京。现在据按察使冯廷丞详报,请示将该犯的子孙、弟、侄以及妻、媳,共男女二十一名,委派人员押解前来。臣逐一查明,并无遗漏,随即委派南昌府同知杜一鸿、建昌府通判席续、南昌县丞张昉、守备马文龙、祖尚墉、把总贡士麒等人,分成三批,于十一月十五、十八、二十一等日先后起解。谕令他们小心看押,押赴刑部交收办理;同时移文通知沿途各省拨派护送,以免发生疏漏。该犯所有家产,已经命令确实查明,取得册结后移送刑部。又先后查获该犯所著《字贯》等书五百三十五部,各种书板四千二百五十七块;另委千总查定朝,也于十五日解送军机处销毁。除严令各属加紧追缴各书及翻刻书板,务必全部清除干净,再继续缴送外,现将押解缘坐人犯及解送书籍、书板的缘由具折奏报。谨另行缮写清单,恭呈御览。又,王锡侯家中原先查获的旧书,先已经检出应毁书九部,奏明在案。臣恐怕仓促查验得不详细,又发交书局再次仔细勘阅。如今又查出应毁书《白耷山人集》二部,属于早已查禁的书,应当同先前查获的九部一起归入应毁书案,汇总解送销毁。合并说明,伏乞皇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二年十一月十四日。王锡侯家属中应当缘坐治罪的人犯如下。妻:冯氏。儿子:王霖、王炭、王霈。儿媳:胡氏、张氏、胡氏。孙子:王兰飞、王梅飞、王杜飞、王诚飞、王牡飞、王灵飞、王黄飞。弟弟:王景星、王景靖。侄子:王泷贤、王泷禾、王资生、王贺生、王泷贵。以上共二十一名。王锡侯家产估价清单。按此清单,这是附在另一件奏折中进呈的,原奏折已经散佚,现附列于此。住房十间,半连砖瓦基地等项,共估价银三十六两六钱。门前空地一片,估价银三两二钱;鱼塘一口,估价银一两二钱。屋后菜地一块,估价银十二两五钱。竹木床、桌、椅、凳、架、盘、桶、箱、柜,以及锡器、铁器、磁器、瓦器和零星物件等项,共估价银六两九钱六分一厘。谷一石五斗,估价银七钱。小猪一头,估价银三钱二分;鸡五只,估价银一钱五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十一月十八日廷寄

大学士公阿大学士于字寄大学士管两江总督高各省督抚,乾隆四十二年十一月十八日奉上谕:朕前此谕令各督抚查办应行销毁书籍,原因书内或有悖理狂诞者,不可存留于世,以除邪说而正人心。乃逆犯王锡侯所作《字贯》一书,大逆不法,各省俱未经办,及已叠降谕旨饬谕矣。本日高晋奏应毁各书单内,亦并无此种,可见外省查办书籍不过以空言塞责,并不切实检查。昨据海成奏续查《字贯》版片及新刷《字贯》二部,其凡例内庙讳御名一篇另行换刻,与初次奏到之本不同,可见该犯亦自知悖逆,潜行更改;而海成已见其初刻,尚称其书无悖逆之词,实属天良澌灭,全不知有尊君亲上之义,是以降旨将海成革职,交刑部治罪。至江宁省城与江西省相隔不远,该逆犯初刊《字贯》之本,断无不传行至江宁之理。高晋等此次查办应毁书籍,何以尚未将此等大逆之书列入?岂止查旧人著作,而于现在刊行者转置不问耶?著传谕高晋,即饬属通行访查,如有与《字贯》相类悖逆之书,无论旧刻新编,俱查出奏明解京销毁;如有收藏之家,此时即行缴出者,仍免治罪,若藏匿不交,后经发觉,断难轻宥,即该督抚亦难辞重谴矣。并著传谕各督抚一体遵照妥办,毋稍疏漏干咎。将此通行谕令知之。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十二月二十四日军机处奏片

据刑部知会,本月二十三日申刻,江西省委员将逆犯王锡侯押解到部,业经收禁等因。查该犯案情重大,虽奉旨解交刑部治罪,而原奉朱批系交大学士九卿议奏。今该犯押解到京,应否即令会讯定拟具奏?理合请旨遵办,谨奏。

又

据江西巡抚咨称:所有逆犯王锡侯编刻各书,除有违碍者先经逐部抽出,随折进呈外,仍将原书各取一部解送等语。谨将解到各书及书单一并进呈,谨奏。

十一月二十五日廷寄

大学士公阿大学士于字寄江苏巡抚杨,乾隆四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奉上谕:前因江西逆犯王锡侯编刻《字贯》一书,竟将庙讳御名排连开列,实为大逆不法,当即降旨将该犯派员锁押解京严审治罪,并令搜查该犯家内书籍。嗣据解到,查出书内王氏家谱有原任大学士史贻直序文,其《经史镜》及《唐人试帖详解》有加尚书衔钱陈群序文。朕因二人俱经物故,已降旨毋庸深究。第该犯既请史贻直、钱陈群作序,断无不将原书送阅之理,伊两家自必存留其书。钱汝诚、史奕昂自应即将原书缴出销毁。现已令军机大臣传谕钱汝诚即行呈缴,并著传谕杨魁即遗员前至史奕昂家传朕此旨,令将所有该犯之书即行查出呈交该抚解京销毁。因系伊两人故父之事,并不干涉伊等,已属加恩。即此时传旨询问,仍系朕善示保全之意,伊等当知感激朕恩。如或少有隐匿,此时不即呈出,倘后别经发觉,恐钱汝诚、史奕昂均不能当其罪也。将此传谕杨魁知之。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王锡侯供词一

王锡侯供:「我是庚午科中式举人,此科江西正主考是钱陈群,副主考是史贻谟。我丙戌年会试下第后,于九月内携了所著的《经史镜》及选的《唐人试帖详解》稿到嘉兴座师钱陈群家就正,求他做序。那时适值钱陈群的夫人俞氏病故,治丧没有给我做,后来就自己做了,刻上他的名字是实。那王氏家谱上刻的《史贻直序》文,是我从前会试到京,求了座师史贻谟转求大学士史贻直做序,以为族谱光彩。史贻直没有给我做,也是我自己做了,写他名字的。」

诘问你的书上既然刻了钱陈群、史贻直的序文,如今又说他们的序文都是你自己做的?钱陈群、史贻直、史贻谟俱已身故,你说的都是死无对证的话。况据你说,钱家因有丧事,没有替你做序,那时史家并没有事故,为什么也不替你做呢?明系你自知身犯重罪,将这些事都揽在自己身上,要做好汉子,开脱别人。若在他两家或从别处查了出来,你的罪不更加重了么?供这几篇序文,我原因是史、钱两家的门生,所以要假借他们的名字,见得学有渊源。至史贻直的序文,我从前本托座师史贻谟转求,我去催了两次,史贻谟说中堂的事忙,一时做不出来。我下第后急要回籍,不能等待,就回家自己做了。若他们实在给我做了,我自身犯重罪,如何还肯替他们隐瞒呢?求详情。

王锡侯供词二

一问你身为举人,该知尊亲大义,乃于圣祖仁皇帝钦定《康熙字典》,擅行辨驳,妄作《字贯》一书,甚至敢于凡例内将庙讳御名排写,这是你大逆不道的实迹,究竟你是何主意,据实供来。王锡侯供:我从前因《康熙字典》卷帙浩繁,约为《字贯》原图,便于后学。这书内将庙讳御名排写,也是要后学知道的避讳,实是草野无知。后来我自知不是,就是将书内应行避讳之处改换,另刻了,现有改刻书板可据,求查验。

译十一月十八日廷寄。大学士公阿大学士于字寄大学士、管两江总督高晋及各省督抚:乾隆四十二年十一月十八日奉上谕:朕此前谕令各督抚查办应当销毁的书籍,是因为书中有的违背义理、荒诞狂妄,不可让它们存留于世,以便铲除邪说、端正人心。可是逆犯王锡侯所作《字贯》一书,大逆不法,各省竟然都没有办理,直到朕多次降旨严加谕令。今天高晋奏报的应毁各书清单中,也没有这种书,可见外省查办书籍不过是用空话敷衍塞责,并没有切实检查。昨天据海成奏报,续查出《字贯》书板以及新印《字贯》二部;书中凡例内有关庙讳、御名的一篇另行换刻,与第一次奏报的版本不同,可见该犯也知道自己悖逆,暗中进行改动。而海成已经见过他的初刻本,却还说书中没有悖逆言词,实在是天良丧尽,完全不知道尊君亲上的道义,因此降旨将海成革职,交刑部治罪。至于江宁省城与江西相隔不远,该逆犯最初刊刻的《字贯》版本,断没有不流传到江宁的道理。高晋等这次查办应毁书籍,为什么还没有把这种大逆之书列入?难道只是查旧人的著作,却反而对现在刊行的书置之不问吗?着传谕高晋,立即命所属各处普遍访查;如果有与《字贯》类似的悖逆书籍,无论旧刻还是新编,都查出后奏明,解送进京销毁。若有收藏这种书的人,此时立即缴出,仍可免于治罪;如果藏匿不交,后来被查出,断难轻易宽宥,就连该督抚也难以逃脱重责。并着传谕各督抚一体遵照妥善办理,不得稍有疏漏而获罪。将此通行谕令知悉。钦此。遵旨寄信前来。十二月二十四日军机处奏片。据刑部通知,本月二十三日申时,江西省委员已将逆犯王锡侯押解到刑部,已经收禁,特此通知。查该犯案情重大,虽奉旨解交刑部治罪,但原来奉到的朱批是交大学士、九卿会议议奏。如今该犯押解到京,应否立即命令会同审讯、拟定罪名后具奏?理应请旨遵办。谨奏。又。据江西巡抚移文称:逆犯王锡侯编刻的所有书籍,除其中有违碍内容的已经逐部抽出,随奏折进呈外,仍将原书各取一部解送。谨将解到的各书及书单一并进呈。谨奏。十一月二十五日廷寄。大学士公阿大学士于字寄江苏巡抚杨魁:乾隆四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奉上谕:此前因为江西逆犯王锡侯编刻《字贯》一书,竟把庙讳、御名排在一起列出,实在是大逆不法,当即降旨派员将该犯锁押解送进京,严加审讯治罪,并命令搜查该犯家中的书籍。后来据解到的书籍查出,王氏家谱中有原任大学士史贻直的序文,《经史镜》和《唐人试帖详解》中有加尚书衔钱陈群的序文。朕因二人都已经去世,已经降旨不必深究。只是该犯既然请史贻直、钱陈群作序,断没有不把原书送给他们阅看的道理;他们两家自然会保存这些书。钱汝诚、史奕昂应当立即把原书缴出销毁。现已命军机大臣传谕钱汝诚立即呈缴,并着传谕杨魁立即派员前往史奕昂家,传达朕的旨意,命令将该犯所有书籍立即查出,呈交该抚解送进京销毁。因为这是他们已故父亲的事情,并不牵涉他们本人,已经属于格外施恩。即使现在传旨询问,也仍然是朕善意表示保全他们的意思,他们应当知道感激朕的恩德。如果稍有隐匿,此时不立即呈出,后来一旦从别处查出,恐怕钱汝诚、史奕昂都承担不起应受的罪责。将此传谕杨魁知悉。钦此。遵旨寄信前来。王锡侯供词一。王锡侯供述:“我是庚午科中式举人。这一科江西正主考是钱陈群,副主考是史贻谟。我在丙戌年会试落第后,于九月间带着自己所著的《经史镜》和选编的《唐人试帖详解》稿本,到嘉兴座师钱陈群家中请他指正,请他作序。当时正赶上钱陈群的夫人俞氏去世,正在办理丧事,没有替我作序,后来是我自己作的,刻上他的名字是真实情况。王氏家谱上刻的《史贻直序》,是我从前参加会试到京城时,请座师史贻谟转请大学士史贻直作序,用来给族谱增光。史贻直没有替我作,也是我自己作的,只是署了他的名字。” 审问:既然你的书上刻有钱陈群、史贻直的序文,如今又说他们的序文都是你自己作的?钱陈群、史贻直、史贻谟都已经去世,你说的都是死无对证的话。况且按照你的说法,钱家因为有丧事,没有替你作序;当时史家并没有发生事故,为什么也没有替你作呢?显然是你知道自己犯了重罪,想把这些事情全揽到自己身上,充当好汉,替别人开脱。如果从他们两家或其他地方查出实情,你的罪不是会更加重吗?供述:我作这几篇序文,是因为我是史、钱两家的门生,所以想借用他们的名字,显示自己的学问有渊源。至于史贻直的序文,我从前本来托座师史贻谟转请,去催问过两次,史贻谟说中堂事务繁忙,一时作不出来。我落第后急着回原籍,不能等待,就回家自己作了。如果他们确实替我作过,我自己既然犯了重罪,又怎么肯替他们隐瞒呢?请详细查问。” 王锡侯供词二。审问:你身为举人,应当知道尊亲的大义,却对圣祖仁皇帝钦定的《康熙字典》擅自辨驳,妄作《字贯》一书,甚至敢在凡例中把庙讳、御名排写出来。这就是你大逆不道的实际罪证。究竟你是什么用意?据实供来。王锡侯供述:我从前因为《康熙字典》卷帙繁多,约略编成《字贯》的原图,以便后来的读书人使用。书中把庙讳、御名排写出来,也是想让后学知道避讳,实在是乡野之人的无知。后来我自己知道这样不对,就把书中应当避讳的地方改换,另行刻印了,现在有改刻的书板可以作为凭据,请查验。”

诘问:你将《字贯》重行改刻,这就是你自知前书内有大逆不道之处,故又希图掩盖,愈见你从前原是有心悖逆,更有何辩?又供:我将《字贯》重刻,原是自知前书不好,是以改正。如今王泷南将我前刻未改之书呈出,我从前不知忌讳,妄编妄写,就是我的狂悖实迹,还有什么辩处?

又问你于《字贯》凡例内将先师孔子讳先写于庙讳御名之前,庙讳御名,凡为臣子何人不知?至孔子名讳,尤属众所共晓,何用你于书内开写?这明是你有心犯讳,故意如此开例,以遮掩你悖逆之迹,还有何说?又供:少年时未知庙讳御名,是后来科举时才知道的,恐怕少年人不知避忌,故此于书内开写,使人人知晓。至将孔子名讳开列于前,是我从前进场时见场内开出应避讳的条规,是将孔子开列于前,故此我照着写的。但我将庙讳御名排写直书,这就是我该死处。又问你:既是读书人,就该知大夫不敢祖诸候因何你自作家谱,竟将周朝列王直溯到黄帝,都附会认做你的远祖?你以士庶妄祖帝王,你的悖逆心事业已显然,还敢狡赖吗?又供:我原知道大夫不敢祖诸侯,只因无知糊涂要攀附帝王后裔,觉得家世体面,这是我该死处,还有何说?

诘问你身列衣冠,著书立说,敢于肆行狂悖?你的各样书内悖逆之处不可枚举,皆出有心,并非草野无知误犯忌讳者可比。你可将种种悖逆都是什么意思,从实供来?又供我自己该死,明犯忌讳,已经罪无可逭。至我著书初心,不过指望得名,并图书籍刻成发卖,亦可觅利。如今想来,以践土食毛之人,乃将圣祖钦定之书妄行更改,希冀沽名渔利,是以天夺其魄,鬼使神差,以致自蹈狂逆。这都我自作之孽,还有什么说处?

刑部侍郎钱汝诚折

刑部侍郎臣钱汝诚跪奏:为恭谢天恩,沥情陈奏事。前因逆狂王锡侯所刻书籍内《经史镜》及《唐人试帖详解》二书,有臣父臣钱陈群序文。蒙皇上格外鸿慈,以臣父业经物故,不加深究。臣感激涕零,举家顶戴。随检臣父所刻文集内,并无此两篇序文,中心惶悚,莫知所措。兹复蒙谕令军机大臣传示恩旨,以臣故父之事不加究治,并谕令既经作序,倘有存留原书,即行缴出销毁。臣跪聆之下,仰见皇上曲示保全天高地厚之施,衔结难尽。伏念臣父臣钱陈群一生谨慎小心,向来所作诗文,从不敢冒昧下笔,此皆久在圣明洞鉴之中。惟查逆犯王锡侯系庚午科举人,为臣父主试江西取中,或因此假托序文,亦未可定。今逆犯尚在,仰恳皇上天恩,令军机大臣询问此二书序文是否系该犯伪作,则臣父在九泉之下,魂魄亦得稍安,而臣生生世世感被圣慈,益为无既矣。再臣京寓并无此书,臣现已飞速寄信臣弟侄辈,令其详细检查,倘有此等书籍,即行缴销。为此沥血敬陈,臣曷胜惶悚屏营之至。谨奏。乾隆四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十一月二十八日奉旨:交军机大臣讯问。钦此。

十一月二十八日谕旨。按随手档载,大学士九卿会议《字贯》内逆词一案,检查会奏原折已佚。

乾隆四十二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奉旨:王锡侯着从宽改为斩决,余依次钦此。

译审问:你把《字贯》重新改刻,这正说明你知道原书中有大逆不道之处,所以又企图掩盖,更显出你先前本来就是有意悖逆,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又供述:我重刻《字贯》,原本就是因为知道前书不好,所以加以改正。如今王泷南把我先前刻的、尚未改动的书呈了出来;我从前不知道避讳,胡乱编写,这就是我的狂悖罪证,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又审问:你在《字贯》凡例中把先师孔子的名讳写在庙讳、御名之前。庙讳、御名,凡是臣子,谁不知道?至于孔子的名讳,更是众所周知,何必由你在书中列出?这明明是你有意触犯名讳,故意这样开列条例,以掩盖你悖逆的罪迹,还有什么话说?又供述:我年轻时不知道庙讳、御名,后来参加科举时才知道;担心年轻人不知道避忌,所以在书中列出,使人人知晓。至于把孔子的名讳列在前面,是我从前入场时见考场中列出应避讳的条规,把孔子列在前面,所以我照着写了。但我把庙讳、御名排写直书,这就是我该死的地方。又审问你:既然是读书人,就应当知道大夫不敢以诸侯为祖。为什么你自己作家谱,竟把周朝历代君王一直追溯到黄帝,都附会认作自己的远祖?你以士庶身份妄认帝王为祖先,你的悖逆之心和行为已经显露无遗,还敢狡辩吗?又供述:我原本知道大夫不敢以诸侯为祖,只因为无知糊涂,想攀附帝王后裔,觉得这样家世体面;这是我该死的地方,还有什么可说的?” 审问:你身列衣冠、著书立说,竟敢肆意狂悖。你所作各种书籍中的悖逆之处不可胜数,都是出于有意,并不是乡野无知、误犯忌讳的人可以相比的。你能把种种悖逆究竟是什么意思,从实招供吗?又供述:我自己该死,明知触犯忌讳,已经罪无可逃。至于我著书的最初想法,不过是希望取得名声,也想把书刻成后发卖,从中谋利。如今想来,我作为践土食毛之人,竟敢擅自改动圣祖钦定的书籍,企图沽名牟利,所以是上天夺去了我的魂魄,鬼使神差,使我自己陷入狂悖大逆。这些都是我自己造下的罪孽,还有什么可说的?” 刑部侍郎钱汝诚奏折。刑部侍郎臣钱汝诚跪奏:为恭敬感谢天恩,倾吐实情陈奏事。此前因为逆狂王锡侯所刻书籍中的《经史镜》和《唐人试帖详解》两书,有臣父臣钱陈群的序文,蒙皇上格外施加洪恩,因臣父已经去世而不加深究。臣感激得流泪,全家都感戴顶礼。于是检查臣父所刻的文集,其中并没有这两篇序文,内心惶恐,不知如何是好。如今又承蒙谕令军机大臣传达恩旨,因这是臣已故父亲的事情而不加追究,并谕令既然曾经作序,如果还保存原书,就立即缴出销毁。臣跪听之后,仰见皇上曲意表示保全,恩德高深厚重,臣永远感戴不尽。伏念臣父钱陈群一生谨慎小心,平日所作诗文,从来不敢冒昧下笔,这些情况都早已在圣明洞察之中。只是查得逆犯王锡侯是庚午科举人,曾由臣父任江西主考取中,或许因此假托序文,也还不能确定。如今逆犯还在,仰恳皇上施加天恩,命军机大臣询问这两书的序文是否是该犯伪作;这样臣父在九泉之下,魂魄也可以稍得安宁,而臣生生世世感受圣上的慈恩,也更加没有尽头了。再者,臣在京城寓所并没有这两部书,臣现在已经飞速寄信给臣的弟侄等人,命他们详细检查;如果有这类书籍,立即缴出销毁。为此泣血恭敬陈奏,臣实在惶恐恭谨到了极点。谨奏。乾隆四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十一月二十八日奉旨:交军机大臣审讯。钦此。十一月二十八日谕旨。按照《随手档》记载,大学士、九卿会议《字贯》内逆词一案,检查会议具奏的原奏折已经散佚。乾隆四十二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奉旨:王锡侯着从宽改为斩决,其余按照次序办理。钦此。

署江西巡抚高晋折一

大学士管两江总督署江西巡抚臣高晋谨奏,为遵旨查办复奏事。窃臣进京陛见,于十一月行至准安途次,接准大学士公阿大学士于寄字内开:乾隆四十二年十一月十二日奉上谕,海成前奏王锡侯妄作《字贯》一案,于该犯书内大逆之处恬不为怪,实属昧尽天良,罔顾大义,其罪难以轻宥,已降旨将海成革职,交刑部治罪等因。钦此寄信前来。臣即自淮驰赴江西,当将遵旨前往查办缘由,先后缮折由驿奏,蒙圣鉴。臣随兼程攒行,于二十七日抵江西南昌省城,即赴抚署,敬宣谕旨,将海成印信摘取管理。海成随将翎顶摘去,免冠碰头,零涕莫能仰视。初则伏地战栗不已,总则自以办理此案不知大义,糊涂已极,有负圣主豢养深恩,愧悔恐惧,手足失措。臣随遴委现署南昌府事之莲花同知边学海、南昌镇标中营游击张文奇,将海成小心管押,于二十八日起程解交刑部治罪,并飞咨安徽、山东、直热督抚,转饬沿途拨护前进,毋致稽延。其同办此案之藩臬两司,现在询明,另折参奏,请旨遵行。逆犯王锡侯并应行缘坐家属,已经海成分起委员押解进京。臣于途次遇见,均经谆嘱各委员严行管解,毋许稍有疏虞,致干严谴。臣到江西后,留心体察,王锡侯妄作《字贯》大逆不法,今蒙天鉴,按律严惩,咸皆以为罪由自取。其书内参阅姓氏及代为出资帮刻之人,并作诗赞美之侍郎李友棠,作序之已故原任大学士史贻直、加尚书衔钱陈群,钦奉恩旨,仅将李友棠革职,不另加罪,余俱概免深求。复以有与该犯平日笔札往来交涉者,不免虑及株连,心怀疑惧,命臣处以镇静,明白宣谕,益仰我皇上圣德如天,仁至义尽,凡有人心者,莫不感激天恩。臣于入江西境,接见府厅州悬即将钦奉恩旨敬谨宣示,并于接印后,现在又将奉到通谕中。外上谕敬谨誊黄颁发各府州县,会同各学校官传集绅士,明白告知,俾众共晓。我皇上不为已甚之仁慈,其有留存王锡侯所著各种书籍,逐细检出赴学呈缴,汇解毋庸惊疑。倘匿而不缴,转致护咎。臣蒙皇上殷殷训诲,自当仰体圣意,处以镇静,实心妥协经理,断不敢稍涉张皇,以致别生事端。除臣管理江西巡抚印务日期,另行缮疏题报,并恭谢天恩外,所有臣到江西后遵旨查办此案缘由,理合缮折由驿复奏。伏乞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二年十月二十九日,十二月初八日奉朱批:知道了。钦此。

署江西巡抚高晋折二

臣高晋谨奏。臣于途次接廷寄,钦奉朱笔密封上谕一道,命臣到江西时,亲至裘曰修家,面见其妻,询其如有存贮逆犯王锡侯所送书籍,令其交出,毋许藏匿。臣随敬阅密存查。裘曰修与臣昔年屡经共事,本系相热。其妻熊氏,臣在北京亦曾见过。今臣到江西,进城时,裘曰修之妻遣其幼子裘豫,并伊孙新科举人裘增寿前来迎接。臣向其托言,俟公事稍暇,即到伊家回看。伊等领悉,去讫。臣拟一二日内,于拜客之便,亲往面见其妻,传宣恩旨,令将伊家所有之书指交臣阅看,如有前项书籍,务令全行缴出,以仰副我皇上怜恤裘曰修格外保全之恩意。臣惟有慎密妥办,不使外间知觉,妄生传言。容俟办过,另行复奏。所有臣奉到密旨,现在遵办缘由,先行附折奏闻。伏乞皇上圣鉴。谨奏。乾隆四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十二月初八日奉朱批:览。钦此。案:此项朱笔密谕,军机处档案不载。

十二月十七日谕旨

奉旨:周克开、冯廷丞俱著革职,交刑部治罪;高晋著降一级留任。钦此。按此旨,军机处档案不载。据《东华录》载:吏部奏署江西布政使周克开、按察使冯廷丞阅看王锡侯《字贯》一书,不能检出悖逆重情,竟同声附和,有乖大义,应请革职,交刑部治罪。其失察妄著书籍之大学士、管两江总督高晋,照例降级留任。得旨云云。至次年正月,又奉上谕:冯廷丞、周克开著加恩发往江南,交与高晋以同知委用。

十二月二十一日谕旨

奉旨:海成著从宽改为斩监候,秋后处决。钦此。按:随手档载此旨,同刑折交。系由刑部审拟具奏,原折不存。

十二月二十三日谕旨

奉旨:王锡侯之子王霖、王炭、王霈及伊孙王兰飞、王梅飞、王牡飞、王云飞,俱著改为应斩监候,秋后处决。至王锡侯之弟王景星、王景靖及伊侄王泷贤、王泷禾、王泷贵、王资生、王贺生,俱著加恩宽免。余依议。钦此。按:此亦由刑部审拟具奏,原折不存。

译署理江西巡抚高晋折一。大学士、管两江总督、署理江西巡抚臣高晋谨奏,为遵旨查办后复奏事:臣进京陛见,十一月走到淮安途中,接到大学士公阿大学士于寄来的字寄,其中说:乾隆四十二年十一月十二日奉上谕,海成前次奏报王锡侯妄作《字贯》一案,对该犯书中大逆之处竟然安之若素,实在是天良丧尽、罔顾大义,其罪不能轻易宽宥;已经降旨将海成革职,交刑部治罪等因。钦此。寄信前来。臣立即从淮安驰赴江西,将奉旨前往查办的缘由先后缮写奏折,通过驿站奏报,承蒙圣上鉴察。臣随即兼程赶路,于二十七日抵达江西南昌省城,立即前往抚署,恭敬宣读谕旨,将海成的印信摘下,由臣管理。海成随即摘去翎顶,脱帽叩头,流泪不止,不能抬头仰视。起初伏在地上不停战栗,总的来说,他自认为办理此案不知大义,糊涂到了极点,有负圣主豢养的深恩,羞愧、悔恨、恐惧交加,手足无措。臣随即选派现署南昌府事务的莲花同知边学海、南昌镇标中营游击张文奇,将海成小心看押,于二十八日起程押解交刑部治罪,并紧急移文安徽、山东、直隶督抚,转令沿途拨派护送前进,不得延误。共同办理此案的藩司、臬司两司官员,目前正在查问明白,另行上折参奏,请旨遵行。逆犯王锡侯以及应当缘坐的家属,已经由海成分批派委员押解进京。臣在途中遇到他们,都已经反复嘱咐各委员严格押解,不许稍有疏漏,以免招致严厉谴责。臣到江西以后,留心观察,王锡侯妄作《字贯》、大逆不法,如今蒙上天鉴察、按律严惩,众人都认为他是罪有应得。书中列出的参阅者姓氏、代为出资帮助刻印的人,以及作诗赞美的侍郎李友棠、作序的已故原任大学士史贻直和加尚书衔钱陈群,钦奉恩旨,只将李友棠革职,不另加罪,其余一概免于深究。又因为那些平日与该犯有书信往来、事务交涉的人,难免担心受到株连、心中疑惧,命臣采取镇静办法,明白宣谕,越发仰见我皇上圣德如天、仁至义尽;凡有良知的人,没有不感激天恩的。臣进入江西境内后,接见府、厅、州、县官员,立即将钦奉恩旨恭敬宣示;接掌印务以后,现在又将奉到的通谕在外恭敬誊写黄榜,颁发各府、州、县,会同各学校官传集士绅,明白告知,使众人共同知晓。我皇上不做过分追究的仁慈,对于家中留存王锡侯所著各种书籍的人,应当逐一检出,送到学校呈缴,汇总解送,不必惊疑。如果隐匿不缴,反而会因此获罪。臣承蒙皇上殷切训诲,自然应当仰体圣意,采取镇静办法,实心协和办理,绝不敢稍有张皇,以致另生事端。除臣管理江西巡抚印务的日期另行缮疏题报,并恭敬谢恩外,所有臣到江西以后遵旨查办此案的缘由,理应缮写奏折,通过驿站复奏。伏乞皇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二年十月二十九日。十二月初八日奉朱批:知道了。钦此。署理江西巡抚高晋折二。臣高晋谨奏:臣在途中接到廷寄,恭敬领受朱笔密封的上谕一道,命臣到江西时亲自到裘曰修家中,面见他的妻子,询问如果还保存着逆犯王锡侯送来的书籍,就命她交出,不许藏匿。臣随即恭敬阅看并秘密保存查考。裘曰修过去曾多次与臣共事,本来关系亲近。他的妻子熊氏,臣在北京也曾见过。如今臣到江西,进城时,裘曰修的妻子派幼子裘豫以及她的孙子、新科举人裘增寿前来迎接。臣向他们托言,等公务稍有空闲,就到他们家回访。他们领会后离去。臣打算一两日内借拜客之便,亲自前往见他的妻子,传达宣示恩旨,命她把家中所有书籍交给臣查阅;如果有前述书籍,务必全部缴出,以此仰副我皇上怜恤裘曰修、格外保全他的恩意。臣只能谨慎秘密地妥善办理,不让外间察觉,妄自产生传言。等办理完毕后,再另行复奏。臣奉到密旨、现正遵办的缘由,先附在奏折中奏报。伏乞皇上圣鉴。谨奏。乾隆四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十二月初八日奉朱批:阅。钦此。案:这份朱笔密谕,军机处档案中没有记载。十二月十七日谕旨。奉旨:周克开、冯廷丞都着革职,交刑部治罪;高晋着降一级留任。钦此。按:此旨军机处档案不载。据《东华录》记载:吏部奏称,署理江西布政使周克开、按察使冯廷丞阅看王锡侯《字贯》一书,不能查出其中悖逆的重大罪情,竟然异口同声地附和,有违大义,应请革职,交刑部治罪。对于失察王锡侯妄著书籍的大学士、管两江总督高晋,照例降级留任。得到的旨意如此。到第二年正月,又奉上谕:冯廷丞、周克开着加恩发往江南,交给高晋,以同知职位委用。十二月二十一日谕旨。奉旨:海成着从宽改为斩监候,秋后处决。钦此。按:《随手档》记载此旨,与刑部奏折一同交存。此案是刑部审拟后具奏,原奏折已经不存在。十二月二十三日谕旨。奉旨:王锡侯的儿子王霖、王炭、王霈,以及他的孙子王兰飞、王梅飞、王牡飞、王云飞,都着改为应斩监候,秋后处决。至于王锡侯的弟弟王景星、王景靖,以及他的侄子王泷贤、王泷禾、王泷贵、王资生、王贺生,都着加恩宽免。其余依照议定办理。钦此。按:这也是刑部审拟后具奏,原奏折已经不存在。

江苏巡抚杨魁折

江苏巡抚臣杨魁谨奏,为遵旨查缴书籍,恭折复奏事。本年十二月初四日奉上谕:前因江西逆犯王锡侯编刻《字贯》一书,竟将庙讳御名排连开列,实为大逆不法。云云。钦此。臣伏查王锡侯妄作《字贯》,大逆不法,屡奉皇上谆切指示,饬令一体查缴,经臣严督各属,实力搜访在案。兹蒙圣明垂训,遵即饬委常镇通道孙括前赴史奕昂家,恭传谕旨,令将所有该犯之书悉行查出呈缴去后。随据该道禀复,前往溧阳史奕昂家内,将恭奉恩旨敬谨宣布,史奕昂跪听之下,感激涕零,悚惶弥切。据称逆犯王锡侯家谱内有伊故父史贻直序文,仰蒙皇上不加严谴,仅令将书缴出,实属圣主格外保全天恩优渥。苟有人心,何敢稍为隐匿,自取重罪?因查家内尚存有《唐人试帖详解》一部,《诗韵》一部,均系王锡侯选刻,即行呈缴。至王氏家谱,细检并无存留。随经该道亲诣书室翻阅,委无遗存。王锡侯所编各书,复查溧阳史酉山即史贻谟与王锡侯谊属师生,伊家自必存有其书,当至史贻谟家,经史奕昂同贻谟家属查出《王锡侯所选国朝诗观二集》一部,又不全《经史镜》十本,并据史奕昂在伊同族内查出《唐人试帖详解》三部,一并禀缴前来。又据昆山等县禀缴查出《经史镜》一部,《字贯》三部。臣逐一检查所缴各种,均系逆犯王锡侯编刻之书,应行解京销毁。惟查《经史镜》一书,系丁亥、丙申两年先后所刻,似有两种。其丙申年刊刻书后自跋一篇,咸伊所著之书,有《唐诗试帖详解》《国朝试帖详解》《书法精言》《国朝诗观》《西江文观》《王氏源流》《望都县志》《感应篇注》同《字贯》《经史镜》共十种,俱已梓行。诚恐有流传各省者,臣现在督饬各属,按照书目一体认真收缴,凡藏书之家及书贾坊林如有此等书籍,悉数呈献,仍将此时即行缴出,免其治罪之处,广宣圣谕。剀切劝导,俾不致观望贻留,以期净尽。所有现在查出各书十部,并不全书十本,固封随折赍缴军机处查收,请旨销毁。臣谨恭折复奏,并另缮清单敬呈御览。再查现据邳县禀报,《字贯》八部解送江宁书局,应由督臣处奏缴,合并陈明。伏乞圣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奉朱批:览。钦此。

今将查缴逆犯王锡侯编刻各书,开列清单,恭呈御览。

国朝诗观二集一部,计二本。唐人试帖详解四部,计二十四本。诗韵一部,计二本。经史镜一部,不全,计十本。经史镜一部,计四十本。字贯三部,计一百二十本。

江西巡抚郝硕折

江西巡抚臣郝硕谨奏,为奏明事。窃照逆犯王锡侯原籍新昌县家产业,经查明估变具奏在案。嗣据南昌县禀称,该县地方有任石存现居房屋一所,系胡松高出售。胡松高系得自王锡侯之家,恐系事后隐寄,抑系未绝活产,必须彻底根究。当经传讯任石存,据供此屋于乾隆四十一年典自胡姓。胡姓是典是卖,伊不知情。随即查传胡松高,先已前赴云南生理。一面移关原籍新昌县,讯据王锡侯族人王景海等供称,闻得此屋久屋他姓,系王锡侯自行出售,伊等未曾经手,不知确实。并一面提催胡松高于九月十六日到案,据供伊于乾隆四十年用价银一百三十五两向王锡侯承典,次年伊照原价转典与任石存管业。当据呈验契纸查核无异。臣查此屋虽先期出典,并非事后隐寄,究与卖绝者不同,自应估值时价,除还典项,余银入官。随经南昌县勘得此屋店面五间,后屋六间,空地一块,共估值市平色银二百六十两,除还任石存典价一百三十五两,余银一百二十五两,折实库平纹银一百十六两七钱五分,照变入官。兹据藩臬两司转据该府县详报前来,臣复核无异。除册结咨部外,理合缮折开单具奏。伏乞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一月初七日奉朱批:览。钦此。

译江苏巡抚杨魁折。江苏巡抚臣杨魁谨奏,为遵旨查缴书籍,恭敬缮折复奏事:本年十二月初四日奉上谕:此前因为江西逆犯王锡侯编刻《字贯》一书,竟把庙讳、御名排在一起列出,实在是大逆不法,等等。钦此。臣伏查王锡侯妄作《字贯》、大逆不法,屡次奉皇上恳切明确的指示,命令各地一体查缴;臣已经严厉督促所属各处,切实搜查访求在案。如今蒙圣明训示,立即命令委派常镇通道孙括前往史奕昂家中,恭敬传达谕旨,命令将该犯所有书籍全部查出呈缴。随后据该道禀报,他前往溧阳史奕昂家中,恭敬宣布所奉恩旨。史奕昂跪听之下,感激流泪,越发惶恐。据称,逆犯王锡侯家谱中有他的已故父亲史贻直的序文,蒙皇上不加严厉谴责,只命把书缴出,实在是圣主格外保全、恩典优厚。如果还有一点人心,哪里敢稍有隐匿而自取重罪?于是查得家中还保存《唐人试帖详解》一部、《诗韵》一部,都是王锡侯选编刻印的,立即呈缴。至于王氏家谱,仔细检查并没有留存。随后该道亲自到书房翻阅,确实没有遗存。王锡侯编写的各种书,又查得溧阳史酉山就是史贻谟,与王锡侯是师生关系,他家中自然应当保存他的书,于是到史贻谟家中;由史奕昂和史贻谟家属查出《王锡侯所选国朝诗观二集》一部,以及不完整的《经史镜》十本;又据史奕昂在本族中查出《唐人试帖详解》三部,一并禀报缴送前来。又据昆山等县禀报,查出《经史镜》一部、《字贯》三部。臣逐一检查所缴各种书籍,都属于逆犯王锡侯编刻的书,应当解送进京销毁。只是查《经史镜》一书,是丁亥、丙申两年先后刻印的,似乎有两种版本。丙申年刊刻书后的自跋中说,他所著的书有《唐诗试帖详解》《国朝试帖详解》《书法精言》《国朝诗观》《西江文观》《王氏源流》《望都县志》《感应篇注》,连同《字贯》《经史镜》共十种,都已经刻印发行。实在担心有流传到各省的,臣现在督促命令所属各处按照书目一体认真收缴;凡藏书之家和书商书坊,如果有这些书籍,全部呈缴,并广泛宣谕圣旨中“此时立即缴出即可免罪”的规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恳切劝导,使他们不至于观望而留下书籍,以求全部清除干净。现在查出的各书十部,以及不完整的《经史镜》十本,已经严密封固,随奏折解缴军机处查收,请旨销毁。臣谨恭敬缮折复奏,并另行缮写清单敬呈御览。又查据邳县禀报,《字贯》八部已经解送江宁书局,应由督臣处奏明缴进,合并陈明。伏乞圣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奉朱批:阅。钦此。现在将查缴的逆犯王锡侯编刻的各种书籍列出清单,恭呈御览。《国朝诗观二集》一部,共二本。《唐人试帖详解》四部,共二十四本。《诗韵》一部,共二本。《经史镜》一部,不完整,共十本。《经史镜》一部,共四十本。《字贯》三部,共一百二十本。江西巡抚郝硕折。江西巡抚臣郝硕谨奏,为奏明事情:查逆犯王锡侯原籍新昌县的家产,经查明估价变卖,已经具奏在案。后来据南昌县禀报,该县地方有任石存现在居住的一所房屋,是胡松高出售的。胡松高从王锡侯家取得这所房屋,恐怕是事后隐匿寄存,或者是未断绝的活产,必须彻底查究。于是传讯任石存,据他供称,这所房屋于乾隆四十一年从胡姓那里典来;至于胡姓是典出还是卖出,他并不知情。随即查传胡松高,但他已经前往云南经商。一面移文新昌县原籍,讯问王锡侯族人王景海等,他们供称听说这所房屋早已归他姓,是王锡侯自行出售的,他们没有经手,不知确实情形。另一面催促胡松高到案,他于九月十六日到案供称:他在乾隆四十年用银一百三十五两向王锡侯承典,第二年又按原价转典给任石存管理使用。于是呈验契纸查核,没有差错。臣查此屋虽在先期出典,并不是事后隐匿寄存,究竟与卖断的房产不同,因此应当按当时市价估值,扣除归还典价,其余银两收归官府。随后南昌县勘得此屋临街店面五间、后屋六间、空地一块,共估价市平色银二百六十两;扣除归还任石存的典价一百三十五两,余银一百二十五两,折合实收库平纹银一百十六两七钱五分,按照变价收归官府。如今据藩司、臬司两司转据该府、县详报送来,臣复核无误。除造册结案并移文刑部外,理应缮写奏折、开列清单具奏。伏乞皇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三年十一月初七日奉朱批:阅。钦此。

湖广总督三宝折。按,当时谕令各省查缴王锡侯书籍,各省俱有复奏,录此一折,余不赘载。

湖广总督臣三宝谨奏,为查获逆犯妄作各书,恭折奏明事。窃照江西逆犯王锡侯删改《康熙字典》,妄作《字贯》,其悖逆之处,实为天地所不容,神人所共愤。臣前在京时,承准军机处交出钦奉上谕,恐此书有传流他省,应令各省督抚一并查缴销毁。臣又面奉谕旨查办。臣于十一月二十三日抵任时,即以曾否饬缴之处,面向抚臣陈辉祖询问,据称奉到廷寄上谕后,已委员在武昌、汉阳各书坊内查获逆犯王锡侯刊本《字贯》二部,又该逆犯选刻《国朝试帖详解》五部,《唐诗分类详解》三十六部,书内附有该逆犯自作之诗,多有悖逆之处,随将书内语句签出,交送到臣,臣查核无异。查湖北、湖南二省均与江西联界,更易流传,随即飞饬两省藩臬道府等官,督率各州县于各书坊内,将凡有该逆犯所作各书加意收罗,并出示晓谕士民,如有购存在家务,各尽数呈缴,毋得藏匿贻累,倘有翻刻板片,立即查出缴毁。臣又因武昌、汉阳二府近在省会,居民稠密,街市绵长,书贾较各属为多,又屡经面嘱该府县等实力查缴。兹据武昌府知府陈道耀督同江夏县知县邱之芬查缴逆犯王锡侯所刻《国朝试帖详解》六部,《唐诗分类详解》十四部;署汉阳守曾承谟同署汉阳令王嵩高查缴《国朝试帖四部,《唐诗分类详解》九十九部。通共连抚臣陈辉祖查缴各书,计共《试帖详解》十五部,《字贯》二部,《唐诗分类详解》一百四十九部。除再谆饬各属认真查办,务使收罗净尽,不致稍有存留,并俟续有缴到,另派妥员解送军机处进呈销毁外,所有抚臣陈辉祖任内及臣抵任后查缴各书数目,相应开列清单,恭折奏闻。再照逆犯王锡侯妄作《字贯》,江西省业已进呈,今湖北省查出《国朝试帖详解》及《唐诗分类详解》二种,理合各检一种,恭呈御览。伏乞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奉朱批:览。钦此。

王沅爱竹轩诗案

 安徽巡抚闵鹗元折

安徽巡抚臣闵鹗元谨奏,为恭折具奏事。窃臣于五月初七日接据天长县知县高见龙禀称:职奉文钦遵上谕,查缴违碍书籍,会同教官陆续收缴。三月初六日,闻该县贡生程树榴有序刻王沅《爱竹轩诗草》,吊取到县,细加查阅,诗甚平庸,序有怨天之语,殊失醇正。当于初七日会同儒学教谕、训导,传唤程树榴之子生员程焕到学讯问。据称王沅先能诗,因得奇疾,不识字,故为此文,别无他意。职查上年豫省奏报得雨,内用“天悭”已破之语,钦奉上谕申饬。令序内语句相似,未便存留,当加训诲,令其将板缴学销毁。该生业经遵照,今于四月十八日据生员王廷赞呈控程树榴所刻诗文,指为狂悖,且其词内有捏告及职之语,未便亲审详报。除飞拘一干人犯押皖听候提审办理外,合抄录禀诉各词,先行禀送察核等情。臣随同藩司农起、臬司秦雄飞将王廷赞禀词内粘呈序文签出处所,逐一查核,均系穿凿支离,有心文致。至所指摘王沅诗句隐语,亦均系即事咏物之词。惟《早发姑苏》诗有“明发依然话太平”一语,似有将前明国号暗入诗句之意。而王廷赞控词内则称七字包一诗之首尾,程树榴辨词内则称本诗首句乃“明发依然鼓枻行”,结句乃“百年安宴吴侬乐坐听丹师话太平”,系王廷赞截取首尾七字捏作一句。两情互异,此书尚未解到,是否系王廷赞有心凑捏诬陷,抑系王沅本有此违悖之句,应提到原诗刊本,并两造质对勘讯确实,并查明此外有无悖逆语句,分别办理。再查天长县知县高见龙于此等诗文,既称未便存留,何以并不禀详,遽将此书同教官饬令销毁。现据王廷赞控词内有程树榴扬言入署谢恩送行,并伊子程焕拜过门生之语,是否确实,均应澈底根究。相应恭奏,请旨将该县高见龙同该学教谕孙麟、训导。王守愚一并暂行解任质讯,以成信献除委员前往接印署理,飞提人卷来省审讯。外谨此缮折具奏,并将该县抄送王廷赞控词粘单恭呈御览。伏祈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四年五月二十九日奉朱批:此等挟仇控告,惟应断以公正,不必存意见也。钦此。五月十三日

译湖广总督三宝折。按:当时谕令各省查缴王锡侯的书籍,各省都有复奏,这里抄录其中一折,其余不再赘述。湖广总督臣三宝谨奏,为查获逆犯妄作的各种书籍,恭敬缮折奏明事情:查江西逆犯王锡侯删改《康熙字典》,妄作《字贯》,其中悖逆之处,实为天地所不能容、神人共同愤恨。臣此前在京城时,承准军机处交给钦奉上谕,因担心此书流传到其他省份,应当命各省督抚一并查缴销毁。臣又当面奉到谕旨查办。臣于十一月二十三日到任时,立即向抚臣陈辉祖询问是否已经命令缴书。据他说,接到廷寄上谕后,已经派员在武昌、汉阳各书坊中查获逆犯王锡侯刊刻的《字贯》二部,以及该逆犯选刻的《国朝试帖详解》五部、《唐诗分类详解》三十六部;书中附有该逆犯自作的诗,其中多有悖逆之处,于是将书中的语句逐一签出,送给臣,臣查核没有差错。查湖北、湖南两省都与江西接界,更容易流传,于是立即紧急命令两省藩司、臬司、道、府等官,督率各州县在各书坊中尽力搜集凡是该逆犯所作的各种书籍,并出示晓谕士民:如果购买并存放在家中,务必全部呈缴,不得藏匿而招致连累;如果有翻刻书板,立即查出缴毁。臣又因为武昌、汉阳二府靠近省会,居民密集,街市绵延,书商比各属更多,又多次当面嘱咐该府、县等切实查缴。如今据武昌府知府陈道耀督同江夏县知县邱之芬查缴逆犯王锡侯所刻《国朝试帖详解》六部、《唐诗分类详解》十四部;署理汉阳守曾承谟与署理汉阳令王嵩高查缴《国朝试帖》四部、《唐诗分类详解》九十九部。连同抚臣陈辉祖查缴的各书,共计《试帖详解》十五部、《字贯》二部、《唐诗分类详解》一百四十九部。除再次恳切命令各属认真查办,务必搜罗干净,不得稍有留存,并等以后继续缴到,再另派妥员解送军机处进呈销毁外,所有抚臣陈辉祖任内以及臣到任后查缴的书籍数量,现开列清单,恭敬缮折奏报。又,按照逆犯王锡侯妄作《字贯》一事,江西省已经进呈;如今湖北省查出《国朝试帖详解》和《唐诗分类详解》两种,理应各取一部,恭呈御览。伏乞皇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奉朱批:阅。钦此。王沅《爱竹轩诗》案。安徽巡抚闵鹗元折。安徽巡抚臣闵鹗元谨慎上奏,为恭敬地具折奏报此事。臣私下于五月初七日接到天长县知县高见龙禀报:职奉公文,恭敬遵照上谕,查缴违禁书籍,会同教官陆续收缴。三月初六日,听说该县贡生程树榴为王沅《爱竹轩诗草》作序并刊刻,便将书调取到县,仔细查阅;诗作很平庸,序文中有怨天的话,很不醇正。于是于初七日会同儒学教谕、训导,传唤程树榴的儿子、生员程焕到学馆讯问。据他说,王沅以前善于作诗,后来得了奇怪的疾病,不识字,所以才写了这篇文章,并无其他意思。职查上年豫省奏报下雨,其中使用“天悭”一语,已被上谕申斥。如今序文中的语句与此相似,不便留存,应加以训诫,命他将书板交学馆销毁。该生已经遵照办理。如今于四月十八日,据生员王廷赞呈控程树榴所刻诗文,指称其狂悖,而且控词中有捏造控告及诬指职员的话,职不便亲自审理后详细上报。除立即拘提一干人犯,押解到安徽听候提审办理外,合将抄录的禀诉各词先行禀送察核等情。臣随同藩司农起、臬司秦雄飞,将王廷赞禀词中粘呈的序文及所指出处逐一查核,均属穿凿附会、支离牵强,是有意罗织文辞。至于王廷赞所指摘的王沅诗句中的隐语,也都是就事咏物之词。只有《早发姑苏》诗中“明发依然话太平”一句,似乎有把前明国号暗暗写入诗句的意思。但王廷赞控词中说,这七个字包括全诗的开头和结尾;程树榴辩词中则说,本诗首句是“明发依然鼓枻行”,结句是“百年安宴吴侬乐坐听丹师话太平”,是王廷赞截取首尾七字,捏造为一句。两方面说法不同。这部书目前尚未解送到,应提取原诗刊本,并让双方当面对质、勘验审讯,查明事实;还应查明此外是否有悖逆语句,分别办理。再查天长县知县高见龙对于这类诗文,既说不便留存,为何不详细禀报,便擅自将此书交给教官,命令销毁?现据王廷赞控词中有程树榴扬言要到县署谢恩送行,以及他的儿子程焕拜过门生等话,是否确实,都应彻底查究。现恭敬奏请,请旨将该县知县高见龙、该学教谕孙麟、训导王守愚一并暂时解任,押解质讯,以取得确实口供;另派委员前往接印代理县务,立即提取人犯和案卷来省审讯。此外谨将此折缮写具奏,并将该县抄送的王廷赞控词粘附清单,恭敬呈请皇上阅览。恭请皇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四年五月二十九日奉朱批:这类挟私仇而控告的案件,只应按照公正裁断,不必存有成见。钦此。五月十三日

安徽学政戴第元折

安徽学政臣戴第元跪奏,为奏闻事。窃臣考试池州府,于五月十一日,接据天长县知县高见龙称:职奉文钦遵上谕,查缴违碍书籍,会同教官陆续收缴,留意查察。本年三月初六日,闻贡生程树榴序刻《王沅爱竹轩诗草》,随吊取到县,细加查阅,诗甚平庸,序有怨天之语,殊失醇正,当于初七日会同儒学教谕、训导,传唤程树榴之子生员程焕到学讯问。据称王沅先能诗,因得奇疾,不识字,故为此文,别无他意。职查上年豫省奏报得雨,内用“天悭”已破之语,钦奉上谕申饬。今序内语句,想似未便存留,当加训诲,令其将板缴学销毁。该生业经遵照,今于四月二十八日,据生员王廷赞呈控程树榴所刻诗文,指为狂悖,且其词内有捏告及职之语,未便亲审详报。除飞拘一干人犯,押解赴皖听候提审办理外,合钞录禀词,先行禀送察核等情。臣随据该县所禀,细阅王廷赞词内粘单签出处所,必须逐一根究,未便由该县会同教官遽行销毁定结。当经飞咨督臣萨载、抚臣闵鹗元,并行知藩臬两司提审究办在案。理合将现在咨会查办缘由,缮折据实具奏,并钞录原词进呈。伏乞皇上睿鉴。谨奏。乾隆四十四年六月初六日奉朱批:已有旨了。钦此。

王廷赞呈词一

具呈生员王廷赞为恩容狂悖叩示销弭事,窃闻子臣之分,敬谨为先,郅治之隆,赓扬难尽。凡属食毛践土,载笔载言,均宜仰戴君恩,时存报效。乃有中怀悖逆,擅弄笔头,显用比体,寓讥时政,公然形诸著述,付之枣梨,直欲欺尽世人,存之久远,洵为名教所难容者。生村居抱病,入城就医,偶于友人塾中得《爱竹轩诗》本,展阅序词,知为捐贡生程树榴所作,牢骚讪谤,毫无忌惮,借怨天以毁圣,实较著而彰明。及检王沅诗稿,亦多隐语支离诞妄,与序相符。书愚忠愤,读之发指。程系生戚,因往责以大义,讵伊父子与恶党陶

佑语反猖狂,同声诟詈。生既愤且惑,兼厪杞忧,恐碍堂学考成,未敢遽用呈词,故先于三月初四日将刻本交与办灾书办,托其乘便袖入署中呈政。官幕定论违碍,初五日公回,初六日蒙恩发还原本,另差饬取刻本入署办理。初七日早,突有方绅兄弟至生寓所,称适奉县主钧谕,令其消释,不得不达。因事重大,实不敢参议等语。赵为銮在坐切证,父师随即驾临圣宫,会同两学师台办理。生随具呈投学,学师拒不受呈,令学书戴田传谕,业奉堂谕劈板烧书,现在办理。旋闻天驾赴州赴皖,自必议禀各大宪。生因静候,讵十八日公出之后,树榴杨言:初七日劈板,初九日已令子焕随潘洁、施廷琚入署拜过门生。十七日,伊又入署谢恩送行。高天力为担当灭迹,可以无虞。谓生埋没伊文行,将得而甘心。不思传程焕则学差杨名索书板,则又差杨昆,且劈毁于明伦堂,众耳众目,欲盖弥彰。而伊之刻本又现存生处,生欲遽赴学宪行辕指陈狂悖,恐伊罹不赦之典,反辜保全之恩。又读旨宪煌煌三令五申,收缴从前违碍诸书,而现在狂悖之作出自豪恶之手,反假官威压生隐默,既戴天之不共,亦公道之难伸。为此抄呈原序粘签指陈,并摘王沅诞妄诗句数条粘呈叩电。伏乞太父师俯念大义灭亲,责无可诿,鹰鹯之逐出于丹忱,从公赏阅。非逆则毋庸焚书劈板,是逆则理应严究,通详理无两岐。金批一字,以肃功令,以正人心,所裨甚大。愚忠戆宜,昧死上禀。

被禀程树榴,作序人王沅,作诗人陶佑,树榴党羽。

干证《爱竹轩诗刻本》俟发审日,当堂呈方訚,方政传谕人赵为銮系陪二方在坐人杨名系门斗,传程焕人杨昆传书板人戴田系学书传老师谕,不受词人潘洁,施廷琚系三月初九领程焕入署人

计粘抄诗序一纸,抄摘王沅集内诗句一纸,儒学不受呈一纸。

译安徽学政戴第元的奏折 安徽学政臣戴第元跪奏,为奏报此事。臣在池州府主持考试,于五月十一日接到天长县知县高见龙禀报:职奉公文,恭敬遵照上谕,查缴违禁书籍,会同教官陆续收缴,并留心查察。本年三月初六日,听说贡生程树榴为《王沅爱竹轩诗草》作序并刊刻,便将书调到县里,仔细查阅;诗作很平庸,序文中有怨天的话,很不醇正。于是于初七日会同儒学教谕、训导,传唤程树榴的儿子、生员程焕到学馆讯问。据他说,王沅以前善于作诗,后来得了奇怪的疾病,不识字,所以才写了这篇文章,并无其他意思。职查上年豫省奏报下雨,其中使用“天悭”一语,已奉上谕申斥。如今序文中的语句似乎不便留存,应加以训诫,命他将书板交学馆销毁。该生已经遵照办理。如今于四月二十八日,据生员王廷赞呈控程树榴所刻诗文,指称其狂悖,而且控词中有捏造控告及诬指职员的话,职不便亲自审理后详细上报。除立即拘提一干人犯,押解赴安徽听候提审办理外,合将抄录的禀词先行禀送察核等情。臣随即依据该县的禀报,仔细查看王廷赞控词中粘附的清单及所指出处,认为必须逐一查究,不便由该县会同教官擅自销毁并定案。当即飞快咨报督臣萨载、抚臣闵鹗元,并通知藩、臬两司提审查办在案。现将正在咨会查办的缘由缮写成折,据实具奏,并抄录原控词进呈。恭请皇上明察。谨奏。乾隆四十四年六月初六日奉朱批:已经有旨了。钦此。王廷赞呈词一 生员王廷赞具呈,为请求恩准查明狂悖文字、下令销毁以消弭祸患之事。臣听说,子民与君父之间,恭敬谨慎是首要的;政治清明隆盛,歌颂宣扬君恩也难以尽述。凡是吃君土、践君地的人,执笔作文,都应仰戴君恩,时刻想着报效。却有人内心怀有悖逆之意,擅自舞弄笔墨,公然使用比喻体裁,寄寓对时政的讥讽,写入著述并付之刊刻,简直想欺骗世人,使其长久流传,实在是名教所不能容忍的。生居住乡村并且抱病,进城求医,偶然在朋友的私塾中得到《爱竹轩诗》一部,展开阅读序文,知道是捐贡生程树榴所作,满是牢骚、讥讪和诽谤,毫无顾忌,借怨天来诋毁圣明,确实更加明显。等到查阅王沅诗稿,也有许多隐语,支离荒诞,与序文相符。书中所写的愚忠和愤懑,读来令人发指。程树榴是生的亲戚,因此前往以大义责备他,谁知他的父子与恶党陶 佑反而更加猖狂,同声辱骂。生既愤怒又疑惑,同时忧虑可能因此妨碍学馆的考核成绩,不敢立即递交控词,所以先在三月初四日把刻本交给熟悉的县书崇泉,托他趁方便时袖入县署呈报。县中幕友认定是违禁文字,初五日公开退回;初六日承蒙恩准发还原本,另派人命令把刻本取入县署办理。初七日早晨,忽然有方訚兄弟来到生的住处,说刚刚奉县令的命令,叫他化解此事,不得不来传达。因为事情重大,实在不敢参与议论等语。赵为銮在座作证。父亲和老师随即来到圣宫,会同两学师长办理。生于是写好呈词投到学馆,学师拒绝接受,命学书戴田传达学馆的命令,说已经奉堂谕劈毁书板、焚烧书籍,现正在办理。不久听说县令前往州、安徽,必然要向各位大臣议奏。生因此静候,谁知十八日县令公开出行后,程树榴扬言:初七日劈毁书板,初九日已经命儿子程焕随潘洁、施廷琚入署拜过门生;十七日,他又入县署谢恩送行。高天力愿意替他担当毁灭证据之责,可以无忧。还说生埋没他的文章和品行,他一定要报复。却不想传唤程焕时是学差杨名,索取书板时又是杨昆,而且是在明伦堂当众劈毁,众人都听见看见,想掩盖反而更加暴露。而且他刊刻的书还出现在生的住处。生想立即前往学政的行辕,指陈其狂悖之处,又恐他遭受不可赦免的刑典,反而辜负了保全他的恩德。生又读到皇上颁发的煌煌谕旨,三令五申收缴从前的违禁书籍;如今这种狂悖之作出自豪恶之手,反而借官府威势压制生,使生保持沉默,既是与上天不共戴天的仇恨,也是公道难以伸张。因此抄呈原序并粘附清单,逐条指出,又摘录王沅荒诞妄诞的诗句数条,粘附呈上,恳请太父师俯念大义灭亲,责任无可推卸;像鹰鹯捕逐鸟雀一样出于赤诚之心,请从公阅览裁夺。若不是逆书,就不必焚书劈板;若是逆书,理应严加查究,通报详审,不能有两种说法。请批示一字,以整肃法令、端正人心,所起作用很大。生愚忠而固执,冒死上禀。被控告者:程树榴;作序人:王沅;作诗人:陶佑;程树榴的党羽。干证:《爱竹轩诗》刻本,等发审之日当堂呈验;方訚、方政为传达县令命令的人;赵为銮是陪同二方在座的人;杨名是门斗;传唤程焕的人是杨昆;传取书板的人是戴田,系学书,传达老师的命令;拒收呈词的人是潘洁、施廷琚,系三月初九日带程焕入县署的人。共粘附抄录的诗序一纸、摘抄王沅诗集内诗句一纸、儒学拒绝接受呈词一纸。

乾隆四十四年四月日具呈,生员王廷赞。

 爱竹轩诗序

士有以诗遭奇穷膺奇厄者矣。王廷赞注:开口即愤激怨懑,士何指?膺何奇厄)未闻以诗致奇疾者也。明徐文长得狂疾。王廷赞注:古之有才不遇者多,何独举徐姓以作眼?况文长在明,亦曾获罪,其文集现系查禁之书)引利锥锥两耳,或自持斧破其头,奇矣,然于诗如故也。疾而至于并丧其诗,而诗之为祟乃极。王廷赞注:丧诗何口?为祟指何条)余友芷斋,上含品最醇,乡里称长者,顾不幸而能诗。王廷赞注:能诗何以不幸)丁酉秋,自吴兴幕归,余时客金陵,闻其疾,返视之,瞋目而语,难示之书,几不复识一丁字。医药半载,稍能言动,犹蚩蚩然作木强状。举昔之酒酣耳热,掀髯高谈而振笔直书者,如出两人。是古今来未有之疾,我芷斋独创获之。王廷赞注:王沅偶患中风,旋已痊可,有何创获奇疾)呜呼,岂不奇哉!夫天之生才人,惟恐其不生也。及其既而,穷鬼神之壮,泄阴阳之秘,琢削元气。王廷赞注:削何元气)探索幽灵,则生之者且复忌之。忌之久而积不能平也。王廷赞注:以下一段满口牢骚,语无伦次,与作序意全不符)乃如东野穷,长吉夭,而天犹以为未慊,于是取其心之锦,口之绣者,悉夺之,顿易以伧夫面目,使其人死固未死,生已徒生,而始大快。王廷赞注:俨为王徐二逆犯,一吐不平)则岂非彼造物者之心,愈老而愈辣?王廷赞注:通篇命意归宿在此二语)斯所操之术,乃愈出而愈巧耶?王廷赞注:二语实无忌之尤者。我皇上体天立极,行健万年,同春九宇,春秋愈高,仁恩愈普。彼王锡侯、徐述夔等,皆其自取,予以显戮,普天称快。今序称造物所比何人?若谓直指天讲天,有何老少?愈老愈辣,所指何条?忍心害理,此条为最)而吾芷斋实丁其厄,悲夫!芷斋诗千首,或凿而近宋,或纤而近元,今并逸之,择其浑雅自然者百余篇,命儿子焕编次之,以付梓。噫嘻!集成而芷斋不复自办工拙矣。上下千年,纵横万里,倘有知吾芷斋者乎?庶几怜其才而悯其疾之奇云。戊戌孟秋,丹林弟程树榴拜题。查《王沅诗集》凡一百二十首,愤激之词已难枚举。惟《燕丹》一绝,则曰:「虽非败国亡家子,大运潜移岂易图。」《台城》一律,则曰:「南郊星见龙犹在,北渚人来凤已幽。」《书树槐文后》一绝,则曰:「一纸浮名尚未通,世途云雾漫西东。」《雨中海棠》一律,则曰:「明朝早起看花影,一枝一点焉支匀。」《雨泊胥门》一首,则曰:「黄龙新转轮,白马旧衔冤。」紧接「卧永期明发」之句,《早发姑苏》一首,则曰:「明发依然话太平。」七字包一诗之首尾,屡举前朝国号,暗入诗句以寄遐思。尤可骇者,阅至末篇之结句,忽纵笔题外,硬续二语云:「所思谁第一,相对正无双。」与《涉江采芙蓉》题全不相涉,不过借「相对无双」之义,暗影「日月」二字,合成「明」字,藏于篇终,言其所思在「明」,与逆序相为起讫,相为表里也。总之,王沅、程焕等狂妄性成,自居名士,久屈结党,会文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借倚著作,互相标榜,写其不平,以为逞其讪谤,仍使人不觉也。其关于风俗人心者甚大。生故就其显然昭著者,摘此数条,特为揭出,并叩太父师鉴夺。

王廷赞呈词二

具呈生员王廷赞为序词荒谬呈首吊阅事。王廷赞注:此词系生初八日在学投二位师台不受之呈(戴学书切据)窃闻子臣之分,敬谨为先,郅治之隆,赓扬难尽。生等欣逢化日,共仰休和,偶尔操觚,不忘爱戴,分内事也。乃有形诸著术,付之枣梨,擅弄笔头,隐讥时事,如捐贡程树榴之毫无忌惮者。于徐述夔连诗发觉之后,借王沅诗稿代为作序发刻。其发端之句,即云“士有以诗遭穷奇膺奇厄者矣”,又独举明徐文长一节以为证。又有诗之为祟,乃极及生之者忌之,忌之久而积不能平,等语尤可骇者。内称“造物之心愈老愈辣”,夫造物所比何人?造物有何老少?“愈老愈辣”所指何事?玩其词旨,生虽不敢强为解事,然大义攸关,岂忍甘默?生得其刷印二本,因系至戚,斥其狂悖,谕以毁板焚书,反遭其辱,指为不通。为此摘其谬句,呈叩师台吊阅刻本是否违碍,总候鉴夺。上禀乾隆四十四年三月日具呈本学生员王廷赞。

译乾隆四十四年四月某日具呈,生员王廷赞。《爱竹轩诗序》有士人因为诗歌遭遇极其困穷、承受奇异灾厄的。但从未听说有人因为诗歌而患上奇怪的疾病。明代徐文长得了狂疾,有人拿利锥刺穿双耳,有人自己拿斧头劈破脑袋,奇怪了,但他作诗仍然如故。直到疾病严重到连诗也一并丧失,诗所造成的祸害才达到极点。我的朋友芷斋,天性和品行最为醇厚,乡里都称他为长者,却不幸善于作诗。丁酉年秋天,他从吴兴幕府回来,当时我客居金陵,听说他病了,便回去看他;只见他瞪着眼说话,很难把书给他看,几乎连一个‘丁’字也不再认识。服药治疗半年,才稍能说话行动,仍然浑浑噩噩,显出木讷僵硬的样子。回想从前酒酣耳热时,捻须高谈、奋笔直书的他,仿佛是两个人。这是古今从未有过的疾病,我的芷斋独自创获了这种病。唉,难道不是奇怪吗?上天造就才人,只怕他们不能出生。等到他们已经成才,穷尽鬼神的壮美,泄露阴阳的秘密,雕琢削损元气,探索幽深神秘之处,那么造就他们的上天反而又要忌妒他们。忌妒久了,积聚的怨气不能平息。于是像孟郊穷困、李贺早夭那样,上天还认为不够满足,便把他们心中的锦绣、口中的文采全部夺走,突然换成粗鄙之人的面貌,使那个人死了还不算真死,活着也只是徒然活着,这才大为快意。那么,难道不是那位造物者的心肠越老越狠毒吗?他所使用的手段,难道不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巧妙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这种狠心害理的说法,是全篇最严重的一条。可是我的芷斋确实遭受了这种灾厄,真可悲啊!芷斋有诗一千首,有的雕琢而近于宋诗,有的纤巧而近于元诗,如今都散失了;我选取其中浑厚雅正、自然流畅的一百多篇,命儿子焕编次,交付刊刻。唉,诗集编成之后,芷斋再也不能亲自判定工拙了。上下千年、纵横万里,难道还有了解我的芷斋的人吗?或许有人怜惜他的才华,哀悯他所患的奇病吧。戊戌年孟秋,弟程树榴敬题。查《王沅诗集》共有一百二十首,愤激的诗句已经难以一一列举。只有《燕丹》一绝说:‘虽非败国亡家子,大运潜移岂易图。’《台城》一律说:‘南郊星见龙犹在,北渚人来凤已幽。’《书树槐文后》一绝说:‘一纸浮名尚未通,世途云雾漫西东。’《雨中海棠》一律说:‘明朝早起看花影,一枝一点焉支匀。’《雨泊胥门》一首说:‘黄龙新转轮,白马旧衔冤。’紧接着‘卧永期明发’一句;《早发姑苏》一首说:‘明发依然话太平。’ 这七个字包括一首诗的开头和结尾,多次举出前朝国号,暗暗写入诗句以寄托遥远的思念。尤其可怕的是,读到末篇的结句时,忽然纵笔在题意之外硬续两句:‘所思谁第一,相对正无双。’这与《涉江采芙蓉》的题意毫不相关,不过是借‘相对无双’的意思暗中影射‘日月’二字,合成‘明’字,藏在篇末,说他所思念的是‘明’,与逆书的序文相互起讫、内外呼应。总之,王沅、程焕等人狂妄成性,自居名士,长期郁结并结党,会集文友终日相处,言谈不涉及义理,借助著作互相吹捧,抒写心中不平,以此发泄讥讽诽谤,却还想使人察觉不到。这对于风俗人心关系很大。因此生只把其中明显昭著的内容摘出这几条,特意揭发,并恳请太父师鉴察裁夺。王廷赞呈词二 生员王廷赞具呈,为呈报并请求调取查阅序文词句之事。王廷赞注:这份呈词是生于初八日在学馆投给两位师长、他们拒不接受的呈词(戴学书亲自据实说明)。臣听说,子民与君父之间,恭敬谨慎是首要的;政治清明隆盛,歌颂宣扬君恩也难以尽述。我们这些人有幸遇到太平盛世,共同仰赖安乐祥和,偶尔执笔作文,也不忘爱戴君主,这是本分之事。却有人把文字写成文章并付之刊刻,擅自舞弄笔墨,隐含讥讽时事,像捐贡生程树榴一样毫无顾忌。在徐述夔因诗获罪的案件被查出之后,他借王沅诗稿代写序文并刊刻。序文开头就说‘士有以诗遭穷奇膺奇厄者矣’,又特意举明代徐文长一段作为证据。又说‘诗之为祟,乃极’以及‘生之者忌之,忌之久而积不能平’等话,尤其可怕。文中说‘造物之心愈老而愈辣’,那么造物者比喻的是谁?造物者有什么老少?‘愈老愈辣’指的是什么?玩味这些词意,生虽不敢强行解释,但关系大义,哪里忍心甘愿沉默?生得到它的刷印本两本,因为双方是至亲,便斥责其狂悖,告诫他毁板焚书,反而遭到他的侮辱,被指为不通事理。因此摘出其中的荒谬语句,呈请师长调取查阅刻本,是否属于违禁文字,完全听候鉴察裁夺。谨此上禀。乾隆四十四年三月某日具呈,本学生员王廷赞。

萨载闵鹗元等折臣萨载、臣闵鹗元谨奏,为遵旨审拟具奏事。窃照天长县生员王廷赞呈首程树榴序刻王沅诗本,语多狂悖一案,先经臣闵鹗元将现在办理缘由缮折具奏,将序文恭呈御览,并声明请将该县高见龙与教谕孙麟、训导王守愚一并解任质审等因。接准廷寄,钦奉上谕:「据闵鹗元奏,天长县生员王廷赞控首贡生程树榴所刻诗文狂悖,请将知县高见龙、教谕孙麟、训导王守愚解任,现在飞提人犯来省审讯等因一折。朕初阅时尚以为此等自系挟仇控告,惟应断以公正,不必稍存意见,已于折内批示矣。及细阅抄录王廷赞呈词所开程树榴诗序,有『造物者之心愈老而愈辣,斯所操之术愈出而愈巧』等语,甚为狂悖诞。昔孔子称不怨天,今程树榴身例胶庠,所作序文竟敢牢骚肆愤,怨谤上苍,实屡丧尽天良,自为天理所不容。即如此折,朕初阅以为不过挟嫌捏控之案,照常批示;及加细阅,则其狂悖之语终不能掩,可见慢天悖妄之徒,无不自然败露者,不可不严加惩治,以彰国宪而快人心。著交萨载会同闵鹗元即速提集案犯审讯明确,按律定拟具奏。钦此。」臣等遵即行司提犯确审,并饬搜查各犯家内有无别项不法书籍去后。兹臣萨载奉命前赴凤阳查审张万青控告县书侵蚀赈银之案,据升任安徽臬司秦雄飞会同藩司农起审拟详解,并据署泗州徐绍基率同署天长县郑维祉搜查各犯家内并无别项不法字迹,惟程树榴旧存家谱一本内有未经敬避字样,禀送前来。臣闵鹗元因查勘毫蒙水灾,亦即到凤,臣等随会同提犯严鞫。缘程树榴系天长县捐贡,素与生员王沅交好,王沅素喜作诗,家贫在外坐馆。乾隆四十二年六月,王沅忽得痰迷病症,不识文义。八月间程树榴前往探病,见其人似痴呆,为之怜悯,复于书室中。见有王沅所作《爱竹轩诗稿》一本,取回阅看。因其平日能诗,遘此奇疾,遂以为天之降厄,心抱不平,即以前明之徐文长引证,代为作序,归怨上苍。又复出资刊刷,共刷印四十二本,送给王沅三十五本,自留七本,连版片俱存在家。乾隆四十四年三月间,有生员王廷赞,即程树榴之妻堂弟,素与程树榴有嫌,适见王沅《爱竹轩诗》序文系程树榴所作,语句皆愤懑牢骚,遂向程树榴斥责。程树榴不服,与之争辩。王廷赞气忿,于三月初四日遇见素识之县书崇泉,告以程树榴代王沅刊刷诗稿,序内有违悖语句,将诗本给看,嘱其送县查阅。时值该县高见龙从盱眙审案回署。初六日,崇泉将诗面禀该令,取诗阅视后,仍令崇泉将原诗给还。王廷赞一面令崇泉至程树榴家查起诗本,于初七日亲诣学宫,会同教谕孙麟、训导王守愚,差门斗杨名传程树榴、程焕父子询问。程树榴因病未至,伊子生员程焕赴学。高见龙以王沅诗甚平庸,程树榴序内都是怨天之语,不便存留。讯知诗板现存程树榴家内,复令门斗随同程焕将诗板缴学,并呈出诗五本,即在明伦堂当众销毁。是日,王廷赞先于早间途遇熟识之赵为銮并方訚、方政,王廷赞言及程树榴诗序怨愤悖谬,现托崇泉送县呈首之事。方訚等因未见诗本,随答以彼此俱属亲戚,何必如此。王廷赞又云,县官倘或不办,还欲具控。方訚等答以事关重大,亦不敢管。适闻该县赴学传唤程树榴父子,王廷赞随亦往看,知板已劈毁,未向程树榴追问。复写呈词,叙入序内悖谬之处,于初八日更余时分赴学禀见该教谕,以时已夜深,令其明日再见。王廷赞回家即不复赴学,遂以诗板既毁,自必实有违悖,即抄录诗序,将序内怨谤语句俱行粘签,并以王沅所作之《早发姑苏》等诗亦属愤激寓意,逐一摘出,又因传闻程树榴在外扬言,施廷琚、潘洁带同伊子程焕赴县拜过门生,程树榴亦入署禀谢,遂另做呈词,同在学未递之原词,于四月二十八日赴县粘呈,首告高见龙。以词内有赴县拜门生等事,不便亲审,当即一面通禀,一面将程树榴父子及王沅等委员押解赴皖候究。兹臣等遵旨提集各犯,讯悉前情,并向程树榴将序内狂悖讪谤语句严加鞫讯,该犯不能置辩,惟有自认,丧心夺魄,万死无辞。臣等复以高见龙既知程树榴诗本不应存留,何以并不通禀核办,辄自赴学劈板了事?恐程树榴与该县平日必有交结往来,而王廷赞之传闻程焕拜门生等事,自非无因,反覆究诘,坚供平日并无往来,其拜门生等事,即王廷赞亦自认传闻不确,似道遁饰。查程树榴身为贡生,不知感戴上苍,乃因王沅平日能诗,忽得痰迷之疾,辄代为作序,归怨于天,竟敢逞其笔端,肆其讪谤,满纸愤懑牢骚,毫无敬畏,实属丧尽天良,为天理所不容,人心所共愤。应将程树榴即照大逆律陵迟处死,以彰国宪而快人心。

译萨载、闵鹗元等人的奏折 臣萨载、臣闵鹗元谨奏,为遵奉旨意审理定拟而具奏此事。查天长县生员王廷赞控告程树榴为王沅诗集作序刊刻、文字多有狂悖的一案,先前臣闵鹗元已经将目前办理的缘由缮成奏折具奏,恭敬呈上序文请皇上阅览,并说明请将该县知县高见龙、教谕孙麟、训导王守愚一并解任质审等情。接到廷寄,恭奉上谕:‘据闵鹗元奏,天长县生员王廷赞控告贡生程树榴所刻诗文狂悖,请将知县高见龙、教谕孙麟、训导王守愚解任,现正立即提取人犯来省审讯等情一折。朕起初阅看时,还以为这类案件本来就是挟私仇而控告,只应公正裁断,不必稍存成见,已经在折内批示了。等到仔细阅看抄录的王廷赞呈词中所列程树榴诗序,见有“造物者之心愈老而愈辣,斯所操之术愈出而愈巧”等语,实在狂悖荒诞。过去孔子说不怨天,如今程树榴身为胶庠中的生员,所作序文竟敢满怀牢骚、肆意发泄愤懑,怨恨诽谤上天,实在已经丧尽天良,自然为天理所不容。就像这份奏折一样,朕初阅时以为不过是挟嫌捏造控告的案件,便照常批示;’ 等到再仔细阅看,便发现其中狂悖的言语终究无法掩盖。由此可见,轻慢上天、悖逆荒诞的人,最终无不自然暴露,不能不严加惩治,以彰明国法并使人心快意。著令交给萨载会同闵鹗元,立即提集本案犯人审讯清楚,按照法律定罪拟刑具奏。钦此。’臣等遵旨立即令有关司府提解人犯,确实审讯,并命令搜查各犯家中是否另有其他不法书籍,此事办理完毕。现臣萨载奉命前往凤阳查审张万青控告县书侵吞赈银的案件,据升任安徽臬司秦雄飞会同藩司农起审拟详解;又据署理泗州徐绍基带同署理天长县郑维祉搜查各犯家中,未发现其他不法文字,只有程树榴旧存家谱一本中有未经敬避的字样,已禀送前来。臣闵鹗元因勘查蒙受水灾的地方,也立即赶到凤阳。臣等随即会同提取人犯,严加审讯。程树榴是天长县捐贡生,平日与生员王沅交好。王沅平素喜欢作诗,家贫,在外寄馆教书。乾隆四十二年六月,王沅忽然得了痰迷病,不能识读文字。八月间程树榴前往探病,见他像痴呆一样,深为怜悯,又在书室中 看见有王沅所作《爱竹轩诗稿》一部,便取回阅看。因为王沅平日善于作诗,却遭遇这种奇病,程树榴便认为这是上天降下的灾厄,心中不平,于是引用前明徐文长作为证据,代他作序,把怨恨归于上天。又出资刊刻,共刷印四十二本,送给王沅三十五本,自己留下七本,连同书板都保存在家中。乾隆四十四年三月间,有生员王廷赞,是程树榴妻子的堂弟,平日与程树榴有嫌隙,恰好看到王沅《爱竹轩诗》的序文是程树榴所作,语句都充满愤懑牢骚,于是向程树榴斥责。程树榴不服,和他争辩。王廷赞气愤,于三月初四日遇见一向认识的县书崇泉,告诉他程树榴代王沅刊印诗稿,序文中有悖逆语句,把诗本给他看,嘱咐他送到县里查阅。当时该县知县高见龙正从盱眙审案回到县署。初六日,崇泉将此事当面禀告县令,县令取诗查看后,仍命崇泉把原诗归还。王廷赞一面命崇泉到程树榴家查取诗本,一面于初七日亲自到学宫,会同教谕孙麟、训导王守愚,派门斗杨名传唤程树榴、程焕父子前来询问。程树榴因病没有到场,他的儿子、生员程焕到学馆应讯。高见龙认为王沅的诗很平庸,程树榴序文中全是怨天的话,不便留存。审问得知诗板现在程树榴家中,便又命门斗随程焕将诗板交到学馆,并呈出诗五本,当场在明伦堂众目睽睽之下销毁。当天早晨,王廷赞在路上遇到熟识的赵为銮以及方訚、方政,王廷赞谈到程树榴的诗序充满怨愤、悖谬,现已托崇泉送到县里控告的事情。方訚等因未见诗本,便回答说,彼此都是亲戚,何必这样做。王廷赞又说,县官如果不办理,他还要具呈控告。方訚等回答说,事情重大,也不敢过问。恰好听说县里到学馆传唤程树榴父子,王廷赞也随即前往观看,得知书板已经劈毁,便没有再向程树榴追问。他又写了一份呈词,把序文中的悖谬之处写入;初八日更鼓以后,到学馆禀见教谕,因当时已经深夜,教谕命他第二天再来。王廷赞回家后便没有再去学馆,于是认为既然诗板已经被毁,诗中必定确有违禁内容,便抄录诗序,把序中怨恨诽谤的语句全部加签粘附,又认为王沅所作《早发姑苏》等诗也有愤激的寄寓含义,逐一摘出;又因为听说程树榴在外扬言,施廷琚、潘洁带着他的儿子程焕到县里拜门生,程树榴也入县署禀谢,于是另写呈词,连同先前在学馆未递交的原词,于四月二十八日到县里粘附呈上,首先控告高见龙。由于控词中有到县里拜门生等事,不便亲自审理,高见龙当即一面通报禀告,一面将程树榴父子及王沅等交委员押解赴安徽听候查究。现在臣等遵照旨意提集各犯,审问得知上述情况;又对程树榴严加审讯序文中狂悖讥讽诽谤的语句,该犯无法辩解,只得承认,已经丧心失魂,即使死一万次也没有可说的。臣等又问高见龙,既然知道程树榴的诗本不应留存,为何不通报上司核办,反而擅自到学馆劈毁书板了事?考虑到程树榴与该县平日必有交往,而王廷赞所听说的程焕拜门生等事也不可能毫无缘由,便反复追问。高见龙坚称平日并无交往;至于拜门生等事,连王廷赞自己也承认只是听闻,并不确实,似乎是为了推脱掩饰。查程树榴身为贡生,不知感戴上天,竟因王沅平日善诗、忽然得了痰迷之病,便替他作序,把怨恨归于上天,竟敢逞弄笔墨,肆意讥讽诽谤,满纸愤懑牢骚,毫无敬畏,实在已经丧尽天良,为天理所不容、众人所共同愤恨。应将程树榴按照大逆律凌迟处死,以彰明国法并使人心快意。

伊子程焕照逆犯子孙拟斩立决。据程树榴供称,该犯出继与四房堂叔程瀚为子,所有缘坐人犯并应入官财产,饬司确查另行办理。王沅所作之诗,虽据供无隐语,程树榴为之作序刊刻时,该犯尚在病中,但该犯病愈之后不将其序内怨谤狂悖之处自行呈首,罪亦难逭,应照大逆不首律杖一百,流三千里。各犯衣顶已据详革,仍追程树榴贡照咨销。天长县知县高见龙虽因王廷赞将诗序粘签续控,当即通禀,将程树榴父子及王沅拿解赴皖,并无听受程焕结拜门生等事,但既知序内有怨天之语,不便存留,到案之初即应通禀核办,辄自赴学将诗板劈毁,罪无可辞,应请将高见龙革职发往军台效力赎罪。教谕孙麟、训导王守愚于劈毁诗板之事,当时既未劝阻,事后亦不禀报,殊属溺职,应请将孙麟、王守愚一并革职。王廷赞指摘王沅诗句,并控程焕父子拜门生等事,未尽确实,其举首程树榴序文牢骚肆愤之罪,已审得实,应免置议。陶佑并无帮同程树榴父子诟詈王廷赞之事,方訚、方政、赵为銮、施廷琚、潘洁讯系王廷赞牵控,应与县书崇泉、学书戴田等均予免议。各犯家内已饬搜查,并无别项不法字迹,惟程树榴家起获家谱一本,讯系前明旧本,伊曾祖程均贡在原籍徽州抄存,内有狂诞语句暨未经敬避字样,应请销毁。其原籍徽州族人恐尚有刊本存留,并饬徽州府出示晓谕,概令呈缴。除将起获王沅《爱竹轩诗》十三本、程树榴旧谱一本咨送军机处进呈外,所有审拟缘由,臣等谨恭折由驿具奏,并缮供单恭呈御览,伏乞皇上睿鉴,敕部核复施行。谨奏。乾隆四十四年七月初九日。

奉朱批三法司核拟速奏钦此

译他的儿子程焕,按照逆犯子孙的法律拟判斩立决。据程树榴供称,程焕已经出继给四房堂叔程瀚为子;所有缘坐人犯以及应当入官的财产,命有关司府确实查明后另行办理。王沅所作的诗,据供词虽然没有隐语,但程树榴替他作序刊刻时,王沅尚在病中;可是王沅病愈后没有把序文中怨恨诽谤、狂悖的地方自行首告,其罪也难以逃脱,应按照大逆不首律杖一百,流放三千里。各犯的衣顶已经据详革除,仍追缴程树榴的贡生资格,照咨文注销。天长县知县高见龙虽然因王廷赞粘附诗序继续控告,立即通报禀告,将程树榴父子及王沅拘拿解送安徽,并没有听信程焕结拜门生等事;但既然知道序文中有怨天的话,不便留存,案件到手之初就应通报核办,却擅自到学馆将诗板劈毁,罪责无可推辞,应请将高见龙革职,发往军台效力赎罪。教谕孙麟、训导王守愚对于劈毁诗板一事,当时没有劝阻,事后也没有禀报,实在属于失职,应请将孙麟、王守愚一并革职。王廷赞指摘王沅诗句,并控告程焕父子拜门生等事,并不完全确实;但他首告程树榴作序时满篇牢骚、肆意发泄愤懑的罪行,已经审明属实,应免予议处。陶佑并没有帮助程树榴父子辱骂王廷赞;方訚、方政、赵为銮、施廷琚、潘洁,审明都是王廷赞牵连控告的,应与县书崇泉、学书戴田等一并免予议处。各犯家中已经命令搜查,没有其他不法文字;只有从程树榴家中搜获家谱一本,审问得知是前明旧本,其曾祖程均贡在原籍徽州抄存,里面有狂诞语句以及未经敬避的字样,应请销毁。其原籍徽州的族人恐怕还有刊本留存,又命徽州府发布晓谕,一律交出。除将搜获的王沅《爱竹轩诗》十三本、程树榴旧谱一本咨送军机处进呈外,全部审理定拟的缘由,臣等谨恭敬缮折由驿站具奏,并缮写供词清单恭敬呈请皇上阅览,恭请皇上明察,敕令刑部等核议回复施行。谨奏。乾隆四十四年七月初九日。奉朱批:交三法司核议定拟,迅速奏报。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