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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割据志
彰考馆编修总裁川口长孺奉命编撰
台湾古荒服,福建海中孤岛也。在澎湖屿东北,故旧名北港,又名东番;以地势似弯弓,后有台湾之称(参取明史、闽书、台湾纪略、香祖笔记)。日本人称之塔伽沙谷(长崎夜话草)。至郑成功割据,改东宁(郑成功传)。清朝复旧为台湾(平台纪略)。其地在南纪之曲,当云汉下流。东倚层峦,西迫巨浸,北则鸡笼城,与福建对峙,南则河沙矶,小琉球近焉。周袤三千余里,孤屿环瀛,相错如绣。自鹭门、金门迤逦东南以达于澎湖,可数千里;风涛喷薄,悍怒闘激,瞬息万状;子午稍错,北则坠于南风炁,南则入万水朝东,皆有不返之忧。又东至鹿耳门,门旁夹以七鲲身、北线尾(郑成功传)。台地多大溪,溪流入海,水澹,故外洋名淡水(明史)。鸡笼,淡水小城也,红毛所筑。七鲲身起伏相望,状如龙蛇。鹿耳门为台湾之门户。大线头、海翁窟为台城之外障。船之往来由鹿耳,至清设官盘检(台湾纪略)。鹿耳门,水浅沙胶,虽长年三老,不能保舟之不碎(郑成功传)。上淡水城对面,有两石双峙海中,谓之石门。淡水城海中有两石双起插天,谓之旗竿石;又有圭礁屿,船遇之则碎(台湾纪略),实为天险不测区(郑成功传)。水道顺风,自鸡笼、淡水至福州港口,五更可达;东北至日本,七十更可达;南至吕宋,六十更可达。海道不易以里计,舟人分一昼夜以十更而计之,称之几更焉(明史)。其地原有室屋而无城郭(闽书)。有城郭,自红毛据有而始。安平镇城在一昆身之上,东抵湾街渡头,西畔沙坡抵大海,南至二昆身,北有海门,原红毛夹板船出入之处。一昆身周围四、五里。红毛筑城,用大砖、桐油灰共捣而筑,基入地丈余,深广亦一、二丈,城墙各垛俱用铁钉钉之,方圆一里,坚同不坏。东畔设屋宇市肆,听民贸易。城内屈曲如楼台。赤嵌城与安平镇相对,方圆不过半里(台湾纪略)。其山水:金山在鸡笼;火山在北路;野番奇冷山在奇冷社;水沙涟在半线东山中;玉山在凤山野番中;鸦猴林南路萆目社,傀儡番常伏刼杀人,至清置土官加老斯统制;黑水沟在澎湖东北,水中有蛇皆数丈,触之即死;淖泥岛在台湾东,人至泥土即陷没,其高处有番居之;暗洋在台湾东北,无居人,秋成昏黑,至春始旦,红毛尝留人而悉失之云(台湾杂记)。共余地名,有起魍港(?)、加考湾、历大员(?)、尧港、打狗屿、双溪口、加哩林、沙巴里、大帮坑等(闽书)。台湾气候与中土殊,雪霜绝少,人不挟纩。三春常晴;至于霪雨每在秋,台飓时起(台湾纪略)。台湾风信与他海殊异,风大而烈者为飓,又甚者为台。飓倏发倏止,台常连日夜不止。正、二、三、四月发者为飓,五、六、七、八月发者为台。九月则北风初烈,或至连月,为九降。过洋以四、七、十月为稳,以四月少飓、七月寒暑初交、十月小春,天气多晴暖故也(香祖笔记)。其土乃浮而不坚,故种殖五谷,但秋季一收。至阻饥,救之以薯芋类(台湾纪略)。
译《台湾割据志》彰考馆编修总裁川口长孺奉命编纂。台湾原是古代所说的荒服之地,是福建海中的孤岛。它在澎湖屿东北,所以旧名叫北港,又叫东番;因为地势像弯弓,后来才有“台湾”这一名称(参见《明史》《闽书》《台湾纪略》《香祖笔记》)。日本人称它为塔伽沙谷(《长崎夜话草》)。郑成功割据此地后,改名为东宁(《郑成功传》)。清朝又恢复旧名,称为台湾(《平台纪略》)。此地位于南方海域的曲折处,正当银河下游。东面依傍层层山峦,西面逼临大海,北面是鸡笼城,与福建隔海相对,南面是河沙矶,小琉球就在附近。全境周长三千多里,孤岛环绕大海,错落相间,像刺绣一样。从鹭门、金门曲折向东南,直到澎湖,大约有数千里;海上风涛喷涌,猛烈愤激,瞬息之间变化万千;航向稍微偏离子午线,向北便会坠入南风之气,向南便会进入万水朝东之处,都有一去不返的危险。再向东到鹿耳门,门旁夹着七鲲身、北线尾(《郑成功传》)。台湾多有大溪,溪水流入海中,水味淡,所以外洋称它为淡水(《明史》)。鸡笼是淡水的一座小城,由红毛人修筑。七鲲身高低起伏、彼此相望,形状像龙蛇。鹿耳门是台湾的门户。大线头、海翁窟是台城外面的屏障。船只往来都经过鹿耳门,清朝设置官员在此盘查检验(《台湾纪略》)。鹿耳门水浅沙黏,即使有经验丰富的老船工,也不能保证船只不被撞碎(《郑成功传》)。上淡水城对面,海中有两块石头并立,称为石门。淡水城外海中有两块石头同时突起,直插云天,称为旗竿石;又有圭礁屿,船只遇上就会撞碎(《台湾纪略》),实在是无法预料的天然险区(《郑成功传》)。水道顺风时,从鸡笼、淡水到福州港口,五更可以到达;向东北到日本,七十更可以到达;向南到吕宋,六十更可以到达。海道不便用里数计算,船夫把一昼夜分作十更来计算,称为多少更(《明史》)。这里原来只有房屋,没有城郭(《闽书》)。有城郭,是从红毛人占据此地以后才开始的。安平镇城建在一座鲲身上,东面抵达湾街渡头,西边沿沙坡直抵大海,南到二鲲身,北面有海门,原是红毛夹板船出入的地方。一鲲身周围四五里。红毛人修筑城池,用大砖和桐油灰一起捣筑,地基深入地下一丈多,深度和宽度也有一二丈,城墙各处垛口都用铁钉钉牢,方圆一里,坚固得不可毁坏。东边设置房屋和店铺,听任百姓进行贸易。城内曲折回环,像楼台一样。赤嵌城与安平镇相对,方圆不过半里(《台湾纪略》)。这里的山水有:金山在鸡笼;火山在北路;野番奇冷山在奇冷社;水沙涟在半线东部的山中;玉山在凤山野番居住的地方;鸦猴林在南路萆目社,傀儡番人常常埋伏劫掠、杀人,后来清朝设置土官加老斯统辖;黑水沟在澎湖东北,水中有长达数丈的蛇,触碰它就会死亡;淖泥岛在台湾东面,人一到那里,泥土就会使人陷没,高处有番人居住;暗洋在台湾东北,没有居民,秋季成熟时天色昏暗,到春天才天明,红毛人曾把人留在那里,结果全都失踪了(《台湾杂记》)。其他地名还有起魍港(?)、加考湾、历大员(?)、尧港、打狗屿、双溪口、加哩林、沙巴里、大帮坑等(《闽书》)。台湾的气候与中原不同,极少下雪结霜,人们不需要携带棉衣。春季三个月常常晴朗;至于连绵阴雨,多在秋季,台湾飓风也常在这时发生(《台湾纪略》)。台湾的风候与其他海域不同,大而猛烈的风叫飓风,更猛烈的叫台风。飓风骤然发生,骤然停止;台风常常连续数日数夜不停。正月、二月、三月、四月发生的叫飓风,五月、六月、七月、八月发生的叫台风。九月北风开始猛烈,有时会连续数月,叫九降。渡海以四月、七月、十月最为平稳:四月飓风较少,七月正值寒暑交替,十月如同小阳春,天气多晴朗温暖,所以如此(《香祖笔记》)。这里的土壤浮松而不坚实,因此虽能种植五谷,却只能在秋季收获一次。遇到饥荒,就用薯类、芋类等来救济(《台湾纪略》)。
台湾地,原土番居之,不知所自始。至明季,漳泉人始徙而混居。土番种类甚蕃,别为社,社或千人、或五六百,无酋,子女多者为众雄之,听其号令。土番之俗,其性顽蠢,无姓氏,无祖先祭祀。自父母而外,无伯、叔、甥、舅之称。不知历日,以草青为岁首,亦不知其庚甲。俗尚勇,好杀人。暇即习走,走日数百里,不让奔马;足皮厚数分,履荆棘如平地。善用镖枪,竹柄铁镞,铦甚;善毙鹿,鹿千百成群,获如丘陵。性畏海,捕鱼则于溪间。男女椎结,裸逐无所避,女或结草裙蔽体;男子穿耳,女子年十五断唇旁齿以为饰。俗重生女,不重生男;男出赘,女则纳婿。其耕田,女子健作;女常劳,男常逸。有贼,则僇之社,故夜门不闭(参取明史、闽书、台湾纪略)。疾病不知医,浴于河,言大士置药水中济度(台湾纪略)。后太监郑和尝植姜于其地,土人传言,可以疗百病,名之三宝姜(香祖笔记)。和,世人称为三保太监(明史)。人死,灌以酒深葬,不用棺椁。番屋高四、五尺,深狭如船形,多植椰树、修竹,避暑。人好饮;嚼烂米于口中,藏竹筒,不数日熟(台湾纪略);或采苦草杂米酿(闽书)。至明季,社有正副土官,随其支派,各分公廨。有事咸集于廨以听议,小番皆宿外供役。有能书红毛字者,谓之教册;凡出入数,皆经其手(台湾纪略)。土番居海中,畏海,不善操舟,故老死不与他夷相往来,——其地不载版图。永乐初,郑和航海,抚谕诸夷;东西洋献琛恐后,独东番还避不出。和恶之,家贻一铜铃,俾挂项,拟之狗国以辱焉。番不悟,传以宝之(明史、闽书。郑成功传曰「宣德中,太鉴王三保舟下西洋,因风过之」。今按明史无王三保者;明史郑和传曰:「世所谓三保太监也」。然则作王三保者误矣)。嘉靖末,海寇林道干作乱,都督俞大猷剿之;追及澎湖,道干入台湾,大猷不敢逼,驻偏师于澎湖,哨鹿耳门外。道干遁去,澎湖驻师亦罢(香祖笔记)。自兹,明人始知台湾水路纡曲云(郑成功传)。道干遁浡泥,又避吕宋(明史)。嘉靖、万历间,奸民诱日本边民悍谲者,令侵略明地,明人称之倭寇(闽书)。道干,所谓倭寇之党也(明史)。初,台民悉居海滨,遭倭寇焚掠,土悉残破,乃避居山后(明史、闽书)。日本长于鸟铳,番独恃镖,故不能敌(闽书)。琉球遣使,言日本有取台湾之议;以其地密迩福建,诏警备沿海。中国渔舟尝飘至台地,遂往来通贩(明史)。后番人渐通中国,及漳泉人徙居,往往译番语贸易,以玛瑙、瓷器、铜簪、环类易其鹿脯、皮等(闽书)。红毛尝泊舟,因事耕凿设阛阓(明史)。日本或据北线尾,出没为沿海患(台湾纪略)。时南海盗起,海澄人颜振泉为魁。
译台湾这块地方,原来由土番居住,不知道始于何时。到了明朝末年,漳州、泉州人才开始迁入,与土番杂居。土番的种类很多,分别组成社;每社有的千人,有的五六百人,没有酋长,子女多的人就成为众人推举的首领,听从他的号令。土番的习俗是性情顽固愚笨,没有姓氏,也不祭祀祖先。除了父母之外,没有伯、叔、甥、舅这些称呼。不知道历法,以草木返青作为一年之始,也不知道干支纪年。习俗崇尚勇武,喜欢杀人。有空就练习奔跑,一天能跑数百里,不亚于奔马;脚皮厚达数分,踩着荆棘也像走平地一样。善于使用标枪,竹制枪柄、铁制枪头,十分锋利;又善于捕杀鹿,鹿成百上千成群,捕获的鹿堆积如丘陵。性情害怕大海,捕鱼只在溪流中进行。男女都把头发挽成椎形,裸体追逐,毫不避讳;女子有时编草裙遮体;男子穿耳,女子十五岁时截断嘴旁的牙齿作为装饰。习俗重视生女,不重视生男;男子出赘,女子则招赘婿。耕田时,女子勤劳强健;女子经常劳作,男子经常安逸。有盗贼,就在社中处死,所以夜里也不关闭门户(参见《明史》《闽书》《台湾纪略》)。生病不知道医治,只到河中洗浴,说是大士把药放进水里救度众人(《台湾纪略》)。后来太监郑和曾在这里种姜,当地人传说这种姜可以治疗百病,称为三宝姜(《香祖笔记》)。郑和,世人称为三保太监(《明史》)。人死后,用酒灌尸,深埋地下,不使用棺椁。番人的房屋高四五尺,深而狭窄,形状像船,多种植椰树、修竹,用来避暑。人们喜欢饮酒;把米饭在口中嚼烂,藏在竹筒里,不到几天就发酵成熟(《台湾纪略》);有时采集苦草,混合米来酿酒(《闽书》)。到了明朝末年,各社设有正、副土官,按照各自的支派,分别设置公廨。有事情时都聚集到公廨听候商议,小番人则住在外面,供人役使。有能书写红毛文字的人,称为教册;凡是人员出入的数目,都要经过他的手(《台湾纪略》)。土番居住在海中,害怕大海,不善于驾船,因此终身老死也不与其他夷人往来,所以他们的土地没有被载入版图。永乐初年,郑和航海,抚慰晓谕各夷;东西洋各国争先恐后前来进献珍宝,唯独东番仍躲避不出。郑和厌恶此事,给每家送一只铜铃,让他们挂在脖子上,把他们比作狗国,以此羞辱他们。番人没有理解其中含义,反而把铜铃传为宝物(《明史》《闽书》。郑成功传说:“宣德年间,太监王三保乘船下西洋,因风经过那里。” 现在考察:《明史》中没有王三保这个人;《明史·郑和传》说:“世人所说的三保太监。”既然如此,写作王三保是错误的。嘉靖末年,海盗林道干作乱,都督俞大猷前去围剿;追到澎湖时,道干进入台湾,俞大猷不敢逼近,只派偏师驻守澎湖,在鹿耳门外巡哨。道干逃走后,驻在澎湖的军队也撤除了(《香祖笔记》)。从此,明人才开始知道台湾的水路曲折(《郑成功传》)。道干逃到浡泥,又躲到吕宋(《明史》)。嘉靖、万历年间,奸民诱使日本沿海强悍狡诈之人,命令他们侵略明朝土地,明人称他们为倭寇(《闽书》)。道干就是所谓倭寇的一党(《明史》)。起初,台湾百姓全住在海滨,遭到倭寇焚烧劫掠,土地完全残破,于是躲到山后居住(《明史》《闽书》)。日本人擅长使用鸟铳,番人只依靠标枪,所以不能抵抗(《闽书》)。琉球派遣使者来报,说日本有夺取台湾的打算;因为台湾与福建十分接近,朝廷下诏警备沿海。中国渔船曾经漂流到台湾,于是开始往来进行贸易(《明史》)。后来番人逐渐与中国交往,等到漳州、泉州人迁居之后,常常有人翻译番语进行贸易,用玛瑙、瓷器、铜簪、耳环一类物品,换取他们的鹿脯、鹿皮等物(《闽书》)。红毛人曾经停泊船只,因而在当地耕种、开凿,并设置市场(《明史》)。日本人有时占据北线尾,出没活动,成为沿海的祸患(《台湾纪略》)。当时南海盗贼兴起,海澄人颜振泉是首领。
熹宗天启元年辛酉(日本元和七年),振泉称日本甲螺,率倭寇占台湾地;甲螺,犹头目也(参取明史纪事本末、郑成功传、香祖笔记。成功传,「振泉」作「思齐」。香祖笔记曰:「振泉引倭酋归一王屯台湾」。按归一王,红毛酋也,事详见于下,笔记盖传闻之讹,故不采焉),与群盗分十寨保焉(谈往)。群盗陈哀纪、杨六、杨七、刘香、袁进、李忠等相共啸聚(郑成功传。袁进、李忠,据明史),郑芝龙亦以其党殊显焉。芝龙字飞黄,小名一官(郑成功传),后号飞虹将军(武经开宗、华夷变态);泉州南安县石井巡司人也。父绍祖。芝龙兄弟四人:仲芝虎,叔鸿逵,季芝豹,伯为芝龙。芝龙生而姿容秀丽(郑成功传),稍长,胆智材略,过绝等伦,时人或以戚继光拟之(谈往)。颇有文才,吹弹歌舞,无所不解(谈往)。绍祖尝为泉州太守蔡善继库吏。芝龙时十岁,戏投石子,误中善继额;善继禽治之,偶见其容止,笑曰:「后当贵而封」,释而不问(明史纪事本末、郑成功传)。尝失爱于绍祖,绍祖怒逐之。芝龙奔海船,而父怒未解;船刻期扬帆,乃恳巨商,共往海外(谈往),遂来日本(郑成功传)。时年十八「谈往),居肥前平户(南塾乘、华夷变态),卖履为业(华夷变态)。娶其地妇,生成功郑成功传)。及芝龙贵,妇封国夫人(南塾乘)。成功生夜,岛中万火齐明,芝龙心异之(郑成功传。谈往曰:「芝龙日就岛主宴饮歌舞,主室有文君悦之,即成功生母也」。南塾乘曰:「芝龙娶长崎妇生成功」;而据华夷变态,长崎妇,芝龙妾,与成功母异)。无几,去之台湾,共弟芝虎入振泉党曰:「请为我许一发舰而砖略,获之多寡,得以卜我命」。振泉许之,众亦相佐。俄而,砖得暹罗好货四船。芝龙分每艘半与九酋。九酋以芝龙所请得,不受,悉畀之。于是芝龙富甲十寨矣(谈往。共芝虎,据郑成功传)。台多居人,自振泉、芝龙等始(郑成功传)。及振泉死,九寨无所统,欲推择一人为长,不能定。因共祷于天,割牲而盟,插剑于米中,令各当剑而拜;约曰:「拜而剑跃动者,天所授也」!次至芝龙,剑跃出于地,众皆异之,俱推为魁,纵横海上(明史纪事本末、郑成功传)。时则辇金还家,或以琉球外国物交易苏、杭、两京宝玩;沿海州县,抢掠一空,以裕岛中(谈往)。官军莫能抗,朝廷始议招抚,以蔡善继尝有恩于芝龙,令作书招之。芝龙感恩,为约降。及受降之日,善继坐战门,令芝龙兄弟面缚请命。芝龙素德善继,屈意下之;然芝虎一军皆哗不服,故竟叛去(明史纪事本末、郑成功传)。总兵俞咨皋招抚杨六、杨七,而袁进、李忠亦降(明史)。芝龙因杨六求反内地,杨六不通(明史纪事本末)。袁进、李忠效功于辽东(绥寇未刻编)。
六年丙寅(日本宽永三年),芝龙据海岛,截商粟。时闽中洊饥,望海运不至,于是求食者多往投之。芝龙得商船,势浸大,与其党谋攻广东海丰嵌头村以为巢窟。十二月,入闽,泊于漳浦之白镇(明史纪事本末)。
七年丁卯(日本宽永四年),二月,芝龙犯铜山(按明史纪事本末举大纲云:「七年六月,海寇郑芝龙等犯闽山、铜山、中左等处」;而至其目,则中左等战不详六年、七年。郑成功传亦同。今从两朝从信录,定为七年)。把总茅宗宪无备;芝龙纵兵杀略,焚毁官民舍屋。四月,巡抚朱一冯入境(两朝从信录),遣都司洪先春率舟师击之,而以把总许心素、陈文廉为策应,鏖战一日,胜负未决。会海潮夜生,心素、文廉船漂泊失道,芝龙度之,窃遣兵上山,诈为乡兵出先春后;先春腹背受敌,遂大败,身被数刃。然芝龙故有求抚之意,欲微达意,故舍先春;进至中左所,俞咨皋战败,又纵之,约束麾下,竟不侵扰。警报至泉州,知府王猷谓:「芝龙之势如此,而似有归罪之萌,今剿之,难狞灭,抚或可行;不若遣人往谕退舟海外,仍许立功赎罪,有功之日优以爵秩」。兴泉道邓良知从之,遣人谕意(明史纪事本末)。朱一冯上疏谓:「闽中官兵因循养痈,使贼势益张,我气遂夺。今欲发援兵,船与兵共损失,造募动费时日,而帑藏若洗,束手共困。臣暂借布政司库银,解咨皋债船,以图再举」(两朝从信录)。八月,帝崩,庄烈愍皇帝即位,至明年改元(明史)。兹岁,台湾人理加来于日本,幕府召而见之(外国通信事略)。
译熹宗天启元年辛酉(日本元和七年),颜振泉自称日本甲螺,率领倭寇占据台湾;甲螺,就像头目一样(参见《明史纪事本末》《郑成功传》《香祖笔记》。郑成功传写作“思齐”。《香祖笔记》说:“振泉引倭酋归一王屯驻台湾。”考察归一王是红毛人的首领,事情详见下文;《笔记》大概是传闻讹误,所以不采用),又与群盗分据十座寨堡,互相守卫(《谈往》)。群盗陈哀纪、杨六、杨七、刘香、袁进、李忠等人共同聚集啸聚(《郑成功传》;袁进、李忠见《明史》),郑芝龙也因其党羽而特别显赫。芝龙字飞黄,小名一官(《郑成功传》),后来号称飞虹将军(《武经开宗》《华夷变态》);是泉州南安县石井巡司人。父亲名绍祖。芝龙兄弟四人:二弟芝虎,三弟鸿逵,四弟芝豹,长兄为芝龙。芝龙生来姿容秀丽(《郑成功传》),稍稍长大后,胆识、智慧、才能和谋略都远超常人,当时有人把他比作戚继光(《谈往》)。他很有文才,吹奏、弹奏、歌唱、舞蹈,没有不懂的(《谈往》)。绍祖曾任泉州太守蔡善继的库吏。芝龙当时十岁,嬉戏时投掷石子,误中蔡善继的额头;善继抓住他准备治罪,偶然看到他的容貌举止,笑着说:“以后一定会显贵并受封。”于是释放了他,没有追究(《明史纪事本末》《郑成功传》)。芝龙曾经失宠于父亲绍祖,绍祖发怒,把他赶走。芝龙投奔海船,而父亲的怒气还未消;船只按期扬帆,于是他恳求一位大商人,一同前往海外(《谈往》),随后来到日本(《郑成功传》)。当时十八岁(《谈往》),居住在肥前平户(《南塾乘》《华夷变态》),以卖鞋为生(《华夷变态》)。他娶了当地女子,生下郑成功(《郑成功传》)。等到芝龙显贵后,这名女子被封为国夫人(《南塾乘》)。郑成功出生那天夜里,岛上万盏火光同时明亮,芝龙心中感到奇异(《郑成功传》。 《谈往》说:“芝龙每天到岛主家宴饮歌舞,岛主的妻室有一位文君喜欢他,她就是郑成功的生母。”《南塾乘》说:“芝龙娶长崎女子,生下郑成功。”但据《华夷变态》,长崎女子是芝龙的妾,与郑成功的母亲不是同一人)。不久,他离开那里到台湾,与弟弟芝虎加入振泉的党羽,说:“请给我一艘战舰,让我去劫掠一次,所得多少,可以用来占卜我的命运。” 振泉答应了,众人也都来帮助。不久,竟劫得四艘满载暹罗珍货的船。芝龙把每艘船的一半分给九位首领。九位首领认为这些东西是芝龙因他们的请求而得到的,不肯接受,全部送给了他。于是芝龙成为十寨中最富有的人(《谈往》;与芝虎共同据守,见《郑成功传》)。台湾有较多居民,是从振泉、芝龙等人开始的(《郑成功传》)。振泉死后,九寨无人统领,想推选一人为首领,却始终无法决定。于是大家共同向上天祈祷,宰牲结盟,把剑插在米中,让每个人轮流对着剑下拜;约定说:“下拜时剑跳动的人,就是上天授予的人选!”轮到芝龙时,剑从地上跳出,众人都感到惊异,一致推举他为首领,于是纵横海上(《明史纪事本末》《郑成功传》)。当时他们有时运送钱财回家,有时拿琉球等外国物品到苏州、杭州和两京交换珍玩;沿海州县被抢掠一空,用来充实岛中(《谈往》)。官军不能抵抗,朝廷开始商议招抚。因为蔡善继过去对芝龙有恩,便命他写信招降。芝龙感念恩德,约定投降。到了接受招降那天,蔡善继坐在战门,让芝龙兄弟反绑双手,当面请求处置。芝龙一向感念善继的恩德,委屈自己向他低头;但芝虎的军队全都喧哗不服,因此最终又叛逃(《明史纪事本末》《郑成功传》)。总兵俞咨皋招抚杨六、杨七,袁进、李忠也投降了(《明史》)。芝龙通过杨六请求返回内地,杨六没有答应(《明史纪事本末》)。袁进、李忠到辽东立功(《绥寇未刻编》)。六年丙寅(日本宽永三年),芝龙占据海岛,截夺商船运载的粮食。当时福建接连发生饥荒,盼望海运粮食却没有送到,于是许多求食的人前去投奔他。芝龙夺得商船后,势力逐渐壮大,与党羽谋划攻打广东海丰嵌头村,把那里作为巢穴。十二月,进入福建,停泊在漳浦的白镇(《明史纪事本末》)。七年丁卯(日本宽永四年),二月,芝龙侵犯铜山。把总茅宗宪没有防备;芝龙纵兵杀人抢掠,焚毁官府和百姓的房屋。四月,巡抚朱一冯进入境内(《两朝从信录》),派都司洪先春率领水师进攻,又让把总许心素、陈文廉作为策应。激战一天,胜负未决。恰逢海潮在夜间突然上涨,心素、文廉的船漂流失去航道,芝龙估计到这一点,暗中派兵登山,假装乡兵从先春背后出现;先春腹背受敌,于是大败,身中数刀。但芝龙本来就有求抚的意图,想稍微表达这一意思,所以放过了先春;进到中左所后,俞咨皋战败,他又放过俞咨皋,并约束部下,最终没有侵扰。警报传到泉州,知府王猷说:“芝龙的势力已经如此强大,却似乎有悔罪归顺的萌芽。现在如果剿灭他,很难一下消灭;招抚或许可以实行。不如派人前去晓谕,让他退船出海,同时允许他立功赎罪,等有了功劳,再优厚地授予爵位官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六年〕 兴泉道邓良知听从了这一意见,派人去晓谕芝龙(《明史纪事本末》)。朱一冯上疏说:“福建的官兵因循苟安,养成祸患,使贼势更加扩张,我军的士气也因此丧失。现在要调发援兵,船只和军队都会遭受损失,制造船只、招募士兵又要耗费时日,而国库的钱财也像被洗劫一空一样,大家只能束手困顿。臣暂时借用布政司库银,替俞咨皋偿还船债,以图再次举兵。”(《两朝从信录》)。八月,皇帝去世,庄烈愍皇帝即位,到第二年才改元(《明史》)。这一年,台湾人理加来到日本,幕府召见了他(《外国通信事略》)。
庄烈帝崇祯元年戊辰(日本宽永五年),正月,工科给事颜继祖上疏劾愈咨皋曰:「海盗郑芝龙生长于泉,聚徒数万,刼富施贫,民不畏官而畏盗。总兵俞咨皋招抚之议实饱贼囊;旧抚朱钦相听其收海盗杨六、杨七以为用。夫抚寇之后,必散于原籍;而咨皋招之海,置之海,今日受抚,明日为寇。昨岁中左所之变,杨六、杨七杳然无踪,咨皋始缩舌无辞,故闽帅不可不去也」。疏入,逮咨皋下于理(明史纪事本末)。芝龙泉人,故侵漳而不侵泉。漳人议剿,泉人议抚,两郡异议纷然;芝龙愈横。于是朱一冯、朱钦相亦被逮治(绥寇未刻编)。三月,敕禁漳、泉人贩海。芝龙纵横福建、浙江海上(明史纪事本末)。福建左布政使熊文灿拜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善遇芝龙,令为己用(明史)。六月,兵部议招芝龙。七月,芝龙率所部降于文灿(参取明史、明史纪事本末、郑成功传。按成功传以降系九月,误)。继祖又言:「芝龙既降,当责其报效」;从之(明史纪事本末)。九月,芝龙杀衷纪于岛上,发刘香父冢(郑成功传)。时红毛夷出没海岛,数省被害甚剧。泊数十巨艘,填塞海口,据澎湖,筑城营,惯用巨炮虎蹲,远击巨舰,无敢当锋(武经开宗。纪效新书曰:「虎蹲炮因形得名,国初有缨子炮,近时有虎蹲及百子等炮,皆利器也;比之乌铳,一可以当其百矣」)。豫章邹维琏来抚闽(郑成功传);右参政兴泉守曾樱素与芝龙善,请维琏以芝龙为将(明史)。芝龙计焚其舟:募龙溪人郭任功率十余人,夜浮荷兰船尾,潜入焚之,获五十余人,余船悉遁(郑成功传)。澎湖旧属同安县,明季因地居海中,人民散处,催科所不及,乃议弃之。后内地苦徭役,往往逃于其中,而同安、漳州之民为最多。及红毛入台湾,并其地有之。而郑成功父子相继据险,恃此为台湾门户。后清灭台湾,设巡检一员于此岛(台湾纪略)。大帽山有洞穴,内广袤数百里,险隘要道,可通五省,寇聚其中,跳梁难制。芝龙领兵繇武平进,令军士各执鸟铳,五人为队,连续点放,长矛夹攻,步推步进,侵入洞中,大破之(武经开宗)。
二年己巳(日本宽永六年),四月,广东副总兵陈廷对约芝龙剿盗。芝龙战不利,归闽。不数日,寇大至犯中左所近港,芝龙又败,敌夜薄中左所(明史纪事本末。按本书不记此役结局,他书亦无所考。郑成功传三年条叙芝龙功云:「平广贼」;然则其所指此役结局乎?姑书以俟后考)。
三年庚午(日本宽永七年):先是,芝龙旧党李魁奇再降再叛(明史),遂聚大小战船数百横行海上,连破吉丫、小二城,烧毁民屋殆尽(武经开宗)。熊文灿轻敌战败(据明史纪事本末吴旸语)。芝龙偕芝虎乘其不意,星夜水陆并进,遂擒之(武经开宗。按明史纪事本末云:「芝龙忌魁奇,斩之」;且系之二年条,今不并取矣)。海警渐息,而海盗锺斌又起(明史。武经开宗,「斌」作「进」。明史又作「锺凌秀」)。自闽海至广东澳,所在侵略;之浙江,诱官军败之,总哨皆阵没(绥寇未刻编)。后就抚,复叛,寇福州(明史)。肆妨商贩,居民被害甚惨(武经开宗)。文灿诱而遣泉州(明史、明史纪事本末),芝龙迎击败之;既而蹙之大洋,斌投海死。数平闽中巨寇,芝龙力也(明史),以功任都督(郑成功传)。文灿亦叙功增秩(明史)。
四年辛未(日本宽永八年),正月,帝召廷臣及各省监司议海寇备御,福建布政使吴旸曰:「海寇与陆寇不同,故权抚之;但官兵狃抚为安,贼又因抚益恣,致数年未息」。陆之祺曰:「海上官兵肯出死力,有司团练乡兵多设火器,以守为战,剿之不难」。广东布政使陆问礼曰:「广东寇俱自福建至,舟大而多火器,兵船难近,但守海门,勿令登陆,则不为害」(明史纪事本末):皆无奇策。二月,擢文灿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兼巡抚广东。时锺斌余党入长汀,转掠江西属邑;文灿檄芝龙,芝龙击破之(明史)。长沙人洪云蒸穷追,尽覆其巢穴(明史)。
五年壬申(日本宽永九年),十一月,刘香犯福建小埕,芝龙时为游击,击走之(明史纪事本末)。
六年癸酉(日本宽永十年),路振飞巡按福建,香数勾红夷入犯。振飞悬千金,励将士,遣芝龙大破之。初,振飞论海贼状,谓维琏不能办,维琏罢去;及奏捷,力奏其功,复召用(明史。明史纪事本末云:「香侵长乐」)。
译庄烈帝崇祯元年戊辰(日本宽永五年),正月,工科给事颜继祖上疏弹劾俞咨皋说:“海盗郑芝龙生长在泉州,聚集党徒数万人,劫富济贫,百姓不怕官府却害怕盗贼。总兵俞咨皋提出招抚他的主张,实际上是让盗贼的钱囊更加充实;前任巡抚朱钦相听任他收编海盗杨六、杨七来为自己效力。招抚盗寇之后,必须把他们遣散回原籍;但俞咨皋却在海上招抚,在海上安置,今天接受招抚,明天又成为盗寇。去年中左所发生变乱时,杨六、杨七毫无踪迹,俞咨皋才闭口无言,所以福建统帅不能不撤换。”奏疏呈上后,逮捕俞咨皋,交司法审理(《明史纪事本末》)。芝龙是泉州人,所以侵犯漳州而不侵犯泉州。漳州人主张剿灭,泉州人主张招抚,两郡意见纷纷不同;芝龙更加横行。于是朱一冯、朱钦相也被逮捕治罪(《绥寇未刻编》)。三月,下令禁止漳州、泉州人贩运海货。芝龙在福建、浙江海上纵横活动(《明史纪事本末》)。福建左布政使熊文灿被授为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善待芝龙,让他为自己效力(《明史》)。六月,兵部商议招抚芝龙。七月,芝龙率领部下降于熊文灿(参见《明史》《明史纪事本末》《郑成功传》)。考察《郑成功传》把投降的时间记为九月,这是错误的。九月,芝龙在岛上杀死衷纪,掘开刘香父亲的坟墓(《郑成功传》)。当时红毛夷人在海岛上出没,几个省都遭受了十分严重的祸害。他们停泊数十艘巨船,堵塞海口,占据澎湖,修筑城池、营寨,惯于使用虎蹲巨炮,能够远距离轰击大型战舰,没有人敢于正面抵挡(《武经开宗》。《纪效新书》说:“虎蹲炮因形状而得名,开国初年有缨子炮,近来有虎蹲炮和百子炮等,都是利器;与鸟铳相比,一门虎蹲炮可以抵得上一百支鸟铳。”)。豫章人邹维琏来福建招抚(《郑成功传》);右参政、兴泉守曾樱平素与芝龙交好,请求任用芝龙为将领(《明史》)。芝龙谋划焚毁红毛人的船只:招募龙溪人郭任功,率十多人夜里漂到荷兰船尾,暗中潜入船内焚烧,俘获五十多人,其余船只全部逃走(《郑成功传》)。澎湖过去隶属同安县,明朝末年因为地处海中,百姓分散居住,催收赋税也达不到那里,于是朝廷商议放弃澎湖。后来内地苦于徭役,常有人逃到澎湖,其中同安、漳州百姓最多。等到红毛人进入台湾,也把澎湖据为己有。郑成功父子相继据守险要,依靠澎湖作为台湾的门户。后来清朝灭掉台湾,在这座岛上设置一名巡检(《台湾纪略》)。大帽山有洞穴,里面广大数百里,险要关隘和重要道路相通,可以通往五个省,盗寇聚集其中,横行一方而难以制伏。芝龙率兵从武平进军,命令士兵各持鸟铳,五人编为一队,连续点火射击,再用长矛夹攻,步步推进,攻入洞中,大败盗寇(《武经开宗》)。二年己巳(日本宽永六年),四月,广东副总兵陈廷对约芝龙共同剿盗。芝龙作战不利,返回福建。没过几天,盗寇大举来犯,进攻中左所附近的港口,芝龙再次战败,敌军夜里逼近中左所(《明史纪事本末》。考察本书没有记载这次战役的结局,其他书也无从查考。《郑成功传》在三年条下叙述芝龙的功劳说:“平定广东盗贼。”那么所指的是否就是这次战役的结局?姑且记载下来,等待后人考证)。三年庚午(日本宽永七年):在此以前,芝龙的旧部李魁奇再次投降又再次反叛(《明史》),于是聚集大小战船数百艘,在海上横行,接连攻破吉丫、小二城,把百姓房屋几乎全部烧毁(《武经开宗》)。熊文灿轻敌,战败(据《明史纪事本末》所载吴旸的话)。芝龙与芝虎乘其不备,连夜水陆并进,于是擒获李魁奇(《武经开宗》。考察《明史纪事本末》说:“芝龙忌恨魁奇,杀了他。”并且把这件事系在二年条下,现不一并采用)。海上警报逐渐平息,而海盗锺斌又起兵(《明史》。《武经开宗》作“锺进”。《明史》又作“锺凌秀”)。从福建海面直到广东各澳,所到之处都进行侵略;到了浙江,又诱骗官军使其战败,总哨官全部阵亡(《绥寇未刻编》)。后来接受招抚,又再次叛乱,进犯福州(《明史》)。他肆意妨害商贩,居民受害非常惨重(《武经开宗》)。熊文灿诱使他投降,把他遣送到泉州(《明史》《明史纪事本末》),芝龙迎击并打败他;随后又在大洋上逼迫他,锺斌投海而死。多次平定福建境内的大盗,都是芝龙的功劳(《明史》),因此凭功劳任都督(《郑成功传》)。熊文灿也上报他的功劳,为他增加官秩(《明史》)。四年辛未(日本宽永八年),正月,皇帝召集廷臣和各省监司商议海盗的防御事宜。福建布政使吴旸说:“海盗与陆地盗贼不同,所以暂且用权宜办法招抚他们;但官兵习惯于以招抚为安,盗贼又因受抚而更加放纵,导致多年不能平息。”陆之祺说:“海上的官兵如果肯拼死作战,有关官员组织训练乡兵,多设置火器,以防守作为进攻,剿灭他们并不困难。”广东布政使陆问礼说:“广东的盗寇都从福建来,船大而且火器多,兵船难以靠近;只要守住海门,不让他们登陆,就不会造成危害。”(《明史纪事本末》)这些意见都没有什么奇策。二月,提升熊文灿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兼巡抚广东。当时锺斌的余党进入长汀,转而劫掠江西所属州县;熊文灿下檄文给芝龙,芝龙将其击破(《明史》)。长沙人洪云蒸穷追到底,把他们的巢穴全部捣毁(《明史》)。五年壬申(日本宽永九年),十一月,刘香进犯福建小埕。当时芝龙任游击,将其击退(《明史纪事本末》)。六年癸酉(日本宽永十年),路振飞巡按福建。刘香多次勾结红夷入侵。振飞悬赏千金,激励将士,派芝龙将其大败。起初,振飞上疏论述海盗的情况,说邹维琏不能办事,邹维琏因此罢职离去;等到奏报胜利,又极力上奏说明他的功劳,邹维琏才重新被召回任用(《明史》。《明史纪事本末》说:“刘香侵犯长乐。”)。
七年甲戌(日本宽永十一年),四月,香复犯海丰(明纪编年、明史纪事本末),闽、粤、江、浙靡有宁日(武经开宗)。帝以责文灿。文灿不能讨,乃议招抚(明史)。令守道洪云蒸、巡道康承祖、参将夏之本、张一杰入贼舟宣谕,俱被执。灿惧罪,诬奏「云蒸等信贼自陷」(明史、明纪编年、明史纪事本末)。给事中朱国栋劾之(明史);帝谓:「贼受抚,自当听其输诚,岂有登舟往抚之理?弛备长寇,尚称未知,督臣节制何事」?命巡按御史确核以闻(明史纪事本末)。诏贬秩,令戴罪自效(明纪编年、明史纪事本末)。
八年乙亥(日本宽永十二年),四月,文灿欲以芝龙为援击香,维琏等以香与芝龙有旧,疑不遣,曾樱以百口保之(明史)。芝龙奉命,合粤兵击香(明史纪事本末)。芝龙既奉命,造巨舰于五羊城南;香侦知战舰未成,大驱数百艘直突河下。芝龙即令沿河设兵,与芝虎领战舰数十以迎。交战之际,烧己舰以烧寇舰,令兵各以腰牌为号,火发齐投水中。寇亦投水。四围小舟见牌号救之,无者斩杀,香逃去(武经开宗),芝龙追迫于田尾远洋(明史、明史纪事本末)。香胁云蒸出于舟中,令止兵;云蒸大呼曰:「我矢死报国,急击勿失」!遂遭害(明史、明史纪事本末、武经开宗、绥寇未刻编)。芝龙挥泪激励三军,追兵大进(武经开宗)。香势蹙,自焚溺死。承祖等脱归(明史、明史纪事本末、绥寇未刻编。谈往曰:「香恨芝龙数困己,窥其在漳镇,欲遣心膂徒歼芝龙室;芝龙迎而佯欢,饮以酒杀之;开船而诣香居,为再共事者(?)而斩杀」。与诸说异)。兹役也,芝虎窃隐于帆末,风转及香船,大呼飞下,击杀几尽。芝虎勇悍,声如乳虎,每战深入,终战殁矣(郑成功传)。浙西大盗屠阿丑与香老合谋,至是擒斩(菊泉集)。香余党千余人诣浙江归款,海盗悉平(明史),通贩益便(谈往)。台湾商船岁诣日本,至成功时以为常(华夷变态)。先是,万历三十八年庚戍(日本庆长十五年),幕府令执政本多正纯移牒于福建总督陈子贞,言通信使,且令商贾交易;其书有言:「我国家又安,财货饶足,朝鲜致贡,琉球称臣,诺蕃麕至」。子贞读至是,怒谓「日本待我以夷狄欤」!不报;止许通贩(国史)。万历三十九年辛亥(日本庆长十六年),明人至骏府,幕府命令外国船皆来长崎。明年(日本庆长十七年),芝龙父绍祖及祖官来谒幕府于骏府,幕府亲问以外国事,绍祖献药品(武德编年、国史、武德编年集成。书芝龙父,据集成。按诸书皆以庆长十七年一官至日本为芝龙;然据南塾乘宽文十一年记五十年前芝龙投化之文,及谈往芝龙初来日本年十八之文,则庆长十七年芝龙年犹幼,恐非芝龙,故从集成为芝龙父矣。又按成功传以一官为芝龙小字,然其实当时明人来日本,率匿名称几官,盖一、二排行之类。官,称爷若郎之类,犹唐人五郎、三郎之称也。芝龙来日本称一官,故亦邹以为小字耳。然则芝龙父子同称一官,不必容疑。又按祖官不详何人)。幕府命馆长崎(逸史)。后芝龙亦乘商船,数来往日本(长崎夜话草)。时红毛复据台湾,与奸民互市。兹岁八月,给事中何楷陈靖海策谓:「台湾地广而腴,多鱼盐之利。芝龙等初倡乱以来,滨海不靖;今红毛又筑城其中,与奸民互市,屹然一大部落,非墟之不可。而墟之之计,非可干戈从事,必严通海之禁,俾红毛无从谋利,奸民无从得食,出兵四犯,我师乘虚击之。红毛舍此而去,然后海氛可靖」。不报。楷字符子,漳州镇海卫人,天启五年进士,博综群书,尤邃于经学。
十年丁丑(日本宽永十四年),帝信东厂谗,谓曾樱行贿谋擢官,命械送京师诘问。事关芝龙,芝龙具疏请罪。至士民击登闻鼓,讼樱冤,命削芝龙官,犹令樱巡视海道。时贼残十余州县,樱乃调芝龙剿贼,贼多降,一方遂宁(明史)。
译七年甲戌(日本宽永十一年),四月,刘香再次进犯海丰(《明纪编年》《明史纪事本末》),福建、广东、江南、浙江没有一天安宁(《武经开宗》)。皇帝因此责备熊文灿。文灿不能讨伐,于是商议招抚(《明史》)。命守道洪云蒸、巡道康承祖、参将夏之本、张一杰进入盗船宣读诏谕,四人都被擒获。熊文灿害怕获罪,反而诬奏说:“洪云蒸等相信盗贼,自己陷入其中。”(《明史》《明纪编年》《明史纪事本末》)给事中朱国栋弹劾他(《明史》)。皇帝说:“盗贼接受招抚,自然应当听取他们输诚,哪里有登上盗船前去招抚的道理?放松戒备,助长盗寇,尚且说自己不知道;作为督臣,究竟节制管理了什么?”命巡按御史查明确实情况,奏报上来(《明史纪事本末》)。下诏降低他的官秩,命他戴罪立功(《明纪编年》《明史纪事本末》)。八年乙亥(日本宽永十二年),四月,熊文灿想让芝龙作为援军攻打刘香,邹维琏等人认为刘香与芝龙有旧交,怀疑芝龙,不肯派遣他;曾樱以全家百口担保芝龙(《明史》)。芝龙奉命,联合广东军队攻打刘香(《明史纪事本末》)。芝龙接受命令后,在五羊城南制造巨舰;刘香侦知战舰尚未完工,便驱使数百艘船直冲河下游。芝龙立即命令沿河布兵,并与芝虎率领数十艘战舰迎战。交战时,他们烧毁自己的船去焚烧盗船,命士兵各以腰牌作为标志,起火后一起跳入水中。盗贼也跳入水中。四周的小船看见腰牌便前去救援,没有腰牌的就斩杀,刘香逃走(《武经开宗》);芝龙追击,把他逼到田尾远洋(《明史》《明史纪事本末》)。刘香胁迫洪云蒸从船中出来,命令他下令停止进攻;洪云蒸大声呼喊:“我宁死报国,赶快进攻,不要错失机会!”于是被刘香杀害(《明史》《明史纪事本末》《武经开宗》《绥寇未刻编》)。芝龙流着眼泪激励三军,追兵大举前进(《武经开宗》)。刘香的势力陷入困境,便自焚并溺水而死。康承祖等人脱身返回(《明史》《明史纪事本末》《绥寇未刻编》)。《谈往》说:“刘香怨恨芝龙多次使自己陷入困境,窥伺芝龙驻扎在漳州,想派亲信党羽消灭芝龙的家人;芝龙迎接他们,假装高兴,用酒招待后将他们杀死;开船前往刘香的住处,说是要与同事者再次共事,(?)却将他们斩杀。”这与其他说法不同。此次战役中,芝虎暗中藏在船帆末端,风向转变时船靠近刘香的船,他大声呼喊,从高处跃下,几乎把敌人全部杀死。芝虎勇猛强悍,声音像幼虎,每次作战都深入敌阵,最终在一次战斗中战死(《郑成功传》)。浙西大盗屠阿丑与刘香的老部下合谋,到此时也被擒获斩首(《菊泉集》)。刘香的余党一千多人到浙江投降,海盗全部平定(《明史》),贸易往来更加便利(《谈往》)。台湾商船每年驶往日本,到郑成功时期已经成为惯例(《华夷变态》)。在此以前,万历三十八年庚戌(日本庆长十五年),幕府命执政本多正纯发文书给福建总督陈子贞,说要互通信使,并命令商人进行交易;文书中说:“我国又重新安定,财货充足,朝鲜前来朝贡,琉球称臣,各国纷纷前来。”陈子贞读到这里,愤怒地说:“日本难道把我当作夷狄来对待吗?”于是没有答复,只允许进行贸易(《国史》)。万历三十九年辛亥(日本庆长十六年),明人来到骏府,幕府命令外国船只都到长崎。第二年(日本庆长十七年),芝龙的父亲绍祖和祖官到骏府拜见幕府,幕府亲自询问他们外国的事情,绍祖进献药品(《武德编年》《国史》《武德编年集成》。记载芝龙父亲之事,依据《集成》。考察各书都把庆长十七年到日本的一官记作芝龙;但据《南塾乘》宽文十一年记载的“五十年前芝龙投化”以及《谈往》所说芝龙初到日本时十八岁,那么庆长十七年芝龙当时还年幼,恐怕不是芝龙,所以依《集成》认为是芝龙的父亲。又考察《郑成功传》把一官作为芝龙的小名,但实际上当时明人来到日本,通常隐藏姓名,以某几官相称,大概类似一、二排行。这里的“官”,是称爷或郎一类的称呼,就像唐人称五郎、三郎一样。芝龙来日本时称一官,所以邹氏也把它当作小名罢了。既然如此,芝龙父子同称一官,也不必疑惑。又考察祖官究竟是什么人,不清楚)。幕府命令他住在长崎的会馆(《逸史》)。后来芝龙也乘商船,多次往来日本(《长崎夜话草》)。当时红毛人重新占据台湾,与奸民互相贸易。这年八月,给事中何楷陈述平靖海疆的策略,说:“台湾土地广大肥沃,有鱼盐之利。自从芝龙等人起初倡乱以来,沿海一直不得安宁;现在红毛人又在台湾筑城,与奸民互相贸易,俨然形成一个大部落,不能不把它铲除。但要铲除它,不能只靠动用武力,必须严格实行海禁,使红毛人无法从中获利,奸民无法得到食物,然后从四面出兵进攻,我军乘其空虚而击破它。红毛人离开台湾后,海上的祸患才能平定。”这份建议没有得到答复。何楷字符子,是漳州镇海卫人,天启五年进士,博览群书,尤其精通经学。十年丁丑(日本宽永十四年),皇帝听信东厂的谗言,认为曾樱行贿谋求升官,命令给他戴上刑具押送京师审问。事情牵涉芝龙,芝龙上疏请求治罪。后来士民敲击登闻鼓,为曾樱申诉冤屈,皇帝下令削去芝龙的官职,却仍命曾樱巡察海道。当时盗贼残害十多个州县,曾樱于是调芝龙去剿贼,盗贼大多投降,一方于是安宁(《明史》)。
十二年己卯(日本宽永十六年),三月:先是,万历中开洋市于漳州府海澄县,一年得税二万有余两,以充闽中兵饷。至于末年,武备废弛,遂致盗贼刼略,红毛亦时来夺取船货,遂就绝开洋之税。至是,闽人给事中傅元初上疏请开洋禁云:「语云:海上,闽人之田。海滨民众,生理无路,兼以饥馑荐臻,穷民往往入海从盗,啸聚亡命。海禁一严,无所得食,则转略海滨。近虽郑芝龙就抚之后,屡立战功,保护地方,海上颇是宁靖;而历稽往事,自汪直作乱以至于今,海上固不能一日无盗,特有甚不甚耳。海滨之民,惟利是视,鹜走至台湾,与红毛为市。红毛已据其地,以为窟穴,日夜往来漳、泉内港;而吕宋佛郎机之夷见我禁海,亦时时私至鸡笼、淡水之地,与奸民阑出市货。官府知之而不能禁,禁之而不能绝。徒令沿海将领、番夷、奸民坐享洋利,有禁洋之名而未尽禁洋之实。夫利归于奸民,而使公家岁失二万余金之饷,犹可言也;利归于奸民,而使沿海将领、不肖有司目为奇货,掩耳盗铃,利权在下,将来且有不可言者!洋税不开有此害,洋税一开即可复万历初年二万余金之饷以饷兵」(天下郡国利病书。潜确类书论倭舶事情曰:「嘉靖间夏言为科臣建言,祸繇市舶,请罢之。不知市舶之设,有无相易,华夷各便,第不当任内臣耳。自市舶罢而利孔在下。番货至,辄为奸商所负,已而投贵官家,贪戾尤甚。番人捣近岛索捕,每乏食,出没为盗。贵家又恐吓官府,出兵驱逐,遂激成汪直、徐海之变。大乱十余年,戕江南百万生灵,费朝廷千万财用。迩来反幸通番禁弛,中国人阑出交易,以故夷情得安。然市舶之利,固已坐失之矣」。此论与傅疏并见,可知当时事情,故附记焉)。
十三年庚辰(日本宽永十七年),八月:先是,芝龙任福建参将,至是累迁三省总戎大将军大都督事南澳总兵,世袭锦千(参取明史纪事本末、武经开宗)。既灭香,澄清海氛,且以海利交通朝贵,寖以大显(明史纪事本末)。
十六年癸未(日本宽永二十年):先是,贼李自成、张献忠起,相继陷诸州,官兵数失利,京师大震(明史)。十一月:先是,鸿逵中崇祯庚午武举,为津抚郑宗周部将,转隶都督孙应龙麾下。登莱之役,应龙败绩,逮系天津;事白,复与同抚张廷拱共事。未几,以芝龙平红夷功,移荫锦衣卫千户,中庚辰武进士,故事勋卫射策甲科加三级,进都指挥使,兹岁为福建副总兵(郑成功传)。至是,设南赣兵三千统之。
十七年甲申(清世祖顺治元年、日本正保元年),正月,前兵科给事曾应遴荐鸿逵曰:「缓急可用」,因诏益南赣兵二千,以舟师守镇江(明史纪事本末)。二月,议京师城守,诏天下勤王。三月,封宁还总兵官吴三桂为平西伯(明史。「平西」二字据三朝实录),飞檄召三桂入关(明纪编年)。贼先入关,京营兵溃,城陷,帝崩于万岁山(明史)。自成僭称帝,国号大顺。既而,三桂率兵入援(明纪编年);贼遣人招三桂,三桂不从。时清主章皇帝令其摄政和睿亲王多尔衮为将军伐明。三桂致书求援,多尔衮许之;且曰:「率众来归,封以故土,晋为藩王」。三桂复致书,约以首尾夹攻。多尔衮星夜进发,至山海关,三桂降于清,与清兵合击,大败贼。五月,多尔衮共三桂捣北京,明臣民迎降(三朝实录)。
福王名由崧,神宗孙、庄烈帝之兄也。避乱南下,凤阳总督马士英、兵部尚书史可法等迎至南京,兹月即位(明史稿),称明年为弘光元年(明纪编年、三藩纪事、中兴实录)。史可法等为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马土英加太子太师,处军务;总兵鸿逵镇九江,黄蜚镇京口。六月,兵部侍郎吕大器劾士英卖官爵,不听。东平伯刘良佐攻临淮,不克。流贼陷重庆。怵阳知县刘士燝、山东佥事黄澍入贺,言士英罪可斩。诏令黄斌卿防御京口,调芝龙兵六千入卫。遣陈洪范使于清,赠金帛议和,终不成。是月,清师南行,晋三桂爵蓟国公(明史);以银米犒军,三桂不受(吴三桂传)。八月,张献忠陷成都。封芝龙南安伯。九月,鸿逵移屯镇江(明史)。十月,章皇帝即位,奠鼎燕京,国仍号大清,建元仍顺治(三朝实录)。芝龙以总兵镇守福建。十一月,清取海州,山东、丰沛尽降。十二月,命何腾蛟专理恢剿。清兵围邳州。大阅京师。清兵入河南府,总兵李际遇降。
译十二年己卯(日本宽永十六年),三月:在此以前,万历年间曾在漳州府海澄县开设海洋贸易,一年可收到二万多两税银,用来充作福建的军饷。到了万历末年,武备废弛,终于导致盗贼劫掠,红毛人也时常前来抢夺船只和货物,于是海洋贸易税便逐渐断绝。到这时,福建人、给事中傅元初上疏请求解除海禁,说:“俗话说:海上就是福建人的田地。海滨居民众多,谋生没有门路,加上饥荒接连发生,穷人常常进入海上跟随盗贼,聚集亡命之徒。海禁一旦严厉,无法得到食物,他们就转而劫掠海滨。近来虽然郑芝龙接受招抚以后屡立战功,保护地方,使海上相当安宁;但遍查往事,从汪直作乱直到现在,海上本来就不可能一天没有盗贼,只是有时严重,有时不严重罢了。海滨百姓只看重利益,争相奔赴台湾,与红毛人贸易。红毛人已经占据那里,把它作为巢穴,日夜往来于漳州、泉州的内港;吕宋佛郎机人见我国禁止海上贸易,也时常偷偷到鸡笼、淡水一带,与奸民暗中出海交易。官府知道却不能禁止,想禁止又不能彻底断绝。只是让沿海将领、番夷和奸民坐享海洋贸易的利益,名义上有海禁,实际上却没有完全禁止海上贸易。利益归于奸民,而使国家每年损失二万多金的军饷,这还可以说得过去;利益归于奸民,又使沿海将领和不肖官员把它看作奇货,采取掩耳盗铃的做法,让利益和权柄落在下层,将来还会有不可言说的祸患!海洋税不开放有这些危害;一旦开放海洋税,就可以恢复万历初年每年二万多金的军饷,用来供给军队。”(《天下郡国利病书》。 《潜确类书》论述倭舶事情说:“嘉靖年间,夏言任科臣时上奏,认为祸患源于市舶贸易,请求废止。不知道设置市舶,是为了有无相通、华夷各得其便,只是不应当交给内臣管理罢了。自从市舶废止,利益的漏洞便落入下层。番货到来,往往被奸商拖欠,随后又送入显贵官员家中,贪婪暴虐更加严重。番人到附近岛屿索取货物,每每缺乏食物,便出没成为盗贼。显贵之家又恐吓官府,出兵驱逐,于是激成汪直、徐海之乱。大乱延续十多年,杀害江南数百万生灵,耗费朝廷千万财物。近来反而幸好通番禁令放松,中国人偷偷出海交易,因此夷人的情绪得以安定。然而市舶贸易的利益,本来已经白白丧失了。”这一评论与傅元初的奏疏一同看到,可以了解当时的实际情况,所以附记在这里。十三年庚辰(日本宽永十七年),八月:在此以前,芝龙任福建参将;到这时,屡次升迁为三省总戎大将军、总督大都督事务、南澳总兵,并世袭锦千(参见《明史纪事本末》《武经开宗》)。消灭刘香以后,他澄清海上祸患,又凭借海上贸易结交朝廷显贵,逐渐声势大显(《明史纪事本末》)。十六年癸未(日本宽永二十年):在此以前,盗贼李自成、张献忠起兵,相继攻陷各州,官兵屡次失利,京师大为震动(《明史》)。十一月:在此以前,鸿逵在崇祯庚午年考中武举,任天津巡抚郑宗周的部将,后来转隶都督孙应龙部下。登莱战役中,孙应龙战败,被逮捕押往天津;事情查明后,又与巡抚张廷拱共同任事。不久,因为芝龙平定红夷有功,鸿逵改为荫补锦衣卫千户;又考中庚辰年武进士。按旧例,勋卫参加射策甲科后加三级,晋升为都指挥使;这一年任福建副总兵(《郑成功传》)。到这时,设置南赣兵三千,由他统领。十七年甲申(清世祖顺治元年、日本正保元年),正月,前兵科给事曾应遴推荐鸿逵,说:“紧急时可以任用。”于是下诏增加南赣兵二千人,用水师守卫镇江(《明史纪事本末》)。二月,朝廷商议京师城防,下诏全国起兵勤王。三月,封宁还总兵官吴三桂为平西伯(《明史》;“平西”二字据《三朝实录》),用飞檄召吴三桂入关(《明纪编年》)。盗贼先进入关内,京营军队溃败,京城陷落,皇帝在万岁山去世(《明史》)。李自成僭越称帝,国号大顺。随后吴三桂率兵入关救援(《明纪编年》);李自成派人招降吴三桂,吴三桂不从。当时清主章皇帝命摄政和硕睿亲王多尔衮为将军,讨伐明朝。吴三桂写信请求援助,多尔衮答应,并说:“率领众人来归顺,封给你原有的土地,晋封为藩王。”吴三桂再次写信,约定从前后两面夹攻。多尔衮连夜出发,到达山海关,吴三桂投降清朝,与清兵合力进攻,大败李自成。五月,多尔衮与吴三桂攻入北京,明朝臣民迎接投降(《三朝实录》)。福王名由崧,是神宗的孙子、庄烈帝的兄长。他为躲避战乱南下,凤阳总督马士英、兵部尚书史可法等人迎接他到南京,这个月即位(《明史稿》),把第二年定为弘光元年(《明纪编年》《三藩纪事》《中兴实录》)。史可法等人任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马士英加授太子太师,主持军务;总兵鸿逵镇守九江,黄蜚镇守京口。六月,兵部侍郎吕大器弹劾马士英出卖官爵,皇帝没有采纳。东平伯刘良佐进攻临淮,没有攻克。流贼攻陷重庆。怵阳知县刘士燝、山东佥事黄澍入朝祝贺,称马士英的罪行应当斩首。下诏命黄斌卿防守京口,调芝龙的军队六千人入京护卫。派陈洪范出使清朝,赠送金帛商议和议,最终没有成功。这月,清军南下,晋封吴三桂为蓟国公(《明史》);用银两、米粮犒赏军队,吴三桂不接受(《吴三桂传》)。八月,张献忠攻陷成都。封芝龙为南安伯。九月,鸿逵移军驻守镇江(《明史》)。十月,章皇帝即位,在燕京定都,国号仍为大清,年号仍为顺治(《三朝实录》)。芝龙以总兵身份镇守福建。十一月,清军攻取海州,山东、丰沛全部投降。十二月,命何腾蛟专门负责恢复和剿贼。清军包围邳州。京师举行大阅兵。清军进入河南府,总兵李际遇投降。
福王弘光元年乙酉、唐王隆武元年、鲁王监国未称元(清顺治二年、日本正保二年),正月,福王在南京。许定国给杀兴平伯高杰,寻降于清。二月,清兵取西安;三月,取郾城,又取西平。李自成逼承天,遣何腾蛟御之。清兵取归德府(明史稿)。四月,左良玉举兵,称除君侧恶,将讨马士英,适病死,子梦庚东下,至采石战败;赏功,赐总兵郑彩等银币有差(明纪编年。「总兵」二字据三藩纪事。按明遗民张斐曰:「举兵者梦庚,非良玉」。然则编年说得实,明史稿为父子分兵陷州县者盖讹,故不采焉。按彩,盖芝龙亲族也,然不详其系;华夷变态以彩为成功一名者,误矣)。清兵破扬州,史可法、任民育等死之(明史)。五月,封鸿逵靖卤伯。清兵进至扬子江,水师总兵鸿逵、彩等督兵守江,杨文骢监军。清兵以大炮击,每炮发,江水涌激数丈。二帅见势不可为,遁去。清兵乘烟雾蔽江,缚刍置木筏上,张灯顺流以下,绐京口兵;京口兵以为真兵,悉尽铳丸;而清兵潜从龙潭渡,逼都城。王遁至芜湖,中军田雄挟王降清(参取明史、明纪编年、明史纪事本末、三藩纪事、三朝实录、华夷变态。按明清闘记曰):「芝龙装士兵一千为日本人,令持火器,芝豹领之,遣鸿逵阵,临江发大小铳御之,清兵死伤无算,清人患之,谋设藁人,尽其火药,然后得涉江」)。王践位无几,盛兴土木,庙门告灾,祖陵数震,而荒酒渔色,侈费无度,识者知其不堪旦夕矣(三藩纪事)。刘宗周上疏论时事谓:「新朝既立,自应立遣北伐之师,而诸臣之计不出此,纷纷制作,尽属体面;惟陛下再发哀痛诏,速兴问罪之师」。不听。陈子龙亦疏云:「中兴之主无不身先士卒,故能光复旧物。今入国门再旬矣,人情泄沓,无异升平:清歌漏舟之中、痛饮焚屋之内,臣不知其所终」!宗周字起东,山阴人,万历二十九年进士,天启初起仪制主事,首劾魏忠贤不臣,遂削籍;后吏部缺左侍郎,帝以宗周清正肯言,任吏部,直言不听,告归。及南都陷,恸哭不食死。子龙字卧子,崇祯十年进士,擢兵科给事中。遭京师陷,事福王,谏不听而去;欲为监国鲁王谋事,不就而死焉(明史)。
译福王弘光元年乙酉、唐王隆武元年、鲁王监国但尚未改称元年(清顺治二年、日本正保二年),正月,福王在南京。许定国杀死兴平伯高杰,不久投降清朝。二月,清兵攻取西安;三月,攻取郾城,又攻取西平。李自成逼近承天,明朝派何腾蛟抵御他。清兵攻取归德府(《明史稿》)。四月,左良玉起兵,声称要除掉君王身边的奸恶,准备讨伐马士英,恰好马士英病死;他的儿子马梦庚向东进兵,到采石时战败。论功行赏时,赐给总兵郑彩等人银币,数量各有不同(《明纪编年》。“总兵”二字依据《三藩纪事》补入。按明朝遗民张斐说:“起兵的是马梦庚,不是左良玉。”这样看来,《明纪编年》的说法是正确的;《明史稿》把父子分兵攻陷州县的事归于左良玉,大概是错误的,所以不采用)。清兵攻破扬州,史可法、任民育等人死于此役(《明史》)。五月,封鸿逵为靖卤伯。清兵推进到扬子江,水师总兵鸿逵、郑彩等督率军队守江,杨文骢负责监军。清兵用大炮轰击,每发一炮,江水便激起数丈高。两位统帅见形势已不可为,便逃走了。清兵趁烟雾遮蔽江面的机会,把草人捆在木筏上,点灯顺流而下,欺骗京口的守军;京口守军以为是真兵,便把铳弹全部打光。清兵却暗中从龙潭渡江,逼近都城。福王逃到芜湖,中军田雄挟持福王投降清朝(参照《明史》《明纪编年》《明史纪事本末》《三藩纪事》《三朝实录》《华夷变态》。按《明清闘记》说):“郑芝龙把一千名士兵装扮成日本人,命他们携带火器,由郑芝豹率领;派鸿逵列阵,临江发射大小铳炮抵御清兵,清兵死伤无数。清人对此十分忧惧,便谋划设置草人,耗尽明军的火药,然后才得以渡江。”福王登位没有多久,就大兴土木;庙门出现灾异,祖陵多次震动,而他沉湎酒色、挥霍无度,有见识的人都知道他恐怕朝夕之间便会败亡(《三藩纪事》)。刘宗周上疏论述时事说:“新朝既然建立,本来就应立即派遣北伐军队,可是各位大臣的计策却不在这里,纷纷制作各种表面文章,全都是为了顾全面子;只有陛下再次发布哀痛诏书,赶快兴起讨罪之师。”福王不听。陈子龙也上疏说:“凡是中兴的君主,没有不亲自带头和士卒一起作战的,所以才能光复旧有的国家。” 如今清兵进入国都已经二十天了,人心懈怠放纵,和太平时代没有什么不同:有人在即将沉没的船中唱着清歌,有人在即将焚毁的房屋里痛饮,我不知道这样下去最终会是什么结果!”刘宗周,字起东,山阴人,万历二十九年中进士。天启初年任仪制主事,首先弹劾魏忠贤不守臣道,于是被削除官籍。后来吏部缺少左侍郎,皇帝认为刘宗周清正敢于直言,便任命他掌管吏部;他的直言不被采纳,便告老还乡。南都陷落后,他痛哭绝食而死。陈子龙,字卧子,崇祯十年中进士,升任兵科给事中。京师陷落后,他侍奉福王,进谏不被采纳便离去;后来想为监国鲁王谋划事业,没有成功,最终为此而死(《明史》)。
唐王名聿键,端王硕熿孙也。南都失守,王避乱来闽;时彩、鸿逵亦撤师同闽,因奉之至福州,与张肯堂、吴春枝、黄道周及芝龙等会议,立王监国。时拥入徒艳翊戴功,咸请正位。诸大臣多言监国名正,出关尺寸,建号未迟;芝龙意别有在,亦固争以为不可。惟鸿逵请正位曰:「不正位无以餍众心而杜后起」;遂定议。闰六月,奉王即皇帝位于福州,改元隆武(参取明史稿、明纪编年、三藩纪事、明季遗闻)。封芝龙为平卤侯、鸿逵定西侯(三藩纪事。粤游见闻,「定西」作「定虏」),俱加太师(郑成功传)。以按察司为芝龙第。拜鸿逵为大将军,择吉授钺。至期,大风雨,登坛时,所悬匾飘坠中钺,柄折为二(粤游见闻)。芝豹为澄济伯(三藩纪事、郑成功传)、彩永胜伯(三藩纪事)、彩弟联都督总兵(明季文字。书彩弟,据郑成功传)。设六部九卿,蒋德璟等为大学士,入阁办事。令万元吉、杨廷麟守赣州;措置有方,营行宫,累疏将迎车驾,芝龙阻而不报(粤游见闻)。崇祯末,曾樱以疑罪系狱;及京师陷,贼释诸囚,樱遁去。至是,芝龙荐樱为工部尚书、东阁大学士。鸿逵荐杨文骢为兵部侍郎;及兵变,文骢被清兵执,不屈而死(明史)。时文武济济,然兵饷战守悉芝龙为政。八月,芝龙集廷臣议战守,定兵二十万:自仙霞关而外宜守者一百七十处,每处多寡不齐,约兵十万;其余十万充战兵,精练而明春将出关。合闽、浙、两粤之饷,不足供兵食(明史稿、明纪编年、明史纪事本末、明季遗闻);芝龙遣给事中梁应奇入广督饷。应奇往督,因参迟误者数十人,俱奉旨提问;然迟疑未有提至者。潮州知府杨球欲入朝,闻旨遂止粤界,不敢入(明季遗闻)。乃令抚按以下捐俸助饷;官助之外有绅助,绅助之外有大户助以给之(明纪编年、明史纪事本末、明季遗闻)。又借征次年钱粮,或察括府县库积存银,毫厘皆解;不足,又大鬻官爵,部司马价银三百两,后减至百两,武剳仅数十两或数两:娼优厮隶,尽列衣冠,但无俸、无衙门,空衔而已。然借此倩轩盖、雇仆役,拜谒官府,鞭挞邻里;甚至府县莅讼,两造皆称职官,立语不服,互殴于庭而莫可制,受害者延颈。民间清兵谣曰:「清行如蟹,曷迟其来」!识者已知其必败也(明季遗闻)。芝龙幼习海,知海情,凡海盗皆故盟,或出门下。自就抚后,海舶不得郑氏令旗不能往来。每一舶,例入三千金,岁以千万计,以此其富敌国。府第安平镇去泉州南三十里,后筑城于安平镇,舳舻直通卧内。所部兵自给饷,不取于官,旗帜鲜明,戈甲坚利,其徒卒竞劝。凡贼遁入海者,檄付芝龙,取之如寄。故郑氏之势振于七闽矣(明纪编年、郑成功传、明季遗闻)。先是崇祯三年,芝龙请迎其妻及成功于日本;幕府许而遣福州(华夷变态、南塾乘、长崎夜话草。崇祯三年,据郑成功传。成功传曰:「数请而不能得,乃遣人赍金币往,图画芝龙为大将,乘钺横绝海表,军容烜赫之状,倭颇惮,受赂而归之」。我记录所不载,且其事类儿戏,岂有之哉?盖传闻之讹也,今不取矣),而母犹留日本(华夷变态)。成功时年七岁(郑成功传。按华夷变态曰:「时年十七」,而成功传所载成功卒年,与此条七岁之文年纪相合,则变态所云十七者误矣)。初,芝龙友某来往五岛,称五岛一官,芝龙令其子侍成功。及成功归,请幕府相携共去,后复还日本,往长崎,称清川清左卫门士(长崎夜话草)。成功幼名森村(明史稿),生而风仪整秀,俶傥有大志。每东向而望其母。常为芝豹所窘,鸿逵独伟之。读书颖敏,不治章句。王观光一见,谓芝在曰:「是儿英物,非尔所及」!年十五,补弟子员,试高等,食饩二十人中。金陵有术士,视之惊曰:「此奇男子骨相非凡,命世雄才,非科甲者」(郑成功传)。观光尝仕隆武,为户部侍郎(明季文字)。隆武尚未有嗣(明纪编年),至是芝龙见成功于隆武(三藩纪事)。隆武伟而抚其背曰:「惜无一女配卿!卿当尽忠吾家,无相忘」!赐姓朱,改今名,拜御营中军都督,赐尚方剑,仪同驸马。自是中外称国姓不名(郑成功传。东里新谈曰:「福王以芝龙子为太子,事见明季遗闻」;今考遗闻绝无为太子之文,误读遗闻耳;且唐王而非福王也。为太子之说本出于谈往,而谈往亦传闻之讹也)。
译唐王名叫朱聿键,是端王朱硕熿的孙子。南京失守后,唐王为避乱来到福建;当时郑彩、郑鸿逵也撤军进入福建,于是共同拥护他到福州,与张肯堂、吴春枝、黄道周以及郑芝龙等人商议,拥立唐王为监国。当时拥入的人只想争功,都请求立即正式即位。许多大臣说,监国的名义已经正当,只要出关取得一点进展,建立年号也不迟;郑芝龙却另有打算,也坚决争辩说不可。只有郑鸿逵请求正式即位,说:“不正式即位,就无法满足众人的心愿,也无法防止后来再发生变故。”于是议定此事。闰六月,在福州奉唐王即皇帝位,改年号为隆武(参照《明史稿》《明纪编年》《三藩纪事》《明季遗闻》)。封郑芝龙为平卤侯、郑鸿逵为定西侯(《三藩纪事》。《粤游见闻》作“定虏”),二人都加授太师(《郑成功传》)。把按察司改作郑芝龙的府第。任命郑鸿逵为大将军,择定吉日授予斧钺。到了那天,大风暴雨,登坛时悬挂的匾额飘落下来,正好撞中斧钺,斧钺的柄折成两段(《粤游见闻》)。郑芝豹封为澄济伯(《三藩纪事》《郑成功传》),郑彩封为永胜伯(《三藩纪事》),郑彩的弟弟郑联任都督总兵(《明季文字》。“郑彩的弟弟”这一说法见《郑成功传》。设置六部、九卿,任命蒋德璟等人为大学士,入阁处理政务。命万元吉、杨廷麟镇守赣州;他们安排得很有条理,修建行宫,多次上疏准备迎接皇帝车驾,但郑芝龙阻止此事而不上报(《粤游见闻》)。崇祯末年,曾樱因涉嫌获罪被关进监狱;京师陷落后,贼军释放了各狱囚犯,曾樱逃走。到这时,郑芝龙推荐曾樱为工部尚书、东阁大学士。郑鸿逵推荐杨文骢为兵部侍郎;后来发生兵变,杨文骢被清兵擒获,因不屈服而死(《明史》)。当时文武人才很多,但军队的粮饷以及作战、守备等事务全都由郑芝龙掌握。八月,郑芝龙召集廷臣讨论战守,确定军队二十万人:仙霞关以外应当防守的地方有一百七十处,各处兵力多少不一,约需十万人;另外十万人作为作战部队,精心训练,准备明年春天出关。合计福建、浙江、两广的粮饷,仍不足以供给军粮(《明史稿》《明纪编年》《明史纪事本末》《明季遗闻》);郑芝龙派给事中梁应奇到广东督办粮饷。梁应奇前往督办后,便弹劾了几十名延误者,众人都奉旨接受审问;但因迟疑,始终没有把他们提解到案。潮州知府杨球本想入朝,听到诏旨后便停在广东边界,不敢进入(《明季遗闻》)。于是下令巡抚、按察使以下的官员捐出俸禄帮助军饷;官员资助之外还有绅士资助,绅士资助之外又有大户资助,用来供给军队(《明纪编年》《明史纪事本末》《明季遗闻》)。又预借征收下一年的钱粮,有时查核、搜括府县库中积存的银两,连极小的数目也全部解送上去;仍然不够,于是大肆出售官爵:部司马的价钱是银三百两,后来减到一百两;武职札付只要几十两或几两。娼妓、优伶、仆役、奴隶全都列入官员服饰之列,但没有俸禄,也没有衙门,只是空有官衔而已。然而他们凭借这些官衔,可以雇车马、役使仆人,拜见官府,鞭打邻里;甚至在府县参与诉讼时,诉讼双方都自称职官,一站起来说话便互不服气,竟在公堂上互相殴打,没人能够制止,受害者只得伸长脖子等待。民间流传讥讽清兵的歌谣说:“清兵行动像螃蟹,为什么还不快来!”有见识的人已经知道明朝必然失败了(《明季遗闻》)。郑芝龙年幼时就熟悉海上事务,知道海上情况;凡是海盗,都是他过去结盟的对象,有的还出自他的门下。自从接受招抚以后,海船没有郑氏的令旗便不能往来。每艘船按例缴纳三千金,一年以千万计,因此他的财富足以与国家相匹敌。郑氏府第在安平镇,距泉州南面三十里;后来又在安平镇筑城,船只可以直接驶到内室。其统率的军队自行供给粮饷,不向官府索取;旗帜鲜明,兵器铠甲坚固锋利,他的部众彼此争相努力。凡是逃入海中的贼寇,官府都发檄文交给郑芝龙,他捕捉他们就像从寄存处取物一样容易。因此郑氏的势力在福建七府大为振兴(《明纪编年》《郑成功传》《明季遗闻》)。此前,崇祯三年,郑芝龙请求把妻子和郑成功从日本接来;日本幕府答应了,并把他们送往福州(《华夷变态》《南塾乘》《长崎夜话草》。崇祯三年,依据《郑成功传》。《郑成功传》说:“郑芝龙多次请求都没有得到同意,于是派人携带金钱前往,画了一幅郑芝龙身为大将、横持斧钺跨越海面的威赫军容图像,日本人很害怕,收下贿赂后把他们送回。”我的记录中没有这件事,而且此事像儿戏一样,怎么会有呢?大概是传闻讹误,现在不采用),但郑成功的母亲仍然留在日本(《华夷变态》)。当时郑成功七岁(《郑成功传》。按《华夷变态》说“当时十七岁”,但《郑成功传》记载的郑成功卒年与本条所说七岁的年代相合,因此《华夷变态》所说十七岁是错误的)。起初,郑芝龙有个朋友往来于五岛,自称“五岛一官”,郑芝龙让他侍奉郑成功。后来郑成功回国,请求日本幕府让他们一同离开,之后又返回日本,前往长崎,自称清川清左卫门士(《长崎夜话草》)。郑成功幼名森村(《明史稿》),生来仪表端正俊秀,性情豪迈,有远大志向。他常常向东眺望自己的母亲。郑芝豹常使他受到困窘,只有郑鸿逵独自认为他非同寻常。郑成功读书聪颖敏捷,不拘泥于章句。王观光一见到他,便对郑芝龙说:“这是个杰出的人才,不是你所能比得上的!”十五岁时,他补入弟子员,考试成绩优异,列在领取廪饩的二十人之中。金陵有个术士,观察他的相貌后惊叹说:“这是奇异的男子,骨相非同寻常,是应时而出的雄才,不是靠科举功名的人。”(《郑成功传》)。王观光曾在隆武朝任职,官至户部侍郎(《明季文字》)。隆武帝当时还没有子嗣(《明纪编年》),到这时郑芝龙把郑成功带去见隆武帝(《三藩纪事》)。隆武帝认为他非凡,抚摸着他的背说:“可惜没有女儿可以嫁给你!你应当竭尽忠心效忠我家,不要彼此忘记!”于是赐他朱姓,改为现在的名字,任命他为御营中军都督,赐尚方剑,礼仪待遇等同驸马。从此朝廷内外都称他为“国姓”,而不直呼其名(《郑成功传》。但《东里新谈》说:“福王把郑芝龙的儿子立为太子,事见《明季遗闻》。”现在考察《明季遗闻》,完全没有立太子的文字,这是误读《明季遗闻》;而且这里是唐王,不是福王。立太子之说本来出自《谈往》,但《谈往》也是传闻讹误)。
芝龙遂令成功入侍,因得知动静(明纪编年)。是时军府草创,魁柄横操,王虽英敏,芒刃无所断割。芝龙、鸿逵屡荐其私人为清要官,王不允,以是怀怨望。及行郊天礼于南郊,二郑皆称疾不出。户部尚书何楷劾其无人臣礼,宜正其罪;王喜楷敢言,令掌都察院事。已而鸿逵挥扇殿上,楷呵止之;二郑交怒,楷知不为所容,请告去,中途为盗所伤(明史稿。本书曰:「何楷为大学士,入朝,与芝龙争班」。粤游见闻曰:「黄道周与芝龙争班,何楷佐之」)。刘中藻亦以忤郑氏去。或有密告芝龙专权者,隆武责芝龙,芝龙怒,佯谢事;隆武心知芝龙不可恃,无以制之,因复固留曰:「此非朕意,某言也」;芝龙窃中伤焉。于是左右无敢支吾者矣(明纪编年)。芝龙以拥立非本意,日与文臣忤,且谓「清主神武,必统一宇内」,密挟归款意,与清人招抚江南、福建者通声问;成功知而患之。一日,见隆武,隆武愁闷而坐;成功泣奏曰:「陛下郁郁不乐,得无以臣父故耶?臣受厚恩,义无反顾,请以死捍陛下矣」(郑成功传)!七月,隆武将亲征,颁诏文于四方;有云:「郑家父子兄弟,实是将星聚于一门,勋臣芝龙,振古之豪杰」(明季文字)。隆武每欲躬履行间,而芝龙以缺饷为辞。芝龙所招兵,实不过数百,且疲癃不堪用。廷臣请出关者章满公交车,而鸿逵尝以所掠美人十二献,用居官衙。至十月,妃曾氏至。于是大营宫室,至卮匜之属皆用黄金;开织造府制龙袍,后下体服皆织龙凤。于是亲征议暂止(明纪编年)。是岁鲁王以海避难在台州,时清招抚使适至钱塘江上,原任山西佥事郑之尹子遵谦杀之,与张国维、方逢年等谋立鲁王监国于绍兴(明纪编年、明季遗闻);以明年为盈国元年,是年犹称弘光元年(粤游见闻)。是月,会闽中颁诏至,诸求富贵者争欲应之;鲁王不喜,下令将返台;国维驰疏闽中辨明,然后返台之议止。然浙、闽不和,成水火矣(明纪编年、明史纪事本末、明季遗闻)。廷臣屡请命芝龙出关,芝龙亦知不出关无以餍众心,因将出兵(明纪编年)。十二月,令水军先锋都督副将崔芝修书二道、参将林高赍来日本请援兵(按崔芝书称总督水师总兵官,然据明季文字所载今年隆武亲征诏文,都督副将而非总兵,盖临裁书而权称总兵也);书曰:「窃惟东西南北,开辟之界限甚明;治乱兴衰,元会之循环递变。四维尽撤,国乃灭亡;五伦未毁,运必韦兴。我大明一统开基,递传三百余纪,列后延祚,相承一十六君;主圣臣忠,父慈子孝,敦睦之风,久播于来享来王之国,仁让之声,奚止于我疆我土之封。去岁甲申,数奇阳九;逆闯披猖,天摧地缺;蠢尔鞑虏,乘机恣毒,膻污我陵庙,侵凌我境土,戕害我生灵,□迁我重器,天怒人怨,恶贯罪盈。今我皇上神明天纵,乘龙御极,改元隆武,应运中兴,亲率六师,以荡妖孽。命芝于肃虏将军爵下,任芝以水师先锋都督。芝荷重寄,誓不俱生,切图吊伐大举,不禁呼援邻邦。环按朝贡诸列国,有心者无力,有力者无饷,有饷者无舟械。恭维日本大国,人皆尚义,人皆有勇,人皆训练弓刃,人皆惯习舟楫,地邻佛国,王识天时;我明人泉货贸通,匪止一日,敬爱相将,不远千里。芝葵心是抱,苌血在胸,欲尽主辱臣死之忱,难忘泣血枕戈之举。特修奏楮,驰诸殿下,聊效七日之哭,乞借三千之师。伏祈迅皷雄威,刻征健部,舳舻渡江,载仁风之披拂,旌旗映日,展义气之宣扬。一战而复金陵,使叨半臂;再战而复燕都,并藉全功。船械粮草,暨仰携来;报德酬勋,应从厚往。从此普天血气,共推日国断鳌补石之手;而中华君臣,永缔日国山河带砺之盟。沥血披衷,翘望明鉴。芝不胜激切痛吁之至!为此具本,专差参将林高赍捧,谨具奏闻」。又曰:「芝承王命,总领水师,招讨浙直,以复南北二京。现驻浙江舟山,日出崇明县金山卫与虏相持;恨兵寡械乏,未奏全捷。窃慕日本大国,威望隆赫,笼盖诸邦;敬修奏本,请兵三千:一以联唇齿之谊,一以报君父之仇。伏仰德威,发兵相助。外缘虏之长伎,以箭为先,芝军因乏坚甲,战辄伤。因思日国之甲,天下共羡,以御弓矢,如金如石。伏恳允准芝平价贸易明贰百领,一同大国精兵,前来征战。倘得成功,皆荷大德,统容竭诚厚报。事关激切,一并专差参将林高赍捧,谨奉闻」。其书词称臣姓名(华夷变态)。是月,又遣使于安南借兵,不达而还(粤游见闻)。
译郑芝龙于是命郑成功入宫侍奉,因而可以了解宫中的动静(《明纪编年》)。这时军政府刚刚建立,郑芝龙掌握权柄,横行专断;隆武帝虽然英明敏锐,却无从施展锋芒。郑芝龙、郑鸿逵多次推荐自己的亲信担任清要官职,隆武帝不答应,因此他们心怀怨恨。举行南郊祭天礼时,郑芝龙、郑鸿逵二人都称病不出。户部尚书何楷弹劾他们没有臣子的礼节,应该依法治罪;隆武帝欣赏何楷敢于直言,命他掌管都察院事务。不久郑鸿逵在殿上挥扇,何楷呵斥制止他;郑氏兄弟都很愤怒。何楷知道自己不被他们容纳,便请求告假离去,途中被盗贼打伤(《明史稿》。本书说:“何楷任大学士,入朝后与郑芝龙争班次。”《粤游见闻》说:“黄道周与郑芝龙争班次,何楷帮助黄道周”)。刘中藻也因触犯郑氏而离去。有人秘密告发郑芝龙专权,隆武帝责备郑芝龙,郑芝龙恼怒,假装请辞;隆武帝心知郑芝龙不可依靠,又没有办法制服他,便再次坚决挽留,说:“这不是我的意思,是某人说的。”郑芝龙暗中加以诋毁。从此左右大臣再也没人敢违逆他(《明纪编年》)。郑芝龙认为拥立隆武帝并非自己的本意,天天与文臣冲突,而且说:“清朝君主神武,必定统一天下。”他暗中怀有归降的意图,与清朝招抚江南、福建的人互通消息;郑成功知道后对此忧虑。有一天,他拜见隆武帝,见隆武帝忧愁地坐着;郑成功哭着上奏说:“陛下忧郁不乐,莫非是因为我父亲的缘故吗?臣蒙受厚恩,按义理绝无反顾,请允许臣以死捍卫陛下!”(《郑成功传》)七月,隆武帝准备亲自出征,向四方颁布诏书,其中说:“郑家父子兄弟,实在是将星聚集于一家;勋臣郑芝龙,是自古以来的豪杰。”(《明季文字》)。隆武帝常想亲自到军中作战,但郑芝龙总以军饷不足为借口。郑芝龙招募的士兵实际上不过几百人,而且都是疲弱残废、不能使用的人。廷臣请求出关作战的奏章塞满了公车,而郑鸿逵曾经献上十二名掠来的美女,安排住在官署中。到了十月,妃子曾氏到达。于是大营、宫室,甚至酒器、洗漱器具之类都使用黄金;又设立织造府制作龙袍,后来连下身所穿的衣服也都织有龙凤纹样。于是亲征的议论暂时停止(《明纪编年》)。这一年,鲁王朱以海在台州避难;当时清朝招抚使恰好来到钱塘江上,原任山西佥事郑之尹的儿子郑遵谦杀了他,并与张国维、方逢年等人谋划在绍兴拥立鲁王监国(《明纪编年》《明季遗闻》);把第二年定为“监国元年”,本年仍称弘光元年(《粤游见闻》)。这个月,适逢福建颁发的诏书送到,所有想求取富贵的人都争着想响应;鲁王不高兴,下令准备返回台州。张国维急忙上疏福建方面加以说明,返回台州的计划才停止。然而浙江与福建互不和睦,已经势同水火(《明纪编年》《明史纪事本末》《明季遗闻》)。廷臣多次请求命郑芝龙出关,郑芝龙也知道不出关无法满足众人的心愿,于是准备出兵(《明纪编年》)。十二月,命水军先锋都督副将崔芝写两封信,由参将林高携带,前往日本请求援兵(按崔芝的书信称其为“总督水师总兵官”,但据《明季文字》记载的这一年隆武亲征诏文,官职是“都督副将”而不是“总兵”,大概是临时裁定书信时权宜称为总兵)。信中说:“我私下认为,东西南北,天地开辟以来的界限十分清楚;天下的治乱兴衰,随着元会的循环而交替变化。四方纲维全部崩溃,国家就会灭亡;五伦没有毁坏,国运就一定会复兴。我大明一统天下开创基业,世代相传三百多年,历代皇帝延续国祚,前后相承共有十六位君主;君主圣明、臣子忠诚,父亲慈爱、儿子孝顺,敦厚和睦的风气,长久传播到前来朝贡和归附的各国;仁爱谦让的声誉,哪里只是限于我朝疆土之内。去年甲申年,命运乖舛,正逢阳九之灾;叛逆李闯猖獗,天地仿佛崩裂;愚蠢的鞑虏乘机肆意施虐,玷污我朝陵墓宗庙,侵犯我朝疆土,残害我朝百姓,□迁我朝重器,天怒人怨,罪恶已经极大。如今我皇上天资神明,乘龙登极,改元隆武,顺应天运中兴,亲自率领六军荡平妖孽。任命郑芝龙为肃虏将军爵下,任命郑芝龙统领水师先锋都督。郑芝龙承受重大寄托,发誓不与敌人共存,切望大举吊民伐罪,因此不得不向邻邦求援。环顾朝贡诸国,有心援助的没有力量,有力量的没有粮饷,有粮饷的没有船只器械。恭敬地认为日本是大国,人人崇尚义气,人人勇敢,人人都训练弓箭刀刃,人人都熟悉舟船水战;日本地邻佛国,国王又能认识天时。我国福建泉州的货币与日本贸易流通,并非只有一天,双方相互敬爱扶助,即使相隔千里也不觉遥远。郑芝龙心怀忠诚,热血满腔,想尽到君主受辱、臣子应死的忠贞之情,难以忘记泣血枕戈、奋勇作战的志向。特地写下奏章,快马送到殿下那里,姑且效法古人七日痛哭之诚,请求借给三千军队。伏望迅速鼓动雄威,立即征发精锐部队,船舰渡过江河,使仁德之风随船吹拂;旌旗映照太阳,发扬义气。一战便收复金陵,使我得以分享一半功劳;再战便收复燕都,并借此成就全部功业。船只、器械、粮草,也请一并携带前来;报答恩德、酬谢功勋,应当从优厚待。从此天下所有有血气的人,共同推重日本国像斩断巨鳌、补缀天地一样的功绩;而中华的君臣,也将永远缔结如山河带砺般牢固的日本国与中华盟约。我沥尽鲜血、披露真心,恭敬地盼望明察。我郑芝龙实在无法抑制激切痛苦的呼求!因此写成奏本,专门派参将林高携捧,谨慎具奏上闻。”又说:“郑芝龙承奉王命,总领水师,招讨浙江、直隶,以收复南北二京。现在驻扎在浙江舟山,每天在崇明县、金山卫一带与敌虏相持;只恨兵力少、器械缺,尚未取得完全胜利。我私下仰慕日本大国,威望显赫,覆盖诸邦,恭敬地修写奏本,请求三千援兵:一是为了联合唇齿相依的情谊,二是为了报君父之仇。伏望依仗贵国的德威,发兵相助。敌虏最擅长的兵器是弓箭,而弓箭以箭为先;我的军队因为缺少坚固铠甲,作战就常常受伤。因此想到日本的铠甲,天下都羡慕,用来抵御弓箭,坚固如金石。伏乞准许我按平价购买日本铠甲二百领,并与日本精兵一同前来作战。倘若能够成功,我们都承受贵国大恩,必定竭尽诚意厚报。此事关系重大而且情势急切,特派参将林高携捧奏章,一并谨慎奉上。” 这封信使用了称臣并署姓名的格式(《华夷变态》)。这个月,又派使者到安南借兵,但没有到达,便返回了(《粤游见闻》)。
隆武二年丙戌、鲁监国元年(清顺治三年、日本正保三年),正月,崔芝书自长崎达江户。幕府执政议曰:「日本与明绝来往入矣,虽商舶至,事系私贩,不关官府;然则林高之至,何得容易白幕府」!谢遣而不报(华夷变态)。芝龙分兵为二,声言万人,实不满千;以鸿逵为大元帅出浙东、彩为副元帅出江西。隆武仿淮阴故事,筑坛郊拜而送之(按明史稿:顺治二年十一月王亲行,鸿逵为御营左先锋出浙江、彩为御营右先锋出江西,筑坛西郊,行推毂礼。夫命将专征,则有推毂之礼;亲征之时、先锋之发,岂有行推毂礼之理哉?盖王亲征与鸿逵等出师,明史稿岁月混杂为同时事,故致此缪耳)。既出关,疏称候饷,驻不行;月余,内催二将檄如雨,切责曰:「畏缩不前,自有国法在」!二将不得已,逾关行四、五里而还,仍疏言饷绝,留驻如故。黄道周愤师不前,因请募兵效死;隆武命芝龙助之资,芝龙不与一钱。兵出徽州,为清兵所擒,不屈而死。蒋德璟请行关察郑师情形督战,隆武许之;至则疲兵弱卒,朽甲钝戈,一无可为,叹息而去。李长倩以饷不继,忧愤而死。赵玉成、张肯堂请以水师取金陵迎升下,隆武催芝龙与船,芝龙笑诺;会有上疏言,水师诸臣宜留其家眷,事终不果(明纪编年、明季遗闻。芝龙出兵系是月,据明史纪事本末)。道周字幼平,漳浦人,天启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为经筵展书官,数上书言时事。后翼戴唐王,王以道周学行高,敬礼之;而芝龙班在上,众议抑芝龙,文武由是不和。及为清所执,囚服著书,临刑过东华门,曰:「此与高皇帝陵寝近,可死矣」!监刑者从之。道周学贯古今,所至学者云集。铜山有石洞,道周尝居之,故学者称石斋先生。德璟字申保,晋江人,天启二年进士;累迁礼部右侍郎,以渊博可备顾问,文体华丽,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后以事罢职。及福王立,召入阁,辞不就。唐王立,召之,明年以足疾辞归。八月,王事败,而德璟适病卒(明史。按本书作九月,今考诸书改之。绥寇未刻编曰:「崇祯词臣有经世略者,无过德璟,于钱粮士马之数,了如指掌;于上前亦能敢言,而帝素恶直,故遂不能用」)。二月,彩出师于杭州,败退(三朝实录);隆武决意亲征,驻建宁(明纪编年、明季遗闻。按明史稿:顺治二年八月,鸿逵、彩出师,十一月王亲征;然前年芝龙之议兵,既言今冬练兵,明年出师,乃编年、遗闻二书盖得其实,故从之)。清主命多罗贝勒博洛、固山额真公土赖进征福建、浙江(三朝实录)。楚抚何腾蛟、江右杨廷麟皆疏奉迎隆武,隆武意欲往江右,犹豫未定,而芝龙固请回省。省中人数万呼拥请还曰:「不还则绝天下望」!因驻跸剑津(明纪编年、明季遗闻)。三月,隆武幸延平府。鲁王遣行人林必达来。必达窃通信芝龙,欲私招徕;芝龙闻之隆武,隆武怒囚必达。六月,王子琳原生,进百官爵有差;封芝龙泉国公,寻改平国公;鸿逵漳国公,寻改定国公(粤游见闻);封成功忠孝伯(郑成功传)。大赦覃恩,郑氏厮养皆蒙泽。是月设主考官,取中举人,犹雍雍太平象也。时兵羸饷绝,当路无谈及兵事,举朝如梦,不待识者而知其败坏矣。浙东将士与清兵隔江相距,屡战不胜,全军遂溃。是月,鲁王航海遁矣。隆武素与鲁王相恶(明纪编年、明季遗闻),而芝龙尝上疏荐旧辅马士英于鲁王,鲁王令士英为办事官,入钱塘江上方国安营,共谋恢复(粤游见闻)。及清兵渡江,隆武遣使赉诏犒鲁王军,士英唆国安斩之,鲁王师遂溃矣。鲁王又使都督陈谦奉使命至,而以沂、闽相恶,谦惧祸,趦趄不入关。芝龙与之有旧,招而入,陛见,启函称皇叔父、不称陛下,隆武大怒,下狱。芝龙疏救,不报。谦,武进人。乙酉春赍弘光诏封芝龙为南安伯,比读券,乃误书安南;谦谓芝龙曰:「安南则兼两广,南安仅一邑耳,请留券而易诏」。芝龙大喜,厚赠而别;及半途,而南京变矣。芝龙德之,故力救。监察御史钱邦出芝龙门下,蒙隆武信任,而知芝龙意,故密奏,谦为鲁王心腹,且与芝龙交厚,不急除,恐有内患;隆武然之。或以告芝龙,芝龙谓:「谦临刑,途必过我门,救之未晚」。至夜半,内传片纸,徙别处斩之。芝龙闻,哭极哀,私厚葬之,为文以祭,有「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之语(明纪编年、明史纪事本末。「邦」编年作「邦苞」,今从纪事本末及粤游见闻)。
译隆武二年丙戌、鲁监国元年(清顺治三年、日本正保三年),正月,崔芝的信从长崎送达江户。幕府执政官商议说:“日本已经与明朝断绝往来,虽然有商船到来,那是私人贸易,与官府无关;既然如此,林高来到这里,怎么能轻易把情况报告给幕府呢!”于是谢绝遣返,也不作答复(《华夷变态》)。郑芝龙把军队分为两路,声称有一万人,实际上不满一千人;任命郑鸿逵为大元帅,从浙东出兵;郑彩为副元帅,从江西出兵。隆武帝仿照淮阴侯韩信的旧事,在郊外筑坛,拜送将领(按《明史稿》:顺治二年十一月,皇帝亲自出行,郑鸿逵作为御营左先锋从浙江出兵,郑彩作为御营右先锋从江西出兵,在西郊筑坛,举行推毂礼。任命将领专门征讨,才有推毂礼;皇帝亲征时,先锋出发,哪里有举行推毂礼的道理?大概是皇帝亲征和郑鸿逵等出师的时间被《明史稿》混杂记为同一件事,所以造成了这个错误)。出关以后,他们上疏说等待粮饷,停驻不前。一个多月后,朝廷催促两将的檄文像雨点一样下发,严厉责备说:“畏缩不前,自有国家法令在!”两将不得已,越过关隘走了四五里便返回,仍然上疏说粮饷断绝,像以前一样停驻。黄道周对军队停滞不前十分愤怒,于是请求招募士兵拼死效命;隆武帝命郑芝龙资助他,郑芝龙却一文钱也不给。军队出徽州后,被清兵擒获,黄道周不屈而死。蒋德璟请求出关察看郑氏军队的情况并督战,隆武帝答应了;他到达后看到的全是疲兵弱卒、破旧铠甲和钝刀钝戈,毫无作为的可能,只得叹息离去。李长倩因粮饷不能接续,忧愤而死。赵玉成、张肯堂请求用水师攻取金陵,迎接隆武帝南下;隆武帝催促郑芝龙提供船只,郑芝龙笑着答应。正好有人上疏说,水师诸将的家眷应当留下,此事最终没有成功(《明纪编年》《明季遗闻》。郑芝龙出兵的事系于本月,依据《明史纪事本末》)。黄道周,字幼平,漳浦人,天启二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编修,任经筵展书官,多次上书议论时事。后来辅佐拥立唐王,唐王因为黄道周学问品行高尚,对他尊敬礼遇;但郑芝龙的班次在黄道周之上,众人议论要压低郑芝龙的地位,文武大臣因此不和。黄道周被清兵擒获后,在狱中著书;临刑经过东华门时说:“这里靠近高皇帝的陵寝,可以死了!”监刑者依从了他。黄道周学问贯通古今,他所到之处,求学者纷纷聚集。铜山有石洞,黄道周曾经住在那里,因此学者称他为石斋先生。蒋德璟,字申保,晋江人,天启二年中进士;多次升迁至礼部右侍郎,因为学识渊博、可以充任皇帝顾问,文辞风格华美,升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后来因事被罢职。福王即位后,召他入阁,他推辞没有就任。唐王即位后,又召用他;第二年因脚病辞职归乡。八月,唐王的事业失败,而蒋德璟恰好病逝(《明史》。按本书作九月,今依据各书改为八月。《绥寇未刻编》说:“崇祯朝的词臣中,有经世治国谋略的,没有超过蒋德璟的;对于钱粮、士马的数目,他了如指掌;在皇帝面前也能敢于直言,但皇帝一向厌恶直言,所以终究不能任用他。”)。二月,郑彩从杭州出兵,战败退却(《三朝实录》);隆武帝决意亲征,驻扎建宁(《明纪编年》《明季遗闻》。按《明史稿》:顺治二年八月,郑鸿逵、郑彩出师,十一月皇帝亲征;但前一年郑芝龙议论军队时,已经说今冬练兵、明年出师,因此《明纪编年》《明季遗闻》两书大概记载了实情,所以采用它们的说法)。清朝君主命多罗贝勒博洛、固山额真公土赖进军征讨福建、浙江(《三朝实录》)。楚地巡抚何腾蛟、江右的杨廷麟都上疏迎接隆武帝,隆武帝想前往江右,犹豫未定,而郑芝龙坚决请求回到福建省内。福建省中有数万人呼喊拥护,请求皇帝返回,说:“如果不回来,就会断绝天下人的希望!”于是皇帝驻跸剑津(《明纪编年》《明季遗闻》)。三月,隆武帝巡幸延平府。鲁王派行人林必达到来。林必达暗中与郑芝龙通信,想私下招徕郑芝龙;郑芝龙把这件事告诉隆武帝,隆武帝大怒,将林必达囚禁。六月,王子朱琳原出生,百官按功劳等次晋升爵位;封郑芝龙为泉国公,不久改封平国公;封郑鸿逵为漳国公,不久改封定国公(《粤游见闻》);封郑成功为忠孝伯(《郑成功传》)。大赦并施行普遍恩典,郑氏的奴仆、供养人员也都受到恩泽。这个月设置主考官,录取举人,仍然呈现出一派和乐太平的景象。当时军队疲弱、粮饷断绝,掌权者无人谈及军事,满朝大臣如同在梦中,不必等有见识的人也能知道政局已经败坏。浙东将士与清兵隔江对峙,多次交战不能取胜,全军于是溃败。这个月,鲁王乘船出海逃走。隆武帝一向与鲁王互相厌恶(《明纪编年》《明季遗闻》),但郑芝龙曾上疏向鲁王推荐旧辅马士英,鲁王命马士英为办事官,在钱塘江上进入方国安的营地,共同谋划恢复明朝(《粤游见闻》)。清兵渡江后,隆武帝派使者携诏书犒劳鲁王军队,马士英唆使方国安杀死使者,鲁王的军队于是溃败。鲁王又派都督陈谦奉使命前来,但由于浙江与福建互相仇视,陈谦害怕惹祸,徘徊不敢入关。郑芝龙与陈谦有旧交,招呼他入内;陈谦入朝觐见时,打开国书,称隆武帝为“皇叔父”,而不称“陛下”,隆武帝大怒,把他关进监狱。郑芝龙上疏营救,没有得到答复。陈谦是武进人。乙酉年春天,他携带弘光帝的诏书,封郑芝龙为南安伯;等到读封爵券文时,才发现误写成了“安南”。陈谦对郑芝龙说:“安南包括两广,南安却只是一县,请留下封券,另换诏书。”郑芝龙非常高兴,送给他厚礼后分别;走到半路,南京发生了变故。郑芝龙感念他的恩德,所以极力营救他。监察御史钱邦出自郑芝龙门下,受到隆武帝信任,又了解郑芝龙的意图,因此秘密上奏说,陈谦是鲁王的心腹,而且与郑芝龙交情深厚,如果不赶快除掉,恐怕会造成内部祸患;隆武帝认为他说得对。有人把这件事告诉郑芝龙,郑芝龙说:“陈谦临刑时,路上一定会经过我家门口,营救他还不晚。”到了半夜,宫中传出一张纸条,把陈谦转到别处斩杀。郑芝龙听说后,哭得极其悲哀,暗中厚葬陈谦,并写文章祭奠,其中有“我虽然没有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话(《明纪编年》《明史纪事本末》。“邦”字《明纪编年》作“邦苞”,现在依据《明史纪事本末》和《粤游见闻》)。
后仕永历,以都御史掌院事(求野录)。鲁王及航海,疏隆武谢过云:「向为诸臣所误」;隆武为之悯然。先是,芝龙力请旋跸福京,且云:「倾家相助,入关固守,敌何得飞渡」(粤游见闻)。隆武不听。至是钱塘既破,寇警日急,疏称:「海寇猝至,今三关饷取之臣,臣取之海,无海则无家,非遄往不可」。拜表即行,中使敕止之曰:「先生稍迟,朕与同行」。比敕使至,芝龙已飞帆过延平。守关将施福声言缺饷,撤兵还安平(明季遗闻)。先是,隆武令郑为虹巡视仙霞关,芝龙部将夺民舟,为虹叱责之;芝龙诉于王,王为谕解。然是时芝龙既怀异志,令撤守关兵,仙霞岭二百里间无一人(明史)。自芝龙去后,定议幸赣,不设守备;及清兵至,从容过岭(明纪编年、明季遗闻)。七月,隆武择日出赣州,何腾蛟遣郝永忠迎王,将至韶州,而清兵已过衢州,抵闽关;为虹等死之。八月,王奔至汀州,为清兵所执,死于福州。及永明立,遥谥思文皇帝。隆武好读书,博通典故;即位初,手撰三诏及与鲁监国书,群臣皆莫能及。其出奔也,犹载书十余簏以从。初在藩时,以嫌疑得罪,废为庶人,幽凤阳高墙,困苦数年,淮抚路振飞周恤甚厚(明史稿)。及自立,以千金募致振飞者;振飞至,授官,厚加赏赐。振飞尝谏云:「上有爱民之心,而未见爱民之政;有听言之明,而未收听言之效。喜怒轻发,号令屡更。见群臣庸下,而过于督责;因博览书史,而务求明备。凡上所长,皆臣所甚忧也」;其言曲中王短(明史)。清将博洛别遣李成栋、韩固山略定兴、泉、汀、邵、漳等州(明纪编年、明季遗闻。按「固山」清朝官名,明官提督之类;记者误为名也,下金固山亦同)。清兵尚未至泉州,芝豹先至,闭城门,大索饷,勒乡绅富民家财,不应立枭之,抵暮而得数万金。俄而固山兵至,芝豹兵溃,走安平(明季遗闻、郑成功传)。芝龙妻来自日本,在围城中叹曰:「遥在异域,事既至此,今惜一死,何面目复见人耶」?登城楼投河水自杀。清兵吐舌曰:「妇女尚尔,倭人之勇可知也」(长崎夜话草。本书为成功走漳州时事,今从郑成功传,系于此)。芝龙保安平,军容烜赫,炮声振波涛。前与清招抚使窃通信,又自恃先撤关兵,于清有功,闽粤总兵可立得,然犹豫未敢迎清师。博洛遣人招之,芝龙曰:「我非不慕清朝,恐以立主为罪耳」。时固山兵逼安平,芝龙怒,博洛麾而退之,贻书于芝龙曰:「吾所以重将军者,以能立唐藩也。人臣事主,苟有可为,必竭其力;力不胜天,则乘时建不世之功,此又一时也。若将军不辅立,吾何重将军哉?两粤未平,今铸印以相待」!芝龙大喜(明纪编年、明季遗闻、郑成功传),召成功计事;成功泣谏曰:「父教子忠,不闻以贰;且北朝何信之有」(郑成功传)?子弟皆劝入海;曰:「鱼不可脱洲」。芝龙皆不听;遂进降表。过泉州,大夸张投诚勋,求官者就议价。至福州见博洛;博洛佯欢,折矢为誓,遂痛饮三日。夜半忽拔营,挟而北矣(明纪编年、明史纪事本末、郑成功传)。芝龙从者五百人在别营,临去不得见,亦不许私通家信;对面逼令作家书,书无忘清朝大恩。芝龙曰:「龙本愿不足虑,子弟多拥兵,倘有不测,奈何」?博洛曰:此与尔无与,亦非吾所虑也」(明季遗闻)!博洛召成功,成功不至。芝龙曰:「儿不至,清朝其疲于奔命乎」(郑成功传)!芝龙既行,彩、鸿逵率所部入海,张肯堂等往舟山从鲁王,芝豹独奉母居安平。芝龙至京陛见,奉朝请(明季遗闻)。鲁王既航海,是月,定西侯张名振护王至舟山,守将王斌卿拒不纳;至厦门,芝罢已降,失所据,乃至南澳(三藩纪事)。成功虽遇主列爵,未尝豫兵事,意气容貌犹孺生也。既遭国难,谏父不听,且痛母死非命,慷慨激烈,谋起义兵。诣孔庙,焚所著儒服,拜先师,仰天曰:「昔为孺子,今为孤臣!向背去留,各有作用。谨谢儒服,庶先师昭鉴」!高揖而去。所善陈辉、张进、施琅、施显、陈霸、洪旭等愿从者九十余人(郑成功传)。洪旭尝仕隆武为都督副将(明季文字)。乘二巨舰,断缆行,收兵南澳,得数千人(郑成功传);旗号书「杀父报国」四字,出没海上(粤游见闻);文移称「忠孝伯招讨大将军罪臣国姓」(郑成功传);八月,芝龙使黄征明赍隆武敕旨及芝龙书、彩缎伪物,诣日本长崎,乞兵于朝廷及幕府。幕府与尾张、纪伊、水户三藩及诸执政大臣议之(华夷变态。
译后来陈谦仕于永历朝,任都御史,掌管都察院事务(《求野录》)。鲁王出海后,上疏向隆武帝谢罪说:“先前是被各位大臣误导了。”隆武帝因此为他感到怜悯。此前,郑芝龙极力请求皇帝回到福京,并且说:“即使倾尽家产帮助,入关后坚守,敌人又怎么能飞渡过来?”(《粤游见闻》)隆武帝没有听从。到这时钱塘已经失守,贼寇的警报日益紧急,郑芝龙上疏说:“海寇突然到来,如今三关的粮饷都要从我这里取得,我又要从海上取得;没有海上贸易就没有我的家业,不能不迅速前往。”他上表后立即出发,中使传敕阻止他说:“先生稍等片刻,朕与你一同前往。”等到传敕的使者抵达,郑芝龙已经扬帆疾行越过延平。守关将领施福声称粮饷不足,撤军返回安平(《明季遗闻》)。此前,隆武帝命郑为虹巡视仙霞关,郑芝龙的部将抢夺民船,被郑为虹斥责;郑芝龙向隆武帝申诉,隆武帝替双方说明调解。但这时郑芝龙已经怀有异志,命令撤走守关军队,仙霞岭二百里之间没有一个守兵(《明史》)。郑芝龙离开后,朝廷议定巡幸赣州,却没有设置守备;清兵到来后,轻易越过山岭(《明纪编年》《明季遗闻》)。七月,隆武帝选定日期准备离开赣州,何腾蛟派郝永忠迎接皇帝;队伍将到韶州时,清兵已经越过衢州,抵达福建关隘;郑为虹等人都为此战死。八月,隆武帝逃到汀州,被清兵擒获,死于福州。永明王即位后,追谥他为思文皇帝。隆武帝喜欢读书,广泛通晓典故;刚即位时,亲手撰写三道诏书以及给鲁监国的信,群臣都比不上。他出逃时,仍然带着十多簏书随行。起初在藩王府时,他因嫌疑获罪,被废为庶人,幽禁在凤阳高墙,困苦了好几年;淮抚路振飞对他周济照顾得十分优厚(《明史稿》)。隆武帝自立后,用千金悬赏招募能把路振飞请来的人;路振飞到达后,授予官职,又厚加赏赐。路振飞曾进谏说:“皇上有爱护百姓的心,却还没有看到爱护百姓的政令;有听取言论的明察,却还没有取得听取言论的成效。喜怒轻易发作,号令屡次更改。看见群臣庸碌低能,便过分督责;因为广泛阅读书史,便一味追求事事明察完备。凡是皇上的长处,都是臣下最忧虑的地方。”这些话句句切中隆武帝的缺点(《明史》)。清将博洛另派李成栋、韩固山攻取平定兴州、泉州、汀州、邵州、漳州等地(《明纪编年》《明季遗闻》。按“固山”是清朝官名,类似明朝的提督;记载者误把它当成姓名,下文的“金固山”也是如此)。清兵还没有到泉州,郑芝豹先到了,关闭城门,大肆搜括军饷,强行勒取乡绅、富民家中的财产;不答应的立即处死,到傍晚便搜得数万金。不久韩固山的军队到达,郑芝豹的军队溃败,逃往安平(《明季遗闻》《郑成功传》)。郑芝龙的妻子从日本来到福建,在围城中叹息说:“我远在异国,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如今若还吝惜一死,将来还有什么脸面再见人呢?”于是登上城楼投河自杀。清兵吐着舌头说:“妇女尚且如此,日本人的勇敢就可想而知了。”(《长崎夜话草》。本书记作郑成功逃往漳州时的事,现在依据《郑成功传》,将它系于此处)。郑芝龙守卫安平,军容威赫,炮声震动波涛。他此前暗中与清朝招抚使通信,又自以为事先撤走关隘守军对清朝有功,闽粤总兵的官职可以轻易取得,但仍犹豫不敢迎接清军。博洛派人招降他,郑芝龙说:“我不是不仰慕清朝,只是害怕因为拥立唐王而获罪。”当时韩固山的军队逼近安平,郑芝龙发怒,博洛挥手命令军队退去,并写信给郑芝龙说:“我之所以重视将军,是因为将军能够拥立唐王。臣子侍奉君主,如果有可以作为的事情,就一定竭尽力量;力量不能胜过天命,就应当乘时建立不世之功,这也是一时的机会。若将军不辅佐拥立唐王,我还为什么重视将军呢?两广还没有平定,我现在铸造官印等着授给你!”郑芝龙大喜(《明纪编年》《明季遗闻》《郑成功传》),于是召郑成功商议此事;郑成功哭着劝谏说:“父亲教导儿子要忠诚,从没听说可以怀有二心;况且北朝清朝有什么信用可言呢?”(《郑成功传》)郑氏子弟都劝郑芝龙入海,说:“鱼儿不能脱离沙洲。”郑芝龙全都不听,于是递交降表。经过泉州时,他大肆夸耀投诚的功劳,求官的人便前来议价。到福州拜见博洛时,博洛假装欢喜,折断箭矢作为誓言,于是痛饮了三天。半夜时分,博洛突然拔营,把郑芝龙挟持向北而去(《明纪编年》《明史纪事本末》《郑成功传》)。郑芝龙的五百名随从驻扎在另一座营地,临走时不能与他见面,也不许私下传递家信;清军当面逼他们写家书,信中不得不写上“不要忘记清朝的大恩”。郑芝龙说:“我郑芝龙本人倒不值得忧虑,子弟们大多拥兵在外,万一发生不测,怎么办?”博洛说:“这与你无关,也不是我所担心的事!”(《明季遗闻》)博洛召见郑成功,郑成功没有前去。郑芝龙说:“这个孩子不来,清朝恐怕要疲于奔命了!”(《郑成功传》)郑芝龙离开后,郑彩、郑鸿逵率领部下入海;张肯堂等人前往舟山跟随鲁王;郑芝豹独自奉养老母居住在安平。郑芝龙到京城拜见清朝皇帝,接受朝请之职(《明季遗闻》)。鲁王已经出海,这个月,定西侯张名振护送鲁王到舟山,守将王斌卿拒绝接纳;到达厦门时,郑芝龙已经投降,那里失去了可以据守的人,于是鲁王一行前往南澳(《三藩纪事》)。郑成功虽然曾经蒙受皇帝恩遇并列爵,但从未参与军务,意气和容貌仍像一个儒生。遭逢国难后,进谏父亲又不被听从,加上悲痛母亲非正常死亡,便慷慨激烈地谋划起兵。他到孔庙,焚烧自己所穿的儒服,拜谒先师,仰天说:“过去我是儒生,如今我是孤立无援的臣子!何去何从,各有自己的作用。谨此辞谢儒服,希望先师明察鉴证!”说完作长揖而去。与他交好的陈辉、张进、施琅、施显、陈霸、洪旭等愿意跟随他的人有九十多人(《郑成功传》)。洪旭曾在隆武朝任都督副将(《明季文字》)。郑成功乘坐两艘大船,砍断缆绳出航,在南澳收集军队,得到数千人(《郑成功传》);旗号上写着“杀父报国”四字,在海上出没(《粤游见闻》);公文署名为“忠孝伯招讨大将军罪臣国姓”(《郑成功传》)。八月,郑芝龙派黄征明携带隆武帝的敕旨以及郑芝龙的书信、彩缎等伪造物品,前往日本长崎,向日本朝廷和幕府请求援兵。幕府与尾张、纪伊、水户三藩以及各位执政大臣共同商议此事(《华夷变态》)。
和汉合运,「八月」作「十月」。按芝龙之发书,在未降清之前,然其书不传世间,故月日不详)。纪伊南龙公曰:「异国乞援,是非国华乎?某率四国、中国诸侯,发兵以克复明朝」。而其议不行,公志不遂焉(南龙公言行录)。幕府将发使于长崎,达幕府旨于使人,且将详问事情;使未发,长崎尹报云:「福州已败,芝龙降于清」。因不发使,令长崎尹谕使者还,反其仪物(华夷变态)。
永明王讳由榔,桂王之子,避乱于梧。以福州既失,广西巡抚瞿式耜与两广总督丁魁楚议,十月立王监国,改元永历;以明年为元年,以肇庆府署为行宫(三藩纪事、明季遗闻。以明年为元年,据行在阳秋及郑成功传康熙二年癸卯郑经称永历十七年之文;但成功传又曰成功起隆武元年迄永历十六年凡十七年老,以隆武即位为明年即位,故差一年也)。十一月,粤人苏观生奉唐王弟聿入广州城自立,伪号绍武;无几,为清兵所杀(明史稿)。十二月,清总兵李成栋来攻,王乘舟避西峡(明季遗闻)。
永历元年丁亥,鲁监国二年(清顺治四年、日本正保四年),二月,永历至桂林,清兵来攻。三月,避武岗(明史稿、明季遗闻)。成功遥闻永历即位改元,奉正朔,自南澳归。时彩、联兄弟据厦门、浯州,乃泊舶于鼓浪屿,屿与厦门才隔带水。七月,与彩、联共攻海澄,不克。八月,与鸿逵合攻泉州,败清提督赵国佐,追围城;援至解围,成功回岛,鸿逵舣舟泉港(郑成功传、三藩纪事。按三藩纪事记成功始末条,率与成功传同,放下文省烦而不并引)。汀、邵并乱,闽邮为阻(明季遗闻)。是月,清兵进湘潭、败武岗,永历才以身遁(明季遗闻、三朝实录)。播越入粤,次柳州,入象州(明季遗闻)。式耜出师克全州,十一月,永历还桂(明季遗闻、行在阳秋)。郑彩从鲁王。兹岁,鲁王命彩及名振等杀斌卿,与肯堂谋,将还舟山(三藩纪事)。
译《和汉合运》把“八月”写作“十月”。按郑芝龙发出书信时尚未投降清朝,但这封信没有流传于世,所以具体月日不详。纪伊南龙公说:“外国来请求援助,这难道不是国家的光荣吗?我将率领四国、中国诸侯,发兵收复明朝。”但这个建议没有实行,南龙公的志愿没有实现(《南龙公言行录》)。幕府准备派使者到长崎,把幕府的旨意传达给使者,并且详细询问事情原委;使者还没有出发,长崎奉行报告说:“福州已经失败,郑芝龙投降清朝了。”于是幕府不再派使者,命长崎奉行告知使者返回,并退还礼物(《华夷变态》)。永明王名叫朱由榔,是桂王的儿子,为避乱逃到梧州。福州失守后,广西巡抚瞿式耜与两广总督丁魁楚商议,于十月拥立朱由榔监国,改年号为永历;把第二年定为永历元年,以肇庆府衙署作为行宫(《三藩纪事》《明季遗闻》。把第二年定为元年,依据《行在阳秋》和《郑成功传》中康熙二年癸卯、郑经称永历十七年的记载;但《郑成功传》又说郑成功从隆武元年起兵到永历十六年,共十七年。它把隆武即位的第二年算作永历即位年,因此相差一年)。十一月,广东人苏观生拥立唐王的弟弟朱聿入广州城自行即位,伪称年号绍武;不久被清兵杀死(《明史稿》)。十二月,清朝总兵李成栋前来进攻,朱由榔乘船逃往西峡(《明季遗闻》)。永历元年丁亥,鲁监国二年(清顺治四年、日本正保四年),二月,永历帝到达桂林,清兵前来进攻。三月,逃往武冈(《明史稿》《明季遗闻》)。郑成功遥闻永历帝即位改元,便奉行永历正朔,从南澳返回。当时郑彩、郑联兄弟占据厦门、浯州,于是把船停泊在鼓浪屿;鼓浪屿与厦门之间只隔着一条水带。七月,与郑彩、郑联共同攻打海澄,没有攻下。八月,与郑鸿逵合兵攻打泉州,击败清朝提督赵国佐,追击并包围泉州城;清军援兵到来解围,郑成功返回海岛,郑鸿逵把船停泊在泉港(《郑成功传》《三藩纪事》。按《三藩纪事》记载郑成功始末,大多与《郑成功传》相同,所以下文为避免烦琐,不再重复引用)。汀州、邵州同时发生动乱,福建的驿路因此阻塞(《明季遗闻》)。这个月,清兵进攻湘潭,击败武冈守军,永历帝才得以逃走(《明季遗闻》《三朝实录》)。辗转逃亡进入广东,驻留柳州,又进入象州(《明季遗闻》)。瞿式耜出兵攻克全州;十一月,永历帝返回桂林(《明季遗闻》《行在阳秋》)。郑彩跟随鲁王。这一年,鲁王命郑彩、张名振等人杀死王斌卿,与张肯堂谋划将返回舟山(《三藩纪事》)。
二年戊子、鲁监国三年(清顺治五年、日本庆安元年),正月,永历驾在桂。二月,清孔有德入全州(行在阳秋)。三月,驾幸南宁(明季遗闻、行在阳秋)。清兵逼桂北门,督师何腾蛟御退之(明史稿、明季遗闻、行在阳秋。按三朝实录,孔有德上疏言腾蛟遁去者,误矣)。是月,成功侵同安,守将弃城遁;成功令叶翼云守同安,转侵泉州(郑成功传)。四月,成功子经生;立为世子(和汉合运)。母董氏(郑成功传。明清闘记曰:「经长而容貌雄伟,善弓马击剑」)。经或称锦(尚之信传),或称锦舍(华夷变态。按锦、经华音相近,故转讹耳,非别名也。舍、爷又华音相近,锦舍盖经爷,而又非别称也)。六月,驾发南宁,幸浔州(行在阳秋)。七月,清帅佟国器等援泉州,鸿逵入潮,成功入岛,留兵守同安;清兵攻陷城,翼云等死矣(郑成功传)。八月,驾幸端州,端即肇庆(行在阳秋)。清朝授芝龙一等精奇尼哈番(三朝实录)。兹岁,鲁王令大学士刘中藻略定福宁州,与平夷侯周崔芝相犄角,连复建宁、漳浦等府县,军势颇张,温、台响应(三藩纪事);以彩任征虏大将军,封建国公,督理军务粮饷。十月,彩贻书日本乞兵器曰:「我大明开国以来,普天之下,无不宾服。贵国于我,地虽辽绝,称徐福裔,是非华人孙乎!故我太祖以来,与贵国交尤厚(按徐福祠在日本纪伊国熊野。明太祖时,日本沙门绝海入明,太祖敕令赋熊野诗,诗成,赐御制和,其诗意未尝涉日本为徐福后之事;彩不学,不谙祖宗故事也,其以日本为徐福后,又为太伯后,皆妄诞也,前人论具矣,不俟予辩驳也);其余暹罗、琉球、交趾类奉贡不绝,至今三百年。被鞑靼者何哉?文字不解,礼节无辨,人而禽兽,叛服无常。成祖赫怒,爰发六师,覆其巢穴,殆歼种类。而遗孽残萌,犹尚实繁。前者甲申逆李之乱,乘弊猖狂,覆我宗社,仄闻贵国人民犹为之怀愤闷;今也先帝孙子所在起兵,荆、豫、两粤既复版图。彩现奉鲁王,藩屏闽、浙,既恢复兴、建、延、邵四府及二十余县,兵威所震,无敢当其锋,起义宗室,皆竞夹辅。鲁王将校一千、徒卒百万,水陆相分进剿。彩率舟既发浙江,彩族定远侯、镇南将军相继出师。思我国与贵国素唇齿相依,况彩藩与贵国殊相亲,故有所请。军旅殷繁,粮食日费数十万石,括部下而不足给。日者平国侯驰使贵国,乞援谋恢复,不幸风涛大起,人船悉没。彩将相继发船,粮乏不遂。往日施赞自贵国还,言贵国亦悯彩苦心;然则惠以兵器,深荷厚谊。今使都督总兵陈光猷、陈应忠、施赞、江新驾舟三艘,赍药材丝绢贸易,且以修旧交;请得以所赍诸品,交易贵地武器,鸟铳、腰刀、角甲、硝铅,殊所恳求。贵国俞允,奏之朝廷,事平之日,记竹帛以垂永世。昔回纥应郭子仪募,尽力唐室;夷犹如此,何况贵国与我同派,能通诗书、能习礼仪,见我艰难,不悯然乎?彩所发使价如有贪利或专贩鬻,亦不可测;贵国请注所需物件,付贱价而令无所违」。成功又贻书于长崎译官曰:「大明龙兴三百年,治平日久人忘乱;鞑靼乘虚破两京,神州悉污腥膻。成功深荷国恩,故将蹀血以一报雠,徘徊浙闽间,感义颇有乐从者。然孤军悬绝,千苦万辛,中心未遂,日月其迈。成功生于贵国,故深慕贵国;今艰难之时,贵国怜我,假数万兵,感义无限矣」!有故皆不报(华夷变态。按彩及成功书,本书不载原文,载「国语」译文,今以所译「国语」,再修辞而为汉文,若得原文比校,字句之间不必符合,然于大意或不大径庭也)。
译二年戊子、鲁监国三年(清顺治五年、日本庆安元年),正月,永历帝驻跸桂林。二月,清将孔有德进入全州(《行在阳秋》)。三月,永历帝巡幸南宁(《明季遗闻》《行在阳秋》)。清兵逼近桂林北门,督师何腾蛟抵御并击退了他们(《明史稿》《明季遗闻》《行在阳秋》。按《三朝实录》说孔有德上疏称何腾蛟逃走,是错误的)。这个月,郑成功进攻同安,守将弃城逃走;郑成功命叶翼云守同安,转而进攻泉州(《郑成功传》)。四月,郑成功的儿子郑经出生,被立为世子(《和汉合运》)。母亲是董氏(《郑成功传》。据《明清闘记》说:“郑经长大后容貌雄伟,擅长骑射、击剑。”)。郑经有时被称为“锦”(《尚之信传》),有时称为“锦舍”(《华夷变态》)。按“锦”与“经”在汉语音上相近,所以发生了转写讹误,并非另外的名字;“舍”与“爷”在汉语音上也相近,“锦舍”大概是“经爷”,同样不是别称。六月,永历帝从南宁出发,巡幸浔州(《行在阳秋》)。七月,清军统帅佟国器等人援救泉州,郑鸿逵进入潮州,郑成功进入海岛,留下军队守卫同安;清兵攻陷城池,翼云等人死去(《郑成功传》)。八月,永历帝驾临端州,端州就是肇庆(《行在阳秋》)。清朝授郑芝龙一等精奇尼哈番(《三朝实录》)。这一年,鲁王命大学士刘中藻大致平定福宁州,与平夷侯周崔芝相互呼应,接连收复建宁、漳浦等府县,军势颇为壮大,温州、台州也相继响应(《三藩纪事》);任命郑彩为征虏大将军,封为建国公,负责督理军务和粮饷。十月,郑彩写信给日本请求兵器,说:“我大明开国以来,天下没有不来宾服的。贵国对于我国,虽然相隔遥远,却自称是徐福的后裔,难道不是华人的后代吗?所以自我太祖以来,同贵国的交往尤其深厚(按:徐福祠在日本纪伊国熊野。明太祖时,日本僧人绝海入明,太祖命他作熊野诗;诗成后,又赐御制和诗。但诗意从未涉及日本是徐福后裔之事。郑彩不学无术,不熟悉祖宗旧事;他把日本说成徐福后裔,又说成太伯后裔,都是荒诞之说,前人已有详论,不必再加辩驳);其余如暹罗、琉球、交趾等国,奉献贡物从未中断,到今天已有三百年。” 被鞑靼人统治又怎么样呢?他们不懂文字,不能辨别礼节,虽为人却像禽兽,归顺和反叛没有常性。成祖大怒,于是发六军出征,捣毁他们的巢穴,几乎把他们的族类消灭。然而残余的祸根和余孽,至今仍然很多。此前甲申年李自成叛乱,乘我朝衰败而猖狂,覆灭了我们的宗社;听说贵国人民至今还为此感到愤恨和忧闷。如今先帝的孙子各处起兵,荆州、豫州和两粤已经恢复版图。我郑彩现在奉事鲁王,作为闽、浙的屏障,已经恢复兴化、建宁、延平、邵武四府以及二十多个县;军威所震,无人敢于抵挡锋芒,起兵义举的宗室也都争相协助。鲁王有将校一千人、徒卒百万,水陆分兵推进围剿。我率领船队已经从浙江出发,我族中的定远侯、镇南将军也相继出师。想到我国与贵国一向唇齿相依,何况我这一藩同贵国特别亲近,所以有所请求。军务繁多,每天耗粮数十万石,即使搜括部下也不足以供应。日前平国侯派使者赶赴贵国,请求援助、谋求复兴,不幸风浪大作,人船全部沉没。我方将领又相继派船,但因粮食缺乏未能成行。过去施赞从贵国回来,说贵国也怜悯我的苦心;既然如此,希望贵国惠赐兵器,实在深深承受贵国的厚谊。现在派都督总兵陈光猷、陈应忠、施赞、江新,驾驶三艘船,携带药材、丝绢前去贸易,同时借此修复旧日邦交;请准许把所携带的各种货物在贵国交易武器,鸟铳、腰刀、角甲、硝石和铅,都是特别恳切请求的物品。贵国如果答应,请上奏朝廷;事情平定之日,将把这件事记在史册上,流传万世。从前回纥响应郭子仪的招募,竭尽全力效忠唐室;夷狄尚且如此,何况贵国与我国同源,能够通晓诗书、学习礼仪,见到我国的艰难,难道会不怜悯吗?我方派出的使者和商人如果有贪图利益、专门贩卖货物的行为,也不可预料;请贵国列明所需物品,按低价交付,不要让他们违背要求。”郑成功又写信给长崎译官说:“大明开国已经三百年,太平日子久了,人们忘记了战乱;鞑靼人乘虚攻破两京,使整个神州都沾染了腥膻。郑成功深受国家恩德,所以将要踏着鲜血作战,以报仇雪恨;我徘徊在浙、闽之间,感于义理而愿意跟从我的人颇多。然而孤军悬隔,历尽千辛万苦,心愿还没有实现,而岁月却正在流逝。郑成功出生在贵国,所以深深仰慕贵国;如今在艰难之时,贵国如果怜悯我,借给我几万兵马,我将感激贵国的义举,实在无穷无尽!”但日本始终没有答复(《华夷变态》)。按:郑彩和郑成功的书信,本书没有刊载原文,只刊载了“国语”译文;现在又把所译的“国语”重新修辞改写成汉文。如果能得到原文相互校对,字句之间未必相符,但大意或许不会相差太远。
三年己丑、鲁监国四年(清顺治六年、日本庆安二年),正月,永历驾在端州(行在阳秋)。清兵陷州县,何腾蛟、金声桓等败死(明史、三朝实录)。成功募兵于铜山(郑成功传)。二月,诸州县相继陷(行在阳秋);李成栋败死(明史稿)。三月,悉失江西(三朝宜录);令瞿式耜领兵招讨湖南、湖北(明季遗闻)。成功令施琅、杨才、黄廷、柯宸枢、康明、张英等攻漳浦,清守将王起凤降;授铁骑镇,改正兵镇。寻下云霄,抵诏安,屯分水关。令黄廷、柯宸枢等守盘陀岭。清兵来攻,宸枢死之(郑成功传)。五月,彩移咨琉球,求甲剑枪硝等;且以其国密迩日本,托令乞援于日本,相共发兵(华夷变态。按彩书曰:「陈邦传恢复广东,金声桓恢复江西,吴三桂恢复北京,沭国公恢复云南」。此时云南孙可望倔强,陈邦传在行在,吴三桂犹事清,金声桓已死;盖书词张虚声,总非实事也)。七月,永历遣使至岛,封成功为延平公(郑成功传)。是秋,清兵陷潮州(行在阳秋)。十一月,郑芝鹏弃石榴城走,福建悉失(明季遗闻、行在阳秋。按芝鹏盖成功之族也,然他无所考)。是岁,鲁王还舟山(三藩纪事)。
四年庚寅、鲁监国五年(清顺治七年、日本庆安三年),正月,永历驾在端州。清陷南雄、诏州。二月,移跸德庆,向梧州。清陷惠州;三月,破永州诸关(行在阳秋)。八月,潮人黄海如、周全斌导成功入潮,败清兵;师还,将入两岛(三藩纪事。按成功传七年条所记错杂无章,事实难辨,故不采焉。又按三朝实录曰:「潮州总兵防而败之」,不知孰是)。先是,彩专鲁藩柄,杀熊汝霖、郑遵俭、钱肃乐等(明史)。至是,彩与联犹据两岛,而联沉湎不理事,其将章云飞恣肆不道,有败兆。成功与部下谋曰:「两岛,吾家卧榻之侧,岂容人鼾睡」?乃严兵自揭阳扬帆,抵厦门。时方仲秋,联醉万石岩;岩跨城东数里,凿石成洞,奇瑰可爱,联所结构。成功至,不迎;诘朝酒醒出见。成功笑曰:「兄能以一军见假乎」?联未及对,执锐者前矣,联唯唯而已。成功麾军逼联船,部兵詟伏不动,于是并联军,兵势日盛,海寇皆属焉,凡兵四万有余。无几,杀联。初,成功之至也,威名赫烈,彩将出避,联不从,故及祸矣。彩避南中,成功复之,卒于家(郑成功传)。十月,清兵陷广州;十一月,破桂林,诸州县相继陷者十七。闰十一月,瞿式耜战败,伏节死。十二月,驾将幸南宁,途为陈邦传所刼。南阳伯孙元胤聚散卒护跸。身至南海,将募旧旅,被清兵执;清将不杀,留以招杜永和。邦传寻降于清(行在阳秋)。永和,广州镇帅也。广州陷,奔琼州(郑成功传)。
译三年己丑,即鲁监国四年(清顺治六年、日本庆安二年)。正月,永历帝驻在端州(《行在阳秋》)。清兵攻陷各州县,何腾蛟、金声桓等战败而死(《明史》《三朝实录》)。郑成功在铜山招募士兵(《郑成功传》)。二月,各州县相继陷落(《行在阳秋》);李成栋战败而死(《明史稿》)。三月,江西全部失陷(《三朝实录》);命瞿式耜统兵招讨湖南、湖北(《明季遗闻》)。郑成功命施琅、杨才、黄廷、柯宸枢、康明、张英等攻打漳浦,清朝守将王起凤投降;授施琅等为铁骑镇,改为正兵镇。不久攻下云霄,抵达诏安,驻扎在分水关。又命黄廷、柯宸枢等守盘陀岭。清兵前来进攻,柯宸枢战死(《郑成功传》)。五月,郑彩移文给琉球,请求铠甲、刀剑、枪械、硝石等;又因为琉球距离日本很近,托请琉球向日本求援,并共同出兵(《华夷变态》。按:郑彩信中说:“陈邦传收复广东,金声桓收复江西,吴三桂收复北京,黔国公收复云南。”此时云南是孙可望强据,陈邦传在行在,吴三桂仍在清朝任事,金声桓已经死亡;可见这封信只是夸大声势、虚张声威,并不都是事实)。七月,永历帝派使者到海岛,封郑成功为延平公(《郑成功传》)。这一年秋天,清兵攻陷潮州(《行在阳秋》)。十一月,郑芝鹏放弃石榴城逃走,福建全部失陷(《明季遗闻》《行在阳秋》。按:郑芝鹏大概是郑成功的族人,但其他方面没有可考资料)。这一年,鲁王乘船返回舟山(《三藩纪事》)。四年庚寅,即鲁监国五年(清顺治七年、日本庆安三年)。正月,永历帝驻在端州。清军攻陷南雄、诏州。二月,永历帝移驾德庆,向梧州进发。清兵攻陷惠州;三月,攻破永州各关(《行在阳秋》)。八月,潮州人黄海如、周全斌引导郑成功进入潮州,击败清兵;军队返回,准备进入两座海岛(《三藩纪事》。按:郑成功传所记顺治七年之事杂乱无章,事实难以辨明,所以不予采用。又按《三朝实录》说:“潮州总兵防守并击败了他们。”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此前,郑彩独揽鲁王藩府的权柄,杀死熊汝霖、郑遵俭、钱肃乐等人(《明史》)。到此时,郑彩与郑联仍占据两岛,但郑联沉溺酒色、不理政事;他的部将章云飞放纵横行、行为无道,已经显露出失败的征兆。郑成功与部下谋划说:“两座海岛就在我家卧榻旁边,怎么能容许别人安然酣睡?”于是整顿军队,从揭阳出发扬帆,抵达厦门。当时正是仲秋,郑联醉卧在万石岩;万石岩横跨城东数里,凿石成洞,奇特瑰丽而可爱,是郑联修建的。郑成功到了,他没有迎接;第二天早晨酒醒后才出来相见。郑成功笑着说:“兄长能把一支军队暂时借给我吗?” 郑联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持武器的人已经上前,他只能连声答应。郑成功指挥军队逼近郑联的船只,郑联部下畏惧伏地不动,于是郑成功兼并了郑联的军队,兵势日益强盛,海上盗寇也都归附,兵力总共有四万多人。不久,郑成功杀死郑联。当初郑成功到来时,声威显赫,郑彩准备出走躲避,郑联不肯听从,所以遭到了这场灾祸。郑彩逃往南中,郑成功将他追回;郑彩最终死在家中(《郑成功传》)。十月,清兵攻陷广州;十一月,攻破桂林,先后陷落的州县有十七个。闰十一月,瞿式耜战败,守节而死。十二月,永历帝将要前往南宁,途中被陈邦传劫持。南阳伯孙元胤聚集散兵护卫皇帝。永历帝亲自到达南海,准备招募旧部,却被清兵擒获;清朝将领没有杀他,把他留下来招降杜永和。陈邦传不久投降清朝(《行在阳秋》)。杜永和是广州镇守将领。广州陷落后,他逃往琼州(《郑成功传》)。
五年辛卯、鲁监国六年(清顺治八年、日本庆安四年),正月,驾在南宁,寻幸安隆(行在阳秋)。成功将与永和接而谋事,率众扬帆而南(郑成功传)。二月,清陷梧、柳诸州(行在阳秋)。成功船指平海卫,清闽抚张学圣、道臣黄澍窥成功南发,急调马得功取厦门。时鸿逵据潮之揭阳,将弃而守岛;犹未至,岛守将郑芝莞无守备,得功先遣数十骑渡五通登岸,兵民溃,得功得入岛(郑成功传。黄澍二字据三朝实录十年二月文)。隆武之驻延平也,令曾樱留守福州;及福州败,樱挈家入岛(明史),与成功出没海上。是时在岛,家人请避难;樱曰:「今日吾犹得正命」。自经而死。门人陈泰为经纪其丧(按本书曰:「樱与芝龙不合,从成功」;今考本传,樱与芝龙交厚,不见不合之事,本书误矣。又按本传「字仲含」,成功传曰「字二云」,而武经开宗题检阅姓名曰「曾一云老师讳樱」;据此,「二云」盖「一云」之误,而樱之号,非字也)。不数日,鸿逵至,围得功急,久而不能脱;诱鸿逵曰:「公等眷皆在安平,脱得功不出,恐有不利」。鸿逵患之,遂令逸去(郑成功传)。三月,高州陷(行在阳秋)。潮州总兵郝尚久与郑氏相疑忌,遂降于清(行在阳秋)。四月,成功还师于岛。得功既逸,成功大悔恨,按失律罪杀芝莞。芝莞,成功从叔也。诸将为之震肃,兵势复振,凡兵六万余。鸿逵筑寨据白沙。成功部将施琅风宇魁梧,知兵法,至郑家楼橹、旌帜、器械之制皆琅所创。然恃才颇倨傲,得罪成功。成功将杀之,琅窜匿。成功杀其父及弟显,谓「琅去必贻吾患」,逮捕急。部将苏茂怜其才,令琅逸去,自白请罪,成功赦之,然憾其所为。琅归清为福建水师提督,驻海澄;后果为郑氏患矣(郑成功传)。五月,秦王孙可望请移跸云南,不许(行在阳秋)。成功攻南溪,败清漳镇王邦俊。十一月,与提督杨名高战于小营岭,败之。十二月,攻漳浦,清守将杨世德等降(郑成功传)。兹岁,清兵陷福宁州,鲁藩刘中藻伏节死(明史。兹岁,据三藩纪事。按明季遗闻以刘中藻死系清顺治六年己丑,而据舜水文集,辛卯七月豫避虏出舟山,与三藩纪事合;然则辛卯岁以前舟山未陷,遗闻以舟山败系己丑岁者盖误);大学士朱继祚、参政汤芬等皆死。清师遂逼舟山,定西侯张名振奉王复航海,令张肯堂城守,城陷自杀。师进至宁波,名振弟名扬、吴锺峦等死(明史、三藩纪事);名振遂之厦门依成功。余姚贡生朱之瑜尝居舟山,豫知舟山不守,避海外而窃谋恢复,与名振等通信(舜水文集)。
译五年辛卯,即鲁监国六年(清顺治八年、日本庆安四年)。正月,永历帝在南宁,不久前往安隆(《行在阳秋》)。郑成功将要同杜永和会合商议事情,率众扬帆向南(《郑成功传》)。二月,清兵攻陷梧州、柳州等州(《行在阳秋》)。郑成功的船队驶向平海卫,清朝福建巡抚张学圣、道臣黄澍窥知郑成功向南出发,急忙调马得功攻取厦门。当时鸿逵占据潮州的揭阳,准备放弃那里而据守海岛;马得功尚未到达,海岛守将郑芝莞没有防备,马得功先派几十名骑兵渡过五通登岸,军民溃散,马得功得以进入海岛(《郑成功传》。黄澍二字据《三朝实录》顺治十年二月的记载补定)。隆武帝驻在延平时,命曾樱留守福州;福州失守后,曾樱带着家人进入海岛(《明史》),同郑成功一起出没海上。当时曾樱在海岛,家人请求避难;曾樱说:“今天我还能够得到正命。”于是上吊而死。门人陈泰为他料理丧事(按:本书说“曾樱与郑芝龙不合,跟随郑成功”;现在考察曾樱本传,他与郑芝龙交情深厚,没有不和之事,本书记载有误。又按:本传说他字仲含,《郑成功传》说字二云,而《武经开宗》题名检阅姓名说“曾一云老师讳樱”;据此看来,“二云”大概是“一云”的错误;而“樱”的称号并不是他的字)。没过几天,鸿逵到达,把马得功围困得很紧,马得功很久不能逃脱;马得功诱骗鸿逵说:“您的家眷都在安平,如果我不能逃出去,恐怕会对他们不利。”鸿逵担心这件事,于是命令放他逃走(《郑成功传》)。三月,高州陷落(《行在阳秋》)。潮州总兵郝尚久与郑氏互相猜疑忌恨,于是投降清朝(《行在阳秋》)。四月,郑成功把军队撤回海岛。马得功既然逃走,郑成功非常后悔,便按军法治罪,杀了郑芝莞。郑芝莞是郑成功的叔祖。各位将领因此震惧肃然,军势重新振作,共有六万多人。鸿逵修筑营寨,占据白沙。郑成功的部将施琅身材魁梧,懂得兵法;郑家军船舰、楼橹、旌旗和器械的制度,都是施琅创制的。然而他倚仗才能,颇为傲慢,得罪了郑成功。郑成功准备杀他,施琅逃藏起来。郑成功杀了施琅的父亲和弟弟施显,说:“施琅逃走必定会给我带来祸患。”于是急忙逮捕他。部将苏茂怜惜施琅的才能,放他逃走,并亲自出面请罪;郑成功赦免了苏茂,但仍对他的所作所为感到怨恨。施琅投归清朝,任福建水师提督,驻扎海澄;后来果然成为郑氏的祸患(《郑成功传》)。五月,秦王孙可望请求永历帝移驾云南,没有获准(《行在阳秋》)。郑成功攻打南溪,击败清朝漳州镇王邦俊。十一月,与提督杨名高在小营岭交战,击败了他。十二月,攻打漳浦,清朝守将杨世德等投降(《郑成功传》)。这一年,清兵攻陷福宁州,鲁藩刘中藻守节而死(《明史》。这一年之事据《三藩纪事》。按:《明季遗闻》把刘中藻之死系于清顺治六年己丑;但据《舜水文集》,辛卯年七月朱之瑜从舟山乘船避清兵出海,这与《三藩纪事》相合。这样看来,辛卯年以前舟山还没有陷落,《明季遗闻》把舟山失守系于己丑年,大概是错误的);大学士朱继祚、参政汤芬等也都死去。清军于是逼近舟山,定西侯张名振奉鲁王再次航海,命张肯堂筑城防守;城陷后,张肯堂自杀。清军进至宁波,张名振的弟弟张名扬、吴锺峦等人战死(《明史》《三藩纪事》);张名振于是前往厦门依附郑成功。余姚贡生朱之瑜曾经居住在舟山,预知舟山不能守,于是避居海外,暗中谋划恢复明朝,并同张名振等人通信(《舜水文集》)。
六年壬辰、鲁监国七年(清顺治九年、日本承应元年),正月,驾在安隆(明史稿、行在阳秋)。成功攻海澄,降城守郝文兴,授左都督(郑成功传)。二月,清师破嘉定入钦,永和以琼州降。四月,清杀孙元允(行在阳秋)。成功转攻长泰。中提督甘辉与清王进勇共冠两军(明清闘记曰:「甘辉,漳州人,生而颖悟,猛勇绝伦,善骑射,学兵法,而通四夷事,弘光中仕郑氏为提督征讨诸军事);适相会,亲挺战,自已至午,胜败不决。两军止战而观,惊以为神。既而两军共逼,于是解去。王进入长泰据城,辉日夜攻弗克。清浙闽总督陈锦来援,辉迎击走之;复攻长泰,遂陷之。进遁去,保郡城;漳属邑悉降。进,绰号老虎,清范承谟称其能,荐为闽将,后从耿精忠叛于清(郑成功传)。官军复靖州(行在阳秋)。五月,金衢总兵马逢知援长泰,战少利,突入郡城。成功筑堤镇门山,灌城以水(郑成功传)。六月,清吴三桂破石泉。七月,官军复宝庆(行在阳秋),李定国、孙可望复桂林,清孔有德败死(行在阳秋、三朝实录)。七月,陈锦复来援长泰,其奴刺锦而归成功(郑成功传、三朝实录);成功赏其功,既而曰:「仆戕主而赦之,是天下无刑也」!终杀之(郑成功传)。八月,芝龙请清主曰:「祖父坟墓在福建,留继母及弟子各一人于其地,妻妾及二子搬取来京」;清主许之(三朝实录)。按芝龙前妻娶于日本者,既死于兵;此所谓妻者盖继室也)。是月,孙可望败清师于靖州。九月,清复陷梧州(行在阳秋)。十月,成功围漳州城,凡六阅月(三藩纪事作七阅月,误),城中食尽,人相食,枕藉死者七十余万人,闻存者气息仅相属,虽悲泣无泪。有一士人饿死,邻舍儿窃食其肉,肠中皆故纸,字画隐隐可辨。周亮工作诗纪实,酸楚凄痛。至是,清金固山来援,成功解围,遣柯朋接战;成功久顿坚城下,师老粮乏,朋败。遣陈凤、遣周全斌,皆败。成功将退,犹不撤中军盖,是以大崩,收兵保海澄(郑成功传)。亮工字符亮,号栎园,学者称之曰栎下先生。少好学,能文章,崇祯庚辰进士,授潍令,以守城功擢御史,京师陷,降清,迁闽臬,升右辖,尝以谋解清漳之围,人尽惊为神施鬼设(名家诗人小传)。清主有意招抚,谓「芝龙既降,子弟何忍背父兄,此必地方官不体我意,行事乖张所致;成功等虽有心向化,无路上达;若成功等来归,就用之海上,不令必赴京」。令芝龙作书遣使谕成功及鸿逵,且敕其浙闽总督刘清泰曰:「俟芝龙家人同信到闽,成功等悔罪归顺,一面奏报,一面遣才干官一、二员到彼审察事情,归顺称实,赦罪授官,置原任地;若执迷不悟,尔即进剿」(三朝实录)。十一月,官军复衡州,清兵寻陷之。十二月,清陷藤、贺二县,入平乐(行在阳秋)。
译六年壬辰,即鲁监国七年(清顺治九年、日本承应元年)。正月,永历帝在安隆(《明史稿》《行在阳秋》)。郑成功攻打海澄,海澄守将郝文兴投降,郑成功授他为左都督(《郑成功传》)。二月,清军攻破嘉定,进入钦州;杜永和以琼州投降。四月,清朝杀死孙元胤(《行在阳秋》)。郑成功转而攻打长泰。中提督甘辉与清将王进勇两军交战(《明清闘记》说:“甘辉是漳州人,生来聪颖,勇猛无比,擅长骑射,学习兵法,又通晓四夷之事;弘光年间任郑氏提督,征讨各项军务”);两人恰好相遇,亲自持兵交战,从巳时到午时,胜负不能决定。两军停战观望,惊叹甘辉如神。不久两军共同逼近,于是各自解散离去。王进勇进入长泰据守城池,甘辉日夜攻打却不能攻克。清朝浙闽总督陈锦前来增援,甘辉迎击并将其击退;又攻长泰,终于攻陷。王进勇逃走,保守郡城;漳州所属各县全部投降。王进勇绰号“老虎”,清朝的范承谟称赞他的才能,推荐他为福建将领,后来跟随耿精忠反叛清朝(《郑成功传》)。明军又收复靖州(《行在阳秋》)。五月,金衢总兵马逢知援助长泰,交战稍有收获,突入郡城。郑成功在镇门山筑堤,把水灌入城中(《郑成功传》)。六月,清朝吴三桂攻破石泉。七月,明军收复宝庆(《行在阳秋》);李定国、孙可望收复桂林,清将孔有德战败而死(《行在阳秋》《三朝实录》)。七月,陈锦又来援助长泰,他的奴仆刺杀陈锦后投归郑成功(《郑成功传》《三朝实录》);郑成功赏赐他的功劳,随后却说:“奴仆杀害主人却赦免他,这样天下就没有刑法了!”最终还是杀了他(《郑成功传》)。八月,郑芝龙请求清朝皇帝说:“祖父的坟墓在福建,请留继母和弟子各一人在那里,妻妾以及两个儿子搬到京城来。”清朝皇帝答应了(《三朝实录》)。按:郑芝龙此前在日本娶的前妻已经死于战乱;这里所说的妻子,大概是继室。这个月,孙可望在靖州击败清军。九月,清军再次攻陷梧州(《行在阳秋》)。十月,郑成功围攻漳州城,整整六个月(《三藩纪事》作“七个月”,错误);城中粮食吃尽,居民互相吃食,横枕交错的死者有七十多万人。听说活着的人只剩微弱气息相连,即使悲哭也流不出眼泪。有一个士人饿死,邻居家的孩子偷偷吃他的肉,发现肠中全是旧纸,字迹还能隐约辨认。周亮工写诗记述此事,情调酸楚凄惨。到这时,清朝的金固山前来增援,郑成功解除包围,派柯朋接战;郑成功长期停留在坚城之下,军队疲惫、粮食缺乏,柯朋战败。又派陈凤、周全斌出战,也都失败。郑成功准备退兵,却仍未撤去中军大旗,因此军队大溃,只得收兵退守海澄(《郑成功传》)。周亮工字元亮,号栎园,学者称他为栎下先生。年轻时爱好学习,善于写文章;崇祯庚辰年考中进士,授任潍县令,因守城有功升任御史。京师陷落后投降清朝,调任福建按察使,升任右布政使;他曾经用计解除清军对漳州的围困,人们全都惊叹那如同神施鬼设(《名家诗人小传》)。清朝皇帝有意招抚郑成功,说:“郑芝龙既已投降,他的子弟怎么忍心背叛父兄?这一定是地方官没有体察我的意图,行事乖张造成的。郑成功等人虽然有归化之心,却没有上达的途径;如果郑成功等来归,就让他们在海上任职,不必一定召到京城。”于是命郑芝龙写信派使者告知郑成功和郑鸿逵,并且敕令浙闽总督刘清泰说:“等郑芝龙家人带着书信一同到福建,郑成功等悔罪归顺后,一面上奏报告,一面派一两名才干官员到那里查察实情;确实归顺的,就赦免罪过、授予官职,仍置于原任之地;如果执迷不悟,你就立即进兵围剿。”(《三朝实录》)十一月,明军收复衡州,清兵不久又攻陷它。十二月,清兵攻陷藤县、贺县,进入平乐(《行在阳秋》)。
七年癸巳、鲁监国八年(清顺治十年、日本承应二年),正月,驾在安隆(明史稿、行在阳秋。明清闘记曰:「兹月,清主遣将陈某为福建军门。成功共战于角尾所,陈部下兵杀陈而降。清主再遣海利王为军门,成功迎击而大败之」)。二月:先是马得功之袭厦门出,略夺成功家资。至是,刘清泰奏清主曰:「日者抚臣张学圣、道臣黄澍、镇臣马得功垂涎于成功金穴,窥其它出,潜师往袭,悉攫其家资,以致郑逆索偿修怨,海郡沦陷;三臣罪固难遁」!清主敕褫学圣、得功等职,下之刑部(三朝实录)。是月,清陷永、廉二州。三月,孙可望败于周家堡,安西王李定国败于肇庆。四月,郝尚久复以潮州内附(行在阳秋)。五月,金固山攻海澄,城坏百余丈;成功亲立雉堞,左右死者山积,指挥自若。益治军,遂不能破。既而矢炮雨下,成功呼曰:「天尚佐我乎」!俄而下息,炮碎其座。一日,空炮频发,成功曰:「敌将逼城」!勒兵,令各持斧,令曰:「敌至方斫」!清兵果跳濠登城,一卒速挥巨斧,众从之,随斫随落,濠为之平。固山宵遁;澄守益坚;以卒为都督。是时滨海骚扰,饷馈不给,令黄恺主饷。恺小有才,然招权贪财,民不聊生,成功收杀之。郑氏兵兴以来,军律肃然,兵士无淫略,故孺子妇人至与军行争道。军饷或乏,乞索富豪,不需之小民(郑成功传)。是月,清主封芝龙为同安侯、成功为海澄公、鸿逵为奉化伯、芝豹为左都督(三朝实录、郑成功传)。成功不从;芝豹奉命共嫡母颜氏入京。成功乘招抚机,上陆纵横福、兴、泉、漳间(郑成功传)。闰六月,李定国攻肇庆,总兵周金阳复遂溪。七月,定国复化州。八月,石城陷,遂溪、化州再陷(行在阳秋)。九月,清攻潮州,尚久乞援于成功,成功遣兵救之;既而尚久疑不纳,潮终破(郑成功传),尚久死。十月,清陷吴川县(行在阳秋)。是月,芝龙言清主曰:「前者奉招抚鸿逵、成功之命,臣即遣人贻书传宣圣意,成功不奉命受封」。于是,清主令议政王贝勒大臣确议以闻。十一月,清主敕谕成功曰:「朕惟闽海奥区,兵戎重寄,置资勋冑,以靖封疆。尔郑成功乃我朝世袭同安侯郑芝龙之子,曩大兵下闽,芝龙首倡来归,虽经叙录,未称报功。缘睿王疑心轻听,不计周全恩养,以致尔疑惧淹留,迹寄海中,情甘化外。朕念父子大伦,慈孝天性,父既为功臣,子岂为仇敌?但道阻且修,尔心无由上达。前者李德等持尔家书至,朕令细询口语,悉尔至情,朕恻然念之。推心置腹,何分新旧。即使海隅底定,防镇亦必需人;与其别择他人,岂如任用尔等!朕因加之封爵,得以事权,聿同开国之功,特赐承家之庆。兹封尔为海澄公,挂靖海将军印,照例食俸。因尔兵卒房地原在泉、漳、惠、潮四府,即命驻此四府地方,止将四府水陵寨游营兵饷,拨尔部官兵,不足不别补正额;钱粮仍行解部。其管民文官俱听部选,尔原辖武官听尔酌量委用;姓名官衔,开册送部,即将归顺官兵数目,详开奏闻。海上诸寇,尔须相机防剿,洋船往来,俱着管理;稽察奸宄,收取课税,交布政司解京。地方官计、民间词讼、钱粮等项,俱系有司职掌,自有督抚管理,尔不得干预!尔膺此宠嘉、受兹信任,务殚心竭力以图报称。海滨宁谥,惟尔之功;如果建有殊勋,仍加懋赏。山河带砺,垂于永久;忠孝两全,身名俱泰,岂不休哉!尔其钦承之,毋替朕命」!又曰:「朕临御天下,思与百姓休息,底于太平。有负固不服者则兵之,其有输诚国家、矢忠宣力者爵赏之,曷有靳焉。尔父郑芝龙首先投顺,忠诚可嘉!特畀侯爵,世世延赏。封尔为海澄公,泊尔(?)一门恩荣。朕岂惮于用兵如此哉?但以为力服明威,何如布恩示信。尔不祗承敕印,尔仍遣李德等来,尔父持尔书入告。朕览书,内有『君择臣,臣亦择君』之语。尔来投诚,正是择君;朕破格委任,正是择臣。君臣一心,至诚相待,何有不信之处?又云尔父为贝勒所给,屈抑数年。尔父在睿王时果有猜疑看守之事,朕亲政以来,优厚大臣,加升尔父官爵,同旧人前列,恩礼罔间,想尔亦已悉知之。又云:『一致一议;二、三其令』。但固山奉命在先,刘清泰招抚在后,及尔差人一到,即令撤兵(按固山围澄不克遁去,而帝云令撤兵者,饰言也),何尝失信?
译七年癸巳,即鲁监国八年(清顺治十年、日本承应二年)。正月,永历帝在安隆(《明史稿》《行在阳秋》。《明清闘记》说:“这个月,清朝皇帝派陈某任福建军门。郑成功在角尾所与他交战,陈某部下的士兵杀死陈某后投降。清朝皇帝又派海利王任军门,郑成功迎击,大败海利王。”)。二月:此前马得功袭击厦门时,掠夺了郑成功的家产。到这时,刘清泰上奏清朝皇帝说:“日前抚臣张学圣、道臣黄澍、镇臣马得功垂涎郑成功的财富,窥探到他的行动,暗中派兵袭击,全部抢夺了他的家产,以致郑逆要求赔偿、结怨报复,海郡因此陷落;三位大臣的罪责实在难以逃脱!”清朝皇帝下令剥夺张学圣、马得功等人的官职,交刑部审理(《三朝实录》)。这个月,清兵攻陷永州、廉州。三月,孙可望在周家堡战败,安西王李定国在肇庆战败。四月,郝尚久再次率潮州归附(《行在阳秋》)。五月,清朝金固山攻打海澄,城墙毁坏一百多丈;郑成功亲自站在城上修筑雉堞,左右将士死者堆积如山,他仍指挥自若。于是更加整治军队,金固山终于不能攻破城池。随后箭和炮弹像雨一样落下,郑成功喊道:“上天还在帮助我吗?”不久,炮火停止,炮弹击碎了他的座位。有一天,空炮频频发射,郑成功说:“敌人将要逼近城池了!”于是下令整军,让每个人都拿着斧头,并命令说:“敌人到了以后才能砍!”清兵果然跳过壕沟登城,一名士兵迅速挥动巨斧,众人跟着他一起砍;砍倒一个,后面又落下一个,壕沟因此被尸体填平。金固山连夜逃走,海澄守军更加坚定;又以士卒为都督。当时沿海骚乱,军饷运输供应不上,郑成功命黄恺掌管粮饷。黄恺略有才能,却揽权贪财,使百姓无法生活,郑成功将他收捕处死。郑氏起兵以来,军纪严肃,士兵不奸淫、不抢掠,所以即使儿童和妇女也敢同军队争路。军饷有时不足,只向豪强富户索取,不牵累贫民(《郑成功传》)。这个月,清朝皇帝封郑芝龙为同安侯、郑成功为海澄公、郑鸿逵为奉化伯、郑芝豹为左都督(《三朝实录》《郑成功传》)。郑成功不接受;郑芝豹奉命带嫡母颜氏进京。郑成功借清朝招抚之机,登陆后纵横于福州、兴化、泉州、漳州之间(《郑成功传》)。闰六月,李定国攻打肇庆,总兵周金阳收复遂溪。七月,李定国收复化州。八月,石城县陷落,遂溪、化州再次陷落(《行在阳秋》)。九月,清兵攻打潮州,郝尚久向郑成功请求援助,郑成功派兵救援;后来郝尚久心存疑虑,不肯接纳援军,潮州最终被攻破(《郑成功传》),郝尚久也死去。十月,清兵攻陷吴川县(《行在阳秋》)。这个月,郑芝龙对清朝皇帝说:“前些时候奉郑鸿逵、郑成功之命接受招抚,我立即派人送信,传达圣上的旨意;郑成功却不奉命接受封爵。”于是清朝皇帝命议政王、贝勒和大臣详细议定后上报。十一月,清朝皇帝下诏谕告郑成功:“我认为闽海是偏远地区,也是用兵重地,所以安置有功勋的贵族将领,以安定边疆。你郑成功是我朝世袭同安侯郑芝龙的儿子。过去大军攻下福建时,郑芝龙首先倡议归顺;虽然已经叙录功劳,却还没有充分酬报。由于睿王心存疑忌、轻信他人,没有周全地施以恩养,以致你疑惧不安,长期滞留海上,甘愿置身化外。我念及父子之间的大伦和慈爱孝顺的天性:父亲既然是功臣,儿子怎么会成为仇敌?只是道路阻隔而且遥远,你的心意没有办法上达。先前李德等人带着你的家书来到京城,我命人详细询问口头情形,完全了解了你的真实心意,我对此感到恻然。只要推心置腹相待,又何必分新旧。” “等海疆平定之后,防守镇守也一定需要人;与其另选他人,哪里比得上任用你们!因此我加给你封爵和事权,使你能够参与开国功业,特意赐给你承继家业的荣耀。现在封你为海澄公,悬挂靖海将军印,照例领取俸禄。因为你的兵卒房屋田地原在泉州、漳州、惠州、潮州四府,所以命你驻扎在这四府境内;只把四府水陆寨、游营的兵饷拨给你部下的官兵,不足部分不另行补足正额,钱粮仍照例解送户部。管理百姓的文官都听由吏部选任;你原来管辖的武官,听凭你酌情委任。把姓名、官衔造册送部,同时把归顺官兵的数目详细列明上奏。海上的各路盗寇,你必须相机防守围剿;往来的外国船只,一律由你管理;稽查奸宄,收取课税,再交布政司解送京城。地方官的赋役、民间诉讼、钱粮等事项,都是有关衙门的职掌,自有督抚管理,你不得干预!你接受这样的宠爱嘉奖和信任,务必竭尽心力报答。海滨能够安宁,只有依靠你的功劳;如果建立特殊功勋,仍然会加以优厚赏赐。只要山河长存,恩典就流传永久;忠孝两全,身名都能安泰,岂不是美事吗!” “你要恭敬地接受这些命令,不要违背我的诏命!”又说:“我统治天下,想让百姓休养生息,达到太平。有凭险固守而不服从的,就出兵讨伐;有向国家输诚、发誓尽忠效力的,就封爵赏赐,哪里会吝惜呢?你的父亲郑芝龙最先投降,忠诚值得嘉奖!特意授予他侯爵,世世代代延续恩赏。封你为海澄公,使你一门都享有恩荣。难道我是不愿意用兵吗?只是认为用武力使人屈服于明朝的威势,哪里比得上施恩示信?你没有恭敬接受诏书和印信,却仍派李德等人来,你父亲又拿着你的书信入朝陈奏。我看了你的信,里面有‘君主选择臣子,臣子也选择君主’的话。你来投诚,正是选择君主;我破格任用你,正是选择臣子。君臣一心,以至诚相待,哪里还有不可信任之处?你又说父亲受到贝勒的压制,委屈了好几年。你的父亲在睿王时期确实有被猜疑、看守的事情;自从我亲政以来,优厚对待大臣,给你父亲加升官爵,使他同旧臣一样位列前班,恩典礼遇没有差别,想来你也已经知道了。你又说:‘政令应当统一;不能让命令有二有三。’但金固山奉命在先,刘清泰招抚在后;等你的使者一到,我就命令撤兵。何曾失信?”(按:金固山围攻海澄不能攻克而逃走,但皇帝却说是命令撤兵,这是粉饰之辞。)
又云畀以三省,海寇总令管理防剿,并非沿海地方。前敕甚明,岂可援以为请?又云三府屯兵,并辖三省。沿海地原敕止有泉州等处,并未有三府之说,此传言之误。尔言一府未足屯兵,未为不是。又云:『岛上诸绅,藉没已尽』;道、府、县视为奇货,或亦有之;诸人果非叛逆,有司何得执问?既系叛逆,穷究党与,亦未为过。又云:『公为五等上爵,充总兵官,尚在提督之下』;似为有理,故命尔挂靖海将军印。又云:『用人莫疑,疑人莫用』;联因不疑,故授以封爵,委汝以海上之事;如有所疑,岂敢加封委任?又云:『父亲致力于内,儿尽力于外,付托得人,地方安静』;此言殊不合理。朕再三宣谕,不愿加兵,为地方频年兵火之苦,又为尔家父子间隔之情,尔即多所词说,皆所不计。朕念尔兵卒众多,一府难以安插,钱粮委难支给,仍益以漳州、潮州、惠州三府并泉州四府驻剳,即将四府水陆寨游营兵饷拨给尔部下官兵,不足不别补正课;钱粮仍行解部,管民文官俱听部选;尔原辖武官听尔遴选委用,仍将姓名职衔具题造册送部。开洋船只,尔得稽察,收纳课税送布政司解部。朕得尔推心置腹,毫无猜疑。尔受兹敕谕,便当安插兵丁,防剿海贼,所辖将士,严行约束,勿使侵扰百姓;上以报朕委任之意,下以全尔等归命之思。尔能积德累劳,仍有懋功懋赏,主臣相得,垂诸史册,岂不休哉」(三朝实录)!十二月,清破柳州桂东县黄蜡潭(行在阳秋)。
译“你又说把三省交给你,令你总管海寇的防守和围剿,并不是把沿海地方交给你。前一道诏令已经说得很明白,怎么可以拿这个来请求?你又说三府屯兵并管辖三省。沿海地方原来的诏令只说泉州等处,并没有三府的说法,这是传闻造成的错误。你说一府不足以安置屯兵,这话并不是没有道理。你又说:‘岛上各位士绅,家产已经被籍没一空。’道、府、县把他们视为奇货,或许确有这种事;如果这些人果真不是叛逆,有关官府怎么能拘捕审问?既然是叛逆,彻底追究同党,也不能算过分。你又说:‘公爵是五等爵位中的上等爵,充任总兵官,却还在提督之下。’这话似乎有道理,所以我命你挂靖海将军印。你又说:‘任用人不能怀疑,怀疑的人不能任用。’正因为我不怀疑你,所以授给你封爵,委托你处理海上事务;如果有所怀疑,哪里敢封爵任用?你又说:‘父亲在内尽力,儿子在外效力,托付得人,地方就安静。’这话很不合理。我再三宣谕,不愿意用兵,一是因为地方多年饱受战火之苦,二是因为你们父子分离的情状;你却提出许多辩解,我都不予计较。我念及你的兵卒很多,一个府难以安置,钱粮也实在难以供给,于是仍增加漳州、潮州、惠州三府,连同泉州共四府作为驻扎之地;把四府水陆寨、游营的兵饷拨给你部下官兵,不足部分不另行补足正额;钱粮仍然解送户部,管理百姓的文官都听由吏部选任;你原来管辖的武官,听凭你选拔委用,仍要把姓名和职衔详细上奏并造册送部。出海的船只,你可以稽查,收取课税后送交布政司解送户部。我对你推心置腹,毫无猜疑。你接受这道诏谕,就应当安置士兵,防守围剿海盗,严格约束所管将士,不要让他们侵扰百姓;对上报答我委任你的心意,对下保全你们归顺的愿望。你如果能够积累德行和劳绩,将来仍有优厚的功勋和赏赐;君臣相得,这些事迹流传史册,岂不是美事吗!”(《三朝实录》)十二月,清兵在柳州桂东县的黄蜡潭击破明军(《行在阳秋》)。
八年甲午、鲁监国九年(清顺治十一年、日本承应三年),正月,驾在安隆(行在阳秋)。先是,孙可望以钱供给行在,而以其终不可倚赖,窃谕李定国以兵来迎;可望知之,至是逼吴贞毓自尽,杀朝臣十四人(明史稿)。三月,名振率舟师侵崇明南沙嘴、寿兴沙等所,与清吴淞副将赵光祖等战,失利(三朝实录)。之瑜在安南,鲁王赐玺书曰「尔娇娇不折,远避忘家,阳武之椎尚堪再试,终军之请岂竟忘情?予梦寐求贤,延伫以俟,恢复事业,当资尔节义文章」。之瑜欲还,不果。后至日本(舜水文集),水户义公招而馆之,待以宾师之礼;之瑜遂止而不还(义公行实)。四月,李定国克复罗定、新城等诸县(行在阳秋)。五月,清福建提督杨名高奏清主云:「成功虽云就抚,而接诏不开,衣冠如旧;且纵兵焚掠,侵扰延、建,情甚叵测」。清主下事兵部知之。六月,芝龙请和硕郑亲王济尔哈朗等曰:「次子世忠与成功谊切手足,若令与使臣同到成功处,谕以君恩,责以父命,巽言婉导,彼必欣然向化」。济尔哈朗等议奏,清主可之(明清闘记曰:「是夏,成功攻清许良于广东海防南洋岛,破之」。七月,清主谕成功曰:「自古识时俊杰,遇推诚待人之主,披肝效顺,矢忠勿二,方能建立事功,身名俱泰;未有猜疑观望,可称识时知命者。朕承皇天眷佑,奄有万方,海陬一隅,何难偏师勘定!但闽峤苍生,皆吾赤子,不忍勤兵。又念尔父郑芝龙投诚最早,忠顺可嘉!故推恩延赏,对尔公,给与敕印,俾尔驻剳泉、漳、惠、潮四府,拨给游营兵饷,养尔部下官兵。朕之推诚待尔,可谓至矣。尔自剃发倾心,义不再计。今据尔疏奏,虽受敕印,尚未剃发,冀望委畀全闽;又谬称用兵,屯剳舟山,就近支给温、台、宁、绍等处钱粮。词语多乖,要求无厌;乃复以未撤四府官兵为辞。尔尚未归诚,岂有先撤官兵之理!尔若怀疑犹豫,原无归诚实心,当明白陈说,顺逆两端,一言可决。今如遵照所领敕印,剃发归顺则已;如不归顺,尔其熟思审图,毋贻后悔(三朝实录)!十月,平远再陷,官军围广州(行在阳秋)。清主复遣叶、阿二员招抚成功,成功不从。清遂幽芝龙、芝豹于宁古塔(郑成功传。本书云:「置芝龙于高俎」,今从三朝实录顺治十二年。高俎,地名,未详其所在)。兹月,清议政王贝勒大臣会议:「郑成功屡经宽宥,遣官招抚,并无剃发投诚之意;且寄伊父芝龙家书,辞语夸张,肆无忌惮,不降之心已决。请敕该督、抚、镇整顿兵马,固守城池,勿令逆众登岸,骚扰生民;遇有乘间上岸者,发兵扑剿」。从之(三朝实录)。十二月,清援广州。李定国攻肇庆,不克(行在阳秋)。成功攻漳州,降清守将刘国轩、朴世用等,十邑皆下;乘势略泉州,泉不下,敛民而退(郑成功传)。清主命世子济度为定远大将军,同多罗贝勒巴尔楚浑等统大兵讨成功。清福建巡抚佟国器奏:「成功袭破漳郡,连陷各邑,复围泉州,警连兴化。夫海贼与陆地不同,扬帆所至,随所可犯;贼众亿万,攻围孤城,单弱可虞。请迅发满洲大兵荡剿,并敕广东、南赣督抚调发潮州水师直抵厦门,与闽师首尾夹击,海氛可靖矣」。下议政贝勒大臣会议(三朝实录)。时成功兵势大盛,分所部为七十二镇,以中左所为思明州(长崎夜话草曰:「成功志期恢复,故以州号思明,寓思明室之意也」)。立储贤、储材二馆、察言、宾客二司(按隆武开储贤馆,定十二科取士,事见明史稿;成功盖仿隆武制也)。设印局、军器诸局。今六官分理庶政,以壬午举人潘赓昌兼吏、户二官,丙戍举人陈宝钥为礼官,世职张光启为兵官,浙人程应璠为刑官,丙戍举人冯澄世为工官,以邓会知州事。奉监国鲁王、卢溪王、宁靖王居金门,凡诸宗室,颇赡给之。礼待避乱而至诸缙绅,军国大事时咨询焉;王忠孝、卢若腾、沈佺期、辜朝荐、徐孚远、纪许国等皆其选也。凡有便宜封拜,乃朝服北向,遥拜帝座,疏而焚之。其所施为,鼓动一世(郑成功传)。鲁王后欲复航海,舣于南日山,遭风没于海。南日山在莆田东南滨海,与琉球相望(明史)。初,清入兖州执王,王时年尚幼,诡称牧儿,清兵疑而刃之,三击不中,清人异而不害,得脱。及清兵渡江,马士英、方国安欲执王为贽而降清,然所遣将病俄发,不省人事,王得单骑逸。
译八年甲午,即鲁监国九年(清顺治十一年、日本承应三年)。正月,永历帝在安隆(《行在阳秋》)。此前,孙可望用钱粮供给行在,但因为知道他终究不可靠,便暗中告诉李定国带兵来迎接;孙可望得知后,到这时逼吴贞毓自尽,并杀死朝臣十四人(《明史稿》)。三月,张名振率领水师进犯崇明南沙嘴、寿兴沙等处,与清朝吴淞副将赵光祖等交战,失利(《三朝实录》)。朱之瑜当时在安南,鲁王赐给他玺书说:“你刚强不屈,远避海外而忘却家庭;阳武侯的铁椎还能够再试,终军请缨的志愿难道竟然忘怀了吗?我日夜求贤,久久等待你回来;恢复大业,正要凭借你的节义和文章。”朱之瑜想回来,却没有成功。后来他到了日本(《舜水文集》),水户义公招请他并为他安排馆舍,以宾客和老师的礼节相待;朱之瑜于是留下,没有返回(《义公行实》)。四月,李定国攻克收复罗定、新城等县(《行在阳秋》)。五月,清朝福建提督杨名高上奏清朝皇帝说:“郑成功虽然说接受招抚,但接到诏书后并未打开,衣冠仍旧;而且放纵士兵焚烧劫掠,侵扰延平、建宁,情形非常难以揣测。” 清朝皇帝把这件事交给兵部知道并办理。六月,郑芝龙请求和硕郑亲王济尔哈朗等人说:“我的次子郑世忠同郑成功情同手足,如果命他与使臣一同到郑成功那里,把君主的恩德告诉他,以父亲的命令责备他,用谦逊婉转的话开导他,他一定会欣然归化。”济尔哈朗等人议定后上奏,清朝皇帝同意了(《明清闘记》说:“这一年夏天,郑成功在广东海防的南洋岛攻打清朝许良,击败了他。”)。七月,清朝皇帝谕告郑成功说:“自古以来,懂得时势的俊杰,遇到以诚心待人的君主,就应披肝沥胆、效忠归顺,发誓忠诚不二,这样才能建立功业,使自身和名声都安泰;从来没有一面猜疑、一面观望,却可以称为识时知命的人。我承受皇天眷佑,拥有天下,海边一隅之地,难道还难以派偏师平定吗?只是闽地山岭间的百姓都是我的赤子,我不忍心劳师动众。又想到你的父亲郑芝龙最早投诚,忠顺可嘉!所以推恩延赏,封你为公,给你诏书和印信,让你驻扎泉州、漳州、惠州、潮州四府,拨给游营兵饷,供养你部下的官兵。我以诚心待你,可以说已经到极点了。你自从剃发后表明归顺之心,我就不再计较。现在根据你的奏疏,虽然接受了诏书印信,却还没有剃发,希望把整个福建交给你;又错误地说要用兵,屯驻舟山,就近支取温州、台州、宁波、绍兴等处的钱粮。你的言辞多有违背,要求没有止境;现在又拿四府官兵尚未撤走作为借口。你还没有真正归诚,哪里有先撤官兵的道理!你如果仍然心怀疑虑、犹豫不决,本来就没有归诚的真心,就应当明白陈述,顺从和叛逆两条道路,一句话就可以决定。如今如果按照所领诏书印信剃发归顺,那就罢了;如果不归顺,你要仔细思量、审慎谋划,不要留下后悔!”(《三朝实录》)十月,平远再次陷落,明军围攻广州(《行在阳秋》)。清朝皇帝又派叶、阿两名官员招抚郑成功,郑成功不服从。清朝于是把郑芝龙、郑芝豹囚禁在宁古塔(《郑成功传》。本书说“把郑芝龙安置在高俎”,现在采用《三朝实录》顺治十二年的记载。高俎是地名,具体所在不详)。这个月,清朝议政王、贝勒和大臣会议说:“郑成功多次得到宽宥,朝廷派官员招抚,他却根本没有剃发投诚的意思;而且寄给他父亲郑芝龙的家书,言辞夸张,肆无忌惮,不投降的心意已经决定。请敕令有关督、抚、镇整顿兵马,固守城池,不要让叛军登岸骚扰百姓;遇到趁空隙登岸的敌人,就派兵迅速围剿。”清朝皇帝同意了(《三朝实录》)。十二月,清军援救广州。李定国攻打肇庆,没有攻克(《行在阳秋》)。郑成功攻打漳州,清朝守将刘国轩、朴世用等投降,十个县全都攻下;乘势进攻泉州,泉州没有攻下,于是收拢百姓退兵(《郑成功传》)。清朝皇帝命世子济度为定远大将军,与多罗贝勒巴尔楚浑等统率大军讨伐郑成功。清朝福建巡抚佟国器上奏说:“郑成功袭击攻破漳州郡城,接连攻陷各县,又围困泉州,警报已经波及兴化。海盗与陆地上的敌人不同,扬帆所到之处,随时都可能侵犯;贼兵数量极多,围攻孤城,势单力弱,实在可忧。请迅速派满洲大军荡平围剿,并敕令广东、南赣督抚调发潮州水师,直抵厦门,与福建军队首尾夹击,这样海上祸患就可以平定了。”此事交给议政王、贝勒和大臣会议议处(《三朝实录》)。当时郑成功的兵势非常强盛,把所属军队分为七十二镇,以中左所改为思明州(《长崎夜话草》说:“郑成功志在恢复,所以取州名为思明,寄托思念明室的意思。”)。设立储贤馆、储材馆两个机构,以及察言司、宾客司两个部门(按:隆武帝曾设储贤馆,规定分十二科取士,事见《明史稿》;郑成功大概仿照了隆武帝的制度)。又设立印局、军器局等各局。现在六官分掌各种政务:壬午科举人潘赓昌兼任吏官、户官,丙戌科举人陈宝钥任礼官,世袭官张光启任兵官,浙江人程应璠任刑官,丙戌科举人冯澄世任工官,任命邓会主持州事。奉鲁监国王、卢溪王、宁靖王居住在金门;对于各位宗室,也相当供给。以礼节接待那些为避乱而来的士绅,军国大事常常向他们咨询;王忠孝、卢若腾、沈佺期、辜朝荐、徐孚远、纪许国等人都在其中。凡遇到可以便宜行事的封爵任命,就穿朝服面向北方,遥拜皇帝座位,然后写成奏疏焚烧。他所实行的这些举措,震动了当时一代人(《郑成功传》)。鲁王后来想再次航海,船停泊在南日山,却遇风沉没海中。南日山在莆田东南沿海,与琉球相对(《明史》)。起初,清兵进入兖州擒获鲁王时,鲁王年纪还小,假称自己是牧童;清兵怀疑他,便用刀刺杀,连续刺了三次都没有刺中,清人觉得奇异而没有伤害他,他因此逃脱。等到清兵渡江,马士英、方国安想把鲁王擒来作为投降清朝的见面礼,但派出的将领突然发病,不省人事,鲁王得以单骑逃走。
及台州航海,清兵追及,海中忽有龙升天,清兵没溺,王复免。然至是天命不遂矣(粤游纪闻。按明史稿三王传及三藩纪事鲁藩条云:「顺治十一年甲午,郑成功奉王居金门。初至,礼待甚恭,既益懈;王积不能平,成功衔之。未几,王将往南澳,成功使人沉之海中」。而据舜水文集,朱之瑜有丁酉岁报鲁王书疏;丁酉,顺治十四年也。考之明史沈宸荃传曰:「鲁王监国擢右佥都御史,已而事破,宸荃弃家从王海外,又从抵厦门、金门。后舣舟南日山,遭风没于海」。然则甲午以后,王尚无恙,至丁酉后,航海而漂没也。明史稿、三藩纪事,恐系一时之讹传。且成功以忠义自许,岂有此事哉?黄斌卿之据舟山,绐沉王子于海,世或讹传而为成功事欤)!卢溪王失传。宁靖王名术桂,辽王裔也,事见于下(台湾纪略)。孚远文人,与陈子龙结几社;及松江败,遁入于海(明史)。
九年乙未(清顺治十二年、日本明历元年),正月,驾在安隆。前年改州为府。成功遣众侵仙游(郑成功传)。二月,孙可望驻贵州,李定国入南宁,南安王刘文秀驻川南(行在阳秋。明清闘记曰:「兹月,成功将取揭阳,资粮,据要害,发舟师攻之。揭阳守却尚久战败遁去。成功使宣毅镇吴爷、义武镇陈义等守之」)。是月,芝龙窃通信成功及鸿逵,佟国器夺书具疏以闻;清主封下兵部密议(三朝实录)。四月,李定国败于新会(行在阳秋)。五月,成功遣洪旭、陈六御攻舟山,清守将降,令六御守舟山。旭又招降清台州镇马信、宁波镇张宏德(郑成功传)。陈其纶应成功,聚兵大柏山,与清兵战,不克而死(三朝实录)。刘文秀攻常德,败绩,走贵州(行在阳秋、三朝实录)。六月,成功破安平镇及惠安、同安、南安三邑(郑成功传)。七月,成功奉书于日本幕府曰:「洲同瞻部,就一水以判东西;境迩蓬莱,连三岛而橐天地。域占为雷之位,光拂若木之华。百篇古文,蚤得嬴秦之仙使;历代列史,并分上国之车书。道不拾遗,风欲追乎三代;人重然诺,俗尤敦于四维。恭维上将军麾下,才擅擎天,勋高浴日:铸六十五州之刀剑,雌雄为精;服五百一郡之版图,砾沙皆宝。文谐丹府,屡有表使至金台;释辅儒宗,再见元公参黄蘗。虽共临乎覆载,还独奠其山河。成功生于日出,长而云从,一身系天下安危,百战占师中贞吉。叨世绩之赐李,恩重分茅;效文忠之祚明,情深复旦。马嘶塞外,肃慎不数余凶;虏在目中,女真几无剩孽。绿征伐未息,致玉帛久疏。仰止高山,宛寿安之在望;溯洄秋水,怅沧海之太长。敬勒尺函,称伸丹悃;爰赉币篚,用缔缟交。旧好可敦,曾无赵居任于今复往;中兴伊近,敢望僧桂梧如昔重来。
文难悉情,辞不尽意;伏祈鉴照,毋任翘瞻」(华夷变态)。十一月,清定远大将军庶子王入闽,成功避之岛(郑成功传。据三朝实录,庶子王,济度也)。
译到台州航海时,清兵追上了他,海中忽然有龙升天,清兵沉溺水中,鲁王又一次获免。然而到这时,天命终究没有使他成功(《粤游纪闻》。按:《明史稿》三王传和《三藩纪事》鲁藩条都说:“清顺治十一年甲午,郑成功奉鲁王居住在金门。刚到时,礼遇十分恭敬,后来逐渐怠慢;鲁王长期积郁不平,郑成功因此怀恨。不久,鲁王将前往南澳,郑成功派人把他沉入海中。”但据《舜水文集》,朱之瑜有丁酉年写给鲁王的书疏;丁酉是顺治十四年。考察《明史·沈宸荃传》说:“鲁王监国时擢升沈宸荃为右佥都御史,后来大事失败,沈宸荃弃家跟随鲁王到海外,又跟随鲁王抵达厦门、金门。后来船停在南日山,遇风沉没海中。”由此看来,甲午年以后鲁王仍然平安,到丁酉年以后才航海漂没。《明史稿》《三藩纪事》恐怕是一时的错误传闻。而且郑成功以忠义自许,哪里会有这种事?也可能是黄斌卿占据舟山时,欺骗说把鲁王的儿子沉入海中,后世把传闻讹成了郑成功的事情)。卢溪王的事迹失传。宁靖王名叫朱术桂,是辽王的后裔,事迹见于下文(《台湾纪略》)。徐孚远是文人,曾同陈子龙结交于几社;松江战败后,逃入海上(《明史》)。九年乙未(清顺治十二年、日本明历元年)。正月,永历帝在安隆。前一年把州改为府。郑成功派军队进犯仙游(《郑成功传》)。二月,孙可望驻扎贵州,李定国进入南宁,南安王刘文秀驻守川南(《行在阳秋》。《明清闘记》说:“这个月,郑成功准备攻取揭阳,筹集粮资,占据要害,派水师进攻。揭阳守将郝尚久战败逃走。郑成功派宣毅镇吴爷、义武镇陈义等守卫那里。”)。这个月,郑芝龙暗中同郑成功、郑鸿逵通信,佟国器夺得书信,写成奏疏报告朝廷;清朝皇帝把此事交给兵部秘密议处(《三朝实录》)。四月,李定国在新会战败(《行在阳秋》)。五月,郑成功派洪旭、陈六御攻打舟山,清朝守将投降,命陈六御守舟山。洪旭又招降清朝台州镇马信、宁波镇张宏德(《郑成功传》)。陈其纶响应郑成功,在大柏山聚集军队,与清兵交战,不能取胜而战死(《三朝实录》)。刘文秀攻打常德,战败,逃往贵州(《行在阳秋》《三朝实录》)。六月,郑成功攻破安平镇以及惠安、同安、南安三县(《郑成功传》)。七月,郑成功致书日本幕府说:“贵国与我同在天涯海角,只隔一水,分处东西;疆域邻近蓬莱,连接三岛,仿佛囊括天地。地处箕、尾之分野,光辉映照若木之花。百篇古文,早已得到嬴秦时代仙使传来的遗风;历代史籍,也都分别承袭上国的车制、文字和典章。路不拾遗,风俗几乎可以追及三代;人们重视诺言,民俗尤其厚重,合乎四维之教。恭敬地想,将军麾下才华足以擎天,功勋高过浴日:铸造六十五州的刀剑,精良者不分雌雄;掌握五百一郡的版图,即使砂砾尘土也都视为珍宝。文书交往融洽,屡次有使者带着表章到达金台;佛教辅翼儒学宗师,又见元公参拜黄檗。虽然共同承受天地覆载,却各自独立镇守本国山河。成功生长在日出之地,长大后又得到云气相从,一身系着天下安危,百战之中都占有利之势。承蒙世代功绩所赐的李氏恩典,恩情深重,如同分封土地;效法文忠公辅佐明室的事业,情意深厚,愿如太阳复出。战马在塞外嘶鸣,肃慎之地已没有多少残余凶党;敌虏近在眼前,女真几乎没有剩下的余孽。但【原文疑有脱误】征伐尚未停止,以致玉帛聘问久已中断。仰望高山,恍惚觉得寿安就在眼前;逆流追溯秋水,却惆怅沧海实在太过遥远。谨慎地刻写这封尺牍,以充分表达赤诚之心;特送上币帛礼物,用来缔结纯洁的友好关系。” 过去的友好关系可以恢复,赵居任曾经没有来过,如今又要前往;中兴事业将近,怎敢奢望僧桂梧像从前那样再次到来。书信难以完全表达心情,言辞也不能充分传达心意;伏乞鉴察,不胜翘首仰望之至。”(《华夷变态》)十一月,清朝定远大将军庶子王率军进入福建,郑成功避往海岛。(《郑成功传》。据《三朝实录》,庶子王即济度。)
十年丙申(清顺治十三年、日本明历二年),正月,驾在安隆府。可望谋移驾;李定国执可望家眷,护跸走云南(参取明史稿、行在阳秋)。庶子王略沿海(郑成功传),败成功所留兵于福州府属高齐、泉州府大营、惠安县海港,焚毁船只(三朝实录。明清闘记曰:「成功以其兵势渐盛,将陷福建而取南京。三月到福建,攻其城,城坚不拔,成功创意制攻城具木城。其制迭木而成砦寨堞墙形,下施车轮,令旋转自由,中设炮,乘夜窃以之逼敌垒,虏军大困」。按木城制载之武备志,其说曰:「用大小木为之,每扇阔五尺,高堞五尺,衮木三道,赘大竹钉,浮于拴上,约可一人负之而行,轻重适均。在城上则立在垛口,防夜袭登;在兵中可连而下营,立成营盘」。据此,则成功遵木城旧制而加新意也);遂攻两岛,暴风壤舟,分兵攻鸿逵于白沙,皆弗克而还(郑成功传)。四月,清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魏裔介上疏:言「天下民生所以不安者,以云贵有孙可望、海上有郑成功也。孙寇所借兵力,洞蛮为多。今欲招徕远人,但宜给以新命,不必追其前朝旧敕。至郑逆出没海上三十余年,我欲捣其巢穴,恐水师少而未练,宜择知兵大臣沿海防御,坐而困之,庶荡平有期矣」。下所司议。至明年,定水战跳舷升赏例(三朝实录)。五月,成功令苏茂、黄梧攻揭阳,不克。成功素不释然于苏茂尝纵施琅,至是,以师行失律斩茂焉。六月,成功将北略,克日解缆,留粮食于海澄,分兵护其诸门。黄梧在东南,茂部将苏明在北。黄格恐以茂故获罪,窃图降清;而以知明亦有所惧,就明而饮,微言诱之(郑成功传);斩总兵华栋,率众剃发,以海澄县降。清主遣梅勒章京翁受等入城安抚(三朝实录)。清主以梧为海澄公,驻漳州;明亦得官。梧遂发郑氏坟,害亲党,杀漳商(郑成功传。和汉合运曰:「是月,成功于泉州大与清战」。明清闘记曰:「成功攻清提督马得功于泉州,成功战败几危,而以谋杀得功」)。十月,庶子王班师。甘辉闻海澄之乱,进攻取蓄积归,遂奉成功破闽安镇,逼福州,转略温、台等郡(郑成功传),平阳、瑞安俱陷,全浙震动(三朝实录)。
十一年丁酉(清顺治十四年、日本明历三年),正月,驾驻滇都(行在阳秋)。三月,故镇海将军定西侯鸿逵病卒于浯州,成功回岛。寻遣将城福州峡江牛心塔,令陈斌、林铭、杜辉等守之。清兵来攻,铭、辉弃回,斌降而被诱杀。甘辉、周全斌等攻宁德,满帅阿克襄身体雄伟,勇冠三军,率兵逆战,辉躬搏而获首,首重钧余(郑成功传)。八月,议政王贝勒大臣奏:「芝龙等所幽宁古塔,地近江海。贼船有水之地,无所不至,芝龙禁后恐有疏虞,应各用铁炼三条,手足杻械,令章京兵丁严加看守」。清主从之(三朝实录)。九月,素王孙可望谋叛,李定国、刘文秀讨之,可望师溃(明史稿、行在阳秋)。十一月,可望降于清,清封为义王(行在阳秋、三朝实录)。后从清主猎,被射杀。十二月,清攻云、贵,定国败。
十二年戊戌(清顺治十五年、日本万治元年),正月,驾在滇都(行在阳秋)。三月,清兵三路向云南(明史稿。明清闘记曰:「四月,成功攻清林宇于定海,林宇请援于福建军附阿克商;克商来援,甘辉伏兵败之,克商恃勇战死」)。六月,清师取湖南。七月,李定国秉黄钺出师(求野录)。永历遣使晋成功延平郡王(行在阳秋系八年甲午七月)、甘辉崇明伯、万礼建安伯、黄廷永安伯、郝文兴庆都伯、王秀山祥符伯、张煌言兵部左侍郎,余各赐爵有差。使还,使徐孚远随行入滇。孚远为交趾所获,要以臣礼,不屈而还(郑成功传)。黄廷,尝仕隆武为都督副将(明季文字)。煌言,举人也,钱肃乐、王之仁等请鲁王监国时所使者(明史)。成功决意议大举,先取金陵。部署诸将,以黄廷为前提督、洪旭为兵官、郑泰为户官留守。令力士全身披挂铁甲,但余两目;甲画以朱碧彪文,执大刀,立行首,砍马足,号曰「铁人」,视者以为神兵,左虎卫陈魁统之。甲士十七万、习流五万、习骑五千、铁人八千,凡号八十万。戈船八千,扬帆北上。至浙江,攻陷乐清等州县;次羊山,暴风破舟,泊滃州理楫(郑成功传。和汉合运曰:「是岁九月,成功复请援兵于日本」;他书所不载)。十月,三路清兵俱集。十二月,七星关失守,定国连败遁走,永历奔永昌(明史稿、三朝实录)。
译顺治十年丙申(日本明历二年),正月,永历帝驻在安隆府。孙可望谋划迁移皇帝驻地;李定国拘押可望的家眷,护送皇帝急行进入云南。(参见《明史稿》《行在阳秋》。)庶子王沿海进攻,击败郑成功留在福州府属高齐、泉州府大营和惠安县海港的军队,焚毁船只。(《三朝实录》。明清闘记说:“郑成功见自己的兵势渐渐强盛,将要攻陷福建并夺取南京。三月到达福建,进攻城池,因城坚固不能攻下,成功创制木城作为攻城器具。其制作方法是把木头层层叠成砦、寨、堞、墙的形状,下面装上车轮,使其可以自由旋转,中间设置火炮,趁夜偷偷推到敌营附近,使清军十分困窘。”考察《武备志》所载木城制度,其中说:“用大小木材制成,每扇宽五尺,城堞高五尺,装置三道滚木,再用大竹钉加固,浮置在横栓上,大约一人可以背负行走,轻重适宜。在城上就竖立在垛口,用来防备夜袭登城;在军中可以连接起来作为营垒,立即组成营盘。”据此可知,郑成功遵循木城旧制而又加以创新。)于是进攻两座海岛,因暴风毁坏船只;又分兵在白沙进攻郑鸿逵,都未能取胜,只得退回。(《郑成功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 四月,清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魏裔介上疏说:“天下百姓生活不得安宁的原因,在于云贵有孙可望,海上有郑成功。孙可望所凭借的兵力,大多是洞蛮。如今想招抚远方之人,只应授予新的任命,不必追认前朝的旧敕令。至于郑成功在海上出没三十多年,我方想捣毁他的巢穴,只恐水师兵力少而且缺乏训练;应当选择熟悉军事的大臣沿海防御,使其坐困,或许可以等到平定有期。”皇帝将此事交有关部门议论。到第二年,制定水战中跳船登舷者的升迁奖赏条例。(《三朝实录》。)五月,郑成功命苏茂、黄梧进攻揭阳,没有攻克。郑成功一向不能释怀苏茂曾经放走施琅,到这时因苏茂出兵违反军纪,便斩杀了他。六月,郑成功将要向北进攻,择定日期解缆出发,把粮食留在海澄,分兵守护各处门户。黄梧在东南,苏茂的部将苏明在北方。黄梧害怕因苏茂的缘故获罪,暗中图谋投降清朝;又因为知道苏明也有所畏惧,便接近苏明饮酒,含蓄地以言语诱导他。(《郑成功传》。)黄梧斩杀总兵华栋,率众剃发投降,以海澄县归降清朝。清主派梅勒章京翁受等入城安抚。(《三朝实录》。)清主封黄梧为海澄公,驻守漳州;明朝方面也授予他官职。黄梧于是发掘郑氏祖坟,杀害郑氏亲信党羽,并杀死漳州商人。(《郑成功传》。《和汉合运》说:“本月,郑成功在泉州与清军大战。”《明清闘记》说:“郑成功在泉州进攻清朝提督马得功,郑成功战败,几乎陷入危境,后来用计杀死马得功。”)十月,庶子王班师。甘辉听说海澄发生叛乱,进兵攻取并带走那里的积蓄;随后奉郑成功之命攻破闽安镇,逼近福州,又转而进攻温州、台州等郡。(《郑成功传》。)平阳、瑞安都被攻陷,整个浙江震动。(《三朝实录》。) 顺治十一年丁酉(日本明历三年),正月,永历帝驻在滇都。(《行在阳秋》。)三月,原镇海将军、定西侯郑鸿逵病死在浯州,郑成功返回海岛。不久派将领修筑福州峡江的牛心塔城,命陈斌、林铭、杜辉等守卫。清兵来攻,林铭、杜辉弃城退回,陈斌投降后被诱杀。甘辉、周全斌等进攻宁德,清军主帅阿克襄身材雄伟,勇冠三军,率兵迎战;甘辉亲自搏斗,斩下他的首级,首级重一钧多。(《郑成功传》。)八月,议政王、贝勒和大臣上奏说:“郑芝龙等被囚禁在宁古塔,那里靠近江海。只要有水的地方,贼船无处不到;郑芝龙被禁以后恐怕会有疏漏,应当各用三条铁链,并给他们戴上手足刑具,命章京和兵丁严加看守。”清主听从了这个意见。(《三朝实录》。)九月,素王孙可望谋反,李定国、刘文秀讨伐他,孙可望的军队溃败。(《明史稿》《行在阳秋》。)十一月,孙可望投降清朝,清朝封他为义王。(《行在阳秋》《三朝实录》。)后来他随清主打猎,被射杀。十二月,清军进攻云南、贵州,李定国战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 顺治十二年戊戌(日本万治元年),正月,永历帝驻在滇都。(《行在阳秋》。)三月,清兵分三路进攻云南。(《明史稿》。《明清闘记》说:“四月,郑成功在定海进攻清将林宇,林宇向福建军中隶属阿克商的部队请求援助;阿克商来援,甘辉设伏击败他,阿克商自恃勇猛,战死。”)六月,清军攻取湖南。七月,李定国手持黄钺出兵。(《求野录》。)永历帝派使者晋封郑成功为延平郡王(《行在阳秋》系于八年甲午七月),封甘辉为崇明伯、万礼为建安伯、黄廷为永安伯、郝文兴为庆都伯,授张煌言为兵部左侍郎,其余人员也分别赐予不同等级的爵位。使者返回后,派徐孚远随行进入云南。徐孚远被交趾人俘获,对方要求他以臣下礼节屈服;他不屈服,后来得以返回。(《郑成功传》。)黄廷曾在隆武朝任都督副将。(《明季文字》。)张煌言是举人,是钱肃乐、王之仁等拥立鲁王监国时所派遣的人。(《明史》。)郑成功决意筹划大举进攻,首先夺取金陵。他部署各将领,任黄廷为前提督、洪旭为兵官、郑泰为户官,留守后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 命令力士全身披挂铁甲,只露出两只眼睛;铠甲上用朱、碧二色绘制虎豹斑纹,手持大刀,站在行军队伍最前面,专门砍马腿,号称“铁人”。旁观者把他们当作神兵,由左虎卫陈魁统领。甲士十七万人、习流五万人、习骑五千人、铁人八千人,总号称八十万人。戈船八千艘,扬帆向北。到达浙江后,攻陷乐清等州县;随后到羊山,暴风毁坏船只,只得停泊在滃州修理船桨。(《郑成功传》。)《和汉合运》说:“这一年九月,郑成功再次向日本请求援兵。”其他书没有记载此事。十月,清军三路全部会合。十二月,七星关失守,李定国接连战败,逃走,永历帝逃往永昌。(《明史稿》《三朝实录》。)
十三年己亥(清顺治十六年、日本万治二年),正月,驾在永昌。以从臣多叛,决意入缅。二月,至金沙江(明清闘记曰:「三月,成功舟师攻台州,台州都督马信出兵而战。信长兵略,成功军数失利;成功以诡计败之,信出其意外,知不可敌,终降。成功攻浯州、安海,皆陷之」)。五月,缅人迎而驻驾于孟城外赭硁,茅庐竹城,从官草次,缅人置兵防之(明史稿、求野录)。是月成功至崇明,诸将请先取崇明为老营,不听(郑成功传。按金陵之役,明清闘记与成功传稍有异同,而颇有如得其实者。然小说稗官,不得取之本文,姑记概略,以充参考。其说曰:「成功既奉永历敕,谓甘辉曰:吾久谋恢复,而志愿未达,今既奉敕,何得迁延,将速取金陵,以定南都如何?甘辉曰:王者之道,怀近柔远,至德可以服人;至今日之事,四海糜烂,民既坠涂炭,何遑从客拟议,速发兵敌王忾。于是,成功决意出师。六月,至定海关,俟云南援,徜徉山水之间。七月,登岘石山,山深而寂,有一祠,云锁烟敝,成功怅然赋曰:黄叶古祠里,秋风寒殿开,沈沉松柏老,瞑瞑鸟飞回。碑帖空埋地,社阶尽杂苔。此地到人少,尘世转堪哀。破定海,遂至崇明开大战,守将李某、副将王老豹败走,成功遂夺关,清兵走保镇江城。城临江,成功欲济而攻,无舟;全斌曰,万里长江,何有涸竭之日,臣稍谙水性,先从斌初驱。从兵三千乱流而济,众军从之,遂飞渡长江,乘势陷城;令全斌守城。成功遂议攻南京石头城。甘辉曰:南直人物殷繁,而田亩少、米粟乏,故所漕船舰,填塞浦口。今据浦口,裁抑漕运,充吾兵食,镇压要地,以固根本,见机而动,南京在掌中。成功不肯;曰:兵贵神速,不如速出兵,掩彼无备。遂发兵攻石头,破郛,清兵退守本城。成功攻破聚宝、通济二门,逼正阳门;甘辉、万礼擒操江,城旦夕将陷。时北京援兵二十万俄至,成功兵疲不能敌,终败绩」。又按成功诗,本藩所藏五言绝句其所自书诗曰:礼乐衣冠第,文章孔孟家。南山开寿域,东海酿流霞。其诗不书题,盖似贺日本人诗,书法亦飘逸可观矣。成功之诗,世所传者稀矣;然就此二首,而可知其概略)。七月,清主命内大臣达素、固山额真索洪纛(?)、章京赖塔等征剿成功(三朝实录)。成功至焦山,与诸将议曰:「瓜镇为金陵门户,须先破之」。乃令程应璠领右提督马信、前蜂镇统领余新等进夺谭家洲,遣材官张亮督善泅者斩断滚江龙(按滚江在,盖铁锁类也),进踞瓜洲上流,焚夺满洲木城。指挥既定,成功与中提督甘辉、左提督翁天佑、先锋镇杨祖直捣瓜洲。清操江朱衣祚、城守左云龙背港而阵;战未合,张亮已断滚江龙,对岸夹击,成功麾军大进。右武卫统领周全斌直破其阵,身中五矢,气弥锐,斩云龙;衣祚遁去。正兵镇韩英夺门登城树帜,全斌继入,鏖杀城兵。后提督万礼绕出洲后,歼残兵。以左镇刘猷守瓜洲、监纪推官柯平为江防。张煌言、杨朝栋、袁起振进取芜湖,遂涉扬子,趣镇江。清管效忠驰而攻,不动,留步兵守银山、骑兵当大路。成功及夜夺据之,陈而待明。清兵攻之雨射,成功发炮,佐以皷,屋瓦悉震,清兵殊死战,郑兵益奋,清兵遂大败,效忠仅得逸,清镇江守将高谦、知府戴可进等降。成功登京岘山大飨士卒,令全斌、黄昭等守镇江,属邑皆下。煌言、朝栋招抚江南,起震、徐长春招抚江北,芜湖清守兵皆遁。甘辉曰:「瓜镇为南北咽喉,但坐镇此,则山东之师不下,据北固则两浙之路不通,南部不劳而定矣」。不听;率师薄金陵,檄四方。八月,至观音门,以黄安总督水师,守三河口。成功由凤仪门登陆,令诸舟列碇于江东门外,亲率骑兵逼城下,规壁垒(郑成功传)。造木栅,移诸将,安设大炮、地雷、云梯,欲以久困之(三朝实录);与五亲军屯岳庙山,留前锋镇、中冲镇于狮子山。甘辉进曰:「兵贵神速,彼未备,其势可乘矣;守御既固,恐难拔」。不听。退而叹曰:「此行吾不知死所」!既而清兵千骑薄前锋镇,镇将余新击败之;新遂轻敌不设备,军士捕鱼饮博,纵观优戏。清副将梁化凤侦如,穴城出凤仪门,衔枚复薄新营;新不及甲,仓皇出拒,遂就擒。成功遥惊炮声,急令翁天佑驰援,不及。清兵既败余新,以步卒数千捣成功中坚,骑兵数万绕山后,前后夹击,成功大败;
译顺治十三年己亥(日本万治二年),正月,永历帝驻在永昌。因为随从大臣多有叛变,决定进入缅甸。二月,到达金沙江。(《明清闘记》说:“三月,郑成功的水师进攻台州,台州都督马信出兵交战。马信擅长用兵,郑成功的军队多次失利;郑成功用诡计击败他,马信出乎意料,知道不能抵敌,最终投降。郑成功进攻浯州、安海,都攻陷了。”)五月,缅甸人前来迎接,把永历帝安置在孟城外的赭硁,那里是茅屋竹城,随从官员仓促安顿,缅甸人派兵防守。(《明史稿》《求野录》。)本月,郑成功到达崇明,各将领请求先夺取崇明作为长期据守的基地,他没有听从。(《郑成功传》。)考察金陵之战,《明清闘记》和《郑成功传》记载略有异同,但《明清闘记》颇有近于事实之处。不过小说稗官之说,不能作为本文依据,这里姑且记下大概,作为参考。书中说:“郑成功既然奉到永历帝的敕令,便对甘辉说:我长期谋划恢复明朝,但志愿一直没有实现;如今既已奉到敕令,怎么能再拖延?赶快夺取金陵,以此确定南都,怎么样?甘辉说:王者的道理,是安抚亲近者、柔服远方者,以最高的德行使人归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 到了今天,天下四海都已糜烂,百姓已经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哪里还有空闲听从宾客的谋议?应当迅速出兵,以报效君王、平息敌忾。于是郑成功决意出兵。六月,到达定海关,等待云南援军,期间在山水之间徘徊。七月,登上岘石山。山林深邃寂静,有一座祠堂,云雾笼罩,烟尘蔽塞,郑成功惆怅地赋诗道:‘黄叶落在古祠中,秋风吹开寒冷的殿门;松柏苍老而沉沉,昏暗中鸟儿飞回。碑刻和法帖徒然埋在地下,祭祀台阶全都杂生青苔。这里来到的人很少,尘世反而更加令人悲哀。’攻破定海后,便到崇明展开大战。守将李某、副将王老豹败逃,郑成功于是夺取关隘,清兵逃去镇江城防守。镇江城临江而建,郑成功想渡江进攻,却没有船。周全斌说:万里长江,哪有干涸的一天?我稍微熟悉水性,请先让我率兵渡江。周全斌率三千士兵冒着急流渡江,众军跟随,于是迅速渡过长江,乘势攻陷镇江;命周全斌守城。郑成功随后商议进攻南京石头城。甘辉说:南直隶人口繁盛,而田地少、米粮缺乏,所以漕运船舰都拥塞在浦口。如今占据浦口,裁抑漕运,把漕粮充作我军的粮食,控制这一要地来巩固根本,再根据时机行动,南京就掌握在手中了。郑成功不肯,说:用兵贵在神速,不如迅速出兵,乘敌人没有防备时袭击。于是出兵进攻石头城,攻破外城,清兵退守内城。郑成功攻破聚宝门、通济门两门,逼近正阳门;甘辉、万礼擒获操江,城池很快就要陷落。当时北京援兵二十万人突然到达,郑成功的军队疲惫不堪,不能抵敌,最终大败。”又考察郑成功的诗,本藩所藏的一首五言绝句是他亲自书写的:‘礼乐衣冠第,文章孔孟家。南山开寿域,东海酿流霞。’这首诗没有题目,大概像是祝贺日本人的诗,书法也飘逸可观。郑成功流传于世的诗很少;不过根据这两首诗,也可以知道其大概情况。七月,清主命内大臣达素、固山额真索洪纛【原文存疑】、章京赖塔等出兵征讨郑成功。(《三朝实录》。)郑成功到达焦山,与诸将商议说:“瓜洲、镇江是金陵门户,必须先攻破它们。”于是命程应璠率右提督马信、前锋镇统领余新等进攻夺取谭家洲,又派材官张亮督率善于泅水的人斩断滚江龙(考察“滚江”,大概是铁锁一类的设施),进而占据瓜洲上游,焚烧并夺取满洲人的木城。作战部署确定后,郑成功与中提督甘辉、左提督翁天佑、先锋镇杨祖直扑瓜洲。清军操江朱衣祚、守城将领左云龙背靠港口列阵;战斗尚未正式交锋,张亮已经斩断滚江龙,从对岸夹击,郑成功指挥军队大举推进。右武卫统领周全斌直冲并攻破敌阵,身中五箭,斗志更加锐利,斩杀左云龙;朱衣祚逃走。正兵镇韩英夺门登城,树起旗帜,周全斌随后入城,与守城士兵激战厮杀。后提督万礼绕到洲后,歼灭残兵。郑成功以左镇刘猷守卫瓜洲,任监纪推官柯平负责江防。张煌言、杨朝栋、袁起振进攻夺取芜湖,随后渡过长江,进逼镇江。清军管效忠飞驰来攻,未能撼动郑军,便留下步兵守银山、骑兵扼守大路。郑成功等趁夜夺取并占据这些地方,列阵等待天明。清兵冒雨进攻,箭如雨下;郑成功发射火炮,并以鼓声助威,房屋瓦片全都震动。清兵拼死作战,郑军更加奋勇,清兵于是大败,管效忠仅仅逃脱;清朝镇江守将高谦、知府戴可进等投降。郑成功登上京岘山,大规模犒赏士卒,命周全斌、黄昭等守卫镇江,所属各县都归降。张煌言、杨朝栋招抚江南,袁起振、徐长春招抚江北,芜湖的清军守兵全都逃走。甘辉说:“瓜洲、镇江是南北咽喉,只要坐镇这里,山东的军队就不能南下;占据北固山,两浙的道路就不能畅通;南方就可以不费力地平定了。”郑成功没有听从,率军逼近金陵,并向四方发布檄文。八月,到达观音门,任黄安总督水师,守卫三河口。郑成功从凤仪门登陆,命令各船在江东门外列锚,亲自率骑兵逼近城下,修筑营垒。(《郑成功传》。)又修造木栅,调动各将领,设置大炮、地雷和云梯,准备长期围困金陵。(《三朝实录》。)他与五营亲军驻扎在岳庙山,把前锋镇、中冲镇留在狮子山。甘辉进言说:“用兵贵在神速,敌人还没有准备好,正是可以乘势进攻的时候;一旦防守坚固,恐怕就难以攻下了。”郑成功不听。甘辉退下后叹息说:“这次出征,我不知道自己将死在哪里!”不久,清军一千骑兵逼近前锋镇,镇将余新将其击败。余新于是轻视敌人,不再设防,士兵们捕鱼、饮酒、赌博,放任观看戏剧。清朝副将梁化凤侦察到这一情况,便挖掘地道从凤仪门出城,衔枚悄悄再次逼近余新的营寨。余新来不及披甲,仓皇出兵抵抗,随即被擒。郑成功在远处听见炮声,急忙命翁天佑奔驰救援,但已经来不及。清兵击败余新后,以数千步兵猛攻郑成功的中军,又以数万骑兵绕到山后,从前后夹击,郑成功大败;
前冲锋蓝衍、行军司马张英、后提督万礼、左武卫林胜、左虎卫陈魁、副将魏标、朴世用、洪复、督理户官潘赓昌(按本书脱昌字,今因前文补之)、锺仪卫等皆率部下力战,阵殁;惟左右提督、右虎卫、右冲锋、援剿后镇军独全,成功麾军急退。甘辉且战且走,至江,骑相属者纔三十;杀敌数百,马踬被执不屈,死最烈矣!九月,还师攻崇明不下,正兵镇王起凤伤炮死。十月,还岛,哭甘辉而后入;曰:「我从辉言不及此」!建祠祀死事者,以辉为第一(郑成功传。明清闘记曰:「令甘辉、万礼长子继其家,其余死事者皆安慰其家」)。
十四年庚子(清顺治十七年、日本万治三年),正月,驾在缅孟坑城外,诸臣相继降于清(行在阳秋)。四月,清平西王吴三桂上疏清主曰:「李定国、白文选等藉永历以鼓惑众心,请乘胜大举以净根株」。下政府速议(三朝实录)。五月,清主命将军达素、总督李率泰发满汉大兵讨成功。大船出漳州,小船出同安。令广东降将许隆、苏利等会岛上。成功以陈鹏督诸部守高崎,遏同安之师;郑泰出浯州,遮广东之师;自勒诸部扼海门,当漳州之兵;令陈尧策传令诸将,碇海中流,按军不动。令未毕,适风利,漳船俄迫海门,诸将相顾失措;清兵乘之,闽安侯周瑞共尧策战死焉。日向午,风转东,郑师得上流,泰旋师来会;成功亲手旗而兴,以巨舰横击;风大涛立,北人眩晕不能军,流尸蔽海。同安船师指高崎,陈鹏约降,饬所部勿动,清兵恃应舍船争进;副将陈蟒不与谋,麾其属兵曰:「事急矣,当决一死」!与殿兵镇陈璋合击,清兵陷于淖,死者十七八,获首领哈喇土星。成功诛鹏,以蟒代之。苏利等后至,见两路败衂,不战而去。达素还福州,自杀。竟成功之世,终不能覆岛焉(郑成功传。明清闘记曰:「是役也,清降将徐耀亦诱陈崎,窃谋叛通信,及战海澄,北兵大逼成功船,成功危殆,诺将苦战得利,事平,夷耀、崎三族」)。六月,清浙江监察御史季振宜上书辨云南转饷縻费曰:「当先守御」。且曰:「郑逆为闽、浙、江南三省重患,今大兵入闽,捣其巢穴。夫彼之巢穴,固不止厦门、舟山等处,而船即其巢穴也。闽浙造船,且勿论其累民,而我之兵马乘风破浪,不顾万死以前驱,则性命全寄于篙师水手之手;倘逆贼奸细阳为应募,而我兵入其彀中,风水腾涌,弓刀莫施,可不为寒心哉!臣以为闽、浙、江南亦当先守御而后征剿」。清主谓:「奏内事情,关系重大,议政王贝勒大臣详察会议」。翰林学士折库纳疏陈八事,其一辨会议得失。八月,清主命都统宗室罗托为安南将军,统领大兵剿成功;遣内大臣爱星阿为定西将军,领大兵讨李定国。江南提督马逢知与成功交通,清主遣刑部侍郎尼满于江南,查审情实。九月,清江宁巡抚朱国治上疏:「郑逆未靖,欲破狡窟,先度形势:贼重负险坐待,我师远涉风涛,其劳逸不同;贼众熟识海险,我师弓马驰骋,其素习不同;我船较之贼舰,大小悬殊,其次取器用不同。军谓以守寓战,凡海边江口多设墩堠烟炮,使贼势困孤,众心必变,乘间攻之,自能擒魁献馘」。清主下议所司(三朝实录)。兹月,李定国与白文选入缅关疏请迎驾,不果(行在阳秋);败缅兵于瑞羊堡(明史稿)。十二月,清山西道御史余缙言:「浙西三面环海,而宁波一郡尤孤悬海上,往时以舟山为外藩,设师镇守,俾贼不敢捣帆直至,策至善也。迩来行间诸臣多倡捐弃之议,倘形胜之地,逆贼一旦据而有之,非近犯宁波,则远窥江左;应设一忠勇之将,重某事权,随机措置,更徙内地之兵增益营垒,以固疆圉。至杭、绍两境相对处,地名小门,其间江流甚溢,若于此严设防戍,安置炮台,令贼舟不能溯江入犯,则会城永无风鹤矣」。疏下部议(三朝实录)。
译前冲锋蓝衍、行军司马张英、后提督万礼、左武卫林胜、左虎卫陈魁、副将魏标、朴世用、洪复、督理户官潘赓昌(按本书脱漏“昌”字,今据前文补入)、锺仪卫等,都率领部下奋力作战,战死阵中;只有左右提督、右虎卫、右冲锋和援剿后镇的军队得以保全,郑成功指挥军队迅速撤退。甘辉边战边退,到了江边时,身边相连跟随的骑兵只剩三十人;他杀死数百敌人,战马跌倒后被捕,仍不屈服,死得最为壮烈!九月,郑军回师进攻崇明,没有攻下,正兵镇王起凤中炮身亡。十月,郑成功返回海岛,先哭祭甘辉,然后入岛,说:“我没有听从甘辉的话,才落到这个地步!”他修建祠堂祭祀战死者,以甘辉为第一。(《郑成功传》。)《明清闘记》说:“命甘辉、万礼的长子继承他们的家业;其余战死者也都抚慰安置了他们的家属。” 顺治十四年庚子(日本万治三年),正月,永历帝驻在缅甸孟坑城外,诸位大臣相继投降清朝。(《行在阳秋》。)四月,清平西王吴三桂上疏清主说:“李定国、白文选等人借永历帝的名义蛊惑人心,请趁胜大举进攻,以彻底清除其根本。”清主将此事交政府迅速议论。(《三朝实录》。)五月,清主命将军达素、总督李率泰调发满汉大军讨伐郑成功。大船从漳州出发,小船从同安出发;又命广东降将许隆、苏利等在海岛会合。郑成功让陈鹏督率各部守高崎,阻挡同安来的清军;郑泰出浯州,拦截广东来的清军;郑成功亲自统率各部扼守海门,抵挡漳州来的军队;又命陈尧策传令各将领,把船停在海中间,按兵不动。命令还没有传完,恰好风势顺利,漳州的船很快逼近海门,诸将面面相觑,措手不及;清兵乘机进攻,闽安侯周瑞与陈尧策一同战死。同日中午,风向转为向东,郑军取得上游优势,郑泰回师前来会合;郑成功亲自挥动军旗发动进攻,以巨舰横向冲击。风大浪高,北方来的士兵晕眩,无法作战,漂浮的尸体遮蔽了海面。同安来的船队指向高崎,陈鹏约定投降,命令部下不要行动;清兵倚仗有援军,弃船争先前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年〕 副将陈蟒没有参与谋划,指挥所属士兵说:“事情危急了,应当决一死战!”他与殿兵镇陈璋合力攻击,清兵陷入泥泞,死者有十分之七八,并俘获首领哈喇土星。郑成功诛杀陈鹏,以陈蟒代替他。苏利等人后来才到,见两路清兵都遭败绩,便没有交战而离去。达素返回福州后自杀。直到郑成功一生结束,清军始终不能攻覆海岛。(《郑成功传》。)《明清闘记》说:“这次战役中,清朝降将徐耀也诱使陈崎,暗中图谋叛变并互通消息;等到在海澄交战时,北方军队大举逼近郑成功的船只,郑成功陷入危急,诸将苦战获胜。事情平定后,便把徐耀、陈崎三族全部诛灭。”六月,清浙江监察御史季振宜上书,申辩云南转运军粮所造成的耗费,说:“应当先守御。”又说:“郑成功是福建、浙江、江南三省的重大祸患。如今大军进入福建,捣毁他的巢穴。其实他的巢穴固然不只是厦门、舟山等处,船只本身就是他的巢穴。福建、浙江造船,姑且不说它劳累百姓;我方兵马乘风破浪、不顾万死向前进攻,性命全都寄托在篙师、水手手中。倘若贼人的奸细假装前来应募,使我军进入他们的圈套;风急水涌之时,弓箭刀枪都无法施展,岂不令人寒心!” 臣认为,福建、浙江、江南也应当先行守御,然后再进行征讨剿灭。”清主说:“奏疏中所说的事情关系重大,应由议政王、贝勒和大臣详细考察、共同议议。”翰林学士折库纳上疏陈述八件事,其中第一件是辨析会议的得失。八月,清主命都统、宗室罗托为安南将军,统率大军剿灭郑成功;派内大臣爱星阿为定西将军,率大军讨伐李定国。江南提督马逢知与郑成功互通,清主派刑部侍郎尼满到江南,查问审理实际情形。九月,清江宁巡抚朱国治上疏说:“郑成功尚未平定,想要攻破他的隐秘巢穴,应先审度形势:贼军背负险要、坐等我军,我军远涉风涛,双方劳逸不同;贼军熟悉海上险情,我军习惯弓马驰骋,双方平素所长不同;我军船只与贼舰相比大小悬殊,所用器械也不同。用兵之道应当把防守寓于作战之中,在各处海边、江口多设置墩台、望楼、烽烟和火炮,使贼军势力困顿孤立,人心必然发生变化,再乘机进攻,自然能够擒获首领、献上敌首。”清主将此事交有关部门议论。(《三朝实录》。)本月,李定国与白文选进入缅甸关隘,上疏请求迎接永历帝,没有成功。(《行在阳秋》。)在瑞羊堡击败缅甸军队。(《明史稿》。) 十二月,清山西道御史余缙说:“浙西三面环海,而宁波一郡尤其孤悬海上;过去以舟山为外藩,设置军队镇守,使贼军不敢扬帆直达,这个策略非常好。近来朝中许多大臣倡议放弃舟山,倘若这样的险要之地一旦被郑氏叛军占据,他们不是就近侵犯宁波,便会远远窥伺江左。应设置一名忠勇将领,赋予他重大事权,随机应变地处置;还应把内地的军队迁来增援营垒,以巩固边疆。至于杭州、绍兴两地相对之处,地名叫小门,那里江流非常宽阔;如果在此严密设置防守,安置炮台,使贼船不能逆流沿江入侵,那么会城就永远不会有风声鹤唳之忧了。”奏疏下发有关部门议论。(《三朝实录》。)
十五年辛丑(清顺治十八年、日本宽文元年),正月,驾在孟坑城外。二月,文选又窃疏永历迎驾;永历玺书答之曰:「不五、六日,设浮桥而速去矣」。及期,缅人觉而断浮桥。大学士马吉翔、司礼监李国泰挟驾自重,从官或谋杀二人夺驾,事发觉,吉翔等诬奏杀之(行在阳秋)。成功自金陵丧败,地蹙军孤,永历蒙尘南裔,声问不通,存亡难详,然犹仿天佑天复故事,奉持正朔,将迁地谋恢复。先是,芝龙去台湾后,日本边民出没海上,递番据台;而红毛来借地于日本人,不可,绐曰:「愿假之才牛皮大,千金不惜」。许之;红夷乃丝剪牛皮而连绵,规画城地里许,曰:「是一牛之皮也」;遂据台地(郑成功传。清尤侗外国竹枝词咏吕宋曰:「当年失国一牛皮,何处天生金豆枝」。自注曰:「佛郎机以黄金求地如牛皮大盖屋,王许之,乃剪牛皮相续为四围,求地称此,筑城居之,遂灭吕宋」。某事与荷兰夺台湾相类,盖彼此传闻之异耳);与日本人约,岁分输鹿皮三万(香祖笔记)。红毛筑安平、赤嵌二城(郑成功传),以夹板船为犄角;虽兵不满千,南北土酋皆畏,听其约束(香祖笔记)。设市于镇城外,与商贾交易,杀土人不服者(郑成功传)。先是顺治甲寅,日本甲螺郭怀一谋遂荷兰人,事觉,怀一被杀于欧汪。欧汪在凤山县界。至是,日本甲螺何斌与红毛酋长有隙(香祖笔记),走厦门,为成功盛陈「台地沃野千里,为四省要害,横绝大海,实霸王之区」;且言其可取状。诸部皆难其险远,成功大喜何斌言。三月,扬帆至鹿耳门,门水浅沙胶,纔容数武;此时水适涨丈余,成功得便,战舰衔尾而进。红夷大惊,以为自天而下。成功引兵登陆,攻赤嵌城(参取郑成功传、台湾纪略),逼其酋归一堡;归一死守,攻之不克,环七鲲身逼之(郑成功传、香祖笔记)。五月,缅酋弟莽猛白弒兄代立,窃挟异志,绐百官渡河盟;既至,以兵围之,杀武官沐天波、马吉翔等凡四十二人,惟存永历及宫眷(明史稿、行在阳秋)。八月,定国再攻缅,将迎驾,复为所败;定国与文选皆引还(明史稿)。成功铜山将郭义、蔡禄降于清,刼张进,进不从而自杀。十月,清主弃市芝龙及其子孙在京者,杀无孑遗。命迁各省沿海居民,以绝郑氏应接(郑成功传)。莆田黄献臣着武经开宗,尝称芝龙曰:「我闽之有郑飞虹也,胸罗数万甲兵,气吞八九云梦,东南半壁,倚为长城。念楚、广、闽、浙烟水之区,乃鲸、鲵、鲛、鳄潜踪之薮,散家赀巨万,炼精卒数千。依水作营,鼓声偕涛声而夜发;临渊布阵,旌影合帆影以星驰。剪红夷群凶,褫天骄之魄于风霾,千里鱼虾收浪;歼大帽洞寇,犁夜郎之庭于雷击,五路草木飞花。出不意而擒魁奇,驱水深火热之惨;因敌谋而诛锺进,得随机应变之神;置死地而灭刘香,妙亡地能存之用。洪兵备忠肝义胆,当与先世之绩共勒千秋;康巡抚拚死获生,实藉将军之功永垂百世,十余年养兵,不费公家一粒;四五郡凋敝,全资搬运诸艘。大将军自保成功,拟修炼沙门,仿赤松遗意;圣天子轸恤民隐,重干城锁钥,舒南顾之忧。历数古今名将,靖国难、建奇勋,代不乏才;至若自给兵糈,解君忧、苏民困,千古一人而已!先生战功,未易殚述;聊掇一二,以励后学。自此而忠贞益笃,与国咸休,则在将军勉之耳」。其说在芝龙未降清之前,而颇寓规箴云(武经开宗)。芝龙所著兵书有经国雄略(华夷变态)。十一月,吴三桂入缅甸境,通信于缅酋,使送驾出降。十二月,进兵旧晚坡,文选降,缅酋遂内叛,挟永历及皇太后、皇后、太子、公主如三桂军,三桂以驾南还(行在阳秋)。李定国数谋迎驾,兵少粮乏而不果,逃于孟良;以缅与古刺、暹罗为世雠,窃通一国,约犄角;兵将发,谍者告以三桂执帝;定国躃踊号哭,自掷于地,愤郁致病,七日而死。二国之师至,失望而还。定国所葬地,春草不生,蛮人过之,跪拜而去(求野录)。兹月,成功复攻赤嵌城(郑成功传)。红毛势穷,以十余艘决战。成功用火攻,尽焚之(香祖笔记。明清闘记云:「红毛列大舰五艘于岸头以御之,成功兵自船胁铳窗入,战而夺之。红毛船本是交易日本之船也,故一艘遁去长崎」。又曰:「红毛乞援于咬吧。咬吧兵将谋谓,捣厦门虚以救台湾,遂攻厦门;厦门留守洪旭等击而走之」);纵火于城板,归一终不降。
译顺治十五年辛丑(日本宽文元年),正月,永历帝驻在孟坑城外。二月,白文选又秘密上疏请求迎接永历帝;永历帝用玺书答复说:“不出五六天,架设浮桥就赶快离开。”到了约定日期,缅甸人察觉此事,截断了浮桥。大学士马吉翔、司礼监李国泰挟持皇帝以自重,随从官员有的谋划杀死这两人、夺回皇帝;事情被发现后,马吉翔等人诬奏,将这些人杀死。(《行在阳秋》。)郑成功自从金陵战败后,地盘日益缩小,军队孤立;永历帝蒙受国难,流落南方边裔,音讯不通,生死难以确知。然而他仍仿效天祐、天复年间的旧事,奉行并维持明朝正朔,准备迁徙到别处谋求恢复。此前,郑芝龙往来日本时,长崎尹末次政直与郑芝龙交好,因此政直派人到漳州贸易,途中必定停泊台湾。后来红毛人占据台湾,扣留政直船上的货物,船员逃回;政直大怒。当时有一个浪人滨田弥兵卫,想替政直报仇,便向政直借来一百名农民和若干农具,率领自己的子弟扬帆前往台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年〕 他诱骗红毛人说:“台湾土地肥沃而人口稀少,百姓从事农桑,往年曾约定来这里和当地人共同开垦,所以带来了农具。”荷兰人检查船中物品,除犁耒和耜之外没有一件兵器,便没有怀疑;他们请滨田父子三人到赤嵌城,由加比丹亲自盘问来意。滨田父子暗藏匕首,突然起身,斩杀数十人。滨田一向熟悉荷兰语,于是劫持加比丹,责问他为何对日本人无礼。荷兰人准备放铳,滨田说:“杀了我,对加比丹没有好处!”加比丹于是恐惧认罪,请求用十倍货物赎罪,并把自己的爱子作为人质;滨田答应了,装满宝货,拘押甲螺的儿子和几个红毛人返回日本。末次把这件事报告幕府,幕府下令褒奖他,并把加比丹的儿子囚禁在长崎监狱。第二年,加比丹来到长崎谢罪时,人质儿子已经死在狱中;于是把被拘押的荷兰人交还给加比丹。(《国史》《鸠巢小说》《长崎夜话草》《华夷通商考》。“加比丹”一词,《国史》写作“钱罗留”,并解释说:“钱罗留仍然是总兵的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三月〕 顺治十六年壬寅(清圣祖康熙元年、日本宽文二年),正月,永历帝驻在滇都。(《行在阳秋》。)本月,清主去世,谥号为体天隆运英睿钦文大德弘功至仁纯孝章皇帝,庙号世祖;在位十八年,享年二十四岁。遗诏立皇子玄烨为皇太子,脱去丧服后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康熙;当时玄烨八岁,这就是圣祖仁皇帝。清中和殿大学士巴泰说:“皇上年幼登基,继承宏大的基业;当时明朝气数已尽,流寇邪氛肆虐。皇上上应天意、下顺人心,命将出师,一战而胜,定鼎燕京,成为天下百姓的君主。王师所到之处,男女争相迎接,逐步平定各地;虽然将士勇猛、军队强盛,进退和谋略全都秉承皇上的圣明决策,天下廓清,成就统一大业,武功显赫,无可比拟。而且皇上凭借圣明资质,在纲纪败坏之后继承帝位,广泛采纳众议,以成法为鉴,礼乐、刑法、政事无不明备灿然,期望以明德敦厚宏大的道理,建立长久安定、长治久安的根基,文雅盛美,已有唐虞三代的风范。”(《三朝实录》。)二月,有人诬陷忠勇侯陈霸,向郑成功说他已怀有二心、投靠清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四十二人、八月、十月、千里〕 郑成功命周全斌讨伐陈霸,陈霸没有交战便投降清朝。(《郑成功传》。)四月,吴三桂曾命八旗将士等护送永历帝。三千名八旗将士准备起兵夺回皇帝,事情被发现,吴三桂派人绞死永历帝和太子,并杀掉八旗将士。当时忽然刮起大风,尘霾漫天,黄雾弥漫天空,雷电交加,空中有两条龙蜿蜒而去,云南百姓无不悲伤悼念。(《求野录》。)当初,李魁楚、瞿式耜等人推戴永历帝为王时,太妃王氏说:“我的儿子仁慈柔弱,不是平定乱世的人才。”李魁楚等人坚持请求,她才答应。(《明史稿》。)每当清兵到来,永历帝多次出逃躲避,瞿式耜苦苦劝谏,他仍不听;瞿式耜因失足跌倒而死,中兴事业最终没有成功。(《明季遗闻》。)冥鸿氏说:“皇帝凭着仁慈柔弱的资质,处在不可挽回的时代;宗庙社稷动荡,豺狼虎豹般的敌人纵横,怀帝、愍帝再次受辱,最终死在贼人手中。天命已经衰败,人谋也没有成功,唉,真是令人痛惜!”(《也是录序》)五月,郑成功病死于台湾,享年三十九岁。清朝郑亦邹说:“自从世祖章皇帝统治天下以来,东南各地的汉族势力,凡是所在之处都被消灭。郑成功起初只是一个诸生,在太阳将要落入虞渊之时,仍然在海外坚持抗争,想要实现鲁阳挥戈使太阳回转的志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 几十年间,他私自奉永历年号,违抗清朝命令,倡导义举;他的旗帜所指之处,关山河流都为之震动,明朝遗民没有人认为他不对。东汉河东王刘秀受赐国姓,尚且还保留着空虚的名号;刘宋武帝刘裕出自天水,建立高祖庙,也只是拥立一个空名;郑成功难道不是不断增饰这类事业的人吗!”台湾人让郑成功的弟弟郑袭继任护理之职。(《台湾纪略》,“袭”字作“世袭”。)郑成功曾命儿子郑经居住厦门;郑经很沉溺于声色,和乳母私通,生了一个儿子。郑成功治家严正,听说后大怒,派使者告诉郑泰杀掉郑经。各部将领惊惧地说:“郑成功病势危急,这一定是神志错乱时下的命令,不可执行;可是儿子不能违抗父亲,臣下不能违抗君主,郑泰对郑成功按兄长辈分相待,作为兄长却可以拒绝弟弟的命令。”他们定下日期准备起事,但尚未发动,郑成功便去世了。当时清靖南王耿继茂、总督李率泰因郑成功去世,派人送信给郑经招抚。郑经回信说:“如今我在鹭门、铜山,多承蒙您的指教。(考察‘鹭铜’,就是鹭门、铜山。)现在承蒙您赐信,更加给予劝告教诲;您所说的,不过是游说之后的空谈罢了。想我东宁偏居一隅,与夷人杂处,僻处海外,和贵国版图相隔遥远,本来就没有多少关系,何必值得过问?至于贵国宽仁无比、不抛弃远方之人,这话或许是真的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七日〕
成功使告之曰:「台湾,吾先人故地。地归吾,珍宝诸物我无贪之,汝悉载去」。于是归一降,送之还国。就居其城,改台湾为安平镇、赤嵌城为承天府,总曰东都。设府曰承天,县曰天兴、万年;土酋皆受约束。既而闻清朝迁界令下,叹曰:「沿海幅员上下数万里,尽委而弃之;令吾无得兹一块土,英雄无用武之地。然田庐为墟,坟墓无主,寡妇孤儿望哭天外,我如之何!但收拾余烬,息兵休农,以俟时至,犹未晚也」。于是制法律、兴学校、计丁庸、养老幼,台人大安(郑成功传)。初,芝龙之来往日本也,长崎尹末次刼政直与芝龙亲,故政直遣人交易漳州,途必泊台湾。及红毛据台湾,政直舶,夺货物,船人遁回;政直大怒。时有浪士滨田弥兵卫者,欲为政直报怨,假农民一百、耕具若干于政直,率其子弟扬帆诣台湾;诱红毛曰:「台地膏腴而民疏农桑事,往年尝约来而共土人垦辟,故赍来耕具耳」。兰人检船中,耒耜外无携寸铁,兰人不疑;延滨田父子三人诣赤嵌城,加此丹亲诘问来意。滨田父子窃怀匕首,俄起斩杀数十人。滨田素谙兰语,遂刼加比丹,责其无礼于日本。兰人将放铳,滨田曰:「杀我不利加比丹」!加比丹遂恐惧伏罪,请十倍货物以赎罪,且以爱子为质;滨田许之,满载宝货,拘甲螺子及红毛数人而还。末次以事白幕府,幕府有命称之,幽加比丹子于长崎狱。明年,加比丹来长崎谢过,质子已死于狱中,所拘兰人归之加比丹云(国史、鸠巢小说、长崎夜话草、华夷通商考。「加比丹」,国史作「钱罗留」,其说曰:「钱罗留犹言总兵」)。
译然而像方国安、孙可望等人,难道不是竭尽诚心投靠贵国的吗?如今他们又在哪里?阁下如果以招揽豪杰、停止战争、使百姓休养生息为念,那么就共同约束部下,彼此安定边疆;羊祜、陆抗相互修好的旧例,我岂敢不努力承继。至于战场上的事情,彼此各有胜负,胜败自有天意;得失难易,阁下自己明白,何必劳烦我说明。”郑泰暗中包藏异心,与洪旭等人商议说:“连年战争,使百姓迁徙困苦,不如前往台湾;为了桑梓之地着想,暂且同清朝通好。”他们向郑经提出请求,郑经商议后决定仿照朝鲜的事例与清朝交往。命杨来嘉向清朝传达意旨,清主没有答复。郑经任周全斌为五军都督、陈永华为咨议参军、冯锡范为侍卫,率军前往台湾;黄昭、萧拱辰拥护郑袭,抗拒郑经。台湾各部暗中持观望态度。十一月,黄昭会合各部进攻郑经,正值大雾,白天昏暗不明,郑经的部将溃败;周全斌奋力作战,郑经射杀黄昭,黄昭的军队恰在此时遇到雾散天明,惊乱四散。郑经于是进入台湾,收捕并杀死桂应菁、曹从龙,其余人置之不问,对郑袭仍像从前一样对待。(《郑成功传》。)郑经于是继承王位。随后重新经营厦门,任命翁天佑为转运使,把厦门的政务交给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万里〕 他诱骗红毛人说:“台湾土地肥沃,而百姓稀少,农桑之事无人经营;往年曾约他们来此,和当地人一起开垦,所以只是带来了耕作工具。”荷兰人检查船中,除犁、耙等农具外,没有携带一件铁器,便没有怀疑。于是把滨田父子三人带到赤嵌城,让甲比丹亲自盘问他们的来意。滨田父子暗中藏着匕首,不久突然起身,斩杀了几十人。滨田一向熟悉荷兰语,于是劫持甲比丹,责备他对日本人无礼。荷兰人将要放铳射击,滨田说:“杀了我,对甲比丹没有好处!”甲比丹于是恐惧认罪,请求用十倍的货物赎罪,并且把自己的爱子作为人质;滨田答应了他,装满宝货,拘押甲螺子和几个红毛人后返回。末次把这件事报告给幕府,幕府下令褒奖他,并把甲比丹的儿子关押在长崎狱中。第二年,甲比丹来到长崎谢罪,但作为人质的儿子已经死在狱中,于是把被拘押的荷兰人交还给甲比丹云(见《国史》《鸠巢小说》《长崎夜话草》《华夷通商考》。“甲比丹”,《国史》作“钱罗留”,并解释说:“钱罗留”仍是总兵的意思)。
十六年壬寅(清圣祖康熙元年、日本宽文二年),正月,驾在滇都(行在阳秋)。兹月,清主殂,谥曰体天隆运英睿钦文大德弘功至仁纯孝章皇帝,庙号世祖;在位十有八年,寿二十四。遗诏立皇子玄烨为皇太子,释服即帝位,改元康熙;时年八岁,是为圣祖仁皇帝。清中和殿大学士巴泰曰:「上冲龄践祚,缵承丕绪,时明运已终,流氛肆虐,上应天顺人,命将出师,一战而克,奠鼎燕京,为天下生民主。王师所向,士女争迎,以次底定,虽士勇兵强,进止方略悉禀圣谟,海宇廓清,用成一统业,武功赫奕,蔑以加焉。且上以上圣之资,承纪纲颓败后,博采众谋,监于成宪,礼乐刑政,罔不粲然明备,期以明作惇大之道,建久安长治之基,彬彬乎有唐虞三代之风矣」(三朝实录)。二月,或谮忠勇侯陈霸于成功云,贰于清;成功令全斌讨之,霸不战而降于清(郑成功传)。四月,三桂尝令八旗将士等护永历。八旗将士三千将夺驾起兵,事发觉,三桂令人绞永历及太子,并杀八旗将士。是时忽大风霾,黄雾弥天,雷电交作,空中有二龙蜿蜓而逝,滇民无不悲悼焉(求野录)。初,魁楚、式耜等之推戴王也,太妃王氏曰:「吾儿仁柔,非拨乱才」;魁楚等固请而许之(明史稿)。每清兵至,王数出避,式耜苦谏不听;式耜蹉跌而死,中兴之业终不成矣(明季遗闻)。冥鸿氏曰:「帝以仁柔之资,际不可为之日,宗社板荡,豺虎纵横,怀、愍再辱,殒身贼手,天命既衰,人谋亦否,呜呼痛哉」(也是录序)!五月,成功病卒于台湾,年三十九。清郑亦邹曰:「自世祖章皇帝王天下,东南夏肄,所在除灭。成功起自诸生,当日落虞泉,而犹屈强海外,欲遂鲁阳之志。数十年之间,窃号永历,违命倡义,旌旃所指,关河响动,明室遗民,未或非之。夫河东赐姓,犹留虚号,天水高庙,亦拥空名,成功非踵事增华者耶」!台人以成功弟袭为护理(台湾纪略,「袭」作「世袭」)。成功尝令其子经居厦门;经颇耽声色,与乳媪奸生子。成功治家严正,闻之大怒,遣使谕郑泰杀经。诸部惊谓:「成功病革,必乱命,不可从;然子不可拒父、臣不可拒君,泰之于成功为兄行,兄拒弟可也」。克期将举事,未发,成功没。时清靖南王耿继茂、总督李率泰以成功死,遣人贻书于经招谕。经复书云:「日在鹭、铜,多荷指教(按鹭铜,鹭门、铜山也)。今承惠书,益赐谕诲,所言尚是游说之后谈也。思东宁偏隅,与夷落为伍,僻在海外,与版图渺不相关,何必足问。至贵国宽仁无比,远者不弃,其或然乎?然如方国安、孙可望等,岂非竭诚贵国者乎;而今何在?阁下倘以延揽英豪、休兵息民为念,即共饬部曲,互安边陲;羊陆故事,敢不勉承。若夫疆场之事,一彼一此,胜败之数,自有天在,得失难易,阁下自知,何烦予言」。泰窃包藏异心,与洪旭等议谓:「连年兵革,徙苦人民,不如往台;为桑梓计,且权与清通好」。请之经,经议照朝鲜事例而与清交。令杨来嘉启清,清主不报。经以全斌为五军都督、陈永华为咨议参军、冯锡范为侍卫,帅师往台;黄昭、萧拱辰奉袭拒经。台之诸部,窃持两端。十一月,昭会诸部攻经,大雾画冥,经众将溃;全斌力战,经射昭殪,而雾适消日明,昭众惊乱散去。经遂入台,收杀桂应菁、曹从龙,余置不问,待袭如初(郑成功传)。经遂嗣位。复室厦门,以翁天佑为转运使,任以厦门政。始建庙宇,兴市肆,设街衢(台湾纪略。按本书迭书癸卯岁者,衍文也)。
译十六年壬寅(清圣祖康熙元年、日本宽文二年),正月,皇帝驻在滇都(行在《阳秋》)。这个月,清朝君主去世,谥号为体天隆运英睿钦文大德弘功至仁纯孝章皇帝,庙号世祖;在位十八年,享年二十四岁。遗诏立皇子玄烨为皇太子,服丧期满后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康熙;当时他八岁,这就是圣祖仁皇帝。清朝中和殿大学士巴泰说:“皇上年幼登基,继承了伟大的事业。当时明朝的气数已经终结,流寇肆意作乱。皇上上应天命、下顺人心,命令将领出师,一战便取得胜利,在燕京奠定鼎业,成为天下百姓的君主。王师所到之处,士人和百姓争相迎接,随后逐步平定各地。虽然将士勇猛、军队强盛,但进退和谋略全都遵奉皇上的圣明谋划,于是天下廓清,完成统一大业;武功显赫,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的。况且皇上凭借最高的圣明资质,在纲纪败坏之后即位,广泛采纳众人的谋议,以前代成法为鉴;礼乐、刑法、政令,没有一项不是明白完备的,期望以发扬光大、敦厚宽大的道理,建立长久安定、长治久安的根基,文质彬彬,已经有唐尧、虞舜和三代的风范了。”(见《三朝实录》)二月,有人向郑成功诬陷忠勇侯陈霸,说他对清朝怀有二心;郑成功命令全斌讨伐陈霸,陈霸没有交战便投降了清朝(见《郑成功传》)。四月,吴三桂曾经命令八旗将士等人护送永历帝。三千名八旗将士准备劫夺皇帝并起兵,事情被察觉后,吴三桂派人绞死永历帝和太子,并杀掉八旗将士。当时突然刮起大风,尘霾蔽天,黄色的雾气弥漫天空,雷电交加,空中有两条龙蜿蜒而去,滇地百姓无不悲伤悼念(见《求野录》)。起初,魁楚、式耜等人推戴王为帝时,太妃王氏说:“我的儿子仁慈柔弱,不是能够拨乱反正的人才。”魁楚等人坚决请求,太妃才答应了(见《明史稿》)。每当清兵到来,永历帝多次出外躲避,瞿式耜苦苦劝谏,他也不听;后来瞿式耜失足而死,中兴大业终究没有成功(见《明季遗闻》)。冥鸿氏说:“皇帝凭着仁慈柔弱的资质,处在大势已不可挽回的时代,宗庙社稷动荡不安,豺狼虎豹般的贼寇纵横肆虐;怀帝、愍帝再次遭受屈辱,最终死在贼人手中。天命已经衰微,人的谋划也全都失败,唉,真是令人痛心啊!”(见《也是录序》)五月,郑成功在台湾病逝,享年三十九岁。清朝郑亦邹说:“自从世祖章皇帝统治天下以来,东南地区的华夏遗民势力,所到之处都被消灭。郑成功从一个诸生起兵,在太阳将要落入虞渊、明朝气数将尽之时,仍然在海外屈强抗争,想要实现鲁阳公挥戈返日的志向。几十年之间,他私自以永历为年号,违抗清朝命令,倡导义师;他的旗帜所指之处,关山河道都为之震动,明朝遗民没有谁认为这是错误的。那河东受赐国姓的人,尚且还保留着空洞的名号;天水一系的高庙,也只是拥有什么都没有的虚名;郑成功难道不是不断扩张事业、增饰声势的人吗!”台湾人让郑成功的弟弟郑袭继任护理之职(见《台湾纪略》,“袭”字作“世袭”)。郑成功曾命令儿子郑经居住在厦门;郑经很沉溺于声色,和乳母通奸并生了一个儿子。郑成功治家严正,听说此事后大怒,派使者告诉郑泰杀掉郑经。各部将领惊慌地说:“郑成功病势危急,这一定是乱命,不能听从;可是儿子不能抗拒父亲,臣子也不能抗拒君主,郑泰对郑成功来说是兄长一辈,兄长可以拒绝弟弟。”他们约定日期准备起事,但尚未发动,郑成功便去世了。当时清朝靖南王耿继茂、总督李率泰因为郑成功去世,派人给郑经送信招抚。郑经回信说:“太阳照在鹭门、铜山,我多承蒙您的指教(按:鹭、铜,指鹭门、铜山)。现在承蒙收到您的来信,更加得到您的劝告教诲;您所说的,仍然是游说之后的空谈。想我东宁处在偏僻一隅,和夷人杂处,偏远地位于海外,和贵国版图相距遥远,何必一定要过问?至于贵国宽仁无比,不抛弃远方之人,或许确实如此吧?然而,像方国安、孙可望等人,难道不是竭尽诚意归顺贵国的人吗?如今他们又在哪里?阁下如果以延揽英豪、停止战争、使百姓得到休养为念,就请共同整顿部属军队,彼此安定边境;羊祜、陆抗相互修好的旧例,我岂敢不努力承继。至于战场上的事情,彼此各有胜负,胜败的命数自有上天决定,得失和难易,阁下自然知道,何必烦劳我来说明。”郑泰暗中怀有异心,和洪旭等人商议说:“连年战争,百姓迁徙困苦,不如前往台湾;为了桑梓故乡着想,暂且同清朝讲和。”他们把这个意见请示郑经,郑经决定按照朝鲜的事例同清朝交往。于是命令杨来嘉向清朝启奏,清朝君主没有答复。郑经任命全斌为五军都督、陈永华为咨议参军、冯锡范为侍卫,率军前往台湾;黄昭、萧拱辰拥护郑袭,抗拒郑经。台湾各部暗中持两种态度。十一月,黄昭会合各部攻打郑经,当时大雾使白昼昏暗,郑经的军队将要溃败;全斌奋力作战,郑经射杀黄昭,而大雾恰好消散、太阳放晴,黄昭的部众惊乱逃散。郑经于是进入台湾,收捕并杀死桂应菁、曹从龙,其余人置之不问,对郑袭仍像原来一样对待(见《郑成功传》)。郑经于是继承了王位。又恢复厦门的宫室,以翁天佑为转运使,把厦门的政务交给他办理。开始修建庙宇,兴办市集商铺,设置街道(《台湾纪略》。按:本书反复记作癸卯年的地方,是衍文)。
清圣祖康熙二年癸卯(日本宽文三年),永历讣至于台湾;经犹奉明正朔,称永历十七年。去岁黄昭之图经也,郑泰实与其谋,且将导清兵;至是事露,经伪不知,托故入澄,过金门置酒,邀泰缢之;泰子缵绪、弟鸣骏亡降清。籍泰家,积赀累巨万(郑成功传。导清兵,据华夷变态)。初,成功以泰为户官,掌转运饷饷、诸洋贸易,其舶岁至日本长崎。至是经阅其货籍,所交易银货寄积长崎者犹多;因贻书长崎尹云:「乞泰所托贷,以为灭虏资」。鸣骏亦贻书长崎尹曰:「兄泰无罪,经杀而夺货。鸣骏将假清兵而讨经报雠,兄泰所托于贵地货,无付之经,而返赐我」。不报。后泰孙奎、鸣骏子按复奉书请之,于是长崎尹悉返给焉;龚二娘、黄熊守赍奎、按书并仪物来谢之(华夷变态)。泰党皆降于清。清主于是说意南征;遣人约红夷,合兵攻岛(郑成功传)。十月,继茂、率泰、满帅郎赛,合红夷出泉州,提督马得功出同安,黄梧、施琅出漳州(郑成功传、耿精忠传),经令全斌御之。斌驰艨艟奋击,往返如飞,红夷炮不能中,诸军不敢进,得功为斌所杀。既而大军麕至,众寡不敌,经退保铜山。清兵入岛堕城,略宝货妇女而去,两岛之民烂焉。十一月,杜辉降。十二月,寇云霄,为清王晋功所败。
三年甲辰(日本宽文四年),三月,黄廷、周全斌、林顺等皆降,独永华、锡范等不改节。及经还台,庶政悉委永华。永华为政颇杂儒雅,与民休息。改东都为东宁府,升天兴、万年二县为州(郑成功传。东宁府,据台湾纪略);前后招纳诸省兵民以实之(台湾纪略)。分诸将土地,安居逸处,视无西意。
四年乙巳(日本宽文五年),清提督旋琅疏请攻台,拜靖海将军;船至外洋,遭飓风,不克。清主招还琅、全斌于京,其余归降将驻之各省。
译清圣祖康熙二年癸卯(日本宽文三年),永历皇帝的死讯传到台湾;郑经仍奉行明朝正朔,称永历十七年。上一年秋,黄昭谋划投降清朝,郑泰实际参与了这件事,并且将要为清兵引路;到这时事情败露,郑经并不知道,便借故进入澄海,经过金门时设酒宴邀请郑泰,将他勒死;郑泰的儿子郑缵绪、弟弟郑鸣骏逃走投降清朝。抄没郑泰的家产,积累的财物达到数万万(《郑成功传》;引清兵一事,据《华夷变态》)。起初,郑成功任命郑泰为户官,掌管粮饷转运和各地洋货贸易,他的船每年都到日本长崎。到这时郑经查阅他的货物账册,发现寄存在长崎、用于交易的银货仍然很多;于是写信给长崎尹说:“请把郑泰托你保管、借贷的财物拿来作为消灭清虏的军费。”郑鸣骏也写信给长崎尹说:“我兄长郑泰没有罪,郑经杀了他并夺取货物。鸣骏将借助清兵讨伐郑经、为兄长报仇;兄长托存在贵地的货物,不要交给郑经,请返还给我。”长崎尹没有答复。后来郑泰的孙子郑奎、郑鸣骏的儿子郑按再次写信请求,于是长崎尹把财物全部返还给他们;龚二娘、黄熊守带着郑奎、郑按的书信和礼物前来致谢(《华夷变态》)。郑泰的党羽全都投降清朝。清朝皇帝于是产生了南征的意图;派人约请红夷,合兵攻打台湾(《郑成功传》)。十月,耿继茂、李率泰、满洲将领郎赛率领军队,联合红夷从泉州出兵;提督马得功从同安出兵,黄梧、施琅从漳州出兵(《郑成功传》《耿精忠传》)。郑经命周全斌抵御他们。周全斌驱驰艨艟奋力攻击,往来如飞,红夷的炮弹无法击中,清军各部不敢前进,马得功被周全斌杀死。不久清军大队纷纷到来,敌众我寡,郑经退守铜山。清兵攻入岛内,毁坏城池,掠夺财宝和妇女后离去,两个岛上的百姓死伤狼藉。十一月,杜辉投降。十二月,清军攻打云霄,被清将王晋功击败。三年甲辰(日本宽文四年),三月,黄廷、周全斌、林顺等人都投降了,只有陈永华、冯锡范等人没有改变节操。等郑经返回台湾后,政务全部委托给陈永华。陈永华处理政事颇有儒雅之风,使百姓休养生息。改东都为东宁府,升天兴、万年二县为州(《郑成功传》;东宁府一事,据《台湾纪略》);前后招纳各省军民来充实这里(《台湾纪略》)。把土地分给各位将领,使他们安居享乐,不再有向西进取的意图。四年乙巳(日本宽文五年),清朝提督施琅上疏请求攻打台湾,清廷授予他靖海将军之职;船只驶到外海后遭遇飓风,未能成功。清朝皇帝召施琅、周全斌回京,其余投降的将领分别驻扎在各省。
八年己酉(日本宽文九年),清主命率泰及满贝勒明珠、蔡毓荣等至漳,令兴化知府慕天颜招谕经,文书往返;经答率泰书云:「盖闻佳兵不祥之器,其事好还,是以祸福无常倚、强弱无常势,恃德者兴、恃力者亡。曩岁思明之役,不佞深悯生民疾苦暴露,兵革连年不休,故遂全师而退;远绝大海,建国东宁,于版图疆域之外,别立乾坤。自以为休兵息民,可相安于无事矣。不谓阁下犹有意督过之,欲驱我叛将,再启兵端。岂未闻陈轸蛇足之喻,与养由基善息之说乎?夫苻坚寇晋,力非不强也;隋炀征辽;志非不勇也。此二事阁下之所明知也。况我之叛将逃卒,为先王抚养者二十余年,今其归清者非必尽忘旧恩而慕新荣也;不过惮波涛、恋乡土,为偷安计耳。阁下所以驱之东侵而不顾者,亦非必以才能为足恃、心迹为可信也;不过以若辈叵测,姑使前死,胜负无深论耳。今阁下待之之意,若辈亦习知之矣;而况大洋之中,昼夜无期,风雷变态,波浪不测!阁下两载以来,三举征帆,其劳费得失既已自知,岂非天意之昭昭者哉?所云夷、齐、田横等语,夷、齐千古高义,未易齿冷;即如田横,不过三齐一匹夫耳,犹如守义不屈,而况不佞世受国恩、恭承先训者乎!倘以东宁不受羁縻,则海外列国如日本、琉球、吕宋、广南,接近浙、闽,岂尽服属?倘以敝哨出没为虞,实缘贵旅临江,不得不遣舟侦逻。若夫休兵息民,以免生灵涂炭,仁人之言,敢不佩服。至于厚爵重禄,永世袭封,海外孤臣,无心及此。敬披口言,仰祈垂鉴」。其复明珠书云:「盖闻麟凤之姿,非藩篱所能囿;英雄之规,非游说所能惑。但属生民之主辅,宜以覆载为心,使跂行喙息咸润其泽;匹夫匹妇有不安其生者,君子耻之。顷自迁界以来,四省流离,万里丘墟,是以不谷不惮远隐,建国东宁;庶几寝兵息民,相安无事。自贵朝尚未忘情于我,以致海滨之民,流亡失所,心窃憾之!阁下衔命远来,欲为生灵造福,流亡复业,海宇奠安,为德建善;又陪使所传,有不削发登岸及置贸衣冠等语;言颇有绪,而台谕传未详悉,唯谆谆以迎敕为辞。事必前定,而后可以寡悔;言必前定,而后可以践述;丈夫相信于心,披腹见胆,磊磊落落,何必游移其说!特遣刑官柯平等面商妥当。不谷恭承先训,恪守丕基,必不弃先人之业,以图一时之利。唯是民生涂炭,恻焉在念,倘贵朝果以爱民为心,不谷不难降心相从,遵事大之礼。至通好之后,巡逻兵哨,自当调回。若夫沿海地方,俱属执事抚绥,非不谷所与焉。不尽之言,俱存敝使口中,惟阁下教之,俾实稽以闻」。经谓清朝必欲招附,不如准朝鲜事例,遣柯平、叶亨于清,再申前议;清主不报。而时渐无事,天子厌兵,故置而不问。于是经令宣毅前镇江胜等为游徼,往来岛上互市,沿海民因缘得利(郑成功传。按尚之信传曰:「兹岁经攻尚可喜,下东莞,可喜将迎降;于是将袭广东,可喜杀其臣金光以谢曰:我抗衡上国者光之为也」。而不记其月,他书亦无所见,附以俟后考)。
十二年癸丑(日本延宝元年),先是,三桂奉世祖命取滇省也,以荡平功总统全师,镇守云南,窃怀独立志。而数战之余,以部下故旧散亡殆尽,所在凋敝,赋入不足;乃招致勇豪,讲习阵法,广通货财,完修军用。于是士马精强,府库殷富,士民翕然归附,强藩雄镇咸蒙笼络。去岁秋,其异图渐露;圣祖欲先发制之,以其有功不欲显正罪,特召之移镇关东。诏至,反谋益急;而患师出无名,称拜别故君陵易明衣冠,帅部下祭贵阳府永历冢,恸哭以动人心。托事故缓行期,激部将杀清使者(吴三桂传),还云南(华夷变态)。是岁十一月,遂据云南、四川、贵州以叛(十一月,据郑成功传)。清贵州提督李本深、陕西提督王辅臣从而叛,陷河东诸州郡;陕西总镇王屏藩据城为三桂西道主。于兹遣使台湾及清福建靖南王耿精忠,使各起兵。经、精忠皆通款,将合从而灭清。事闻,朝廷大震(参取吴三桂传、华夷变态。按三桂传,以经、精忠通款系明年三桂僣号后;然据明年甲寅正月三桂檄文及精忠传,在兹岁明矣,三桂传盖追记之耳;故今据二书而系兹岁)。
译八年己酉(日本宽文九年),清朝皇帝命令李率泰以及满洲贝勒明珠、蔡毓荣等人到漳州,令兴化知府慕天颜招降劝谕郑经,双方文书往来。郑经答复李率泰说:“我听说,好的兵器是不祥之物,动用兵力的事情容易招来反复,所以祸福没有固定的依凭,强弱也没有固定的形势;依靠德行的会兴盛,依靠武力的会灭亡。前些年思明之战,我深深怜悯百姓饱受疾苦、暴露于野,战争连年不止,所以全军撤退;远隔大海,在东宁建立国家,在中国版图疆域之外另立天地。本来以为这样可以停止战争、让百姓休息,彼此相安无事。没想到阁下仍然有意责罚我,想驱使我的叛将再次挑起战争。难道没有听说陈轸画蛇添足的比喻,以及养由基善于止息争斗的说法吗?苻坚侵犯东晋,力量并不是不强;隋炀帝征讨辽东,志向也不是不勇。这两件事都是阁下明明知道的。何况我的叛将和逃兵,是先王抚养了二十多年的人;如今他们投降清朝,未必全都忘记旧日恩德而羡慕新的荣华,不过是害怕风浪、眷恋乡土,打算苟且偷安罢了。阁下之所以驱使他们向东进犯而不顾惜,也未必是认为他们的才能足以依靠、心迹值得信任;不过是认为这些人心怀叵测,姑且让他们先去送死,胜负并不值得深究罢了。如今阁下对待他们的心意,他们也已经熟知了;何况大海之中昼夜难定,风雷变化无常,波浪深浅难测!阁下两年以来三次扬帆出征,其中的劳费、得失自己已经知道,难道不是上天意旨已经明白显示了吗?至于您所说的伯夷、叔齐、田横等事,伯夷、叔齐具有千古高尚的义行,不值得讥笑;即使说田横,他也不过是齐地三郡中的一个普通人,却还能够守义不屈,何况我世代承受国恩、恭敬遵奉先王遗训呢!如果因为东宁不接受羁縻,那么海外各国如日本、琉球、吕宋、广南,接近浙江、福建的,难道全都臣服了吗?如果担心我方哨船出没,那实在是因为贵军驻临江边,我不得不派船侦察巡逻。至于停止战争、使百姓休息,以免生灵涂炭,这是仁人所说的话,我岂敢不铭记佩服。至于高官厚禄、世代袭封,海外孤臣没有心思顾及这些。恭敬地把口头所陈述的意见写下,仰望阁下明察。”他答复明珠说:“我听说,麒麟凤凰般的姿态,不是藩篱能够拘束的;英雄的谋略,也不是游说之辞能够迷惑的。只要身为百姓的君主和辅佐者,就应当把覆盖养育天下作为心愿,使一切能行走、能呼吸的生灵都得到恩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哪怕有一个普通男子、一个普通妇女不能安稳地生活,君子也会以此为耻。自从近来实行迁界以来,四省百姓流离失所,万里之地成为废墟,所以我不惜远避,在东宁建立国家;希望停止战争、使百姓休养,彼此相安无事。如今贵朝还没有忘记对我的敌意,以致海滨百姓流亡失所,我内心实在对此感到遗憾!阁下奉命远来,想为百姓造福,使流亡者恢复产业、天下安定,这是建立德行、成就善事;又听陪同使者传达说,有不剃发就可以登岸以及设置贸易、保留衣冠等话;这些话颇有条理,但贵方传来的谕令并不详细,只是反复以迎接敕书为说辞。事情必须预先确定,之后才可以少有悔恨;言语也必须预先确定,之后才可以履行。大丈夫内心彼此信任,就应当推心置腹、坦荡明白,何必在说法上犹疑不定!特意派刑官柯平等人当面商议妥当。我恭敬遵奉先王遗训,谨慎守护先人创下的基业,绝不会抛弃先人的事业来谋求一时利益。只是百姓饱受战争苦难,我一直对此悲悯挂怀;如果贵朝果真把爱护百姓作为根本,我并不难放下身段相从,遵行尊奉大国的礼节。至于双方通好以后,巡逻的兵船哨船自然应当撤回。至于沿海地方,都属于执事抚慰安定的范围,不是我所参与的事情。没有说尽的话,都在我方使者口中,请阁下指教,使我能够据实查考后回复。” 郑经认为清朝一定想招降归附,不如按照朝鲜的事例,派柯平、叶亨前往清朝,再次申明以前的议议;清朝皇帝没有答复。后来时局渐渐无事,清朝皇帝厌倦战争,所以把这件事搁置不问。于是郑经命宣毅前镇江胜等人担任游徼,在岛上往来巡行并进行互市,沿海百姓也借此获利(《郑成功传》。按《尚之信传》说:“这一年郑经攻打尚可喜,攻下东莞,尚可喜准备迎降;于是将要袭击广东时,尚可喜杀死他的部下金光,以此谢罪说:我能够抗衡上国,是金光造成的。”但该传没有记载月份,其他书也没有见到此事,附记于此,等待后人考证)。十二年癸丑(日本延宝元年),在此以前,吴三桂奉清世祖命令攻取云南,以平定之功统率全军,镇守云南,暗中怀有独立的打算。但经过多次战斗后,他的部下和旧交几乎全部散亡,各地凋敝,赋税收入不足;于是招集勇士豪杰,讲习阵法,广泛经营货财,修整军用物资。这样一来,士卒战马精强,府库充实富足,士民一致归附,强藩雄镇也都被他笼络。上一年秋天,他的异心逐渐显露;清圣祖想先发制人,但因为吴三桂有功,不愿公开按罪惩处他,特意召他迁镇关东。诏书到达后,吴三桂反而加紧谋反;又担心出兵没有名义,便声称要拜祭已故君主的陵墓,改易明朝衣冠,率部下到贵阳府永历帝坟墓祭祀,痛哭来煽动人心。他借口有事拖延出发日期,煽动部将杀死清朝使者(《吴三桂传》),然后返回云南(《华夷变态》)。这一年十一月,于是占据云南、四川、贵州反叛(十一月起兵,据《郑成功传》)。清贵州提督李本深、陕西提督王辅臣也跟随叛乱,攻陷河东各州郡;陕西总镇王屏藩据城而守,成为吴三桂西路的主将。吴三桂于是派使者到台湾,并派使者到清朝福建靖南王耿精忠处,令他们分别起兵。郑经、耿精忠都递交文书表示通好,准备联合起来消灭清朝。事情传到朝廷,朝廷大为震动(参照《吴三桂传》《华夷变态》。按《吴三桂传》,郑经、耿精忠通好的事被记在下一年吴三桂僭越称号之后;然而根据下一年甲寅正月吴三桂的檄文及《耿精忠传》,此事应在本年,所谓《吴三桂传》只是追记罢了;因此现在依据两书系于本年)。
十三年甲寅(吴氏伪利用元年、日本延宝二年),正月,三桂称拥立崇祯第三皇子即皇帝位,改元周启。檄四方曰:「本镇深叨明朝世爵,统镇山海关。一时李逆倡乱,聚贼百万,横行天下,旋寇京师。痛哉毅皇烈后之崩摧,惨矣东宫定藩之颠踣!文武瓦解,六宫纷乱,宗庙瞬忽丘墟,生灵流离涂炭;臣民侧目,莫敢谁何!普天之下,竟无仗义兴师、勤王讨贼,伤哉国运,夫复何言!本镇独居关外,矢尽兵穷,泪干有血,心痛无声!不得已,歃血订盟,许虏藩封,暂借夷兵十万,身为前驱,斩将入关,李贼遁逃。痛心若父重仇,冤不共戴,誓必亲擒贼帅,斩首太庙,以谢先帝之灵。幸而贼遁水消,渠魁授首,正欲择立嗣君,更承宗社,封藩割地,以谢夷人;不意狡虏遂再逆天背盟,乘我内虚,雄据燕都,窃我先朝神器,变我中国冠裳。方知拒虎进狼之非,莫挽抱薪救火之误。本镇刺心呕血,追悔无及!将欲反戈北遂,扫荡腥氛,适值周、田二皇亲密会太监王奉抱先皇三太子,年甫三岁(按庄烈帝第三子,定王兹炯也。祟祯十七年国变,年既十四;他无三岁皇子者矣。京城陷,帝崩时,三桂犹驻山海关,未入京,太监王承恩既殉死于煤山,三桂何得会承恩?檄文所言系诈伪,非事实也),刺股为记,寄命托孤,宗社是赖;姑饮泣隐忍,未敢轻举。以故避居穷壤,养晦待时,选将练兵,密图恢复,枕戈听漏,束马瞻星,磨砺兢惕者盖三十年矣。兹被夷君无道,奸邪高张,道义之儒,悉处下僚,斗筲之辈,咸居显职,君昏臣暗,吏酷官贪,水惨山愁,妇号子泣。以致彗星流陨,天怨于上;山崩土裂,地怨于下;鬻官卖爵,仕怨于朝;苛政横暴,民怨于乡;关税重征,商怨于涂;徭役频兴,工怨于肆。本镇仰观俯察,正当伐暴救民、顺天应人之日也。爰率文武臣士,共勷义举。卜取甲寅年正月元旦寅刻,恭奉三太子郊天、祭地,恭登大宝,建元周启,檄示俯闻,告庙兴师,刻期并发。移会总统兵马上将军耿、招讨大将军总统使世子郑等,调集水陆官兵三百六十万员,直捣燕山,长驱潞水,出铜驼于荆棘,照玉烛于金汤。义旗一举,响应万方,大快臣民之心,共雪天人之愤。振我神武,剪彼膻氛。宏启中兴之略,踊跃风雷;建尽万全之策,啸歌雨露。倘能洞悉时宜,随风归顺,则草木不损,鸡犬无惊。若有背顺从逆,恋目前之私恩,忘中原之故主,据险扼隘,抗我王师,即督铁骑亲征,捣巢覆穴,老稚不留,男女皆诛。若有儒生精谙兵法,奋拔岩谷,不妨献策军前,以佐股肱,自当量材优擢,无靳高爵厚封。共各省官员,果有洁己爱民、清廉素著者,仍留仕所;催征钱,封贮仓库,印信、册籍,赉解军前。其有未尽事宜,别颁条约,各宜凛遵告诫,毋致血染刃头。本镇幸甚,天下幸甚」(华夷变态)!三桂甫出湖南(吴三桂传、华夷变态),遂自僭大号,改常德府为行宫,筑坛行即位礼,告之天;毕,受文武贺,国号大周,改元利用。令其婿胡国柱共马宝镇成都,控搤滇、黔,通饷道;遣夏国相、李本深陷湖南,规进取;遣侄吴之茂破甘肃临巩,驻师陇右,谋据关中;侄吴世宾下广西,清定南王孙延龄及提督马雄降;马承荫攻广东,清平南王尚之信降(吴三桂传)。三月,耿精忠据福建,执清总督范承谟,杀建宁同知喻三畏以叛(郑成功传。精忠传系前年者误)。精忠,靖南王继茂子也,父卒袭爵;尝信谶文天子分身火耳之谣,谓火耳耿也,因久蓄异志。至是,遂从三桂叛;命将出仙霞岭,破金华、衢、严、徽诸州。时天下渐无事,士民忘兵,故精忠兵所向皆捷(耿精忠传)。驰骑传檄,七建皆降;授清提督王进功、海澄公黄芳度、海澄总兵赵得胜、漳浦总兵刘炎以伪官,使其臣黄镛于浙江(华夷变态)。圣祖遣和硕康亲王征福建、浙江,平南将军赖塔率大兵与耿军相持江上(耿精忠传。本书岁月不详,今始系于此)。四月,经檄四方曰:「中国之视夷狄,犹峨冠之视残履;故资冠于履,则莫不惋忿,沦夏于夷,则孰不感愧。凡在血气之伦,宁无羞恶之心。但运数使然,莫可奈何!是以犬豕余孽辄干闰位,遂使我明三百年之天下一旦胥沦为夷狄,岂尽无忠义之士哉?洪惟二祖列宗,丰功伟业,泽润民生,践土食毛,世承君德,即有亡国之祸,非有失道之主;而煤山龙驭,死守社稷,尤忠臣义士所椎心而感泣者也!
译十三年甲寅(吴氏伪利用元年、日本延宝二年),正月,吴三桂声称拥立崇祯皇帝的第三皇子登上皇帝位,改年号为周启。他向四方发布檄文说:“本镇深受明朝世代爵禄的恩典,统领镇守山海关。当时李逆首先倡乱,聚集百万盗贼,横行天下,不久又进犯京师。毅皇、烈后的崩逝,令人痛心;东宫、定藩的倾覆,何等惨烈!文武百官瓦解,后宫混乱,宗庙转眼成为废墟,百姓流离、陷于涂炭;臣民侧目而视,没有人敢说什么!普天之下,竟然没有仗义兴师、勤王讨贼的人,国家命运如此可悲,又有什么可说的!本镇独自驻守关外,箭已用尽、兵力困竭,眼泪流干而血也涌出,内心痛苦却无声可诉!不得已,只好歃血订盟,答应给清虏藩王封号,暂时借用夷兵十万,亲自作为前锋,斩杀清将进入山海关,李贼逃走。想到父亲一样的深仇大恨,冤仇不共戴天,发誓一定亲自擒获贼军主帅,在太庙斩首,以告慰先帝英灵。幸而贼首逃亡,局势如水消散,首恶已经授首,正准备选择皇位继承人,重新承继宗社,并封藩割地来报答夷人;没想到狡猾的清虏竟再次违逆天意、背弃盟约,乘我方内部空虚,强据燕都,窃取我先朝神器,改变我中国的冠帽服饰。这才知道拒绝猛虎却引进恶狼是错误的,想用抱柴救火来挽救局势是多么荒谬。本镇刺心呕血,追悔也来不及了!正要调转兵锋向北进军,扫荡腥秽之气,恰好周、田两位皇亲密会太监王奉,带着先皇的三太子,年纪才三岁(按:庄烈帝第三子定王朱慈炯。崇祯十七年国家发生变故时,他已经十四岁;此外没有三岁的皇子。京城陷落、皇帝驾崩时,吴三桂仍驻守山海关,尚未入京;太监王承恩已经在煤山殉死,吴三桂怎么能见到王承恩?檄文所说是伪造的,并非事实),于是以刺股自励为记,寄托性命、托付孤儿,把宗庙社稷寄托在此;只好含泪忍耐,不敢轻举妄动。因此避居偏远之地,韬光养晦、等待时机,选拔将领、训练军队,枕着武器听更漏,束紧马匹仰望星辰,磨炼自己、保持警惕,大约已经三十年了。如今遭逢夷君无道,奸邪之人气焰高涨,有道义的儒者全都处在低级官位,器量狭小的人都身居显要,君主昏庸、臣下昏暗,官吏残酷、官员贪婪,水也惨淡、山也哀愁,妇女号哭、孩子啼泣。以致彗星流落陨坠,上天有所怨恨;山崩土裂,大地有所怨恨;卖官鬻爵,朝廷中的士人有所怨恨;苛政横暴,乡里的百姓有所怨恨;关税重复征收,商人在道路上怨恨;徭役频繁兴起,工匠在店铺中怨恨。本镇仰观天象、俯察民情,正是讨伐暴政、拯救百姓、顺应天意、符合人心的时候。于是率领文武臣僚和将士,共同帮助义举。选定甲寅年正月初一寅时,恭敬奉三太子到郊外祭天、祭地,恭敬登上皇帝大位,建立周启年号,发布檄文使天下知闻,告祭宗庙、兴兵讨伐,约定日期同时出发。并转文通知总统兵马尚将军耿、招讨大将军总统使世子郑等,调集水陆官兵三百六十万员,直捣燕山,长驱直到潞水,使铜驼从荆棘中重新出现,使天下重见太平。义旗一举,天下各方响应,大大快慰臣民之心,共同洗雪上天与人间的愤恨。振扬我方神武,剪除敌方腥膻之气。宏大开启中兴的谋略,行动如风雷般踊跃;制定周全万无一失的策略,欢唱于雨露恩泽之中。如果能够洞察时势,顺风归顺,那么草木都不损伤,鸡犬也不受惊。若有人背弃顺义、跟从叛逆,留恋眼前的私恩,忘记中原旧主,占据险要、扼守关隘,抗拒我王师,就亲自统率铁骑出征,捣毁巢穴,老幼一个不留,男女全部诛杀。若有精通兵法的儒生,奋勇从山谷中出来,不妨到军前献策,来辅佐我的左右,自当根据才能破格提拔,不吝惜授予高爵厚封。至于各省官员,如果确有洁身自守、爱护百姓、素来以清廉著称的人,仍然留在原任职所;催收的赋钱、封存的仓库、印信和册籍,都要带到军前交付。其余尚未涉及的事项,另行颁布条约,各自都应当严肃遵守告诫,不要使血染刀头。本镇幸甚,天下幸甚!”(《华夷变态》)吴三桂刚刚出湖南(《吴三桂传》《华夷变态》),便自行僭越称帝,改常德府为行宫,筑坛举行即位礼,向上天禀告;仪式结束后接受文武官员朝贺,国号定为大周,改年号为利用。命他的女婿胡国柱和马宝镇守成都,控制云南、贵州,打通粮饷道路;派夏国相、李本深攻陷湖南,谋划继续进取;派侄子吴之茂攻破甘肃临洮、巩昌,驻军陇右,图谋占据关中;派侄子吴世宾攻下广西,清朝定南王孙延龄及提督马雄投降;马承荫攻打广东,清朝平南王尚之信投降(《吴三桂传》)。三月,耿精忠占据福建,拘捕清朝总督范承谟,杀死建宁同知喻三畏而反叛(《郑成功传》;《耿精忠传》系于前一年,是错误的)。耿精忠是靖南王耿继茂的儿子,父亲死后承袭爵位;他曾相信“天子分身火耳”的谶语,认为“火耳”就是“耿”字,因此长期蓄谋叛乱。到这时,他便跟随吴三桂叛乱;命令将领从仙霞岭出兵,攻破金华、衢州、严州、徽州各州。当时天下渐渐没有战事,士民已经忘记战争,所以耿精忠的军队所向披靡,接连获胜(《耿精忠传》)。他派骑兵传送檄文,七建全都投降;授予清朝提督王进功、海澄公黄芳度、海澄总兵赵得胜、漳浦总兵刘炎伪官职,又派他的臣属黄镛到浙江(《华夷变态》)。圣祖派和硕康亲王征讨福建、浙江,平南将军赖塔率大军与耿军在江上相持(《耿精忠传》。本书没有详载年月,现在才系于此)。四月,郑经向四方发布檄文说:“中国看待夷狄,就像高戴冠帽的人看待破鞋;因此把冠帽交给破鞋,没有人不感到惋惜愤怒;让华夏沦为夷狄,谁不会感到羞愧?凡是有血气的人,难道没有羞耻憎恶之心吗?只是时运如此,没有办法罢了!因此犬豕般的余孽竟敢僭居帝位,使我大明三百年的天下一旦全都沦为夷狄,难道竟然完全没有忠义之士吗?想我二祖列宗,功业丰盛,恩泽滋润百姓,世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享受先王德泽,虽然遭遇亡国之祸,却不是因为君主失道;尤其是煤山皇帝驾崩、以死守护社稷,更是忠臣义士捶胸痛心、感泣不已的事情!
狡虏徒以诈力夺我天下,窃据之后,为虐益深,烝淫之丑,上及骨肉,杀僇之惨,下逮狗彘;官方贪婪,役赋繁重,历观故元之政,未有败壤如今日之甚者!我先王忘家为国,抗夷于方张之际,固尝败之于海澄、败之于护国、败之于镇江、败之于思明,所至歼其名酋、擒其渠帅者,不可胜计。即予嗣位之初,亦尝败之于乌沙,斩其伪侯马德光;续以粮运不继,因退屯东宁,生聚教训者一十余年。庶几勾践之图,无隳先王之志。今者虏乱日甚,行事乖方,积恶已稔,天夺其魄,以致吴王倡义于滇南,耿王反正于闽中,平南、定南各怀观望,秦、蜀、楚、越莫不骚动,人望恢复之心,家思执棰之遂,正符廿八之谣,遂应大虎之谶,此正夷虏数穷之会、龚行天诛之日也。予组练百万,楼船数千,积如山,不可纪极。征帆北指,则燕齐可捣、辽海可跨,旋麾南向,则吴越可掇、闽粤可联;陆战而兕虎辟易,水攻而蛟龙震惊。所愿与同志之士,敦念故主之恩,上雪国家之仇,下救民生之祸,建桓文之伟业,垂青史之芳名。凡诸文武官吏,不论满、汉,有能以城邑兵马反正归附者,各照原职加阶委用;其有前系旧将中道离去者,悉赦不究,一体收录。方今以国事为重,不必以小嫌介意。间有奇才异能者,可赴军前投牒,量才擢叙。大师所过,秋毫无犯,非得罪社稷及抗我戎行者,一无所问。嘉与士民,同建匡复之勋,永快升平之乐。刊布直省,咸俾知闻」。其檄犹称永历正朔,而不用周启及利用伪号(华夷变态)。使礼官柯平入福州,报黄镛之来。是月,潮州总兵刘进忠以城降于精忠。精忠并清淑顺公沈瑞军,从其家于饶平(郑成功传。淑顺公,据华夷变态)。五月,精忠令得胜出兵,得胜不从而降经(郑成功传、耿精忠传);经授兴明伯左都督。经以陈永华为留守总制,率侍卫冯锡范、兵官陈绳武、吏官洪磊等奉永历正朔,渡海而西(郑成功传)。自经东迁,安逸日久,故兵甲钝敝,舟亦不多;精忠失望易侮(?),谓不如弃经而独进取。经从精忠请借漳、泉二府以募兵,精忠难之;于是耿、郑交恶(郑成功传、华夷变态)。锡范进取同安,守将张学尧降,经授荡卤伯左先锋;精忠始惧,遣都尉王进守泉州。进本清勇将,所谓老虎也,降耿而勇名稍衰。六月,进功子藩锡诱杀清泉州城守赖玉,逐进而降于经。经入泉,授藩锡指挥使,以其国事委锡范与绳武(郑成功传)。是月,三桂遣兵攻梧州。先是,琉球降日本萨州太守,而犹两属于清。其贡于清之途,东宁兵夺贡船,刼使人、囚士卒、略货物;琉球诉之萨州太守,太守白之江户。后东宁商船至长崎,长崎尹责东宁人,令纳银三百贯赎罪,以其银赠琉球。经不平,其岁止商舶不通长崎。适日本相马地方舶漂着东宁,东宁因囚而奴焉;经赎之,缮舟给衣粮归长崎。长崎尹白之江户,幕府称经厚谊,赐银附归船,且托以前所囚琉人还其国。兹月,东宁留守杨英牒长崎尹曰:「日本与本国通好,彼此如同一家,与琉球不同;日国之民即如吾民,飘风到此,自应送回,岂有受谢之理,可将原银送还。其琉球贡虏船在虏地,吾师自攻虏,孰辨为琉球之船?琉球并无一船来通、一书来说,而兴词投告,以致日国兜留我银,有伤邻谊,过自在彼。倘琉球有书来说,本藩亦不靳发还,敬将原银二千两付官商蔡绎,请为转启上将军」(华夷变态)。七月,清兵围进忠于潮州城,精忠不能救;进忠纳款于经,经授以定卤伯前提督,遣援剿左镇金汉臣率舟师援之。汉臣败,清兵攻急,进忠竭力守御。九月,精忠命王进与郑师争取泉州,以降将刘炎为犄角。十月,国轩及右虎卫许耀败于涂岭。三桂使礼曹周文骥平耿、郑之争。十一月,得胜、锡范、佑等致漳浦,炎降,遂援潮州,败清兵于黄岗(三藩纪事作「北岗」),围始解(郑成功传)。是月,经、精忠出兵战于兴化,互有杀伤;而以强敌未灭,内争非谋,从三桂议,解憾罢兵(华夷变态)。十二月,东宁六官筭丁钱,大征富民饷(郑成功传)。是岁清大兵屯于衢州,精忠将马九玉据九龙山与清军画江相守(耿精忠传)。清陕西总督张勇降于三桂,三桂将令勇与王辅臣共攻北京。先是圣祖令勇居陕西,兼守山海关;及三桂反,圣祖招西鞑靼兵,兵过关,勇伏兵掩杀。圣祖诘之,勇诡辞以对。至是,遂反于清。精忠将攻南京,与清兵大战于蒋山,有利。三桂遣兵向北京,战于平阳,败绩(华夷变态)。
译狡猾的清虏只是凭借诈术和武力夺取了我们的天下,窃据之后,暴虐更加深重,上至骨肉亲属间的蒸淫丑行,下至连猪狗都遭屠杀的惨祸;官场贪婪,徭役赋税繁重。纵观前代元朝的政治,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败坏破碎的!我的先王忘却自身、以国家为重,在夷狄势力正盛时抗击他们,曾在海澄击败他们,在护国击败他们,在镇江击败他们,在思明击败他们;所到之处歼灭其著名首领、擒获其主帅的事情,数也数不清。即使我继承王位之初,也曾在乌沙击败他们,斩杀其伪侯马得功;后来因粮运接济不上,便退驻东宁,聚集人口、教练军队,已有十多年。希望能够像勾践那样谋求复国,不使先王的志向毁灭。如今清虏的祸乱一天比一天严重,所作所为违背正道,积累的罪恶已经成熟,上天夺去了他们的神魄,以致吴王在滇南倡导义举,耿王在闽中反正,平南王、定南王各自心存观望,秦、蜀、楚、越无不骚动;人们都怀有恢复故国的愿望,家家都想着拿起棰杖效力,正与“廿八”的谶谣相合,也应验了大虎的谶语。这正是夷虏气数已尽、上天施行诛伐的时候。我有精锐军队百万,楼船数千,积储如山,无法计算其数量。战船向北出发,就可以捣毁燕、齐,跨越辽海;很快挥军南下,就可以攻取吴、越,联结闽、粤;如果在陆地作战,犀牛猛虎也会退避;如果从水上进攻,蛟龙也会震惊。我所希望的是与志同道合的人共同深切思念故主的恩德,对上洗雪国家的仇恨,对下拯救百姓的灾祸,建立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伟业,把芳名流传青史。凡是文武官吏,不论满人、汉人,只要能凭城邑兵马反正归附,就按照原来的官职加以升阶任用;过去曾经是旧朝将领、后来中途离开的人,也全部赦免不再追究,一律收录任用。如今应当以国家大事为重,不必因小的嫌隙介意。偶有奇才异能的人,可以到军前投递名帖,根据才能提拔叙用。大军所经过的地方,连秋毫也不侵犯;除非得罪社稷或抗拒我军,否则一概不追问。愿与士民共同建立匡复国家的功勋,永远享受太平的快乐。把檄文刊布到各省,使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檄文仍然称奉永历正朔,而不使用周启、利用这些伪号(《华夷变态》)。派礼官柯平进入福州,答复黄镛来访之事。这个月,潮州总兵刘进忠率城投降耿精忠。耿精忠联合清朝淑顺公沈瑞的军队,追随沈瑞的家属进入饶平(《郑成功传》;淑顺公一事,据《华夷变态》)。五月,耿精忠命赵得胜出兵,赵得胜不听从,反而投降郑经(《郑成功传》《耿精忠传》);郑经授予赵得胜兴明伯、左都督的官爵。郑经任命陈永华为留守总制,率侍卫冯锡范、兵官陈绳武、吏官洪磊等人奉行永历正朔,渡海向西进军(《郑成功传》)。自从郑经向东迁移以来,安逸的日子过得很久,因此武器铠甲破旧,船只也不多;耿精忠对此失望并轻视郑经(?),认为不如抛弃郑经,自己单独进取。郑经向耿精忠请求借用漳、泉二府来招募士兵,耿精忠对此为难;于是耿、郑两方交恶(《郑成功传》《华夷变态》)。冯锡范进攻同安,守将张学尧投降,郑经授予冯锡范荡卤伯、左先锋;耿精忠开始害怕,派都尉王进守泉州。王进本是清朝勇将,号称“老虎”,投降耿精忠后,勇将的名声稍有衰落。六月,王进功的儿子王藩锡诱杀清朝泉州守将赖玉,驱逐王进而投降郑经。郑经进入泉州,授王藩锡指挥使,以国事委托冯锡范和陈绳武(《郑成功传》)。这个月,吴三桂派兵攻打梧州。此前,琉球投降日本萨州太守,但仍同时隶属于清朝。琉球向清朝进贡的途中,东宁军队夺取贡船,劫持使者、囚禁士卒、掠夺货物;琉球向萨州太守申诉,萨州太守把此事报告江户。后来东宁商船到达长崎,长崎尹责备东宁人,命令他们缴纳三百贯银子赎罪,并把这笔银子赠给琉球。郑经对此不满,这一年停止商船前往长崎。恰好日本相马地方的船漂到东宁,东宁便把船员拘禁为奴。郑经把他们赎出,修整船只,供给衣服粮食,让他们返回长崎。长崎尹把事情报告江户,幕府称赞郑经厚道友善,赐给银两随船带回,并且托郑经把先前拘禁的琉球人送回本国。本月,东宁留守杨英给长崎尹发文说:“日本与我国互通友好,彼此如同一家,与琉球不同;日本的百姓就是我国的百姓,因风漂流到这里,自然应当送回,哪里有收受谢礼的道理?可以把原来的银两送还。那艘载琉球贡使、被虏获的船是在敌境之内,我军自当攻打敌人,哪里能辨认那是琉球的船?琉球既没有派一艘船前来交涉,也没有写一封书信说明,却兴词投状,致使日本扣留我国的银两,有伤邻国情谊,过错实在在琉球一方。如果琉球有书信前来说明,本藩也不吝惜发还,谨将原银二千两交给官商蔡绎,请代为转呈上将军。”(《华夷变态》)七月,清兵包围潮州城中的刘进忠,耿精忠无法救援;刘进忠向郑经输诚投降,郑经授予他定卤伯、前提督,派援剿左镇金汉臣率水师前往救援。金汉臣战败,清兵进攻更加紧急,刘进忠竭力守御。九月,耿精忠命王进与郑军争夺泉州,以降将刘炎作为犄角呼应。十月,郑国轩及右虎卫许耀在涂岭战败。吴三桂派礼曹周文骥调解耿、郑两方的争端。十一月,赵得胜、冯锡范、何佑等人到达漳浦,刘炎投降,于是援救潮州,在黄岗击败清兵(三藩纪事作“北岗”),潮州之围开始解除(《郑成功传》)。这个月,郑经、耿精忠出兵在兴化交战,双方都有伤亡;但由于强敌尚未消灭,内部争斗并非良策,于是听从吴三桂的建议,消除嫌隙、停止交战(《华夷变态》)。十二月,东宁六官计算丁口钱,向富民大规模征收军饷(《郑成功传》)。这一年,清朝大军驻扎衢州,耿精忠的将领马九玉占据九龙山,与清军隔江相守(《耿精忠传》)。清朝陕西总督张勇投降吴三桂,吴三桂命令张勇与王辅臣共同进攻北京。此前,圣祖命张勇驻守陕西,同时守护山海关;等吴三桂反叛,圣祖招募西部鞑靼军队,军队经过山海关时,张勇设伏袭击并杀伤他们。圣祖责问张勇,张勇用欺诈之辞回答。到这时,他于是反叛清朝。耿精忠的军队准备攻打南京,与清兵在蒋山大战,取得优势。吴三桂派兵向北京进发,在平阳交战,大败(《华夷变态》)。
十四年乙卯(吴氏伪利用二年、日本延宝三年),正月,精忠遣使东宁议和,以枫亭为界,通好(郑成功传)、修婚(华夷变态)。二月,何佑攻饶平,获沈瑞(郑成功传);以瑞尚氏女婿,赦之,授以安定侯,犹令居饶平;之信托精忠与经通好。去岁,精忠取台、温二州;是月,清兵复之(华夷变态)。三月,经废清经略洪承畴祠,改祀黄道周、蔡道宪,窜承畴及杨明琅眷族百余口于鸡笼城(郑成功传)。承畴,三边总督,与清战,数有功;崇祯末降于清(明史),为翰林院大学士(三朝实录)。道宪字符白(明史),号江门(郑成功传),崇祯十年进士,为长沙推官。十六年张献忠陷武昌,长沙大震,及贼逼城,士民悉窜,道宪独拒守。贼绕城呼曰:「军中久知蔡推官名,速降,毋自苦」!道宪命卒射之毙。及总兵尹先民降,道宪遂被执。贼啖以官,释缚延之上座曰:「汝不降,将尽杀百姓」!道宪大哭曰:「愿速毁我,毋害我民」!贼知终不可夺,磔之,死时年二十九;赠太仆少卿,谥忠烈(明史)。明琅字质人,崇祯词林。煤山之变,乘马过梓宫,扬鞭指之曰:「此真亡国之君者也」(郑成功传)!去岁八月,精忠攻江西,下六府;是月,清兵复之(华夷变态)。五月,刘国轩入潮,与何佑、刘进忠等徇属邑未下者。清平南王尚可喜兵十余万尽锐来攻(按之信传,三桂之举兵也,之信幽父可喜,从三桂而叛;无几,可喜死,之信弟之孝不从兄,清朝拜之孝平南将军。然则此月出兵者,平南将军之孝也。然可喜之死,本传不详岁月,故今姑从某旧文),晨掩佑军,佑死战,国轩继之,大败之,斩首二万余,捕卤七千,辚藉而死者遍山谷。佑、国轩威名震于南粤(华夷变态曰:「是役也,阵斩平南王嫡子及三子,然之信传不载其名,无所考」)。六月,精忠与清战于台州,精忠将杨某叛而降于清,精忠失利。是月,经帅诸将围漳州。先是癸丑岁,东宁降将清海澄公黄梧卒于漳州,其子芳度权知军事;经之再至岛也,授劳度德化公前提督。芳度阳受命,阴通清,事泄,经率兵攻城,芳度与诸将分守四门(郑成功传)。清李正泰率兵来援,经击破之(华夷变态)。芳度令其兄芳泰突围入粤乞援,经四面环攻;芳度或遣轻锐袭郑壁,经掘长堑,为持久计,攻围凡六阅月(郑成功传)。八月,精忠将刼九玉清营得利(耿精忠传)。十月,芳度将吴淑及弟潜开门降,芳度苦战,遂投井死,不及粤援至纔三日(郑成功传。三日,据三藩纪事;成功传作「三月」,盖笔画误也),经兵势大盛。三桂谓事成附经以朝鲜,鲜人闻之,谓郑氏朝鲜六姓之一,恐至代而有国。又谓经阵中近多备鸟铳,军威改观,或日本为之声援乎?三桂又遣使朝鲜曰:「往年日本之攻朝鲜,先帝遣兵援之,朝鲜获全;今兴隆明室,以报旧恩」。鲜人惧清朝慊疑,窃杀三桂使以灭迹(华夷变态)。经入漳州,授淑平卤将军后提督、潜戎旗二镇;以黄氏父子贰,悉赤其族。圣祖赠芳度王爵,谥忠勇,世袭十二代。十二月:先是甲寅之变,漳州大乱,清巡海道陈启泰阖门二十余口一时死节,其临死从容谈论,不异平日,朝服遥拜阙,自经死。启泰,辽东人,字大来,谥忠烈。至是,经下诸属县,鼓吹备仪仗,以礼改葬之漳东(郑成功传)。兹岁,三桂率兵至湖广,将取荆州府城,城固不拔。广东高、雷、廉、琼四州降于三桂,三桂将与经合兵攻湖广(华夷变态)。王辅臣、张勇据守平凉(吴三桂传。按华夷变态曰:「九月,潮州捷音至;时漳州既平,于是经点兵十万、战舰千余,亲向广东」。然据成功传,九月漳州犹未平,经在阵中,月日恐必有一误。然他无所考证,姑附记以俟他日考证焉)。
译十四年乙卯(吴氏伪利用二年、日本延宝三年),正月,耿精忠派使者到东宁商议和好,以枫亭为界,互通友好(《郑成功传》),并缔结婚姻(《华夷变态》)。二月,何佑攻打饶平,俘获沈瑞(《郑成功传》);因为沈瑞是尚氏女婿,便赦免他,授予安定侯,仍命他居住饶平;尚之信以耿精忠和郑经已经通好为由托辞。上一年,耿精忠攻取台州、温州二州;这个月清兵又夺回了它们(《华夷变态》)。三月,郑经废除清朝经略洪承畴的祠庙,改为祭祀黄道周、蔡道宪;又把洪承畴及杨明琅的家属一百多人流放到鸡笼城(《郑成功传》)。洪承畴是三边总督,曾与清军作战,多次立功;崇祯末年投降清朝(《明史》),任翰林院大学士(《三朝实录》)。蔡道宪字元白(《明史》),号江门(《郑成功传》),崇祯十年进士,任长沙推官。崇祯十六年张献忠攻陷武昌,长沙大为震动;等到贼军逼近城池,士民全都逃散,只有蔡道宪独自拒守。贼军绕城喊道:“我们早就知道蔡推官的名声,赶快投降,不要自找苦吃!”蔡道宪命令士卒射杀喊话者。等总兵尹先民投降后,蔡道宪于是被擒。贼军用官职诱降他,解开捆绑请他坐上座,说:“你不投降,我们就把百姓全部杀掉!”蔡道宪大哭说:“只愿赶快毁灭我,不要伤害我的百姓!”贼军知道终究不能使他改变,便将他肢解处死;死时二十九岁。后来追赠太仆少卿,谥号忠烈(《明史》)。杨明琅字质人,是崇祯年间的词林官员。煤山发生国变时,他骑马经过梓宫,扬鞭指着梓宫说:“这才是真正亡国的君主!”(《郑成功传》)上一年八月,耿精忠攻打江西,攻下六府;这个月清兵又夺回了这些地方(《华夷变态》)。五月,刘国轩进入潮州,与何佑、刘进忠等人攻取尚未归附的属县。清朝平南王尚可喜率十多万精锐军队前来进攻(按《尚之信传》,吴三桂起兵时,尚之信囚禁父亲尚可喜,起兵响应吴三桂;不久尚可喜死去,尚之信的弟弟尚之孝不听从兄长,清朝授尚之孝为平南将军。如此看来,本月出兵的应是平南将军尚之孝。但尚可喜死亡的年份,《尚之信传》没有详细记载,所以现在姑且采用某种旧文说法),清军清晨突然袭击何佑的军队,何佑奋力死战,刘国轩随后接战,大败清军,斩首二万多人,俘获七千人,战死者遍布山谷。何佑、刘国轩的威名震动南粤(《华夷变态》说:“这一战阵前斩杀了平南王的嫡子和第三子,但《尚之信传》没有记载他们的姓名,无从考证”)。六月,耿精忠与清军在台州交战,耿精忠的将领杨某叛变投降清朝,耿精忠失利。这个月,郑经率诸将包围漳州。此前癸丑年,东宁投降清朝的海澄公黄梧死在漳州,他的儿子黄芳度暂时掌管军事;郑经再次到台湾时,授予黄芳度劳度德化公、前提督。黄芳度表面接受任命,暗中却与清朝联络,事情泄露后,郑经率兵攻城,黄芳度与各将分守四门(《郑成功传》)。清将李正泰率兵前来救援,郑经将其击破(《华夷变态》)。黄芳度命他的哥哥黄芳泰突围进入广东请求援兵,郑经四面包围进攻;黄芳度有时派轻装精锐袭击郑军营垒,郑经便挖掘长壕,作持久作战的打算,围攻总共持续了六个月(《郑成功传》)。八月,耿精忠的将领打算劫袭马九玉的清军营地并取得胜利(《耿精忠传》)。十月,黄芳度的将领吴淑及弟弟暗中打开城门投降,黄芳度苦战后投井而死,距离广东援兵到来还差三天(《郑成功传》。三天,据《三藩纪事》;《郑成功传》作“三月”,大概是笔画错误),郑经的军势大为壮盛。吴三桂认为大事成功后应依附郑经,像朝鲜那样成为附属国;朝鲜人听说后,认为郑氏是朝鲜六大姓之一,担心郑氏最终会在朝鲜建立国家。又说郑军阵中近来多装备鸟铳,军威已经改变,难道日本会为郑军声援吗?吴三桂又派使者到朝鲜说:“往年日本进攻朝鲜,先帝派兵援助,朝鲜因此得以保全;如今兴复明朝,以报答过去的恩德。”朝鲜人害怕清朝猜忌,暗中杀死吴三桂的使者来销毁痕迹(《华夷变态》)。郑经进入漳州,授予吴淑淑平卤将军、后提督,授予潜戎旗二镇;因为黄氏父子怀有二心,便把他们全族处死。圣祖追赠黄芳度王爵,谥号忠勇,世袭十二代。十二月:此前甲寅年发生变乱,漳州大乱,清朝巡海道陈启泰全家二十多人同时殉节。他临死时从容谈论,和平日没有不同,穿朝服遥拜宫阙后自缢而死。陈启泰是辽东人,字大来,谥号忠烈。到这时,郑经攻下各属县,吹奏鼓乐、备办仪仗,按照礼制把陈启泰改葬在漳州东面(《郑成功传》)。这一年,吴三桂率兵到湖广,将要攻取荆州府城,但城池坚固,未能攻下。广东高州、雷州、廉州、琼州四州投降吴三桂,吴三桂准备与郑经合兵攻打湖广(《华夷变态》)。王辅臣、张勇据守平凉(《吴三桂传》。按《华夷变态》说:“九月,潮州的捷报传到;当时漳州已经平定,于是郑经点兵十万、战舰一千多艘,亲自向广东进发。” 然而根据《郑成功传》,九月漳州仍未平定,郑经还在阵中,因此月份日期恐怕必有一处错误。不过没有其他材料可以考证,现在姑且附记于此,等待日后考证。
十五年丙辰(吴氏伪利用三年、日本延宝四年),二月,三桂兵至肇庆、韶州、碣石。三月,经遣国轩等率兵十万向广东,清总兵苗之秀、东莞守将张国勋诣国轩降,国轩进陷惠州,驻兵镇焉。三桂兵攻尚之信于桂州城,之信势屈;四月,降于三桂。三桂让惠州于经(华夷变态)。五月,精忠将刘应麟徇下江西瑞金、石城二县,密款于经;经授奉明伯前提督,令左武卫薛进思守二县(郑成功传)。汀州刘怀远孤立守州,至是,属经旗下。六月,经令国轩发舟师攻番人于香山澳(华夷变态)。澳,一名阿马港,在广东(采览异言);万历中,大西洋人来占之,崇天主教,岁输税五百金(池北偶谈)。日本庆长、元和间,岁遣使来贡(采览异言);及禁异教,止其来舶(国史)。后清李卫亦上疏清主,绝天主教,称日本禁其教云(西湖志)。八月,清和硕康亲王至衢,遥视九龙冈马九玉营垒,遣兵乘夜向九龙山;九玉亦适出兵,途相遏。清军连发大炮,山路狭隘,九玉不能遽退,精锐俱尽;清兵进焚寨,九玉遁去;兵抵仙霞岭,守者开关降。精忠将白显中据崇安关,为八闽、九江声援。康亲王招降显中副将范时荣、王镐等,显中孤立不能战,亦降于清。精忠所恃,九玉、显中、曾养性;九玉遁,显中降,养性所取郡县清兵克服,而其将相继多降于经,精忠故封尽入郑氏;精忠忧愤不知所出(耿精忠传)。始,精忠谋与郑氏并力,既而不协,清击其外,郑攻其内,前后跋疐,卒至于败(郑成功传)。康亲王压垒而阵,招谕令降;精忠知势既去,遂降(耿精忠传)。承谟为精忠所执既三岁,清兵之入闽也,精忠遂杀之。承谟,辽东人(郑成功传),号螺山,其父某事清世祖,官至太传。承谟幼以元勋子选充侍卫,迁侍读学士。圣祖亲政之始,为浙江巡抚,迁闽督抚。圣祖亲谕曰:「闽海氛未靖,地方困苦已极,为天下第一烦剧要地,卿廉能素着,故特倚任」。既到官,吏贪酷,苞苴公行,沿海兵火,民粮饷欠至半年,库银缺额百余万,兵名在而实亡,海天半壁,危如一线。及三桂起兵,讹言沸腾,人心汹汹。圣祖命精忠绾兵符,精忠入蓄祸心,遂借口操练兵马。承谟点定事宜疏请,诣精忠,讽谕以大义,遂欲出而巡视沿海,将佐诡辞裁抑。客说承谟曰:「因滇寇震楚,以备邻封为辞,出而扼上流」。承谟不从。精忠托事招承谟囚之,承谟誓死不屈。幽囚三年所作诗书之狱壁,摅慷慨愤懑情,其讥刺甚者,守者削去。没后,弟承勋等录而号书壁诗(书壁诗)。闽人祀之薛老峰下,谥忠贞(郑成功传)。圣祖以精忠既降,令康亲王率大兵攻经,精忠先驱(华夷变态)。十月,许耀拒清兵于乌龙江;耀沉湎酒色,且狃涂岭胜轻敌,战败。经以赵得胜、何佑代之(郑成功传)。十一月,经伏兵于乌龙江近山而袭清兵,清兵大败,斩获许多;福省闽安降附于经(华夷变态)。精忠旧将杨德(华夷变态作「精忠叔父耿四爷」)以邵武降于经,经授后劲镇,令吴淑守邵武。十二月,淑拒清兵于邵武城下,严霜指不能军;经召还淑,进忠宵遁(按本书「忠」作「思」,误),应麟奔死潮州(郑成功传)。
译十五年丙辰(吴氏伪利用三年、日本延宝四年),二月,吴三桂的军队到达肇庆、韶州、碣石。三月,郑经派郑国轩等人率兵十万进攻广东,清朝总兵苗之秀、东莞守将张国勋到郑国轩军中投降;郑国轩进攻并攻陷惠州,驻兵镇守。吴三桂的军队在桂州城攻打尚之信,尚之信势力困窘;四月,尚之信向吴三桂投降。吴三桂把惠州让给郑经(《华夷变态》)。五月,耿精忠的将领刘应麟攻取江西瑞金、石城二县,秘密向郑经表示归附;郑经授予他奉明伯、前提督,命左武卫薛进思守卫两县(《郑成功传》)。汀州的刘怀远孤立守城,到这时归入郑经旗下。六月,郑经命郑国轩率水师在香山澳攻打番人(《华夷变态》)。香山澳又名阿马港,在广东(《采览异言》);万历年间,大西洋人前来占据此地,信奉天主教,每年缴纳税银五百两(《池北偶谈》)。日本庆长、元和年间,每年派使者来进贡(《采览异言》);后来禁止异教,停止他们的船只前来(《国史》)。后来清朝李卫也上疏清朝皇帝,请求禁绝天主教,说日本已经禁止这种教派(《西湖志》)。八月,清朝和硕康亲王到达衢州,远望九龙冈马九玉的营垒,派兵乘夜进攻九龙山;马九玉也恰好出兵,双方在途中遭遇。清军连续发射大炮,山路狭窄,马九玉不能立即退兵,精锐部队全部损失;清兵进军焚烧营寨,马九玉逃走;清兵抵达仙霞岭,守关者打开关门投降。耿精忠的将领白显中占据崇安关,为八闽、九江方面声援。康亲王招降白显中的副将范时荣、王镐等人,白显中孤立无援、无法作战,也投降清朝。耿精忠所依靠的是马九玉、白显中、曾养性;马九玉逃走,白显中投降,曾养性所攻取的郡县又被清兵收复,而他的将领和属下也相继多投降郑经,耿精忠原来封授的地盘全部落入郑氏之手;耿精忠忧愤交加,不知如何是好(《耿精忠传》)。起初,耿精忠打算与郑氏合力,后来双方不和;清军从外部进攻,郑军从内部攻击,前后进退失据,最终失败(《郑成功传》)。康亲王逼近营垒列阵,招抚劝降;耿精忠知道大势已去,于是投降(《耿精忠传》)。范承谟被耿精忠拘禁已经三年,清兵进入福建后,耿精忠便杀死了他。范承谟是辽东人(《郑成功传》),号螺山;他的父亲范某侍奉清世祖,官至太傅。范承谟年幼时因是开国功臣的儿子,被选入充任侍卫,后来升为侍读学士。圣祖亲自执政之初,任命他为浙江巡抚,后来调任福建督抚。圣祖亲自告诫他说:“福建沿海的战乱还没有平息,地方困苦已经到了极点,是天下第一等烦难而重要的地区;你一向以廉洁能干著称,所以特意倚重任用你。”范承谟到任以后,官吏贪婪残酷,送礼行贿成为公开惯例;沿海遭受战火,百姓拖欠粮饷达到半年,库银亏空一百多万,兵籍上有士兵而实际已经逃亡,海滨大片地区危急得像一线悬丝。等吴三桂起兵,谣言沸腾,人心惶惶。圣祖命耿精忠掌握兵符,耿精忠本来就蓄意制造祸乱,于是借口操练军队。范承谟列举并确定有关事项,上疏请求处理,并到耿精忠那里,以大义劝告晓谕他;随后想出巡沿海,将领和佐官却用虚假说辞加以裁抑。门客劝范承谟说:“可以借云南盗寇震动湖广为理由,说是为了防备邻近边境,出兵扼守上游。”范承谟没有听从。耿精忠借故召范承谟来,把他囚禁起来;范承谟发誓至死不屈。他被幽禁三年,在狱壁上写下诗文,抒发慷慨愤懑之情,其中讥刺意味特别强烈的,守卫便削去了。范承谟死后,他的弟弟范承勋等人抄录下来,题名为《书壁诗》。福建人把他奉祀在薛老峰下,谥号忠贞(《郑成功传》)。圣祖见耿精忠已经投降,命康亲王率大军进攻郑经,并让耿精忠作为前驱(《华夷变态》)。十月,许耀在乌龙江抵御清兵;许耀沉溺于酒色,又因在涂岭取胜而习惯轻敌,结果战败。郑经让赵得胜、何佑代替他(《郑成功传》)。十一月,郑经在乌龙江附近山地设伏袭击清兵,清兵大败,郑军斩获很多;福建省的闽安投降归附郑经(《华夷变态》)。耿精忠的旧将杨德(《华夷变态》作“耿精忠叔父耿四爷”)率邵武投降郑经,郑经授予他后劲镇,命吴淑守邵武。十二月,吴淑在邵武城下抵御清兵,严霜冻伤手指,无法统军作战;郑经召回吴淑,刘进忠连夜逃走(按:本书作“忠”,应为“思”字,属于错误),刘应麟逃到潮州后战死(《郑成功传》)。
十六年丁巳(吴氏伪利用四年、日本延宝五年),正月,赵得胜、何佑拒清兵于兴化城下,清纵反间,佑遂疑得胜;及战,不相援,故败绩。得胜孤军阵亡,佑遁泉州,兴化陷矣(郑成功传)。初,成功置吏、户、礼、兵、刑、工六部,此时新任吏不得其人,乘军旅殷繁,收敛过刻,以富私家。于是粮运不给,兵士内乱,逃散遂不能军。且精忠以诡计离经诸将,汀州、兴化守将皆蒙嫌自杀。二月,泉、漳二州皆失,惠、潮二州亦扰乱,经遁入岛;谓民力尽矣,不如散兵休民、养威待时。令兵士去,兵士遁逃山谷,不降清,以待粮饷足。泉漳城兵窃通信,请攻城,经不许(华夷变态)。三月,清和硕康亲王数遣使招抚经,经不从。四月,经移诸降将于台;刘炎奔归清,磔于燕市(郑成功传)。五月:先是三桂之起兵也,尚之信幽父可喜,起兵应三桂;弟之孝不从兄,圣祖拜之孝平南将军。之信与经通好,后不相和,再降清,讨三桂将马承荫于广西。至是宽之信罪,袭父爵为平南亲王,讨孙延龄。无几,奸臣构成兄弟不和,至十九年,圣祖诛之信兄弟。初,之信之起兵也,有箕仙降云:「周郑交恶亡」。盖指不能□三桂与经,遂至亡也,其言果验(尚之信传。本书作丁丑岁者误矣)。六月,进忠降三桂,寻归清,磔死。国轩弃惠州入岛,七府一时溃(郑成功传)。八月,经募兵令何佑攻潮州,陷之(华夷变态),守将遁。清师既定浙东,下八闽,入两粤,精忠、之信相继叛去;孙延龄亦通款于清,三桂杀之。及经之还岛,三桂益失恃,清兵无东顾忧,并力西向。王辅臣、张勇弃平凉,皆陷于清;清兵乘势分兵五路指汉中、兴安。三桂渐老耄,军谋失机,所得州县以次渐失。王屏藩、吴之茂战败,屏藩自刎、之茂遁成都。秦省荡平,清师入蜀。夏国相、李本深规取楚地,入与清师相持洞庭湖,不能进取,士气渐沮。清将遗书于三桂诱降,三桂不从(吴三桂传)。
译十六年丁巳(吴氏伪利用四年、日本延宝五年),正月,赵得胜、何佑在兴化城下抵御清兵,清军施行反间计,何佑于是怀疑赵得胜;交战时,两人互不支援,所以战败。赵得胜孤军作战阵亡,何佑逃到泉州,兴化于是陷落(《郑成功传》)。起初,郑成功设置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到这时,新任官员没有选对人,乘军务繁多之际,搜刮过于刻薄,把财物聚敛到自己家中。于是粮食运输供应不上,士兵发生内乱,逃散后便无法组成军队。耿精忠又用诡计离间郑经的各位将领,汀州、兴化的守将都因为受到猜疑而自杀。二月,泉州、漳州二州都失守,惠州、潮州二州也发生动乱,郑经逃回岛内;他说民力已经耗尽,不如解散军队、休养百姓,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命令士兵离散后,士兵逃入山谷,不向清朝投降,等待粮饷充足。泉州、漳州城中的士兵暗中通信,请求攻城,郑经不允许(《华夷变态》)。三月,清朝和硕康亲王多次派使者招抚郑经,郑经不服从。四月,郑经把各位降将迁到台湾;刘炎逃回清朝,被押到燕京市集肢解处死(《郑成功传》)。五月:此前吴三桂起兵时,尚之信囚禁父亲尚可喜,起兵响应吴三桂;尚之孝不听从哥哥尚之信,圣祖授予他平南将军之职。尚之信曾与吴三桂交好,后来失和,又投降清朝,在广西讨伐吴三桂的将领马承荫。到这时,圣祖宽免尚之信的罪,让他承袭父亲的爵位,封为平南亲王,进而讨伐孙延龄。不久,奸臣挑拨,使兄弟失和。至十九年,圣祖诛杀了尚之信兄弟。起初尚之信起兵时,有箕仙降示说:“周、郑交恶而亡。”大概是指尚之信不能□吴三桂和郑经,最终导致灭亡,后来果然应验了这句话(《尚之信传》。本书写作丁丑年,是错误的)。六月,耿精忠投降吴三桂,不久又归降清朝,被磔杀。郑国轩放弃惠州,进入海岛,七府同时溃败(《郑成功传》)。八月,郑经募兵,命令何佑攻打潮州并攻陷(《华夷变态》),守将逃走。清军平定浙江东部、攻下福建八闽、进入两广后,耿精忠、尚之信相继叛离;孙延龄也向清朝通报归降,吴三桂杀了他。等到郑经返回海岛,吴三桂更加失去外援,清兵不再担心东方,全力向西进攻。王辅臣、张勇放弃平凉,都陷入清军之手;清兵乘势分为五路,进攻汉中、兴安。吴三桂逐渐老迈,军事谋划屡失良机,已经占领的州县也接连逐步丧失。王屏藩、吴之茂战败,王屏藩自刎,吴之茂逃往成都。陕西全省平定,清军进入四川。夏国相、李本深谋划夺取楚地,进入楚地后与清军在洞庭湖相持,无法继续进取,士气逐渐低落。清将写信给吴三桂,诱使他投降,吴三桂不答应(《吴三桂传》)。
十七年戊午(吴氏伪洪化元年、日本延宝六年),二月:去岁经战失利而入岛也,以军国事悉委国轩。至是国轩帅师攻陷玉洲、三叉河等诸堡,败援兵于江东桥,取石马,遂入镇,取湾杨树、马洲等诸堡。清总督郎廷相、嗣公黄芳世、都统胡免、宁海将军喇哈达、都统穆黑林、平南将军赖塔、副将朱志麟、姚公子、李阿哥、提督段应举等前后来援,皆败。国轩素有将略,行军略仿成功。至是承经委托,图报效,以寡兵纵横驰突,敌兵不能当其锋,遂取平和、漳平,应举走保海澄。六月,圣祖以接察吴兴祚为闽抚,逮郎廷相,以布政姚启圣为总督援澄。诸将高垒自固,不赴援,城陷,段应举自缢,总兵黄蓝巷战死于乱兵(华夷变态曰:「应举溺死,黄蓝不知其所之」);满汉兵亡失三万余。经褒国轩,晋爵武平伯征北将军、吴淑定西伯平北将军、何佑左武卫、林升右武卫、江胜左虎卫。时经兵势复盛,遂取长泰、同安。七月,国轩乘胜围梅勒雅大里于泉州,籍民为兵,徇下南安、永春等县。八月,清兵复漳平、长泰、平和等县。清学士李光地、平南将军赖塔、巡抚吴兴祚、提督杨捷、总兵林贤、耿精忠、黄镐、林子威水陆分路克期援泉。林贤等败楼船中镇萧琛水军于定海,经命宣毅后镇陈谅御之海山。国轩帅二十八镇兵还漳州,筑十九寨(郑成功传)。先是,三桂终失湖南,退据成都,李本深降于清。三桂驸马胡国柱有纨绔习,风流自喜,诗酒为娱,奇花怪石、棐几湘帘、服用玩好、茶铛博具,点缀于营垒之间;及清师压境,速谋归款。谋士争曰:「王以大任属将军足一动,则黔中断左臂,滇南援绝,荆、苏解体,王之全局俱败。且将军今日降、明日即诛矣。与某降之死,不若力战而死」。国柱不听。马宝亦争不得,乃驰告三桂。时值仲秋,三桂拥歌姬,与所嬖陈沅临轩玩月。闻国柱变,大呼曰:「吾事去矣」!即气噎仆地;急救之,不复苏矣。夏国相等立其孙世璠嗣伪位(吴三桂传)。陈初称圆圆,吴下女伶也;转入田皇亲家,三桂见而悦之(莲坡诗话),取而为妾。其屯兵山海也,李自成执三桂父襄,逼作书,令三桂降;三桂欲降,闻沅在襄所为自成夺去,大愤,乃遣使降清,求共讨贼,襄遂死于贼手(吴三桂传,按明季遗闻载三桂绝父书,其书陈君臣大义;而张斐评曰:「三桂将降贼,所遣中军脱归云,襄已死,圆圆为贼所污,三桂怒,乞师于清,其绝父书伪作之也」)。吴之举兵为沅也,既而为平西夫人,宠贵无比。三桂没后,不知其所终。梅村诗云:「全家白骨成灰土,一代红颜照汗青」(莲坡诗话)。外史氏曰:「当其稽首清廷,乞师讨贼,六军缟素,万姓同仇,便有明九庙神灵,一舒在天之愤,厥功非不伟也;而徒以耽情优伶,迭惑妖冶,而为此举,则岂志存君父者哉」(吴三桂传赞)?梅村,吴伟业也,崇祯进士,至宫詹学士,后仕于清(名家诗人小传);崇祯中阁臣品目有二十四气,以伟业为望气(两朝识小录)。三桂僣伪凡五年卒,年七十五。其初起兵也,人谓在兴隆明室,故所在响应,郑氏、耿、尚二王皆修好。及闻其南面自尊,建号改元,天下解体。且军兴以来,加税田亩,征催严迫,怨声四起,故所破州县,旋得旋失。而自穷极者欲,爱妾陈沅宠以专房,声色娱乐,不理军事,此其所以终败焉。世璠僣号云南,改元洪化,以五华山为宫城,以伪大学士夏国相为上柱国左丞相,以伪将军马宝为元帅。时圣祖命大将军多罗贝勒、大将军公图海两路进剿,云南大震。公图海纵反间,令疑马宝于世璠,且啖宝以利,宝降,磔于燕市(吴三桂传)。九月,清诸将既入漳,国轩帅二十一镇兵与清师决战于龙虎山。胡都统先合不利,启圣援之败。精忠故仇郑,亲督战,斩阵退者三人,援枪大呼而入,平南继之,破营十六,斩捕许多;国轩泅水遁(郑成功传、耿精忠传)。后无几,精忠复谋叛,俘至燕京,磔于市(耿精忠传)。十月,启圣遣人于岛招抚,经不从(郑成功传)。
十八年己未(吴氏伪洪化二年、日本延宝七年),二月,援剿左镇陈谅败清兵于定海。十月,清兵攻吴淑于萧井寨,不克。十一月,淑压死于寨。启圣开第于漳州,曰「修来馆」,令降者华毂鲜衣炫煌于道路,以大招抚诱致(郑成功传)。
十九年庚申(吴氏伪洪化三年、日本延宝八年),正月,清水师提督万正色及总兵陈龙、林贤、黄镐、杨嘉瑞帅舟师伐岛,经以左武卫林升为督师,援剿左镇陈谅、左虎卫江胜、楼船左镇朱天贵御之。望清兵,惮其众。升令数舟取水,众船随而溃去,朱天贵降于清。二月,国轩遁入岛,启圣乘虚复十九寨,诸镇多降;正色遂覆两岛。经率锡范、绳武等遁入台(郑成功传)。
译十七年戊午(吴氏伪洪化元年、日本延宝六年),二月:上一年郑经作战失利后进入海岛,把军国大事全部委托给郑国轩。到这时,郑国轩率军攻陷玉洲、三叉河等堡垒,在江东桥击败清军援兵,攻取石马,随即进入镇中,又攻取湾杨树、马洲等堡垒。清朝总督郎廷相、嗣公黄芳世、都统胡免、宁海将军喇哈达、都统穆黑林、平南将军赖塔、副将朱志麟、姚公子、李阿哥、提督段应举等先后来援,全都战败。郑国轩一向有将帅谋略,行军大致仿效郑成功。到这时,他受郑经委托,谋求报效,以少量兵力纵横奔驰、突击冲杀,敌兵不能抵挡他的锋芒,于是攻取平和、漳平,段应举逃走,退守海澄。六月,圣祖任命接察吴兴祚为福建巡抚,逮捕郎廷相,任命布政使姚启圣为总督,援救海澄。诸将筑起高垒固守,不前往救援,城池陷落,段应举自缢,总兵黄蓝在巷战中死于乱兵(《华夷变态》说:“段应举溺死,黄蓝不知去向”);满汉兵损失三万多人。郑经褒奖郑国轩,晋升他为武平伯、征北将军;吴淑为定西伯、平北将军;何佑为左武卫;林升为右武卫;江胜为左虎卫。当时郑经的兵势又重新强盛,于是攻取长泰、同安。七月,郑国轩乘胜在泉州包围梅勒雅大里,登记百姓编为士兵,招降攻下南安、永春等县。八月,清兵收复漳平、长泰、平和等县。清朝学士李光地、平南将军赖塔、巡抚吴兴祚、提督杨捷、总兵林贤、耿精忠、黄镐、林子威从水陆分路,约定日期援救泉州。林贤等在定海击败楼船中镇萧琛的水军,郑经命宣毅后镇陈谅在海山抵御他们。郑国轩率二十八镇兵返回漳州,修筑十九座营寨(《郑成功传》)。在这以前,吴三桂最终失去湖南,退守成都,李本深向清朝投降。吴三桂的驸马胡国柱有纨绔子弟的习气,风流自得,以诗酒为乐;奇花怪石、棐木几案、湘帘、服饰器用和玩赏物品、茶炉赌具,都点缀在营垒之间。等到清军逼近,他很快谋划投降。谋士们争相说:“王把大任托付给将军,只要将军一动,黔中就会断掉左臂,滇南援军断绝,荆、苏分崩离析,王的全局都会失败。而且将军今天投降,明天就会被诛杀。与其投降而死,不如奋力作战而死。”胡国柱不听。马宝也争辩不成,只好奔驰去告诉吴三桂。当时正值仲秋,吴三桂拥着歌姬,与宠爱的陈沅在轩前赏月。听说胡国柱变节,大声说:“我的事业完了!”随即气塞倒地;赶紧抢救,也再没有苏醒。夏国相等拥立他的孙子吴世璠继承伪位(《吴三桂传》)。陈沅起初名叫圆圆,是吴地的女伶;后来进入田皇亲家,吴三桂见到她后很喜欢(《莲坡诗话》),便把她带来纳为妾。吴三桂驻兵山海关时,李自成擒获吴三桂的父亲吴襄,逼他写信,让吴三桂投降;吴三桂本想投降,听说陈沅在吴襄那里,被李自成夺走,大为愤怒,于是派使者向清朝投降,请求共同讨伐贼军,吴襄最终死在贼军手中(《吴三桂传》。按《明季遗闻》记载,吴三桂曾写断绝父亲关系的信,信中讲述君臣大义;但张斐评论说:“吴三桂将要投降贼军时,所派中军逃回,说吴襄已经死了,圆圆被贼军玷污,吴三桂因此愤怒,向清朝请求出兵;那封断绝父子关系的信是伪造的”)。吴三桂起兵是为了陈沅,后来她成为平西夫人,宠爱尊贵无人可比。吴三桂死后,不知她最终去了哪里。吴梅村的诗说:“全家白骨都化为灰土,一代红颜照耀史册。”(《莲坡诗话》) 外史氏说:“当他向清廷叩头,请求出兵讨贼时,六军穿着丧服,万民同仇敌忾,仿佛明朝九庙的神灵借此稍稍伸张了在天之愤,这功劳不能说不大;可是他只是因为沉溺于女伶之情,反复被妖艳女子迷惑,才发动这场行动,这难道是心存君父的人吗?”(《吴三桂传赞》)吴梅村就是吴伟业,崇祯年间的进士,官至宫詹学士,后来出仕清朝(《名家诗人小传》);崇祯年间内阁大臣的品评分为二十四气,把吴伟业列为“望气”(《两朝识小录》)。吴三桂僭越称帝,共五年后死亡,享年七十五岁。他起初起兵时,人们认为他是在兴复明朝,所以各地都响应,郑氏、耿氏、尚氏二王都同他修好。等到听说他面南自尊,建立年号、改换元年,天下便离心离德。而且自从战争兴起以来,他增加田亩赋税,征收催缴严厉紧迫,怨声四起,所以攻破的州县往往刚得到就又失去。他又被穷极的欲望支配,宠爱妾室陈沅,专宠于内,沉湎声色娱乐,不理军务,这就是他最终失败的原因。吴世璠在云南僭号称帝,改元洪化,以五华山作为宫城,任伪大学士夏国相为上柱国、左丞相,任伪将军马宝为元帅。当时圣祖命大将军多罗贝勒、大将军公图海分两路进剿,云南大为震动。图海公施行反间计,使吴世璠怀疑马宝,又用利益诱惑马宝,马宝投降,后来在燕京市中磔杀(《吴三桂传》)。九月,清朝各将领已经进入漳州,郑国轩率二十一镇兵在龙虎山与清军决战。胡都统先交战失利,姚启圣前来救援,也被击败。耿精忠本来就仇恨郑氏,亲自督战,斩杀阵中后退的三人,举枪大喊冲入战阵,平南将军随后跟进,攻破十六座营寨,斩杀、俘获很多人;郑国轩泅水逃走(《郑成功传》《耿精忠传》)。不久后,耿精忠又谋划叛乱,被押到燕京,在市中磔杀(《耿精忠传》)。十月,姚启圣派人到海岛招抚,郑经不接受(《郑成功传》)。十八年己未(吴氏伪洪化二年、日本延宝七年),二月,援剿左镇陈谅在定海击败清兵。十月,清兵攻打吴淑驻守的萧井寨,没有攻下。十一月,吴淑被压死在寨中。姚启圣在漳州修建府第,称为“修来馆”,命令投降者乘坐华丽车辆、穿着鲜艳衣服,炫耀于道路上,以此大力招抚、诱使他人归降(《郑成功传》)。十九年庚申(吴氏伪洪化三年、日本延宝八年),正月,清朝水师提督万正色以及总兵陈龙、林贤、黄镐、杨嘉瑞率领水军讨伐海岛。郑经任命左武卫林升统督军队,援剿左镇陈谅、左虎卫江胜、楼船左镇朱天贵抵御清军。望见清兵后,郑军害怕敌众。林升命几只船取水,众船跟随而溃散逃走,朱天贵投降清朝。二月,郑国轩逃入海岛,姚启圣乘虚收复十九座营寨,各镇多有投降;万正色于是攻取两岛。郑经率郑锡范、陈绳武等逃入台湾(《郑成功传》)。
二十年辛酉(吴氏伪洪化四年、日本天和元年),正月,郑经卒于台湾。经,人材在中知之间(郑成功传),而仁厚颇得士民之心(华夷变态)。在位凡十九年,犹奉永历正朔、佩招讨大将军印,称世子,而实无所受命(郑成功传)。经之入岛也,委政子克,退闲居于洲仔尾,筑游观之地,峻宇雕墙、茂林嘉卉,极岛中之华丽,优游其间,而至卒岁(台湾纪略)。实非经子,本姓李氏,经妾林窃养之,经不知;及长,以永华女妻之。及经之西,委政永华,永华请克为监国。克严毅有成功风,诸弟畏之。迨经败东还,永华亦殁,以国付。及经死,诸弟扬言:「克非吾骨肉」;经母董氏命收克监国印,幽之别室,诸弟遂令人拉杀焉。董氏立经次子克塽,克塽尚幼,授国轩武平侯、锡范忠诚伯。董氏以永华有旧勋,尚礼待妻陈氏;陈氏乞出别室,旦夕哭临,及卒哭,整礼服从容缢死于柩前焉。董氏素不合于成功,而辛卯之难,匆忙逃出,犹怀姑神主而全焉,成功自是大敬畏之。去岁经逃入台也,责勉之,以不能兴隆先业。及经卒,经营后事;无几,卒(郑成功传)。九月,清大军攻云南,围世璠于五华城。既数阅月,城中樵苏不通,数出锐卒冲敌营,清军坚壁不动。至是,南门伪总管献城约举火,及期清兵齐进,火发,夏国相谓璠曰:「国君死社稷,王毋自辱」!逼令自缢。归杀其妻子,遂自杀。云南平焉。初,三桂之僣号也,衡山岳庙生白龟,大如钱,多灵异,三桂诣庙默祷,供舆地图,放龟视其所臻,龟蹒跚于长沙、衡、永间,既而纔从贵州至云南止,三放三同;三桂君臣相顾失色。至是,果如灵龟所示矣(吴三桂传)。
二十一年壬戌(日本天和二年),十月:克塽继位以来,政出多门。启圣侦知之,诱台湾行人傅为霖令为内应;事泄,为霖等伏诛。沈瑞以谗屠其家;而瑞妻郑氏,礼官斌之女也,以故特释之,郑氏守义自杀(参取郑成功传、台湾纪略)。启圣遂疏荐万正色为陆路提督、施琅为水师提督,以图大举,期以明年。琅治兵平海(郑成功传。按本书康熙二十年系以琅治兵,而据香祖笔记,二十一年也;三藩纪事系二十年者,袭成功传误也。又按毛奇龄平台湾记序曰:「壬戌春奏凯京师」。据此,平台湾似在辛酉岁,姑记以俟后考矣)。
译二十年辛酉(吴氏伪洪化四年、日本天和元年),正月,郑经在台湾去世。郑经的才干处在中等偏上(《郑成功传》),而且性情仁厚,很得士人和百姓的拥戴(《华夷变态》)。他在位共十九年,仍奉行永历正朔,佩戴招讨大将军印,称为世子,但实际上并没有接受谁的任命(《郑成功传》)。郑经进入海岛后,把政务交给儿子郑克,退居洲仔尾闲居,修建游览观赏之地,高大的宫宇、雕饰的墙壁、茂密的林木和美好的花卉,把岛中的华丽景致发挥到极致,他悠闲游乐其中,直到去世(《台湾纪略》)。郑克其实不是郑经的儿子,本姓李,是郑经的妾林氏偷偷抚养的,郑经并不知道;长大后,郑经把永华的女儿嫁给他。郑经西行后,把政务交给郑永华,郑永华请求立郑克为监国。郑克严厉刚毅,有郑成功的风范,诸位弟弟都怕他。等到郑经战败向东返回,郑永华也去世了,国家事务便交付给郑克。郑经死后,诸弟宣称:“郑克不是我们的骨肉。”郑经的母亲董氏命人收回郑克的监国印,将他幽禁在别室,诸弟于是派人把他拖出杀死。董氏立郑经的次子郑克塽,郑克塽还年幼,于是任命郑国轩为武平侯、郑锡范为忠诚伯。董氏因为郑永华过去有功,仍以礼相待他的妻子陈氏。陈氏请求离开别室,早晚哭临,哭丧期满后,她整理好礼服,从容地在灵柩前上吊而死。董氏一向与郑成功不合,但辛卯年的变乱中,她匆忙逃出,仍然怀抱着婆母的神主牌位而得以保全,郑成功从此对她非常敬畏。上一年郑经逃入台湾时,曾责备并勉励他,认为他不能兴复祖先的事业。郑经去世后,她操办后事;不久也去世(《郑成功传》)。九月,清朝大军攻打云南,在五华城包围吴世璠。过了几个月,城中柴薪和粮食都无法运入,吴军多次派精锐出城冲击敌营,清军坚守营垒不动。到这时,南门伪总管献城,约定举火为号;到约定日期,清兵一齐进攻,城内起火。夏国相对吴世璠说:“国君应当死于社稷,王不要自取侮辱!”逼令吴世璠自缢。吴世璠回头杀死妻子儿女,随后自杀。云南于是平定。当初吴三桂僭号时,衡山岳庙生出一只白龟,大如钱币,常显灵异。吴三桂到庙中默祷,供上舆地图,放龟观察它爬向哪里;白龟在长沙、衡州、永州之间爬行,后来才从贵州到云南停下,三次放出,三次都相同。吴三桂君臣相视失色。到这时,果然如灵龟所示(《吴三桂传》)。二十一年壬戌(日本天和二年),十月:郑克塽继位以来,政令出自多个方面。姚启圣侦知此事,诱使台湾人傅为霖做内应;事情泄露后,傅为霖等人被处死。沈瑞因谗言而屠杀傅为霖全家;沈瑞的妻子郑氏是礼官斌的女儿,因此特别释放她,郑氏为守义而自杀(参见《郑成功传》《台湾纪略》)。姚启圣于是上疏推荐万正色为陆路提督、施琅为水师提督,准备大举进攻,约定在第二年行动。施琅在平海训练军队(《郑成功传》。按:本书记康熙二十年施琅治军,而据《香祖笔记》应为二十一年;《三藩纪事》记作二十年,是沿袭《郑成功传》的错误。又按毛奇龄《平台湾记序》说:“壬戌年春天在京师报捷。”据此,攻取台湾似乎在辛酉年,姑且记下,等待后来考证)。
二十二年癸亥(日本天和三年),三月,何佑城淡水(郑成功传)。六月,清大军发铜山(郑成功传、台湾纪略、香祖笔记。兹月之战,非一日事,当书干支。成功传以发铜山为乙亥,而以长历推,兹月辛丑朔,无乙亥,其余干支悉错误。台湾纪略书甲子,而事迹间与成功传少异,难并考,故概不系干支)。国轩守澎湖,督精兵二万余分守风柜尾、中心湾等屿;又令林升、丘辉、江胜、陈起明、王隆、吴潜等领众二万守鸡笼屿(郑成功传)。澎湖、妈祖、台屿上下炮城三座,风柜尾一座,四角山炮城一座,鸡笼山炮台一座,东西巅炮台一列四座,西南内外堑西屿头一列炮台四座,中心湾炮台一座,沿海小船可登岸者尽设短墙、置炮石,连绕三十余里,海舰星罗棋布(台湾纪略)。清师进兵于澎湖,琅令悉书将帅姓名于战舰,以审进退、正赏罚。两军将合,琅先令蓝理、曾诚等突战。南潮正涨,前锋数船分散,国轩乘之,杀伤过当。琅驰驾船赴援,理伤炮,琅亦伤焉。是夜舟停八罩,琅集诸将,申军令,总兵以下按以失律罪,令立功自赎(郑成功传),进取虎井屿。琅驾小舟,窃侦敌营还,誓师分兵进剿。左师直入鸡笼山。右师直入中心湾,中权分为八阵,每阵三垒。将军居中调度;将左者兴化镇吴英、金门镇陈龙、铜山镇陈昌,将右者平阳镇朱天贵、海坛镇林贤、厦门镇杨嘉瑞、提标中营罗士珍:旌旗蔽空,舳舻千里(台湾纪略)。清兵裹创疾战,国轩发火矢喷筒,燔焰怒张;朱天贵阵亡。清兵僇力夹击,自辰及申,兵势益励。林升、丘辉、江胜、陈起明、吴潜、王隆等战死,失战舰二百余艘,众多降。国轩知势不敌,急乘走舸从吼门逸去。澎湖既破,琅给降卒以衣米;禽获未及死者,医治而送还。于是台人心动,无固守志(郑成功传)。宁靖王朱术桂知事既去,叹曰:「予明室宗族,义不可辱」!具冠服拜天地祖宗,与台人从容别饮,以三印授克塽而自杀,五妾殉焉;台人悲之。国轩、锡范、佑、磊等奉克塽决归降计。七月,遣刘国昌、冯锡圭、陈梦炜赍延平王金印一、招讨大将军金印一、公侯伯将军银印五,籍土地府库军实,叩军门告降。澎湖素险,难以舶舟;至是,海适不扬波。八月,施琅统舟师至台湾受降(参取郑成功传、三藩纪事、台湾纪略)。克塽嗣位二年,犹奉永历正朔,是时年十五。自成功始起义迄克塽降,凡三世三十八年,而明正朔始尽于天壤之间矣。琅入台,失具牲币告成功庙曰:「琅起于卒伍,于君有鱼水之遇。中间微嫌,不图祸及骨肉,事至乖离!然分为雠敌,情犹君臣;而今奉天子威灵,见为清朝臣,不得辞灭国之举,此所以上忠朝廷、下谢父兄,公义私恩,何得两全」!语毕泪下。乃疏请经略台湾地方,且优待克塽及将帅;而后归之京师,帝诏授克塽汉军公(长崎夜话草云:「封东海王,赐第于京地」)、锡范汉军伯、国轩天津总兵、何佑梧州副将(郑成功传)。又诏以东宁复旧为台湾府,改二州设三县曰台湾、曰凤山、曰诸罗,设分巡道一员领之(香祖笔记曰:「隶福建布政使司」)。台湾县居中,辖四坊、十五里、九街、六乡。南为凤山县,自台湾府起至沙码碕头止,共五百三十里,辖六里、十四乡、二十余社。北为诸罗县,自台湾府起至鸡笼城止,共五千三百三十里,辖四里、十四乡、四大社。其兵防,分营凡十:安平镇三营、澎湖协镇二营、南北二营、左右中三营(台湾纪略)。至康熙末年,台郡水陆兵五千余,南北营各八百九十名(平台纪略)。其文教,设岁科二试以鼓励士民,府学入泮,县学入泮,各给饩有差。至康熙二十六年丁卯岁以后,福建乡试正额分别广一名,以待台湾之士;学成之日,与内地棘闱同较,得登榜;台民渐向文学之风(台湾纪略)。至是台湾荡平,民再康矣(郑成功传)。台湾灭而天下无事,诏息天下兵。然兵卒不给田亩,失生产。
译二十二年癸亥(日本天和三年),三月,何佑驻守淡水(《郑成功传》)。六月,清朝大军从铜山出发(《郑成功传》《台湾纪略》《香祖笔记》。这个月的战事不是一天之内发生的,应当注明干支。郑成功传》写作从铜山出发于乙亥日,但按长历推算,本月初一为辛丑日,并没有乙亥日,其余干支也全都错误。《台湾纪略》写作甲子日,但事迹与《郑成功传》有些不同,难以合并考证,所以一概不标干支)。郑国轩守卫澎湖,督率两万多精兵分守风柜尾、中心湾等岛屿;又命林升、丘辉、江胜、陈起明、王隆、吴潜等率两万多人守卫鸡笼屿(《郑成功传》)。澎湖、妈祖、台屿上下设炮城三座,风柜尾设一座,四角山炮城一座,鸡笼山炮台一座,东西两峰炮台一列四座,西南内外堑、西屿头一列炮台四座,中心湾炮台一座;沿海凡是小船可以登岸的地方,都设置矮墙、安放炮石,连绵环绕三十多里,海上战船像星星一样罗列分布(《台湾纪略》)。清军进攻澎湖,施琅命令把将帅的姓名全部写在战舰上,以便考察进退、端正赏罚。两军将要交战时,施琅先命蓝理、曾诚等突击出战。南潮正值涨潮,前锋几艘船分散开来,郑国轩乘机进攻,杀伤清军很多。施琅驱船赶去救援,蓝理被炮火击伤,施琅也受伤。当夜船停泊在八罩,施琅召集各将,重申军令,将总兵以下按违反军纪论罪,并命令他们立功赎罪(《郑成功传》),进而攻取虎井屿。施琅驾小船偷偷侦察敌营后返回,誓师并分兵进剿。左路军直入鸡笼山,右路军直入中心湾;中军分成八阵,每阵设三座营垒。将军居中调度;左路将领为兴化镇吴英、金门镇陈龙、铜山镇陈昌;右路将领为平阳镇朱天贵、海坛镇林贤、厦门镇杨嘉瑞、提标中营罗士珍:旌旗遮蔽天空,战船首尾相接,绵延千里(《台湾纪略》)。清兵裹着伤口奋力作战,郑国轩发射火箭和喷筒,火焰猛烈扩张;朱天贵阵亡。清兵竭力夹击,从辰时到申时,兵势越来越强。林升、丘辉、江胜、陈起明、吴潜、王隆等战死,损失战舰二百多艘,许多人投降。郑国轩知道形势不能抵挡,急忙乘坐小船,从吼门逃走。澎湖攻破后,施琅给投降士兵衣服和粮食。捕获的尚未死亡者,医治后送还。于是台湾人心动摇,没有了坚守的意志(《郑成功传》)。宁靖王朱术桂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挽回,叹息说:“我是明朝宗室,按道义不能受辱!”他穿戴好冠服,拜祭天地和祖宗,与台湾人从容告别饮酒,把三方印信交给郑克塽后自杀,五名妾室也殉死;台湾人都为他悲痛。郑国轩、郑锡范、何佑、郑磊等拥奉郑克塽,决定归降。七月,派刘国昌、冯锡圭、陈梦炜携带延平王金印一方、招讨大将军金印一方、公侯伯将军银印五方,登记土地、府库和军用物资,到清军营门叩拜,请求投降。澎湖向来险要,船只难以航行;到这时海面恰好风平浪静。八月,施琅统率水师到台湾接受投降(参见《郑成功传》《三藩纪事》《台湾纪略》)。郑克塽继承王位两年,仍奉行永历正朔,当时十五岁。从郑成功开始起义到郑克塽投降,共三代三十八年,明朝正朔从此终于在天地之间消失。施琅进入台湾后,带着牲礼和币帛到郑成功庙中祭告说:“我施琅出身士卒,曾受到君王如鱼得水般的知遇。中间虽有一点嫌隙,没想到祸及骨肉,事情发展到完全决裂!然而既然分裂成敌人,感情上仍是君臣。如今奉天子的威灵,现已成为清朝臣子,不能推辞消灭一个国家的行动;这就是对上忠于朝廷、对下向父兄谢罪,公义和私恩,哪里能够两全!”说完眼泪流下。于是上疏请求经略台湾地方,并优待郑克塽及其将帅;随后把他们送到京师,皇帝下诏授郑克塽为汉军公(《长崎夜话草》说:“封为东海王,赐宅第于京城”)、郑锡范为汉军伯、郑国轩为天津总兵、何佑为梧州副将(《郑成功传》)。又下诏将东宁恢复旧制改为台湾府,改二州为三县,分别称台湾、凤山、诸罗,设置分巡道一员统辖(《香祖笔记》说:“隶属于福建布政使司”)。台湾县居中,辖四坊、十五里、九街、六乡。南面是凤山县,从台湾府起到沙码碕头为止,共五百三十里,辖六里、十四乡、二十多个社。北面是诸罗县,从台湾府起到鸡笼城为止,共五千三百三十里,辖四里、十四乡、四大社。军事防务方面,共分十营:安平镇三营、澎湖协镇二营、南北二营,以及左、右、中三营(《台湾纪略》)。到康熙末年,台湾郡水陆兵五千多人,南营、北营各有八百九十名士兵(《平台纪略》)。文教方面,设置岁试、科试各一次,以鼓励士人和百姓;府学和县学的生员入泮,各按等级发给廪饩。康熙二十六年丁卯以后,福建乡试的正额分别增加一名,专门接纳台湾士子;学业完成后,与内地乡试一同考试,考中者可以登榜。台湾百姓逐渐形成崇尚文学的风气(《台湾纪略》)。到这时台湾平定,百姓再次安康(《郑成功传》)。台湾平定后天下无事,皇帝下诏停止天下用兵。然而士兵得不到田地,失去了生产。
二十七年戊辰(日本元禄元年),吴三桂余殃扰乱。初,三桂姬妾有称八面观音、四面观音者,八面绝美,四面次之。及三桂之败,清将湖广、四川总督蔡某虏获二观音,献四面于帝,匿八面以自嬖焉。帝后知八面在蔡家,责之;蔡不得已,献八面,途病死,帝疑以为蔡杀之,遂囚蔡于满洲,蔡部兵大恚焉。兹岁五月,蔡部将冯龙率浪士数千诣湖广部院,诉曰:「今天下弭兵,军俸悉除,妻孥皆滨饥饿,请赐俸米,以得生活」。部院曰:「俸米之事,非我所预,诉之军门」。乃诉军门,军门不答。冯龙等怒骂曰:「皇帝惑一女子,辱大功巨,使吾辈饥困,尔等所为,亦仿之乎」!喧哗不已。军门骇,召布政使议之。冯龙遂毁门入,杀军门及布政使,直攻部院,部院一家歼焉。兵士以冯龙为将举兵,不日而取四府。山海群贼来附,遂掠七、八府,南京、杭州大震。诏发兵讨之。湖广贼陈化龙兵数十万与冯龙合,欲陷北京,势甚张。诏重发江南兵,纔得时平之(外国异闻)。
三十九年庚辰(日本元禄十三年),帝想往事,尝谓:「成功明室遗臣,而非吾乱臣贼子也」;特诏令成功及子经丧归葬南安(郑成功传)。自台湾入清版图后,再有明遗民朱一贵乱。
六十年辛丑(日本享保六年),一异僧来台湾,周游街巷;告民云:「兹岁将有大难;难至,惟户设香案,书『帝令』二字于黄纸小旗,铺之案,难庶可免矣」!言讫不知其所之。一贵,漳之长泰人,小名祖,尝来台湾饲鸭为生;而鸭旦暮出入,自能编队整伍,见者异焉。有奸慝经过,必杀鸭具馔,罄其欢。时承平日久,守土者不以吏治民生为意,防范疏阔,一贵心易之。兹春,凤山令缺,台郡太守王珍摄县篆,而收敛苛刻,奸慝毁其短以摇民心。一贵窃与其所善黄殿、李勇、吴外、郑定瑞、汪飞虎、王金、全陈印等谋举兵(台湾军谈曰:「勇字子维,李文忠之裔」)。一贵自称明后裔,众遂推为元帅,招募俄得党数百人,旌帜书「大元帅朱」,起兵。四月,警报至邸,总兵官欧阳凯令游击周应龙剿之。一贵兵至槟榔林,泛防把总张文学迎战,一贵设计以寡兵败之;应龙不能救,一贵大掠而去。南路贼首杜君英(台湾军谈曰:「英父某,仕庄烈帝,死于明季乱。英时幼,母抱而遁,来往于台地。长而膂力绝人,常伤中国陆沉,因事而杀县令,入山中而聚兵」。又曰:「一贵尝叹曰:君英勇而寡谋;李勇有将才,然有沉湎癖;汪飞虎其勇无敌,而性懆智浅;国基、君论、福寿有才学而见机迟;其余碌碌不足数。恐大事终不成矣」)等望风皆应一贵,所在蜂起,攻陷庄社,共攻府。清兵与一贵等战赤山,大败。
译二十七年戊辰(日本元禄元年),吴三桂遗留下来的祸患再次扰乱。起初,吴三桂的姬妾中有名叫八面观音、四面观音的,八面观音极其美丽,四面观音稍逊。等到吴三桂败亡,清朝湖广、四川总督蔡某俘获这两名观音,将四面观音献给皇帝,却把八面观音藏起来自己宠爱。皇帝后来知道八面观音在蔡家,便责问蔡某;蔡某不得已献出八面观音,但八面观音在途中因病死亡。皇帝怀疑是蔡某杀了她,于是把蔡某囚禁在满洲,蔡某部下的士兵非常愤怒。这年五月,蔡某部将冯龙率领数千名浪士到湖广部院,申诉说:“如今天下停止用兵,军饷全被裁撤,妻子儿女都快要挨饿,请赐给我们俸米,让我们能够生活。”部院说:“俸米的事不归我管,你们到军门申诉。”于是他们到军门申诉,军门不答复。冯龙等人愤怒辱骂说:“皇帝被一个女子迷惑,羞辱了有大功的大臣,使我们这些人饥饿困顿,你们这些人难道也要仿效这种做法吗!”他们喧闹不止。军门惊惧,召布政使商议。冯龙于是毁坏门扇闯入,杀死军门和布政使,直接攻打部院,部院一家全部被杀。士兵拥立冯龙为将领起兵,不久便攻取四府。山海之间的群盗前来归附,于是劫掠七八府,南京、杭州大为震动。皇帝下诏发兵讨伐他们。湖广贼军陈化龙率数十万兵马与冯龙会合,企图攻陷北京,声势非常嚣张。皇帝又下诏大量调发江南兵力,才及时平定了这场叛乱(《外国异闻》)。三十九年庚辰(日本元禄十三年),皇帝回想往事,曾说:“郑成功是明朝遗臣,不是我的乱臣贼子。”于是特别下诏,命郑成功和郑经的灵柩归葬南安(《郑成功传》)。台湾纳入清朝版图后,又有明朝遗民朱一贵发动叛乱。六十年辛丑(日本享保六年),有一名异僧来到台湾,在街巷间周游,告诉百姓说:“今年将有大难;灾难来临时,只要家家设置香案,在黄纸小旗上写‘帝令’二字,铺放在香案上,大概就可以免除灾难了!”说完便不知去了哪里。朱一贵是漳州长泰人,小名叫祖,曾来到台湾靠养鸭为生;但他的鸭子早晚出入,都能自行编队整齐行进,看见的人都觉得奇异。有奸恶之人经过,必定杀鸭设宴,尽情享乐。当时太平日子久了,守土官员不把吏治和民生放在心上,防范十分疏漏,朱一贵心中轻视他们。这年春天,凤山县令职位空缺,台湾郡守王珍代理县令,征收敛聚苛刻严酷,奸恶之人便诋毁他的短处来动摇民心。朱一贵暗中与亲善的黄殿、李勇、吴外、郑定瑞、汪飞虎、王金、全陈印等谋划起兵(《台湾军谈》说:“李勇字子维,是李文忠的后代”)。朱一贵自称明朝后裔,众人于是推举他为元帅;他招募士兵,不久得到数百名党羽,旗帜上写着“大元帅朱”,起兵反叛。四月,警报传到官署,总兵官欧阳凯命游击周应龙前去剿灭。朱一贵的军队到达槟榔林,防汛把总张文学迎战,朱一贵设下计谋,以少数兵力击败张文学。周应龙无法救援,朱一贵大肆掠夺后离去。南路贼首杜君英(《台湾军谈》说:“杜君英的父亲某人曾仕于庄烈帝,死于明末动乱。杜君英当时年幼,母亲抱着他逃亡,往来于台湾各地。长大后力气超群,常为中原沦陷而悲伤,后来因事杀死县令,进入山中聚集兵众。”又说:“朱一贵曾叹息说:杜君英勇敢但缺少谋略;李勇有将帅才能,却有沉溺酒色的毛病;汪飞虎勇猛无敌,但性情急躁、智谋浅薄;国基、君论、福寿有才学,却看不清时机;其余人都庸庸碌碌,不值得一提。恐怕大事最终不能成功。”)等人听到风声都响应朱一贵,各地纷纷起兵,攻陷庄社,共同进攻府城。清兵与朱一贵
君英攻凤山县。台郡闻赤山败,大震,文武各遣家属夜遁,士民相率逃窜。欧阳凯出兵,一贵、君英僇力夹击。百总杨泰通贼,杀凯于阵中;副将许云、守备胡忠义、千总蒋子龙、游崇功、林文煌、李茂吉等苦战皆死,游击刘得紫被擒,水师中营张彦贤等扬帆遁去澎湖。五月,一贵、君英等遂陷台湾。一贵之乱起也,家家悉设香案,插「帝令」旗,如异僧教,清兵误以为百姓皆从贼,遂慌乱及于败。一贵、君英据府,同开府库,分掠金银,复开红毛楼。红毛楼,所谓赤嵌城也;郑氏锁闭以来,无启四十年。贼谓金窖,发之,炮枪铅铁,倚迭如山。一贵僭为伪王,岁号永和。时北路奸民赖池、张岳等陷诸罗县,杀营将罗万仓,斩首献一贵。一贵以全台既陷,大对群贼,置伪国师、太师、国侯、将军、都督等官,令郑定瑞、苏天威领兵三千镇守鹿耳门。浙闽总督觉罗满保闻台陷告变,且言星驰赴厦,促水师提督施世骠刻期出师,檄召南澳总兵蓝廷珍赴厦门。满保疾趋至厦门,施世骠舟既出港。先是,君英欲立其子会为王,众不服,立一贵。一贵出令禁淫略。戴穆夺民间妇女,一贵僇之。君英亦慝妇女于营中,一贵令出之。故君英怒而骄蹇,遂相攻。君英败,率贼数万走虎尾溪,剽略村舍。蓝廷珍到厦,总督大喜,与定方略,令总督水陆大军刻期进剿。六月,发铜山,到澎湖;会施世骠选善水者驾小舟于鹿耳门深港插标,记舟行路径,舟师进抵鹿耳门。苏天威据炮台发炮,又以小舟扼险;清先锋林亮等亦发炮击炮台,台上火药桶火发,天威兵溃。廷珍共前锋连樯并进入门,登岸夺炮台。天威逃入安平镇城,林亮等攻破之。施世骠军亦到安平。一贵出兵犯安平,廷珍击败之。一贵再遣李勇、吴外等率众数万驾牛车列阵首,复犯安平,大战复败,退入府治,不敢再至,沿岸列炮固守。西港仔民诣安平镇为乡导攻府,世骠然之,与廷珍谋。廷珍率水师进港登岸,回舟亦必死;遣兵战,大胜。廷珍进,直捣台郡。施世骠遣兵并力攻府治,一贵遁去,廷珍复府治,安民,报捷于满保。世骠登岸屯北较场,检杀获。六月,满保疏而闻捷。初,警报至京师也,帝恻然,谕台民曰:「汝等俱系内地民,非贼寇比,或迫饥寒、或不肖官员刻剥所致;若即就抚,自谅尔罪。前海贼占踞六十余年,犹且剿服不遗余孽;今匪类数人,又何能为?谕旨到时,改恶反正,不得执迷不悟,妄自取死」!至是,谕旨到台,满保檄传谕旨,安抚百姓。台郡既平,世骠、廷珍分遣大兵廓清南北二路。剿抚南路逃贼,收复凤山营,抚下淡水、大昆麓各处,南路皆平。别遣兵剿北路,刘得紫脱而来,是行与矣,大败贼,降者十之九,北路亦平。
译等在赤山交战,大败。杜君英进攻凤山县。台湾郡听说赤山战败,大为震动,文武官员纷纷连夜让家属逃走,士人百姓相继逃窜。欧阳凯出兵,朱一贵、杜君英合力夹击。百总杨泰与贼军勾结,在阵中杀死欧阳凯;副将许云、守备胡忠义、千总蒋子龙、游崇功、林文煌、李茂吉等苦战而死,游击刘得紫被擒,水师中营张彦贤等扬帆逃往澎湖。五月,朱一贵、杜君英等于是攻陷台湾府。朱一贵的叛乱兴起时,家家都设置香案,插上“帝令”旗,正如异僧所教。清兵误以为百姓全都跟从贼军,于是慌乱,导致失败。朱一贵、杜君英占据府城,共同打开府库,分抢金银,又打开红毛楼。红毛楼就是所谓赤嵌城;自郑氏封闭以来,四十年没有开启。贼军以为里面有金窖,打开后发现都是炮、枪、铅、铁,堆叠得像山一样。朱一贵僭越称伪王,年号永和。当时北路奸民赖池、张岳等攻陷诸罗县,杀死营将罗万仓,砍下首级献给朱一贵。朱一贵认为全台湾已经陷落,便大规模整顿群贼,设置伪国师、太师、国侯、将军、都督等官职,命郑定瑞、苏天威率三千兵镇守鹿耳门。浙闽总督觉罗满保听说台湾陷落并发生变乱,立即报告,并说将飞驰赶到厦门;他催促水师提督施世骠限期出师,又发檄文召南澳总兵蓝廷珍前往厦门。满保急速赶到厦门时,施世骠的船已经出港。在这以前,杜君英想拥立自己的儿子杜会为王,众人不服,便拥立朱一贵。朱一贵发布命令禁止奸淫抢掠。戴穆掠夺民间妇女,朱一贵将他杀死。杜君英也把妇女藏在营中,朱一贵命令他释放。因此杜君英发怒而骄横倔强,便互相攻打。杜君英战败,率数万贼军逃往虎尾溪,沿途抢掠村舍。蓝廷珍到达厦门,总督非常高兴,与他共同制定方略,命总督所辖水陆大军限期进剿。六月,清军从铜山出发,到达澎湖;施世骠派善于水战的人驾小船进入鹿耳门深港插下标志,记下船只航行的路径,水师于是进抵鹿耳门。苏天威占据炮台发炮,又用小船扼守险要;清军先锋林亮等也发炮轰击炮台,台上的火药桶爆炸,苏天威的军队溃败。蓝廷珍与前锋战船连接桅杆,一同驶入鹿耳门,登岸夺取炮台。苏天威逃入安平镇城,林亮等攻破城池。施世骠的军队也到达安平。朱一贵出兵进犯安平,蓝廷珍将其击败。朱一贵再次派李勇、吴外等率数万兵马,驾着牛车排列在阵前,又进犯安平,激战后再次失败,退入府治,不敢再出来,沿岸排列炮火固守。西港仔百姓到安平镇充当乡间向导,提议进攻府城,施世骠认为可行,便与蓝廷珍谋划。蓝廷珍率水师进港登岸,回船也必死无疑;于是派兵交战,大获全胜。蓝廷珍继续进军,直捣台湾郡城。施世骠派兵合力攻打府治,朱一贵逃走,蓝廷珍收复府治,安抚百姓,并向满保报告胜利。施世骠登岸后驻扎在北较场,检点被杀和被俘的人。六月,满保上疏报告,朝廷听闻捷报。起初警报传到京师时,皇帝感到悲悯,谕告台湾百姓说:“你们都是内地百姓,不同于贼寇;有的是被饥寒所迫,有的是不肖官员苛刻剥削所致。若立即接受招抚,朕可以酌情宽免你们的罪。过去海贼占据六十多年,尚且被剿灭而没有留下余孽;如今不过几个匪类,又能成什么事?谕旨到达时,应改过归正,不得执迷不悟,白白自取死亡!”到这时谕旨传到台湾,满保发布檄文传达谕旨,安抚百姓。台湾郡平定后,施世骠、蓝廷珍分别派大军肃清南北两路。南路一面剿灭、一面招抚逃贼,收复凤山营,招降淡水、大昆麓等地,南路全部平定。另派军队剿灭北路,刘得紫逃脱归来,参与这次行动,大败贼军,投降者占十分之九,北路也平定了。朱一贵逃走。有个叫王仁和的人
一贵逃走。有王仁和者,以一贵同乡,知其踪迹,欲捕一贵而自效;密告廷珍,许以授守备。闰六月,一贵率千人至沟尾庄,兵饥渐散去,遂索食于庄。仁和豫知一贵至,窃兴庄民杨旭、杨雄等谋,椎牛飨之,欺以乡壮相助,备馆舍而令宿,分遣从兵于民家,集乡壮佯为守护,潜以水灌贼炮。
译,和朱一贵是同乡,知道他的踪迹,想擒获朱一贵来效力;他秘密告诉蓝廷珍,蓝廷珍答应授予他守备之职。闰六月,朱一贵率一千人来到沟尾庄,士兵因饥饿逐渐散去,于是到庄中寻找食物。王仁和预先知道朱一贵将到,暗中发动庄民杨旭、杨雄等谋划,杀牛设宴款待,骗他说乡勇会来相助,准备馆舍让他们住宿,又把随从士兵分派到百姓家中,集合乡勇假装守护,暗中用水浇灌贼军的炮火。
夜五更俄起,金皷火炮齐鸣,一贵等仓皇失措,遂就擒。廷珍槛送厦门。元凶既擒,余党解散。尚有当日倡谋渠魁如陈福寿、刘国基、江君论及君英父子未就逮,满保令廷珍擒。国基等走匿在山中,廷珍遣人诱降;国基等至,廷珍好言慰藉优待,听其入山,阴令人为备,贼不悟,相踵而降。是月,捷报至京,总督以下荣恩有差。时台中疠疾盛行,将士死者多。八月,怪风暴雨,屋瓦悉飞,雨中流火条;水骤涨,所泊战舰击碎而上陆,拔树倒墙,百姓呼号。明日,郡无完宅,浮尸蔽江,于是发仓赈贷,以风灾上闻;朝廷发帑金赈恤。诸罗一县幸免风灾,而一贯余孽聚党刼掠。廷珍遣人擒斩,益访缉余孼,招来陈福寿留军中,待以家人礼,遂罗致君英父子。世骠于风灾时终夜露立,裂肌破面,惊悸疾作;至九月,遂卒于军。廷珍欺君英、福寿等以授官,舆而登舟送厦。满保奉旨,遣京师讯鞠。一贵、勇、外等凌迟处死,福筹及君英父子以就抚从宽弃市,其余擒诸贼亦伏法。至明年余孽未绝,台地叛乱相踵。
雍正元年癸卯(日本享保八年),正月,逸贼杨合谋乘圣祖升遐,作乱犯郡县;廷珍擒获。二月,世宗登极,恩诏到台,台民欢呼,农商安业,不复思乱;奸慝之徒,恐惧革面。四月,千总何勉捉获贼王忠、刘富生、陈郡等,朱一贵孽党至是尽绝,台湾平矣。蓝鼎元论事宜云:「台地寇乱、兵疲后,民之憔悴极矣。然其土广而沃,易垦辟,饶物产,众利之所聚,但勿加之以刻剥,以实心行实政,一年而民志可安;二年而疆圉可固,三年而礼让可兴,生番化为熟番,熟番化为平民,而全台不久安长治,吾不信也。或谓弃之无聚民可也。是亦有说:疆域可开,有日辟,无日蹙,气运使然;既委而弃之,必有从而取之,如澎湖、南镇皆为海外荒陬,明初周德兴迁其民、虚其地,后皆为贼巢窟,闽广为之骚扰,至设兵戍守。台地古无人迹,至明中叶始知之;而明人不保,岛夷、盗贼后先窃踞,至为边患。比设郡县,始成乐郊。由此观之,可见有地不可无人。经营疆里,则为户口贡赋之区;废置空虚,则为盗贼祸乱之阶。众利之所存,人必趋矣。不归之民则归之番,不归之番则归之贼,即使内贼不生,野番不作,又恐寇自外来,将有日本、荷兰之患,不可不早为绸缪也」(平台纪略)。
长孺曰:此志纪年,起明天启元年辛酉,而终清雍正元年癸卯。根据诸书,必期确实;而如其行文则会粹错综,务加删润,令其有次序。事虽专系郑氏,傍及华夷之隆替。凡一百有三年间,治乱盛衰兴废之故,天命人心去就之际,盖有略可观省者云。
引用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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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纪事本末 清谷应泰
明史稿 清王鸿绪
明纪编年 明锺悝
明季遗闻 清钕漪
平台纪略 清蓝鼎元
中兴宝录 明冯梦龙
三藩纪事本末 清杨陆荣
闽书 明何乔远
两朝从信录 清希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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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发记 清季麒光
谈往 清人匿名称花村肴行侍者
书壁诗 清范承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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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竹枝词 清尤侗
名家诗人小传 清郑芳坤
莲坡诗话 清查为仁
行在阳秋 明人施氏失名 以下七部八家集所收
粤游纪闻 明瞿共美
求野录 明人匮名称客溪维隐
也是录 明人匿名称桐樵隐冥鸿氏 以下三传清人某称外史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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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精忠传
郑成功传 清郑亦邹
武经开宗 明黄献臣
武备志明 茅元仪
纪效新书 明戚继光
池北偶谈 清王士祯
香祖笔纪 同
西湖志 清李卫
潜确类书 明陈仁锡
绥寇末刻编 作者未考 以下三部寄园寄所寄所引用
两朝识小录 同
菊泉集 同
舜水文集 明朱之瑜
西河含集 清毛奇龄
天下郡国利病书 清顾炎武
武德大成 日本林戆等
武德编年集成 日本木村高敦
和汉合运 日本释圆智并吉田光由
国史 日本井涩孝德
逸史 日本中井积善
华夷变态 日本林恕
外国异闻 日本水藩所纂
明季文字 同
南龙公言行录 日本纪藩人某
义公行实 日本水藩安积觉等
南塾乘 日本林恕
鸠巢小说 日本室直清
外国通信事略 日本源君美
采览异言 同
畏崎夜话草 日本西川正休
华夷通商考 日本西川如见
东里新谈 日本人失名。立原万四氏金子东里为号
明清闘记 日本前园噌武姓徐氏父明人
台湾军谈 日本人庸明失姓氏
总计五十七部
译夜里五更时分,忽然金鼓、火炮一齐响起,朱一贵等人仓皇失措,于是被擒。蓝廷珍把他关在囚车中押送厦门。元凶被擒后,其余党羽解散。还有当日倡议谋反的首领陈福寿、刘国基、江君论以及杜君英父子没有被捕,满保命蓝廷珍擒拿他们。刘国基等逃走藏在山中,蓝廷珍派人诱降;刘国基等到来后,蓝廷珍好言安慰并优待他们,听任他们入山,同时暗中命人做好准备,贼军没有察觉,便接连投降。这月,捷报传到京师,总督以下各级官员都分别得到荣典恩赏。当时台湾疫病盛行,将士死亡很多。八月,怪风暴雨,房屋瓦片全被吹飞,雨中有流火般的长条物;水位突然上涨,停泊的战舰被冲撞击碎并漂到陆地,树木被拔起,墙壁倒塌,百姓呼号。第二天,郡中没有一所完整的住宅,漂浮的尸体遮蔽江面,于是打开粮仓赈济借贷,并把风灾上报朝廷;朝廷拨出国库银两赈济抚恤。诸罗一县幸免于风灾,但朱一贵的一贯余党聚集成群抢劫。蓝廷珍派人擒拿斩杀,进一步访查缉捕余孽;又招来陈福寿留在军中,以家人之礼待他,于是终于网罗到杜君英父子。风灾时施世骠整夜露天站立,肌肉裂伤、面容破损,受到惊吓而发病;到九月,便在军中去世。蓝廷珍用授官来欺骗杜君英、陈福寿等人,抬着他们登船,送往厦门。满保奉旨,派人到京师审讯。一贵、李勇、吴外等被凌迟处死;陈福寿以及杜君英父子因接受招抚而从宽,免于斩首,其余被捕的贼人也都依法处死。到第二年,余孽仍未断绝,台湾各地叛乱接连发生。雍正元年癸卯(日本享保八年),正月,逃散的贼人杨合谋乘圣祖去世之机作乱,侵犯郡县;蓝廷珍将他们擒获。二月,世宗即位,恩诏传到台湾,台湾百姓欢呼,农民和商人安于本业,不再想要作乱;奸恶之徒害怕而改过。四月,千总何勉擒获贼人王忠、刘富生、陈郡等,朱一贵的余党到这时全部肃清,台湾平定了。蓝鼎元论述事务应当这样说:“台湾发生盗乱、兵力疲惫之后,百姓憔悴到了极点。然而台湾土地广大肥沃,容易开垦,物产丰富,是各种利益汇聚之地。只要不再对百姓苛刻剥削,以诚实的心施行切实的政务,一年就可以安定民心;两年就可以巩固疆界;三年就可以兴起礼让之风;生番可以教化为熟番,熟番可以转为平民。这样,整个台湾很快实现长久安定,我不相信做不到。有人说,放弃台湾,不聚集百姓也可以。这也有道理:疆域可以开拓,只会日益扩展,不会日益收缩,这是气运使然。既然委弃而不管,必然会有人随之夺取;正如澎湖、南镇原本都是海外荒僻之地,明初周德兴迁徙居民、使土地空虚,后来都成了贼人的巢穴,使福建、广东受到骚扰,直到设置军队驻守。台湾土地古代没有人迹,到明朝中叶才开始有人知道它。可是明朝人没有守住它,岛夷和盗贼先后私自占据,最终成为边疆祸患。等到设置郡县后,才变成安乐之地。由此看来,可以知道有土地就不能没有人口。经营疆域,就能成为户口和贡赋的地区;废弃而使之空虚,就会成为盗贼祸乱的开端。利益聚集的地方,人们一定会趋向那里。不归附的百姓会归附番人,不归附的番人会归附贼人;即使内地没有贼乱、野番不作乱,也恐怕会有外来的寇盗,将出现日本、荷兰的祸患,不能不及早筹划防备(《平台纪略》)。长孺说:本志记载的年代,起于明天启元年辛酉,终于清雍正元年癸卯。依据各类书籍,务求期于确实;至于行文,则会通各书,删削润色,使内容有条理。事情虽然专门记述郑氏,也旁及华夷盛衰兴替。总计一百零三年间,治乱、盛衰、兴废的原因,以及天命和人心取舍向背的关头,大概有些可以用来观察和反省的地方。引用书目 《明史》 清代廷玉等撰 《明史纪事本末》 清代谷应泰撰 《明史稿》 清代王鸿绪撰 《明纪编年》 明代锺悝撰 《明季遗闻》 清代钕漪撰 《平台纪略》 清代蓝鼎元撰 《中兴宝录》 明代冯梦龙撰 《三藩纪事本末》 清代杨陆荣撰 《闽书》 明代何乔远撰 《两朝从信录》 清代希福等撰 《台湾纪略》 清代林谦光撰;以下四部为《说铃》所收 《台湾发记》 清代季麒光撰 《谈往》 清代匿名、号称花村肴行侍者者撰 《书壁诗》 清代范承谟撰 《平台纪略》 清代蓝鼎元撰;以下四部为《龙威秘书》所收 《外国竹枝词》 清代尤侗撰 《名家诗人小传》 清代郑芳坤撰 《莲坡诗话》 清代查为仁撰 《行在阳秋》 明人施氏撰,姓名失考;以下七部为《八家集》所收 《粤游纪闻》 明代瞿共美撰 《求野录》 明人匿名,号称客溪维隐者撰 《也是录》 明人匿名,号称桐樵隐冥鸿氏撰;以下三传为清人某氏所称的“外史氏”作品 《吴三桂传》《尚之信传》《耿精忠传》《郑成功传》 清代郑亦邹撰 《武经开宗》 明代黄献臣撰 《武备志》 明代茅元仪撰 《纪效新书》 明代戚继光撰 《池北偶谈》 清代王士祯撰 《香祖笔记》 同上 《西湖志》 清代李卫撰 《潜确类书》 明代陈仁锡撰 《绥寇末刻编》 作者未考;以下三部为《寄园寄所寄》所引用 《两朝识小录》 同上 《菊泉集》 同上 《舜水文集》 明代朱之瑜撰 《西河合集》 清代毛奇龄撰 《天下郡国利病书》 清代顾炎武撰 《武德大成》 日本林戆等撰 《武德编年集成》 日本木村高敦撰 《和汉合运》 日本释圆智、吉田光由合撰 《国史》 日本井涩孝德撰 《逸史》 日本中井积善撰 《华夷变态》 日本林恕撰 《外国异闻》,日本水藩编纂。《明季文字》,作者同上。《南龙公言行录》,日本纪藩人某编。《义公行实》,日本水藩安积觉等人编。《南塾乘》,日本林恕编。《鸠巢小说》,日本室直清编。《外国通信事略》,日本源君美编。《采览异言》,作者同上。《畏崎夜话草》,日本西川正休编。《华夷通商考》,日本西川如见编。《东里新谈》,日本人,姓名失考;立原万四氏以金子东里为号。《明清闘记》,日本前园噌武编,姓徐,其父为明人。《台湾军谈》,日本人庸明编,姓氏失考。总计五十七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