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志略卷一

译台湾东面所依靠的都是山，西面所控制的都是海。山脉渡海而来，可以认为发源于福州，向东汇聚于鼓山（《赤嵌笔谈》说：宋代朱文公登福州鼓山，观察地脉说：“龙脉渡过沧海，五百年后海外应当有一个百万人口的郡。”如今台湾纳入版图的年数正好相合），显示其趋向于五虎山（福州五虎山伸入海中，山头都向东，这是气脉渡海的证据），在关潼、白■〈亩犬〉留下形迹，在大鸡笼结成山脑（旧志说：“台湾山脉从福州五虎门雄浑地进入海中，向东到大洋中突起两座山，一座叫关潼，一座叫白■〈亩犬〉，又渡过重洋到淡水，结成山脑，成为大鸡笼”），再向南行数百里到达郡治。那条雄伟高峻、一直向远处延伸的山脉，也不知道它最终通向哪里（有人说，吕宋的地脉发源于台湾）。然而，山脉渡海而来，它盘旋曲折、垂乳结穴，凡是可以营建郡县、聚集村落的地方，必定向西朝着内地，然后又回归大海。水从山中流出，凡是可以行船、游渡、灌溉、汲取以养活百姓的水流，也必定向西流，最后归入大海。难道地理形势中，竟有不忘本源的地方吗？如今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做官的承受国家恩典、奉王命而来，距离君王之门虽有万里，臣子的心却战战兢兢，把它看得如同近在咫尺；百姓则农商兴盛、生活富裕，更应当想到靠食用这里的物产、踏着这里的土地而得到的恩惠，不要忘记首丘之仁。违背这些道理就是不祥。考察地理，大体可以明确看出这一点。地理就是天理，也就是人道。一个县区区几十里，其中有专门的山脉汇聚之处，有另外分出的支脉分支排列，环绕拱卫，也有蜿蜒游行、经过境内后离去的山脉。大概因为番族首领杂居其间，竹木丛生、烟雾遮蔽，士大夫始终不肯携带粮食冒着雾露去探访奇岩秀石，樵夫猎户经过那里又不能说出名称，即使说出名称也不能记录下来，所以不知名的山川很多。即使有了名称，也常常游移模糊，所听到的说法不同，指东说成西，把这个名称误换成那个名称，旧志所称的山川，差错尤其严重。现在只把能够知道的写下来。虽然各处名称不同，但山川本身不会改变；道路里程的远近可以大致考知，南北东西的方向也不可更改。谈论地理，关键要以天道和人事作为判断标准。大鸟山在县城东北一百里左右，是郡城城垣的祖山。山势向西南延伸十多里，其中高耸秀拔的地方叫分水山。山势稍低后又向西延伸，叫分水仑。仑的南北两侧有两座石峰，苍翠秀丽而峭削，像鸟翼一样伴随山脉延伸。分水仑上遍布细石，生长青草，石块参差，呈现嫩绿之色。分水仑南面的水向南流，趋向罗汉内门；仑右面的水向北进入木岗山溪，流出大穆降（这条水流进入溪流后向西流，说明木岗山的山脉已经被隔断；旧志说“木岗山是郡城的少祖山”，由此可知是错误的）。分水仑向西延伸二十多里，山势回望顾盼、曲折绵延，似乎要收拢却又继续舒展；前方突起一座巨大的山丘，叫草山（因为多生茅草而得名），这就是郡城的少祖山。南北两面又有两座高峰像翼一样伴随延伸。山峰多石，形势十分雄伟。山脉向西排列成屏障，从北到南横跨几十里，叫内大乌山（此山位于郡城背后，是第三重屏障）。越过山向西南走，突起一座孤峰，叫一峰尖。峰上全是大石，石壁高达数丈，下面有一口石井，水清而甘甜，环山居住的几户人家都靠它取水食用。从这里向西下行，山势伏下又升起、升起又伏下，如此三次，叫三凸仑。沿着三凸仑向西行，前方有八座山峰平行排列，从南到北连绵二十多里，像打开的楼窗，又像展开的镜屏。每当天气清朗雨霁时，倚窗远望山屏，可以远远看见红毛楼，所以前人把这里命名为蚝镜窗。八座山峰又各有专名：最南面的第一峰叫天马；第二峰独自高耸，大石屏风像竖立的镜子，因此单独把蚝镜这个名称归给它；北面第三峰叫飞鸢巢；再往北叫猴晒日；再往北叫接云；再往北叫山猪；再往北叫獐仔壁；最北面叫尾峰，到此为止（这是郡城的第二重屏障）。从第二峰蚝镜向西下行二十多里，到达老鹞岭。中间南北各峰像星星、棋子一样散布，山势如蚕丛鱼凫般交错延展，错落分布，其中很多没有名称。从老鹞岭向西下行二十里，又结成一处低凹的山脑，叫马鞍山。马鞍山以西是香洋。香洋向西二十多里，田野平坦开阔，沟渠田埂交错如锦，穿着蓑衣的农人遍布田间，春夏交接之时，可以观看除草耕作；旧志把这里列为八景之一。从这里向西，小山丘高低崎岖，绵延交错，像坡又像土岗。南北延伸二十多里，横在郡城背后，叫嵌顶山（这是郡城的第一重屏障）。从嵌顶山向西上行约五里，就是大东门。番仔湖山在大乌山西北，距离县城八十里，也是县境东北部最高的山。它的西面是刚仔林大尖山，再向西是小尖山，都极其险峻，无法通行。再向西下行是左镇山。左镇山向北越过溪流就是木冈山，木冈山向西下行是卓猴山。越过卓猴山的溪流向西南是猪母耳山，再向南是柳仔林山，这些都是县城右肩的山。再向南是监里山。监里山向北越过溪流是草潭山，再向西北是大丘田山。大丘田山以西是湖仔内山，这些山构成县城右臂的环卫。内乌山位于分水仑以南，山脉直趋南路。它的分支向东通往罗汉内门，向西下落的山脉成为上仑石屏山；其南面是翁仔上天山，再稍向西是雁门关，就是前志所谓“雁门烟雨”的地方。旧路从这里进入内门，如今已经崩塌陷落，不能通行。雁门关以西是土楼山，也叫险山门，山路非常险，只容一人一骑通过；动乱时人们争相逃往这里，只要扼守险要，贼人就不能到达。山下有大坪社，所以也叫大坪山。西南面是茅草埔山，这些都是县城左肩的山。再向南是狗囵圈山，是左肩以外的辅助山。再向西北是户櫈岭，再向西北是湾崎山，再向西北是虎头山，再向西北是猴洞山；这些山构成县城左臂的环卫。魁斗山在县城南面。它的山脉从东南而来，到正南面的澳地突起三座山峰，形状像三台星，是府学文庙前的拱卫案山。山脉又盘曲蜿蜒，直到西南，形势像向内环抱，这就是风水家所说的“下砂”。县城来脉非常长，而所谓下砂到这里就结束了。

译罗汉内门在县城东南六十五里。这里四面都是山，中间展开平坦田野；东西约二十多里，南北约三十里。按照风水家的说法，这里就是县城的库藏。山脉从东北而来，上接大乌山，重重山岭叠映翠色，县城居民不知道它的名称；内门东北设置木栅栏，所以称它为木栅后大山，怀疑就是旧志记载的“目眉徽山”。山的南面有高峰陡峭突起，叫苏远埔岭。越过山岭向南，有湖叫内湖。再向南叫外湖。湖的西面是烧灰山，东面是石门山，山下有坑叫石门坑。石门以南是赤竹岭。赤竹岭东面是三峰仑，南面是小东方木山。小东方木山的山峰连绵曲折向南，越过菜公坑口后高耸而起的叫大东方木山，是内门正东面的山。大东方木山以东还有重重山冈和山岭，高耸直入云际，北接嘉义，南抵凤山，绵延几十里，作为县城后面的屏障，叫南马仙山。大东方木山以南，巨石蹲踞沟中，流水与丛石相结，山势很高；山上是大叶林山，山南是龙潭山，向西下方有一处潭叫龙潭。龙潭山以南叫金交椅，再向南是大崎越岭，再往南是鼓山，从这里可以出罗汉外门（以上是内门东壁，所以山脉都向南延伸）。鼓山所在的地方，正处在内门的东南尽头。从这里山势转折向西延伸。刚转折而突起的叫将军山，将军山以西山势迂回平缓，走不了几里便有一座层叠秀美、远可望见的山，叫银锭山，是内门正南面的山。再向西到打鹿埔溪口便止步（这是内门的南壁，山脉都向西延伸）。银锭山以南，从东到西绵延几十里，作为南壁外面的屏障，叫外乌山。它的南面还有獐仔壁山、大杰巅山。外乌山东面有几座高耸可数的山，叫南麻蓼山、尖山、大冈山、小冈山，这里就是凤山的界线（这是南壁外屏）。内门北面完全依靠分水仑、无仙山。分水仑向西延伸，到内乌山为止，内门北境的山也到此为止（这是内门北壁）。内乌山既然横亘几十里，那么从分水仑以南就是内门的西壁；它的分支落下形成山仑，都向东趋向内门，向南越过虾蟇林山，到溪口才结束（这是西壁）。罗汉外门位于内门以东，又转向环绕内门南面，大略像曲尺一样。它在东面的部分，中间有淡水大溪，溪水从北向南流。溪流东面就是南马仙山。南马仙山以东的南面是旗尾山，就是志书所说的“旗尾秋蒐”所在地，也是凤山的界线。溪流西面沿着内门东壁之外延伸，从三峰仑、东方木山以南直到鼓山，与旗尾山东西相对，中间是番薯寮街。从鼓山向西转折，开始环绕内门南面，经过将军山北面，沿着内门南壁外侧向南延伸，到外乌山以西，这里有虎仔山、大杰巅山、獐仔寮山；其东面则有大小冈山、尖山、南麻蓼山，都属于凤山界内。七鲲身屿在县城西南的海中。山脉从东南而来，向西转折后下入海中，连接成七座岛屿，各相距约一里，接连不断，形势像串珠一样，从南到北排列，最后止于安平镇，与南北汕参差斜对，成为县城的关锁。这里全是沙土，风浪冲击却不崩塌、不侵蚀；盛产菻荼、桄榔，远望郁郁苍翠；泉水尤其甘美。第一鲲身地域最广，就是安平镇；荷兰旧城建在那里。现在水师营驻扎于此，也有居民和街市。第二鲲身至第七鲲身，居住者多是渔户。每当夕阳晒网，家家户户都挂着笒箵，烟雾月色苍茫，渔灯明暗闪烁，景色美好得像展开的一幅画。鹿耳门屿在县城西北三十里的大海中。浮沙横向延伸，形状像鹿耳。末端向南延伸是四草屿，前端向北枕着鹿耳门。鹿耳门北面有一座岛屿叫北线尾，也是沙洲横向延伸，与鹿耳门南北遥相连接，中间隔着一条大港，叫隙仔港。港中有暗藏在水底的石礁。北线尾既称北汕，鹿耳门也称南汕；隙仔港中的石礁，正好暗中连接南北两汕。因此港面虽大，水却浅、航道狭窄，船只必须插标航行，撞上礁石船就会立即碎裂。北线尾北面有一片沙汕叫加老湾汕，比北汕稍小，不能停泊船只。再往北叫海翁汕，它从北路而来，绵延一百多里，已经在县境之外了。德庆溪（俗称坑仔底）发源于小东门外旧万寿宫前，流入郡城东安坊，汇合旧县署后面以及府署东面的两股泉水，向西流经县署右侧，到水仔尾北厂，流入台江。福安坑发源于小南门内，流经宁南坊府学宫前，向西流到涂墼埕，流入台江。台江在县治西门外，水面浩荡而深广，可以停泊一千艘船。南到七鲲身，北到诸罗的萧垄、茅港尾，内面承受各山溪的水，外面吞纳大海。监里溪发源于监里东南的内山，流经香洋北面，向西流出称为监里溪；再向西称为旧社溪；又向西北与咬狗溪汇流，向西流入许宽溪。咬狗溪汇集监里、草潭各山的水，向西与旧社溪汇流，再向西称为许宽溪。许宽溪汇集旧社溪、咬狗溪等溪流的水，向西流时又承接鲫鱼潭的水；再向西北承接大丘田、湖仔内各山的水，向西流入茑松溪。茑松溪在县治北五十里，是许宽溪、鲫鱼潭的下游；又向东北承接大穆降的水，向西流入台江，注入大海。左镇溪发源于分水山北面，向西北承接冈仔林、大小尖山各山的水，向西流经左镇南面，再向西流称为新围溪。新围溪承接左镇溪，向西流时承接大穆降各溪的水；又向西北与本藩溪汇流，向西下行称为新港溪，流入台江，注入大海。本藩溪发源于冈仔林北面，向西流经木冈山南面，称为木冈溪；又向西流出左镇、卓猴之间，再向西与新围溪汇流成为新港溪，流入台江，注入大海（新港溪北面是嘉义界）。卓猴溪发源于卓猴山，向北流入曾文溪（嘉义界）。

译分水溪发源于分水山南面，经水蛙潭向南流，到罗汉门东面时承接石门坑、东方木等山的水；向西承接石车仑、茄苳仑等山的水（这些都是罗汉内门的山），汇集成一个长潭，水清澈明净，可以照见人影。水流向西穿出内门，经过狗囵圈向西下行，向北承接湾崎溪的水，向西流称为冈山溪；又向北承接打鹿洲溪的水，向西流称为角带围溪；又承接红毛寮溪的水，向西流称为二赞行溪；再向西流为喜树港，流入台江，注入大海。湾崎溪发源于三凸仑，向南流经狗囵圈，流入冈山溪。打鹿洲溪发源于马鞍山，向西南流经打鹿洲，向北承接深坑仔的水，又向南流入角带围溪。红毛寮溪发源于红毛寮，向南流入二赞行溪（溪流南面是凤山界）。淡水溪从北向南流，横穿郡治背后。它发源于诸罗内山，源流来自极远之处。流到罗汉门东方木山东面，承接小溪的水；经旗尾山西面下行，绕过凤山县东南，到达东港，向西流入大海。石头沟在县治东北约三里处，没有固定水源，承接东北各山坡的雨水，流经海会寺前，转过县治北面的大桥港，从柴头港流出，向西流入台江。鹿耳门港也叫隙仔港（旧志另写作隙仔港，是错误的），位于南北二汕之间，水底全是沙洲，纵横分布，船只不能碰触；只能寻找稍深的地方进出港口，港道狭窄，仅能容纳两艘船。涨潮时水深可达一丈四五尺，退潮时不足一丈，船只要悬起后舵前进。遇到曲折处，必须探查水的深浅，盘旋曲折地航行。由于沙土与水流相互冲荡，水深水浅又会随时变化，必须插上竹标作标记：南边用白色，北边用黑色，称为“荡缨”（最初设置五根，后来增加到十三根）。起初靠近北汕进入的叫旧港，如今靠近南汕进入的叫新港。加老湾港在北汕以北，不能停泊船只，西南面就是大洋。它的北面就是海翁汕港口，大澳叫海翁窟，也叫月眉湾，可以停泊一百艘船。安平镇大港在台江西南面、赤嵌城西面。荷兰人占据台湾时，大船全都从这里进入，停泊在台江。自从郑成功从鹿耳门进入台湾以后，这里后来逐渐淤浅。现在只有南路贸易船经过这里，大船已经不能驶入。鲫鱼潭（原刊本脱漏“鲫鱼”二字）在永康、长兴、广储西三里的交界处，汇集容纳各处水流，水面狭长而不宽，计算长度约二十多里。潭中多生鲫鱼，每年都要征税。水分为三支，其中一支供内地田地灌溉。又叫龙潭，干旱时在这里祈雨。又叫东湖，最适合雨后月夜观赏；旧志把它列为八景之一。菅林潭也叫嵌下陂，在长兴里，地势低洼，是泉水汇聚的地方。里中百姓筑堤拦水，用来灌溉，因而多次发生争执。康熙五十七年，太守王珍勘察明确后刻石立碑，规定了界限。它的水向北与鲫鱼潭相通。无源潭在永丰里，是积水汇聚之处。草潭、白衣潭，是郑氏开凿的。荷兰陂，是荷兰人修筑的。公爷陂，是郑氏修筑的。这些都在新丰里。甘棠潭在保大东里，那里多生甘棠。王有潭在仁和里，是里民王有开凿的。莲花潭，水源很深，多产红、白芙蕖。鸳鸯潭，有两处水潭彼此相邻，像鸳鸯一样。水漆潭，多生水漆。参若陂，是荷兰人统治时由佃民王参若修筑的。十嫂陂，是寡妇王十嫂募集佃户修筑的。陴仔头陂，是伪郑时期修筑的。月眉池，形状像半月。这些都属于文贤里。鼎济窐在新港社，出产鱼虾。新港东陂在新化里，西陂也在新港社。县治八景：一是鹿耳连帆，二是鲲身集网，三是赤嵌夕照，四是金鸡晓霞（属于澎湖），五是鲫潭霁月，六是雁门烟雨，七是香洋春耨，八是旗尾■〈火禾〉蒐（分别见于山水、古迹等各志，从御史钱琦以下，都有题咏）。又有郡城八景：一是安平晚渡，二是沙鲲渔火，三是鹿耳春潮，四是鸡笼积雪（属于淡水），五是东溟晓日（同上），六是西屿落霞（属于澎湖），七是澄台观海，八是斐亭听涛（都在道署内；从巡道高拱干以下，都有题咏）。秀峰塔位于郡学的巽方，高一丈三尺五寸，底部周长六丈；四面有门和台阶，中间是空的。乾隆六年，提学杨二酉修建，后来废弃，没有修缮治理。南湖书院在小南门外。乾隆三十年，郡守蒋允焄认为崇文书院狭小，而且靠近市场，于是又在这里修建书院。在法华寺左边开辟斋舍、设置讲堂，就是原来梦蝶园的地方。这里有湖山林木之美。后来因为居住在这里的院长多有不安康，书院便废弃了。又有正音书院，在东安坊旧县署的左边。雍正七年修建，不久便废弃。台湾四面环海。从县治计算，向南到凤山县的沙马矶头，陆路二百九十六里，水路七更；向北到淡水厅的鸡笼鼻头山，陆路六百三十里，水路一十九更；向西北到鹿耳门，水路二十五里（康熙五十五年，钦差丈量，按照陆路里程折算，只有十里零七绳）。从鹿耳门向西北到澎湖，水路四更，约一百八十里。从澎湖向西北到厦门，水路七更，约三百里。县治内优大山以东叫山后，是归化生番居住的地方。船从沙马矶头盘旋转入，可以到达卑南觅各社。山后大洋北面有一座岛，叫钓鱼台，可以停泊十多艘大船。崇爻山下的薛波兰港可以驶入三板船。

译海上航船用磁器制作漏筒，形状像酒壶，中间装满棚沙并悬挂起来，沙子从筒眼中渗出，再用另一只筒承接；上筒的沙漏完、下筒装满时就更换一次，这叫一更。一天一夜共十更，每更船可航行四十多里。但风向、潮流有顺有逆，驾驶速度也有快有慢。让一个人拿着木片到船头投入海中，同时从船头快速走到船尾，以木片和人同时到达船尾为标准；如果人先到而木片后到，就是不足一更；如果木片先到而人后到，就是超过一更。根据相差的尺寸，斟酌计算更数的多寡，就能知道航行的远近。到达某处时，如果可以望见岛屿，就让负责远望的人（叫“亚班”）登上桅杆远眺；如果望不见岛屿，就用棉纱做绳，长六七十丈，系上铅锤，涂抹牛油，坠入海底，粘起泥沙，通过辨别土色来知道船到了什么地方。在海中下锚停泊等待风向，也依照这个方法。如果铅锤粘不起泥沙，不是海水太深，就是海底是岩石，都不能下锚停泊。在通往海外的海船上，掌管更漏以及船只航行针路的人叫“火长”；一名正职、一名副职，各自都有传抄的海道秘本，名叫《水镜》。台湾、厦门之间往来的船只，水路距离比较近，中间有澎湖，岛屿彼此可以望见，所以不设置更漏，只以焚香几炷作为时间标准。针路则用罗盘确定子午方向，从台湾到厦门，向干方航行；从厦门到台湾，指向巽方而来。如果从厦门向北前往江、浙、锦、盖等州，向南抵达广、粤、惠、潮各府，沿海靠山航行，每天都有可以停泊的澳口，不使用更漏筒。有人问：“旧志说船行一更六十里，如今说四十多里，为什么？”回答说：“从南路沙码矶头到府治，船行七更。康熙五十五年，钦差丈量出陆路二百九十六里，水路与陆路大致相近，所以一更应当是四十二里有余。《通志》记载福州到琉球水路一千七百里，府志说船行四十三更，这也说明一更约四十里。” 又问：“船从南路到府治七更，顺风一天就能到；从厦门到澎湖也是七更，却一定要一天多才能到，为什么？”回答说：“台湾海峡的潮水北流时退潮、南流时涨潮；从南路到府治是顺流，台湾、厦门之间横向受潮流影响，所以稍微迟一些。”又问：“向北流是顺流，向南流难道不是逆流吗？”回答说：“有风就不怕潮流；南流虽然是逆流，却不像黑沟那样湍急冲激。” 又问：“船上确定一更，是以人走路和木片同时到达为标准。台湾本地人走路，整天也走不了一百里，船却能航行二百多里，为什么？”回答说：“投入木片时它行进很快，而且船航行没有休息，所以速度加倍。” 又问：“北路水程一十九更，陆程却只有六百三十里，为什么？”回答说：“这件事还没有来得及详细考察，只能依照府志的记载。” 台湾海峡的潮流，只分为南流和北流。台湾、厦门之间横渡潮流而行，称为“横洋”。从台湾到澎湖叫小洋，从澎湖到厦门叫大洋，所以也称为“重洋”。凡是前往内地的船，都在黎明时从鹿耳门出海放洋（船工转动船舵、扬帆出海叫“放洋”。鹿耳门南北有两处礁石，立标作记，不敢逼近触犯；天亮看见标志后，船才能航行）。清明以后南风开始出现，就从鹿耳门外径直驶去。白露以后北风逐渐强盛，必须到隙仔港口（在鹿耳门外北面），才可以开船（航船务必依靠风向，所以南风时从南面放洋，北风时从北面放洋；如果误入下风处，针路就会迷失）。航行约一百里，望见东西吉屿，经过两岛便到澎湖，大约过了午时可以抵达。南风时适合停泊在水垵澳，北风时适合停泊在网澳、内堑、外堑等澳口；其他情况详见前面“澳屿”一门。从澎湖前往厦门，通常以黄昏时出发为准，过了一夜，内地的山就会隐约出现在眼前。这是就顺风而言。如果南风柔弱，风力不足以鼓满船帆，往往要航行一两天一夜才能抵达澎湖。到厦门则更加缓慢。又如果北风凛冽，船帆承受不住风力，只能收折船帆驾驶，登岸也会稍迟。船驶往福州，望着北面直行，到闽安镇水程一十五更，不必转弯停泊澎湖。如果从北路淡水向西渡海，水程只有七更。上船半天，就能看见关潼山。从关潼山驶向定海，在大洋中航行五六十里，到达五虎门；两山对峙，形势极其险峻，是福建省的外门户。五虎门外风力鼓荡，船帆颠簸飞越；进入门内后，水面安静清澈、深沉平稳，与门外完全不同。继续前行就是城头，土名叫亭头；十里便到闽安镇，再走几十里到南台大桥。鹿耳门外刚出海时，海水全是白色。向东回望台湾山，烟云、竹树叠映着翠色，浮现在蓝色海面上，从南到北排列成一片，极像屏障和画图。不久渐渐远离，水色变成淡蓝色，台湾山仍然在海面上若隐若现。很快看见海水全变黑了，那就是小洋的黑水沟。越过黑水沟后，黑水转为浅色，接着变成深碧色，澎湖各岛已近在眼前。从澎湖出海，近处海水都是碧色，渐远后有时呈苍色、有时呈赤色；苍色像靛青和绿色混合，赤色像胭脂红。再往前，海水深黑如墨，就是大洋的黑水沟，潮流横向迅疾，是渡海到台湾最险的地方。越过之后，水色仍然呈苍色、赤色。有一片纯赤色的地方，叫红水沟，并不十分危险。等看到海水全变成碧色，就是青水洋了。不一会儿海面变成白水，内地的两座太武山已经高高挺立在船头（南风时船驶近南面，先看见镇海以南的南太武；北风时船驶近北面，先看见金门以北的北太武）。

译黑水沟是澎湖与厦门的分界处，宽约六七十里，险恶冠绝各海。水深没有底，海水黑如墨，水流湍急强悍而凶猛，地势又稍微低洼。船只应当借风快速航行，穿过乱流；如果迟缓，就会遭到波涛冲击，容易导致针路偏差（考察黑水沟有两处：澎湖以西的一处，宽约八十多里，是澎湖、厦门的分界，水黑如墨，名叫大洋；澎湖以东的一处，宽也有八十多里，是台湾、澎湖的分界，名叫小洋。小洋的水比大洋更黑，深不见底。大洋风平时还可以下锚停泊，小洋则不能下锚停泊，危险超过大洋；这是前代诸书记载而没有辨明的地方）。厦门船经过黑水沟很久后，要让亚班（船上负责观测风向、辨认航向的两个人，名叫“亚班”）登桅杆远望，必须看见澎湖的西屿、花屿、猫屿，才可以继续前进；如果按航程计算应该已经到达，却看不见这些岛屿，就说明已经失去方向，必须赶紧返航，恐怕漂过台湾南北而向东，便遥远得不知道漂到哪里去了。有时已经抵达鹿耳门，却被东风顶住不能进入；有时遇上海上吼叫、巨浪涌起，隙仔港不能停泊，只好返回澎湖。如果正逢无月的黑夜，无法辨认岛屿在什么地方，就不得不仍然返回厦门。而航向已经迷失，往往会随风向北漂到南日岛以北，向南漂到铜山以南。来到台湾的各路船只，都必须把澎湖作为关口和津渡。从西屿头进入，停泊在妈宫等澳口，然后驶出东吉，经过小洋，到达鹿耳门；这是通常的航路。有时已经进入澎湖，但风向尚不能航行，曾有转弯停泊十天以上的。澎湖各岛都是平缓山冈，没有峰峦，船驶得稍微远些，岛屿就伏低而看不见了。渐渐接近时，登上船尾高处凭栏远眺，仿佛天边有一缕淡淡的云，细得像一条线。徘徊回望，只见天水相连，孤舟在海面上荡漾，好像一粒小草籽在明镜中。在海上航行看不见飞鸟，就说明逐渐进入大洋了，大概因为水禽栖息在陆地上。接近岛屿时，先能看见白鸟飞翔。海浪在夜间翻动，火焰像流动的火光，天色越黑，光越灿烂。船在海中时，可以击打海水来照见东西。每击打一次，水光便飞溅起来，像十斛明珠倾撒在水面上，晶莹的光芒闪烁不已，过了很久才熄灭。台湾县治一带的海面常常发出吼声。从七鲲身向北到鹿耳门、向南到打鼓港为止，小吼声像敲击花腔鼓，点点作撒豆般的声响，忽近忽远，若断若续；临水聆听，颇有连续弹奏鼓琴的意味。大吼声像万马奔腾冲突，像众鼓一齐擂鸣，像三峡山崩水泻，像千口鼎一同沸腾，声音传得很远，连续数日数夜没有停歇；惊涛翻涌，船只不敢靠近，即使钱塘江八月的怒潮，也不足以相比。有人说这是风的征兆，但有时并不刮风；有人说是涛声，可哪个港口没有涛声？如果说是下雨的征兆，倒应当接近事实；说是海气发动，所以地面发出声响吧。然而小雨一来就吼，大雨时反而有时不吼；天晴后仍然吼，久旱时也有时吼，这实在无法解释。只有吼声向南传去而逐渐变细时，连日的雨一定会转晴，这一点颇为应验。（按：海面从嘉义以北不吼，只有台湾以南直到凤山一带吼，俗称“做涌”。惊涛迅速涌起，船撞上它，沸腾冲击着岸边，往往立即粉碎。从岸边到海中，最大的浪有三层，宽度大约不超过十里，过了这段海面便逐渐平缓。春冬两季不吼，只有从四月二十六日开始。船夫有歌谣说：“涌仔开目，不因风兆，不因潮汐。”） 据说海气一发动，只要下几阵小雨，就会吼；有时大雨不吼，大风也不吼；有时天已经放晴仍然吼，必须等到烈日炎热暴晒一整天，吼声才会停止。四五月间的吼声，凤山最厉害；六七月间的吼声，台湾最厉害。这说明当地的地气是由南向北运行的。七月二十六日以后称为“埔占涌”，声音逐渐减轻；到了中秋就不再吼了。大概是夏季地气蒸腾炎热，从下面向上升起，就像煮饭时锅底翻滚一样。台湾位于福建的东南面，以一个郡作为屏障来遮蔽全省。只按沿海东西两地相对的位置计算：北路淡水厅的后垄港，与兴化府的南日相对；后垄上方有竹堑，与福清县的海坛镇相对；后垄上方有南嵌社，与福州府闽安镇的关潼相对；从南嵌到淡水港，与连江县的北茭相对；从淡水港到鸡笼山，与福宁府的沙埕、烽火门相对。南路凤山县的弥陀港、万丹港、岐后港、东港、茄藤港，则与漳州府的古螺、铜山等处相对。顺风时，驾驶船只所用的针路都以卯、酉为方向，不走斜线；只有鹿耳门位于县治的西北方，澎湖又位于鹿耳门的西北方，与泉州府同安县的厦门呈东南方向斜对，针路以巽、乾为方向。近来海面风平浪静，凡是■〈舟彭〉仔、三板头等小船，常常从北路笨港、鹿仔港等处趁南风直渡厦门、泉州，由东向西横过澎湖以北，称为“透西”，按例禁令极严；但冒险前往的人仍像野鸭奔逐一样多。台湾海峡的港口中，哨船能够出入的，只有本邑治所的鹿耳门，以及南路的打鼓港、北路的蚊港、笨港、淡水港、小鸡笼、八尺门七处。其余如本邑治所的大港，南路的西溪、蚝港、蛲港、东港、茄藤港、放■〈糸索〉港（冬季沙土淤积，到夏秋溪水上涨，船才可以通行）、大崑麓社寮港、后湾子（都在琅蟜地界），以及北路的马沙沟、欧汪港、布袋澳、茅港尾、铁线桥、咸水港、井水港、八掌溪、猴树港、虎尾溪港、海丰港、二林港、三林港（二港也多有沙汕，水退时距港口五六里）、鹿仔港（潮水上涨时大船可以到内汕，却不能抵达港口；港外沙汕在退潮时距港口十余里，不熟悉港道的人不敢出入），哨船都不能经常到达。本邑治所的州仔尾、隙仔、喜树港，南路的万丹港，北路的湾里、竿寮、含西、篷山港，只能容纳■〈舟古〉仔这样的小船。至于南路的岐后、枋寮、加六堂、谢必益、■〈句黾〉鼊港、大绣房、鱼房港，以及北路的■〈鱼逮〉仔穵、象领，如今都已淤塞，只有小渔船往来。

译相传台湾海峡有万水朝东的地方，各种书籍记载不同。《续文献通考》以及《岛上附传》《稗海纪游》都说在澎湖南面。《续文献通考》说：“水流到澎湖便逐渐降低，靠近琉球的地方叫作落漈；‘漈’就是水势向下奔流而不回返。凡是西岸的渔船，到了澎湖以南，遇到飓风发作，漂流落漈，能够返回来的百无一二。”《岛上附传》说：“澎湖风涛喷涌，猛烈愤怒，激荡搏击，转眼之间变化万状。航向稍微偏离子午线，向北便坠入南风炁，向南便进入万水朝东，都有一去不返的忧患。”《稗海纪游》说：“澎湖的黑水沟最为险恶，自北向南流，不知道源头出在哪里。水黑得像墨，水势又稍微低洼；宽约百里，湍流迅急。船师到了这里，战战兢兢，屏住呼吸，害怕船或许会顺流向南漂去，不知道漂到什么地方。”《福建海防考》说：“澎湖是漳州、泉州的南面门户，日本、吕宋以及东西洋各地都必经这里。南面有港门，直通西洋。”《台湾志略》说：“海船直向南行，向南离开后可到东京、广南、占城、柬埔寨、暹罗等地。”旧《府志》也说：“航向稍微偏离子午线，向南便会冲向吕宋，或者暹罗，或者交趾。” 如今通往海外的船只年年向南航行，却从未进入万水朝东之处，因此说它在澎湖南面是错误的。至于说水流到澎湖便逐渐降低、黑水沟自北向南流，也都是错误的。又如《漳州府志》说：“沟水分向东西两边流，过沟以后便向东流到吕宋；返航时经过此沟，便向西流到漳州、泉州。”这些说法都没有详细考察。大概台湾海峡的潮流只分为南北两向，涨潮时向北流而较缓，退潮时向南流而较急。澎湖岛在厦门东南，是渡海到台湾的航行标准；但那里没有高峰，不能远望。经过黑水沟时，航针指定向东南，船若稍微偏向北面，虽然看不见澎湖岛，仍然可以看见台湾北部的群山。如果被南流牵引，便会径直驶出南路沙马矶头以下，四面没有岛屿可以眺望，也就不知道台湾在什么方向了。所以在黑水沟中遇到风平浪静、涨潮时，可以随流航行；退潮时必须下锚停船，并不是害怕万水朝东。《稗海纪游》又说：“鸡笼山下实际上靠近弱水，船到了那里就会沉没，有人把它称为万水朝东。水势倾泻而下，卷入地底，滔滔向东流去而不再返回。”这两种说法都没有根据。至于旧《府志》说：“向北便漂荡而去，再也见不到人烟，甚至进入无力水而不知道漂向何处。” 这也只是想象之词。那么，《赤嵌集》所说“黑水沟惊涛翻腾，险恶超过各海；顺流向东，便是弱水。从前有闽地的船漂到弱水以东，十二年后才返回中原”，难道也都不可信吗？回答说：弱水见于《禹贡》，自然有它所在的地方。万水朝东，是天下人共同的说法。大地缺于东南，尾闾有焦釜，难道就在鸡笼山下吗？况且如果顺流向东果真就是弱水，那么《府志》所记载位于台湾海峡正东、东南、东北的各外国，就没有办法到达了；实际并不是这样。（按：《府志》记载，琉球在台湾海峡正东，日本在台湾海峡东北，吕宋、苏禄在台湾海峡东南。如今考察台湾海峡，北至鸡笼，南到沙马矶头为止。琉球在福州正东一千七百里，从五虎门出海，经过鸡笼山北面而去。日本因靠近东海、太阳从那里升起而得名，船必须向北航行，到达江南界的秦山、花鸟屿，才可以出海。明史记载，吕宋在南海中，距离漳州很近；苏禄地近浡泥、闍婆，距离泉州很远。看来它们都与台湾海峡没有关系。）各书所说的顺流向东、向南，是就内地而言的。台湾处在东南方，它北面的鸡笼山就是内地的东方界限，它南面的沙马矶头就是内地的南方界限。水流归向东南，所以都可以说是顺流。有时向东，有时向南，都会错过台湾山的后面；大海茫茫，船只随风漂去，没有可以停泊的终点，能够返回中原的大概很少。幸而有时可以依靠岛屿，船帆和舵还没有损坏，乘着风忽然返航，间或也有这种情况。他们所到的地方究竟是不是弱水以东，无法知道。听老舵工说：曾经遇到风，漂到台湾山后极其遥远的地方；夜里听见水声澎湃，知道是万水朝东，便竭力转舵，幸免落漈，天亮时看见岛屿已经很近。这番话似乎可以作为依据。然而听见水声便认为是落漈，并不是这样；那是岛岸上的风涛冲击所发出的声音。船若不转舵，撞上礁石便会粉碎，没有生还的道理。旧时称为落漈，又杂称沉海，是船人的忌讳说法。《风土记》说，十二年气候运行一周，漈水重新充满，东风大起，船才得以返回；这不过是海边人惯常这样说，特意用来安慰家人，正如诗中所说“还来无止”。也有船搁浅、在风浪中颠簸，因而靠着山崖登山的人；他们苟延残喘，偶然幸运地返回，各自述说所见所闻。大海之中，没有什么奇事不存在、没有什么怪事不发生，姑且保存这些说法而不加评论就可以了。《岛上附传》所说的南风炁，如今也不知道它在什么地方。台湾的船每年驶往江、浙、锦、盖诸州的，以千计。沿海的水程，内地各郡县的志书和通志都没有详细记载。既然无法考察船只的往来，又凭什么帮助哨船进行防备和抵御呢？假如说邑志按惯例不记载这些内容，难道就一直听任它缺失吗？因此把我所见所闻能够涉及的内容附记在这里。至于道路里程的远近、澳港的险要或平易，则略去，等待熟悉情况的人补充。台湾船到厦门，水程为一十一更。从厦门到浙江宁波，水程为三十七更；到江南上海还要远十更。先从厦门挂验，出大担门向北航行，经过金门、辽罗，属于同安县境；经过围头、深沪、浚里到永宁，都属于晋江县境；又经过祥芝头到大坠，这里是泉州港口；经过惠安县的獭窟到崇武，可以停泊几十艘船；又经过莆田县的湄州到平海，可以停泊几百艘船；它的北面就是南日，只能容纳几艘船。莆田、福清交界处从内港航行，经过门■〈木扇〉、后草屿到海坛宫仔前，有盐屿，这就是福清港内；经过古屿门就是长乐县境。再沿海航行，经过东西洛到磁澳，回头望见海坛的群山，环绕耸立在南日、古屿的东面，时隐时现，若近若远；再经过白畎、关潼，可以停泊几百艘船，这里是福省的一半港口，进入内港就是五虎门。从关潼乘一潮水到定海，可以停泊几百余艘船。又经过大埕、黄岐到北茭，进入连江县境；再经过罗湖、大金，到达三沙、烽火门。从三沙沿着山势逆风疾驶，乘一潮水经过东璧、大小目、火焰山、马屿，进入松山港，就是福宁府。

译从烽火门经过大小仑山、■〈山上秦下〉屿、水澳到南镇、沙埕，直抵南北二关，这里是福建、浙江交界处。从北关向北航行到金香大澳，东面有南纪屿，可以停泊千艘船；它的北面是凤凰澳，属于瑞安县港口；再向北是梅花屿，就是温州港口。经过垄内三盘，伪郑经常在这里屯驻；再经过王大澳、玉盘山、坎门、大鹿山，到石塘，内有双门卫；又经过鲎壳澳、深门、花澳、马蹄澳、双头通到川礁，这是黄岩港口。从牛头门、柴盘抵达石浦门。从龙门港、崎头到丁厝澳，澳的东面群山重叠而出，是舟山地区；前往宁波、上海的船在这里分■〈舟宗〉。从西面由定海关进港数里就是宁波；从北面经过岑港、黄浦到沈加门；向东出去就是普陀山，向北航行是秦山、花鸟屿。秦山西南有板椒山，属于苏州府境；又有羊山，龙神非常灵验，凡是船到这里，都必须悄无声息地通过。驶入大洋，到达吴淞，进港数里就是上海。再从舟山丁厝澳向西北驶入小洋，四更到达乍浦。海边全都是石岸，遇到北风可以停泊在羊山屿。向北经过崇明外面的五条沙，再转向西航行，三十四更进入胶州口。经过崇明外面的五条沙，向北三十二更到达成山头。向东北驶入大洋，十一更到达旅顺口；从山边到童子沟岛向东，沿山航行七更到达盖州；向北驶入大洋七更，到达锦州府。从厦门出大担门外向南航行，经过浯屿到南澳，共有一十三澳：浯屿、麦坑、镇海卫、将军澳、陆鳌、杏仔、古螺、铜山、苏尖、刘澳角、宫仔前、悬钟、南澳，进入广东界。（附记：从浙江进入福建，由沙埕向南航行，乘一潮水到南镇；从南镇乘一潮水到南关；从南关乘一潮水经过大小白鹭到屏峰；从屏峰乘一潮水到仑山门；从仑山门乘一潮水到三沙；从三沙乘一潮水经过大小目到短表，再经过海尾澳、长表，乘一潮水到斗美；从斗美乘一潮水经过闾尾到罗湖；从罗湖乘一潮水经过西洋到北茭；从北茭顺风乘一潮水到黄岐，若遇逆风便在北茭等待风势；从黄岐乘一潮水经过赤澳、猫坞、安海、黄宫四屿到定海；从定海乘一潮水经过小目进入五虎门，到达虎树；从虎树乘一潮水经过白塔、熨斗、浮江、双龟、破荐，进入金牌、急水门到馆头；从馆头乘一潮水经过梅屿、长湾以及大小芦亭头，到达福州的闽安镇；又从馆头乘一潮水向北进入北港，经过蓬崎到狄芦，再经过乌猪、小目、小埕、长澳，又回到定海。） 南路沙马矶头以南有一个澳，名叫龟那秃，遇北风可以停泊巨舰。从这里向东航行，水程四更到红头屿，是生番聚居的地方。当地出产铜，所使用的杂物全是铜器，不与中国往来。顺风航行两日两夜，便是吕宋的谢崑山、大小覆金山；沿着山航行四五日夜到达吕宋，共计水程五十八更。台湾的风信，从厦门到台湾，以西北风为顺风；从台湾到厦门，以东南风为顺风。只要有一面来风，不是迎头正面的逆风，都可以转帆斜驶。因此两艘船一艘往、一艘来，听不到有什么阻滞，只是速度有快有慢。只有鹿耳门进港忌讳东风，出港忌讳西风。然而台湾的风信与内地大不相同：清晨必定有东风，午后必定有西风，名叫“发海西”；往来船只都乘着它出入，这是天地自然形成的奇异现象。有时风向相反，那就要发生颲风了；出发的船不能立即离去，归来的船则一定要赶快收帆返回。” 船夫把大风叫作“暴”。按《诗经·邶风》有“终风且暴”之句；《毛传》说“暴”就是急速，《疏》说是大风迅疾地兴起。旧志以及凤山各志把“暴”写成“报”，失去了原意。《府志》写作“飓”，也是错误的。飓是海中的灾害性大风，来势无法预料。暴则每月都有固定的时日，虽然流传下来的名称带有怪诞色彩，但实际验证多半应验。凡是暴期将到，船必定停泊在澳中；等暴风发作后，往往尾随风势航行，最为便利，并不构成灾害。《府志》又说，飓风最猛烈的叫作台。飓风突然发生又突然停止，台风常常连日连夜；飓风来得急而灾害较轻，台风来得缓而灾害持续时间长。考察《六书》，并没有“台”这个字。所谓“台”，是当地人看见飓风挟带雨水从四面环绕而来，在空中旋转飞舞，像筛子一样，于是称为“风筛”，意思是飓风筛落雨水，从来没有称作“台风”的。“台”与“筛”同音，后来加上“风”字写成“台”，各书沿袭错误，今删去。（按《韵会》说：海中的大风叫作飓。《投荒杂录》说：“岭南各郡都有飓风，是四面风同时到来。”《南越志》说：“飓风，是四面风汇聚而成，常在五六月发生，永嘉人称为风痴。”陆放翁说：“岭南有瘴母，开始出现时呈圆形黑色，后来逐渐扩大，称为飓母。” 韩文公《赴江陵诗》说：“飓风一起最令人害怕，轰鸣咆哮，颠簸得山丘都像要倒下。”注：《岭表录异》说：“岭南山岭一带夏秋季的猛烈风叫飓。”又说：“南海夏秋之间有像彩虹一样的云气，长六七尺，看见它，飓风一定发生，所以叫飓母；这种风一发作，鸡犬都不得安宁。‘飓’字从‘具’，音同‘惧’。”《康熙字典》所载《韵笺》引用杨升庵的说法，认为飓应写作■〈风贝〉，读音为“贝”。佛经说：“风虹如贝。”柳宗元诗说：“■〈风贝〉母偏惊估客船。”将这些内容补入“七队”脱漏的字中。又《六书故》说：“■〈风贝〉，读作补妹切，是海上的灾害性风，俗书讹写成飓。”《正字通》又说：“飓字就是■〈风贝〉字的讹体。”《艺林伐山》又说：“■〈风贝〉风大多在初秋发生。”《南越志》也说：“母就是孟婆，春夏间出现像彩虹一样的光晕。”李西涯又讥讽许慎把字从“具”，说具备四方之风，这是北方人不了解南方候气，误把■〈风贝〉写成飓罢了。李西涯博学，必定有所根据。而且福建、广东各地的儒者都说■〈风贝〉风，现在韵书大多写作■〈风贝〉，一并记在这里以备考证。逐月风暴日期（参照并综合各郡县旧志和《稗海纪游》）：

译正月初四日：诸神下降暴。初九日：玉皇暴（这天有风，则一年中的暴期都能应验；否则就难以确定）。初十日、十三日：关帝暴。十五日、二十四日：小妾暴。二十九日：龙神会暴（这种暴最为准确，有时在前一天发生，俗称“洗炊笼”；有时就在当天并连续后三天，俗称“乌狗报白须”）。二月初二日：白须暴。初七日：春期暴。初八日：张大帝暴。十九日（一作二十一日）：观音暴。二十九日：龙神朝天暴。三月初三日：真武暴。初七日：阎王暴。十五日：吴真人暴。十七日：诸神会降暴。十八日：后土暴。二十三日：妈祖暴（俗话说真人多风、妈祖多雨）。二十八日：东岳帝暴。二十九日：诸神升天暴。四月初一日：白龙暴。初八日：太子暴。十四日：纯阳仙师暴。二十三日：太保暴。二十五日：龙神会太白暴。五月初一日：南极星君下降暴。初五日：竞渡风（海船最忌讳）。初七日：朱太尉暴。十三日：关帝降神暴。十六日：天地合日，应当防备恶风。二十一日：龙母暴。二十九日：威显暴。六月初六日：大禹王暴（前后共七天，应谨慎防备。俗话说：六月防初，七月防半）。十二日：彭祖暴。十八日：彭婆暴。十九日：观音暴。二十三日：小姨暴。二十四日：雷公暴（最准确，也最猛烈）。二十六日：二郎神暴。二十八日：大姨暴。二十九日：文丞相暴。七月初七日：牛女会暴。十五日：鬼子暴（最应防备）。十八日：神煞交会暴。二十七日：天地合日，应当防备恶风。八月初一日：■君朝天暴。初三日：防备恶风。初五日：九皇暴。十四日：伽蓝暴。十五日：龙神大会暴。九月初九日：落帽风。十一日、十五日：百神一同兴起。十六日：张良暴。十七日：金龙暴。十九日：观音暴。二十七日：冷风暴。十月初五日：小春风信。初六日：天曹下降暴。初十日：水仙暴（这天没有风，预示鱼多）。十七日：水府朝上帝暴。二十日：东岳朝天暴。二十六日：翁爹暴。十一月十四日：水仙暴。二十七日：普庵暴。二十九日：西岳朝天暴。十二月二十四日：诸神升天暴（俗称“扫尘暴”。从这天到二十九日，一定有大风，叫作送年风）。二十九日：大盆暴。春季三个月的暴期最多，船只航行应当戒备。清明以后，南风成为主导。四五月间，风暴都较轻，往来航行很稳定，但大多缓慢。夏至前几天，应当有北风；谚语说“北风送夏至”，就像冬至前会有东南风一样。只是六七月一刮北风，飓风就会立即到来。六月的飓风遇到雷声便停止；七月的飓风听到雷声反而更加猛烈。八月白露节以后，北风应时而来，船行迅速。九月，风常常每隔十天发生一次，有时甚至持续一个月，称为“九降”。飓风大多夹带雨水，九降却常常不下雨而只有风。远望外海，浪花银白，层层翻到空中，叫作“起白马”，船不能航行。又从寒露到立冬为止，天气常常阴暗，俗称“九月乌”。十月进入小春，天气晴朗温暖，风平浪静，最适合渡海。十一、十二两个月，北风凛冽猛烈，没有一天不刮风，只能等待风势稍缓的间隙往来。若在冬春交替之时，风信难以确定，更要提高警惕。（考察各书，大多说四、五、八、十等月适合渡海，最忌六、七、十二月。然而癸亥平台、辛丑复台，都在六月出兵，船行安稳得如同坐在席上。大概海上的风涛实在难以按固定规律判断，只能随时观察云、日和气色，来决定出行还是停留。至于船的性能有利有钝，风势运行有远有近，即使连续■〈舟宗〉一起出发，进入港口的先后也难以相同。而且有时同时遇到风，转眼间这艘船顺风、那艘船逆风，祸福各不相同，也是有一定命数的。） 凡是暴风，有的会提前一两天发生，有的会推迟两三天发生。等暴风猛烈发作以后，船才可以航行；也有趁它将要发生时就立即出发的，因为风刚开始时还不猛烈，等到风势增强，船已经进入澳中。舵师判断风向，熟练到了极点便能随机应变，真像心意与自然相通。春季的暴风怕它开始，冬季的暴风怕它结束；南风大多间歇，北风很少中断。春夏时风力压不过船帆，小船航行较快；秋冬时船帆承受不住风力，大船航行较稳。海船固然害怕风，也苦于没有风。大洋中风势平静时，海面像镜子一样平，必须下锚停船，等待有风才走。大海的潮汐没有片刻停止，人处在船上，放眼只见天空澄明、海天无际，感觉不到船在移动，实际上却有升降、涨落、消退的差别；船若不下锚，就会随着涨潮向北、随着退潮向南，难以确定究竟驶向何方。清明以后，地气由南向北，以南风为常态；霜降以后，地气由北向南，以北风为常态。偶尔违反这一常态，就一定会有飓风。飓风刮起时，会吹飞瓦片、裂开石头，拔起树木、摧毁墙垣；风从四面交替转向，一齐袭来，有时持续一两天，有时持续三五天或七天，时间越久越强劲。暴雨像从盆中倾倒下来，惊涛高耸如山，船即使停泊在港湾，也很难保证没有危险；不过飓风有一定的发生范围，有时只在几十里以外，便不会波及这里。停船的澳港，背靠山、面向海。山在南面的，可以躲避南风；山在北面的，可以躲避北风。若风平浪静，无论黑沟还是白洋，都可以停泊。只有五六月间南风当令时，突然遇到北风，不能停泊在避北风的澳港中；因为飓风将要发生时，北风先到，随后必转为东南风，再转为南风，又转为西南风，风向在片刻之间不断变化。在北面的澳港中受到南向飓风袭击，来不及驾驶船只躲避，艨艟就会被打成粉末。五六月间，天空中出现一点黑云，顷刻间风雨骤然来到，船夫一定要收拢船帆、牢牢掌舵等待；迟了就怕风压倒船帆，甚至导致船翻。（有人因为来不及收帆而弃掉桅杆，砍两斧就能砍断，可见风力的强大。又有海船中看见一股黑气从海面涌出，逐渐升到半边天空，称为“鼠尾云”，说是龙升起来了；要赶紧焚烧鸡毛或饭米来压制它。）

译凡是夹带雨水、来得突然、停得也突然的疾风，俗称“西北雨”，也叫“风时雨”。海水忽然变得腥臭，污秽的气味扑向人身。有时泡沫浮在水面，像糠秕一样，还有水蛇、鳞介一类游动在水面上，这是地气发动而使海水沸腾。飓风随之而来，雨水洒落、巨浪翻腾，于是有桅杆倾倒、船舵折断的灾祸。如果海水没有先沸腾，风虽然迅猛突发，只要收拢船帆顺风疾驰，仍然像鲲鹏迁徙一样自由。苏过《飓风赋》中“断虹饮海而向北，赤云夹着太阳向南飞翔”两句最为准确。如今船夫把断虹称为“破篷”，因为它一片孤零零地悬在天边，像船帆一样。若它稍稍升到半边天空，形状像鲎鱼尾巴，就叫“屈鲎”；这种现象出现在北方时，比其他地方更加明显。凡是早晨在西方看见虹霓，辰时、巳时一定下雨；傍晚在东方看见虹霓，一定放晴。只有断虹即使出现在东方，第二天也免不了风雨（旧志）。海水有潮和汐：白天叫潮，夜间叫汐。有人说汐就是夜潮，所以说“潮”也可以统称潮汐。一般说来，月亮从初一到十五日为一个周期，后半月与前半月的潮汐规律恰好相同。台湾：初一已亥初四刻潮满，初二已亥正三刻潮满，初三午子初三刻潮满，初四午子正一刻潮满，初五午子正四刻潮满，初六未丑初三刻潮满，初七未丑正三刻潮满，初八申寅初二刻潮满，初九申寅初四刻潮满，初十申寅正三刻潮满，十一日酉卯正一刻潮满，十二日酉卯正四刻潮满，十三日戌辰初三刻潮满，十四日戌辰正二刻潮满，十五日戌辰正四刻潮满，这就是一个周期。十六日与初一日相同，因为一个周期结束后又重新开始。阳时管三天，阴时管两天。潮水从开始上涨到涨满，经过三个时辰；从涨满到退尽，也经过三个时辰，所以知道涨满的时刻，前后的时刻都可以推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八日、九日〕 澎湖的潮比台湾晚三刻，比厦门早五刻，这是通常的情况。邵子说：“海潮之所以随着月亮变化，是因为它们属于同类。”余襄公安道说：“阳燧从太阳取得火，阴鉴从月亮取得水，各自都依从同类。潮水有涨有退，海水本身并没有增减；月亮运行到哪里，水就随它而去。因此月亮运行到卯、酉，水就在东西方上涨；月亮运行到子、午，南北方的潮水就平缓。此处退落，彼处涨盈，来往不断，全都系于月亮。昼夜运行中，太阳每天向东行一度，月亮每天行十三度有余，所以太阴向西落下，比太阳迟三刻有余。潮汐每天推迟它的时刻，大致也是如此。从朔日到望日，常常推迟一夜潮；从望日到晦日，又推迟一昼潮。春夏白天的潮通常较大，秋冬夜间的潮通常较大。春季处在阳气中段，秋季处在阴气中段；一年有春秋，正如一个月有朔望。因此潮水涨到极盛，常在春秋两季的中段；海涛达到最大，常在朔望之后。”又说：“距离海岸极远的地方，所得地气尤其专一，潮汐也因此不同。东海、南海的潮候，各有远近不同。”旧志说“水随着月亮运行”，是最确切的论断。台湾位于东南，月亮常常较早升起；初二、十七日黄昏时月亮就运行到卯、酉，所以潮水也随之发生。旧志所载台湾潮信与内地惠安志大致相同，只是与同安、晋江相比各相差一个时辰。例如初一、十六日，台湾和惠安的潮水在巳亥时涨满，同安在子午时涨满，晋江在辰戌时涨满。晋江、同安的潮水进入溪流时相差两个时辰，这是由于路程远近相差很大，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台湾位于海中，潮信本来应该可以作为标准，但南北两路又各不相同。鹿耳门到南路打鼓港，比同安金门、厦门的潮早四刻，水位上涨五六尺；打鼓港到琅峤竟早一个时辰，水位只有三四尺；北路三林港到淡水又与金门、厦门同时，水位上涨一丈多。又从彰化以下，涨潮向北流，退潮向南流，澎湖也是这样；彰化以上，则涨潮向南流，退潮向北流。同一个郡的潮流就有如此悬殊，何况东海、西海、南海、北海之间相距不可计量呢？（图表，因此省略；详细内容请参见版面文件。） 潮满图（图表，因此省略；详细内容请参见版面文件。） 上图以十二辰表示方位，可以用手指掌握定位。推算潮水上涨的方法，是把初一、初二加在卯位，向左旋转顺数，到寅位为止。推算潮水涨满的方法，是把初一、初二加在巳位，向左旋转顺数，到辰位为止。阳时管三天，阴时管两天，一个月的大致潮候就确定了。初一、初二开始涨潮在卯，涨到一半在辰，涨满在巳；开始退潮在午，退到一半在未，退尽在申。再次涨潮在酉，涨到一半在戌，涨满在亥；开始退潮在子，退到一半在丑，退尽在寅。从开始上涨到涨满经过三个时辰，从涨满到退尽也经过三个时辰，这样潮汐规律就可以知道了。台湾处在福建东南角，地势最低，四面环海，远隔重重海洋。这里的气候与内地各郡大不相同，大体上炎热多于寒冷。钟鼎之家这样的富贵人家，用不上狐貉皮衣；平民没有衣服和粗毛衣，也可以度过一年。花卉不分时节，常常开放；树木的叶子终年不落。瓜、蒲、蔬菜等，即使在严冬也仍然繁茂。这是寒暑气候的不同。春季常常干旱，秋季常常水涝。东南方云气蒸腾，就会下大雨；西北方云层浓密，却很少有滋润的雨水，所以云行雨施，一定在南风盛行的时候。这是雨晴气候的不同。四季的风，以南澳一带最多。七八月间，因风力冲击巨浪，摧折桅杆、倾覆船只，涛浪声传到百里之外。风从哪里来，早晨在东面，傍晚在西面，与中原完全不同。这是风暴气候的不同。即使在一个郡之内，最南端和最北端的气候也很不相同。从县治到凤山，越往南越热；从县治到诸罗、彰化，越往北越冷。这是南北气候的不同。县治靠近城郭，气候温和暖和的时候多，与彰化最北面寒冷、霜雪频繁降落的情形不同。这里人口稠密，炊烟遍布万家。露水稀少，瘴气不能进入；与凤山最南面刚到午后露水就降下、太阳一出雾便消散的情形不同。狂风即使刮起，一两天也就平息；又与淡水鸡笼一带北风盛发、连续多日不停的情形不同。三月以后多南风，八月以后多北风；又与凤山的东港、琅峤等地长年听不到北风的情形不同。靠近县治的地方是平坦的原野，小土丘彼此相连，并不像鸡笼山一带的气候那样令人担忧。这里夏天炎热、冬天寒冷，春天温和、秋天温暖；不像东港，盛夏入夜还会害怕寒冷，也不像那里腊月严冬穿夹衣便能过日子。

译至于澎湖的气候，又与县治不同。澎岛处在浩瀚无边的海洋中，多风而少晴。因此有时台湾发生台风时天空清朗、空气明净，澎湖却风声凛冽；早晨辰时雾气消散、云层收拢，午后封姨却又作祟。更严重时，风雨连日累月，没有片刻停止；航船的人滞留数十天，往来日期难以预定。至于寒暑、雨晴等方面，澎湖与台湾大致相同。那里四季的天气都像夏天，常常苦于闷热蒸腾；遇到下雨便像到了秋天。近年来逐渐变冷，冬月已经有人穿衣裘了；至于霜和霰，则从来没有。海船到了澎湖，气候又是另一种情况。还没到时尚且穿棉衣，一到澎湖便要穿葛布衣。《广东志》说：“岭南阴气少、阳气多，所以四季之间阳气开放多于闭藏；一年中温暖炎热的日子超过一半，元府常常开张，毛孔腠理不能闭合，常常因为汗液外溢，便招致外邪；大概汗是疾病的媒介，风是疾病的根本，二者一旦侵入，寒疟相互乘袭，病势往往成为风邪过盛。”又说：“盛夏士人和百姓出入，突然用青布包头；大概南风是祸害，一旦侵入阳明经，病就难以治好。”这里的情况正相同。海上的湿气和山间的雾气交织酝酿成为露水，夜里遇到细密的霏霏之气，像霰一样；村舍山林近在咫尺也无法分辨，到了太阳升高时，茅草屋檐下还在滴落残余的水珠。因此冬春没有雨，二麦、瓜菜也不受影响。又有时太阳已经升高三竿，天气清朗，忽然变得阴暗迷蒙，露水反而更加浓重。天气变化在片刻之间，实在难以预测。内地山中一年到头不离云雾，有时笼罩在山顶，有时横在山腰，迷蒙飘渺，看不到它的尽头。偶尔清晨片刻之间，青翠的山峰像笋芽一样簇立，望去仿佛洗涤过一般；不一会儿云雾就重新合拢了。若正午云雾收去，峰峦历历可数，一定不到一天就会下雨。海内的山，还没有把天色清朗作为下雨征兆的。夏秋两季红日当空，转眼间乌云骤起，倾盆大雨立即降下。一天之内阴晴多次变化，有时连续几个月不放晴。冬春两季，有时天将亮时霜飞，中午却大雨倾注。刚才还在摇扇子，转眼便苦于寒风。住在这里的人，宁可受热也不要受寒，这样邪气就不能侵入身体。三月就穿上轻薄的纱衣，一直到十月也不更换。每当北风骤然凛冽，便突然换上薄皮衣；阳光一照，又仍穿着细绉单衫。一天之内，暖凉数次变化。因此宴饮聚会时，夹衣和毛皮衣都要带着，以备随时脱换。台阶下的虫声，夜里整年都如此。春天刚开始，夏天的花蕾已经绽放；胆瓶中折来石榴花，和山茶花相互掩映，也不足为怪。还有一种情况：狂风怒号时，反而觉得身体灼热；风过后树叶焦枯，好像被火烧过，民间称为“麒麟飓”。风中竟然有火，实在令人惊异。旧传这里的田野不怕旱，是因为土沙含有水分，而且露气很重。我曾在秋日清晨到郊外行走，天刚亮时草上的露水已经很少；志书所说的“入夜细雨如霰，直到茅檐日高时还滴着残露”，已经没有了。有人说，近年人口逐渐稠密，所以露气比从前减少了。海上的天空没有什么时候没有云。即使云层浓密而低垂，只要能看见云脚，就一定不会下雨。所谓云脚，就像画家画水口石，在石头下面横着染上一笔，作为水和石的分界。没有云脚的云，就像画远山，只看见山头，看不见它的边界。阳光照在身上像灼烧一样，三天之内一定下雨。太阳出来时有云遮住它，辰时以后云渐渐散去，一定大晴。太阳刚出来天就已经开朗，这一天反而一定不会晴；暑月长久晴天时则不适用。太阳落山时，西方有云气横贯天空，有时分成几十缕，彼此不相连接，太阳从云缝中穿过，这叫“日穿经纬”，第二天大晴。有时云色连成一片，其中只有一两个空洞露出红色，这叫“金乌点睛”，也预示晴天。太阳落山时，西方云色昏暗，整片像墨一样，完全没有缝隙，也看不见云脚，预示第二天下雨。如果云色浓厚，当夜一定下雨。太阳落山时，西北方的云层升起，像层层山峦和重重屏障，重叠几十层，各自高耸而起，预示大风雨，是山崩水涨的征兆，七天之内就会应验。我曾三次看见这种云，三次都遭遇大水。住在山边以及江岸水边的人，应当防备。五更下雨、鸡刚叫时下雨、天还没亮时下雨、天亮很久后仍下雨，都预示当天苦雨不停。早晨起来雾遮住山脚，预示晴天；云层笼罩山头，预示下雨。刚开始下雨时像雾一样，虽然天色阴沉，到中午一定放晴。久雨之后暂时停止，仍看见细雨如雾，即使天气转为明朗，马上又会下雨。谚语说：“下雨前蒙蒙，最终不会下雨；下雨后蒙蒙，最终不会放晴。” 久雨之夜忽然雾散，星月明亮洁净，预示第二天大雨。如果临近傍晚先看见红光，然后才看见月亮，就会放晴。久雨之后，临近傍晚，满天红色，第二天一定晴，民间说：“火烧薄暮天。”早晨在西方看见虹霓，辰时、巳时一定下雨；申时、酉时在东方看见虹霓，一定晴。又有一种断虹两端不相连的，民间叫“破篷”；即使出现在东方，第二天也免不了风雨。群山烟雾苍茫；如果山色显露出来，便是风雨的征兆。又如饥饿的鹰在高空哀鸣、海鹤惊飞，第二天一定有风。春日晚间观察西方，冬日晚间观察东方，若有黑云升起，预示下雨；谚语说：“冬看山头，春看海口。” 台邑春天的雨水特别少。铁线桥以北大雨滂沱，桥南却一滴雨也没有。梁观察文科厌恶它成为南北的界限，便改名为通济桥。

译风俗 居住在台湾的人都是内地人，所以风俗与内地没有不同。正月初一庆贺新年；上元节张灯；二月举行春社；清明扫墓；端午节赛龙舟，悬挂菖蒲、艾草以祓除不祥；七月七日过七夕，乞求巧慧、结缘；七月十五仿行盂兰会；八月举行秋社；九月九日登高、放风筝；冬至馈送米团；十二月二十四日祭灶送神；年终祭祀祖先和各神祠：都与内地没有不同。婚丧都沿用民间礼俗，礼仪的丰简以贫富为准，全都类似内地。民间迷信巫鬼，病人向神求药。轻视生命而喜欢争斗，善于结党，也都是漳州、泉州的旧俗；但也有不同之处。旧志说：百姓不是土著，各种货物都依靠内地供应。男子有耕作，女子却不纺织，以刺绣为业。把关系疏远的人看得如同亲人，遇到贫困和困苦，彼此救济。百姓虽然贫穷，却不做奴婢。习俗崇尚奢侈：衣服全用绫罗；即使轿夫、差役和佣工小贩，衣裤大多也用纱帛。刚从内地来的人常常认为这是奢侈，住久了便习以为常。宴请客人必定准备丰盛珍异的食物，价格比内地贵一倍，彼此竞相攀比。大致情况就是这样。但其中有两件危害特别严重的事，一是鸦片，二是赌局，充满街道，遍布田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十五日〕 富人因此变穷，中等人因此变得不成材，不守法的恶徒也由此相互勾结。必须革除这两件事，百姓才会长久安定；有人却说这很困难。物产 谷物：若说全台湾，内地要依赖这里的粮食。台邑土地狭小而人口众多，常常仰赖南、北两路供食，所以谷物不能运到远方。谷物种类很多，与内地相同。小麦在白天开花，与粤、闽不同而与齐、鲁相同，所以特别优良；但种植很少，价格是谷物的数倍。番麦由番人种植，品质也远不如通常的品种。货物：糖最多，油次之。糖出自甘蔗；油出自落花生，连榨油后的渣滓也很值钱。商船和商贩把这两种货物作为厚利所在。淀菁产量丰富而且优良，薯榔肥大如芋头，因此这里的皂布天下第一。水藤出自内山，长条远蔓，横跨山岭；采藤人得到一茎，追到根部，便可得到数百筋。麋、鹿、獐的皮都是台邑出产，如今已经很少有了。卓戈纹是番布。番毯、毛被由番妇织成，用剥下的树皮夹杂兽毛制成。蔬菜：落花生最多。番薯、芋头、冬瓜都肥大味美。其他与内地相同。果品：旧制度曾进贡西瓜，如今停止了。柿子、佛手、柑都肥大。菠萝蜜是天波罗；黄梨是地波罗。甘蔗、龙眼大多味美。椰子、桄榔少而珍贵。台地没有荔枝；台邑单独种植，近来已连成树林，味道也不比内地差。檨就是番蒜，树高荫广，果实像鹅卵，皮青肉黄，剖开食用甘美；刚结实时加盐和齑菜捣成腌菜，叫“蓬莱酱”。“檨”字古代没有，最早见于郑樵《通志》；这种树种从荷兰传来。菩提果是佛国的树种，略像枇杷但更肥大，果实中空，细绒连着果蒂，悬着果核，摇动时珞珞作响；闻起来气味辛烈，吃起来甜而清爽。释迦梨树形优美，果实青绿，果大如拳，表面突兀而有皴纹，像佛头。药材：内山多茯苓，大的可重二十筋，远胜浙江所产。鹿茸、麋茸、鹿角胶、鹿角霜、鹿肚草、槟榔、樟脑、通草、栀子、茜草、姜黄，都品质优良。其他土人使用的药物，是根据某种病采某种草；对于病，不明白病因，对于药，只说主治而不了解药性，所以不值得记载（《海东札记》说：“药品中有许多是《本草》没有记载的。”旧志以及《赤嵌笔谈》等书所记载的很多，如羊甘乌、甜鸡骨、鸭嘴、鼠尾、

译鲎壳以及四时春、半天飞、过江龙、铁马鞭之类，名称既不典雅规范，药性也难以辨识，虽然各有主治方法，少量试药也不可轻率使用）。石类：澎湖文石，可以制作朝珠和杂佩。树木：内山多有优良木材，可以辨识的有樟、楠、枫、楝、椿、榕、桐、荆、铁树、婆罗、萧朗、桄榔。鹿仔树就是楮树；台人起初不认识楮树，看见鹿喜欢吃它的叶子，便把楮树叫作鹿仔树。加冬、厚栗、茄藤、黄目、赤鳞、九芎、象齿、交标、苦苓，都采用民间所称的名称。菻荼也叫林投，蛮语中“投”和“荼”读音相近，沿用其音而不知道字形，于是把菻荼称为林投。它树干直而无枝，长叶上有利刺，刺交错排列如锯齿；树心结出的果实像菠萝，不能食用，剖开果实，种子颗颗像金铃；刚生长时贴近地面。榛莽是芦类植物，逐渐长高，像棕榈；年深日久老化成木，坚硬细密而有纹理，适合制作■〈▯助〉及、歌板、月琴等乐器。绿珊瑚有枝无叶，嫩绿色丛生，枝杈像珊瑚，非常脆，折断时有毒液，沾到人的皮肤就会腐烂。人家和村舍常在边缘种植它作为篱障，与菻荼、刺竹作用相同（《使槎录》说：“樵夫把柴薪卖到市场，其中常有质地坚硬、呈紫色的木材，在灶烟之间香气阵阵飘来。” 如果把它制成器物，必定十分精良；只拿来烧火，实在可惜。《海东札记》说：“常常在杂柴中捡到木头，表面像有虫痕，有的很像受潮浸渍、腐朽的样子，等到劈开后才发现坚硬异常，挥斧也很困难；木质油滑如涂了膏脂，明暗斑驳相错，确实是制作器物的美材。民间称为‘烂心木’，究竟是什么树木却无法考察。”考察台湾地气湿热，虽然有好木材，制成器物后大多生虫；贩运到内地反而不生虫，内地运来的器物，时间久了也会生虫。竹类：种类不一，唯独刺竹最多。竹笋中味道美的，只有菉竹笋。花卉：扶桑、木槿、山丹、茉莉、蔷薇、莿桐、刺桐，都大量出产。桂花常有连续数月开花的。梅、桃、莲、菊都是从内地移来，开花常常不合时令；只有兰、蕙不是这样。七里香就是山矾花；种植它的地方不生苍蝇，能驱除瘴气；每年五六月开花，繁密的花朵堆积如雪，浓香传到远处，所以人们称它为“七里香”。芸草因香气能驱虫，也叫七里香。芸草以叶得名七里香，山矾以花得名七里香，因此有人误把山矾当作芸草。木兰花树高一二丈，夏秋盛开，分枝上的花穗呈黄色，花粒粒如碎珍珠米，清香格外浓郁；内地人都称它为木兰，并不是《离骚》《乐府》中所说的木兰。指甲花树形像垂杨，枝条柔软下垂，枝叶很像枸杞，花成簇穗状，花朵六瓣，淡黄细碎，香气扑人；女子捣碎它的叶子染指甲，作用和凤仙花相同。贝多罗花树上多有瘿结，枝条都分成三杈，叶子像枇杷叶而厚，花瓣五六片，大如小酒杯，花瓣都向左旋，香气像剥开橙子；大树一天能开一万朵，落地后像铺了一层白银。昙花就是优钵罗。晚香玉就是月下香。斑枝就是木棉。消息花就是刺球。子午花就是金钱花。叶上花就是三友。鹰爪兰形如鹰爪，是藤本植物，香气浓浊。鸡爪兰形如鸡爪，容易种植，香气清幽。树兰在高树上开花，有小叶树兰和四叶树兰。交枝莲在午时开放，开放后很快凋落。四英是藤本植物，蔓延攀缘，花白如雪，花朵都是四瓣，所以叫四英；蛮语读音与素馨相同，于是被当作素馨。萱草、宜男在五月开花，花可以食用，叫黄花菜；鹿葱、鬼蒜在十月开花

译，花可以食用，叫金簪菜；这两种花在内地常被混淆。莲蕉就是甘蕉。观音兰就是美人蕉。玉兰就是辛夷。老来娇就是雁来红。番睡香就是夜来香。喷雪花色白如喷出的雪；蝴蝶花色黄如蝴蝶。番蝴蝶、金丝蝴蝶、唐棣、石榴、兔丝、栀子、夜合、绣球、凤仙、蜀葵、向日葵、夹竹桃、西来娇，开花都没有不同。

译草类：红毛茶花黄色，叶子像瓜子，花和叶都为五瓣；取其根晒干，可以煎水饮用，据说能治气病。蒌藤就是扶留，叶子像薯叶。南方人采它的叶子，或截取连根的藤，夹着槟榔一起吃，用来避除瘴雾；这种植物从番禺传来，它的果实就是蒟酱，汉武帝因得到它而开拓牂牁、越隽。禽类：四季常有的鸟中，燕子、麻雀和内地一样多。鸠鸟中，珽鸠呈青黑色；火鸠颈下红色；金鸠全身纯绿，嘴和脚红色；白鸠羽毛如雪，能够预知气候，鸣叫与更次相应，来自咬■〈口留〉吧。乌鶖是猛禽，也随更次鸣叫，能仿作百种鸟声。■〈赤鸟〉鹳以蛇为食。番荜像鶺鴒，飞时鸣叫，行走时摇摆。长尾三娘红嘴翠翼，产于深山。彩囊颈上有五种颜色。鸽就是鹁鸠。黄鹂就是仓庚。鹪鹩、鹪鴱、韈雀、巧妇就是桃虫。海八哥、海鹅、海鸡都是以水中生物为食的鸟。喜鹊在海外没有，蒋太守元枢从内地捕来雌雄两只放入树林，如今已经繁殖，郡城中多能见到，南北两路却没有（《海东札记》说：“观察所放的喜鹊，过了一年没有一只存活。”这说法很不对）。家畜中，鸡鸭比鹅多。五鸣鸡的叫声与更次相应；潮鸡的叫声与潮汐相应。兽类：内山出产野牛，成百上千只聚成群；把它们圈起来断绝食物，再给它们套上笼头缰绳，便和家牛没有不同。马是本地所产，个头小而体弱。麋鹿过去出产很多，如今捕捉殆尽，已经很难得到，必须向番酋求取。羊、猪、猫、狗都和内地相同。熊、猴、山鼠、番猪、山猫也偶尔有。鱼类：鲤、鲳、鲈、鳗、鲫、鳝、涂魠、虱目、鰇鱼、马鲛、鳓、墨鱼、比目鱼、贴沙鱼，都味美。鲨鱼中龙文鲨最好，鱼翅尤其鲜美；乌鲨大的有数百筋，能吃人；虎鲨、圆头鲨都咬人；乞食鲨的皮可装饰刀鞘；白鲨、双髻鲨、乌翅鲨、锯仔鲨、鼠■〈虫吾〉鲨、蛤婆鲨、油鲨、泥鳅鲨、青鲨、扁鲨、狗鲨，都属于鲨鱼。乌鱼就是鲻鱼；冬至前捕到的叫正乌，肉肥；冬至后捕到的叫回头乌，肉瘦。魟鱼（读音为烘），身体像蟹叶，嘴在下颌下面，尾巴长一尺。黄魟体大肉粗；燕魟体小肉嫩；锦魟身上有花点，大的有三四百筋；泥魟、扫帚魟、水沉魟都属于魟鱼（旧志把魟写作鲂，是错误的）。鯿就是鲂鱼。黄鱼就是石首鱼。虎鱼形似虎。鮡鱼善于跳跃。八带就是银刀鱼。海翁就是海翁鱼。狮刀、乌颊、龙尖、花身、沙蚕、红纱、青鳞、花铃、金钱、沙梭、竹梭、金梭、遍身苦、涂虱、田鸽、梳齿、青箭、飞乌、含西、海蛎、黄翅、黄爵、新妇啼、饲子饭，都是杂鱼。介类：鼋、龟、鳖、鲎、香螺、响螺、花螺、肉螺、珠螺、寄生螺、石螺、田螺蟹、虎狮蟹、青蚶蟹、金钱蟹。沙钻善于钻入沙中。沙马善于快速爬行。大脚仙行走横暴。所谓桀步就是拥剑蟹；一只螯大、一只螯小的，叫拥剑蟹。膏多的叫红蟳，没有膏的叫菜蟳；螯尖而长的叫■〈虫载〉。蚝就是牡蛎。螯（俗音读蛲）就是车螯。水龟就是龙虱。虾、蚶、西施舌、蚌、蛏都有出产。花蛤在雍正癸卯年突然大量出现，其他时候很少见。海豆芽像小蛏，伸出的尾部白得像豆芽。虫类：所产与内地没有不同。只有蜥蜴能够鸣叫，声音像蛤蟆叫；到了北路便不这样。蚻很多而蜩蝉很少，二三月就在树间鸣叫的都是蚻。胜迹 赤嵌楼在镇北坊，明万历末年由荷兰人修筑。背山面海，与安平镇的赤嵌城相对而立。用糖水、糯米汁捣和蜃灰来层层砌砖筑墙，坚固程度可与石头相比。周长四十五丈三尺，没有雉■〈矢枼〉。南北两个角上，了亭高高突出，仅能容一人站立，灰饰精致。楼高总共三丈六尺多，雕栏凌空，轩敞开阔，四面通达。楼下砖砌结构像岩洞，曲折宏大而幽深。右后方有穴窖，左后方挖有井；前门外左侧又挖了一口井。门额上有四个红毛字，用精铁铸成，没有人能辨认。以前潮水可以直达楼下。闽人把水边高处叫作“墈”，讹写成“嵌”。又因为台地所用砖瓦都是红色，早晚阳光照射时，像彩虹吐霞、云霞蒸腾，所以和安平城都称为赤嵌。又因建于荷兰人之手，也叫红毛楼。伪郑时期在这里储藏火药和军器。纳入版图以后沿用旧制，由道标拨兵看守，负责开关门户。康熙六十年台地发生变乱，门于是没有再关闭，贼人取下门额上的铁字来制造器物。连年地震，房屋全部倒塌，只剩四壁陡立，唯有周围城墙仍坚固完好如初。乾隆十五年，知县鲁鼎梅把县署迁建到它的右边，于是严加关闭锁钥。每逢时节便洒扫清洁，让县中人士来这里观览胜景。赤嵌城，也叫台湾城，在安平镇。一鲲身是一片孤立浮在海上的沙滩，西南有一道沙线，远远连接二鲲身直到七鲲身，再通向府治；海湾转折向内环抱，北面和鹿耳门隔港相对，形状像龟蛇相会。明万历末年，荷兰人在这里设市，修筑砖城，形制像高台。海滨沙滩环绕、水道曲折的地方叫湾，停泊船只的地方大都也叫湾；台湾因此得名。城基方圆二百七十六丈六尺，高三丈多，共分两层，每层都设雉堞，并用铁钉固定。了亭星罗棋布，高凌空中，缥缈可见。上层向内缩进一丈左右。设有三座城门。北门门额刻着灰色文字，没有人能辨认，大概记载的是创建城池的年月。东边有几处凹入的空间，有的成为曲洞，有的成为幽宫。城上四角向外张开，像簸箕。现存千斤大炮十五位。复道和重楼都已倾塌殆尽，只能辨认基础。下层四面加筑圆形凸出部分，南北各有规整的井道，下通海面，上通城内，用来防御火攻。现存大炮四位。西城基内有一口井，半露半隐，水极清凉甘冽，可以从城上引水汲取。西北角环绕修筑外城，直抵海边。房屋遗址高低错落，曲折难辨。其间的政府宅第、歌舞楼台亭阁，都已化为瓦砾。

译靠着城墙有一座旧楼，椽子和栋梁坚固粗大；有一根车轴，可以牵引重物登上城墙。大炮共有数位。内城北面城基下开有一扇小门，只能弯腰低头进入，石阶道路曲折狭窄，如今已经崩坏。地下有砖砌通道，高宽一丈多，长数丈，曲折转向旁边通出。旧传近海处曾露出一个洞，里面得到铅子数百斛，如今已经找不到那个地方了。旧志记载的螺旋梯、风洞，也都不能再看见。大体说来，这座城用砖层层砌成，全都用糖水、糯米汁捣和蜃灰涂抹，坚硬得无法劈开。其中有的地方实、有的地方空，构造像鬼神所造，奇异绝妙，难以从遗迹考察。国朝康熙元年，伪郑在内城改建内府，堵塞北门，想要开辟南门，但斧凿无法凿入，只好停止。又厌恶“台湾”这个名称（闽语读音近似“埋完”），改称安平；城门叫■〈门外吉内〉■〈门外失内〉，因为春秋时郑国有■〈门外吉内〉■〈门外失内〉之门。纳入版图以后，作为协镇署，后来废弃而无人居住。台风摇撼，加上连年地震，于是逐渐倾塌。康熙五十七年，凤山县知县李丕煜奉文修葺，前面作门，中间作厅堂，后面作署衙，旁边排列几间小屋，如今用来储藏火药和军装。乾隆十三年，协镇沈廷耀在外城南门内修建塘房两间，拨兵防守。此前北面临海一带的矮墙坍塌，潮水侵蚀城基；雍正十一年，协镇陈伦炯将其砌好。乾隆十四年，城西北以及教场南面的海岸被冲毁，共一百八丈，县中监生方策捐银三百两修筑沙堤，协镇沈廷耀完成了这项工程。荷兰井在镇北坊赤嵌楼东北角。距离楼二十多丈，是红毛人挖的，砖砌得很精致。相传每逢风雨时，常有龟蛇浮游在水面。乾隆十四年，知县鲁鼎梅迁建县署，如今这口井在县署东北角内。大井在西定坊。过去靠近海岸，海水咸而井水淡。船夫在这里登岸，因此称为大井头。近来民居稠密，填海形成陆地，市场和住宅错杂，距离海边已有半里左右。旧志说，开凿年代无从知道。相传明宣德年间，太监王三保到台湾，曾在这口井取水。又传明朝末年，红毛人修筑赤嵌楼，多次发生火灾，所以挖这口井来防火。乌鬼井在镇北坊。水源极其充足，即使旱灾也不会枯竭。乌鬼是番国的名称，也指红毛人的奴隶。这些人全身纯黑，入水不沉，在海面行走如同走平地。以前红毛人命令乌鬼挖井，用菻荼砌成，所以也叫菻荼井。如今改用砖甓砌成。船夫需要水，都来这里汲取。马兵营井在宁南坊。泉水清淡甘甜，在各井中最好。红毛时期挖井用来灌溉营围。伪郑曾在这里驻扎马兵，所以得名。如今旧井已经干涸，在旁边重新开凿了一口，相距几步。一元子园亭是明宁靖王朱术桂的住宅，在西定坊；如今改为天后宫。郑成功墓在武定里洲仔尾；其子郑经附葬于此。后来奉旨迁葬到内地南安县。北园别馆在永康里。伪郑为其母董氏修建，后来废弃。康熙二十五年，巡道周昌因为这里有茂密的树林和幽深的竹林，便建亭筑室，并为之作记、绘图。诸罗县令季麒光题名为“致彻”。二十九年，巡道王效宗、总镇王化行改建为海会寺。陈氏别墅在武定里，由伪叅军陈永华修筑，如今废弃后成为檨林。梦蝶园在永康里。漳州人李茂春隐居于此，搭建茅亭居住。如今改为法华寺。檨仔林在宁南坊，是伪勇卫黄安过去的住宅。后来改为施襄壮侯祠。如今已经倒塌。五妃墓在仁和里魁斗山，明宁靖王朱术桂的妾袁氏、王氏、秀姑、梅姐、荷姐合葬于此。国朝乾隆十一年，巡台御史六十七、范咸命海防同知方邦基修葺，在大南门外墓道旁立碑，并附作诗文。十六年，知县鲁鼎梅又修葺。陈烈妇墓位于武定里洲仔尾，是伪政权参军陈永华的女儿与她的丈夫、伪监国郑克■〈臧上土下〉合葬的地方。李先生墓是隆武年间举人李茂春的葬处，在新昌里。天后庙在西安坊。天后姓林，后来成为莆田人。父亲名愿，五代时任都巡检。母亲王氏在宋太祖建隆元年庚申三月二十三日，于莆田湄洲屿生下她。刚出生时红光满室，异香缭绕。出生满一个月仍不听见哭声，所以取名“默娘”。八岁入塾读书，总能理解深奥的义理。她喜欢焚香礼佛，十三岁得到道教经典和秘法。十六岁时，从井中得到符箓，能够铺席于海上救人。雍熙四年丁亥秋九月九日升天成神，也有人说是二月十九日，享年二十八岁。此后她常穿朱衣，乘云在岛屿之间游行。乡里人为她建祠，祈祷便有应验。宣和年间赐庙号为顺济。此后直到明代，多次显现灵验事迹。嘉靖年间列入祀典，后来又屡次加封徽号。国朝康熙十九年，总督姚启圣、巡抚吴兴祚因为平定海岛，神灵显现应验，上奏获准敕封。二十二年，我军征讨澎湖，恍惚有神兵引导；后来军队驻扎在妈宫澳，靖海侯施琅拜谒庙宇，看见神像衣袍半湿，脸上的汗还没有干，这才明白确实得到神灵相助。又因为澳中的井泉只够数百人饮用，而当天驻军万人，泉水突然涌出，取之不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等到施琅率领水师进入鹿耳门，又看见神兵在前引导，海潮突然上涨。他上表报告这些奇异现象，朝廷特意派礼部前往致祭，并下令在神灵原籍修建神祠，记载功绩，加封为天后。康熙五十九年列入祀典。雍正四年，皇帝赐今庙匾额“神昭海表”。十一年，赐匾“锡福安澜”，命令沿江沿海各省一律奉祠祭祀。此后神灵英灵广泛救济，祈求感应迅速，实在不可思议。沿海船户都虔诚供奉香火。如果遇到危难，便呼喊妈祖。海上风雨昏暗，黑得像墨一样时，常常在桅杆顶端看见神灯显示保佑，船只一定平安无事。如今莆田林氏族中的妇女带孩子外出时，要到田园去或从事采捕，便把孩子放在庙里，祝祷说：“姑姑，请好好看着孩子。”离开一整天，孩子不哭、不饿，也不走出门槛；傍晚各自把孩子背回去。这大概也是神灵特别厚待同族人的表现。

译圣宫庙在永康里中楼仔街。神姓倪，名字失传，生长在海滨，熟悉港道，曾任海舶总管，死后成为神。州人都敬奉祭祀他。康熙三十年，巡道高拱干修建。五十四年，里中秀才蔡廷蕚等人修缮。另有一座在大东门内、弥陀寺左边；一座在西定坊，叫总管宫，伪郑时期修建；一座在镇北坊总爷街，如今已经坍塌。吴真人庙在西定坊新街。伪郑时期修建，乾隆五年里人王绍堂倡议修缮，六十年武举张文雅等召集众人重新修建。神名本，是同安白礁人。母亲梦见吞下白龟而怀孕，他出生于宋太平兴国四年，不吃荤、不娶妻，精通岐黄之术，用药方救济百姓，廉洁宽厚，从不随意取财。景祐二年去世。乡里人祭祀他，有祈求便应验。部使者请求赐庙额，皇帝敕赐“慈济”。庆元年间，又敕赐“忠显”。开禧二年，封为英惠侯。据考，真人庙在漳州、泉州一带到处都有。荷兰占据台湾、与漳州泉州人贸易时，已经在广储东里修建了庙宇。此后郑氏及其将士都是漳州、泉州人，所以祭祀真人非常兴盛；有的称保生大帝庙，有的称大道公庙，有的称真君庙，有的称开山宫，《通志》称慈济宫，都是同一类庙宇。旧志记载的庙宇，除广储东里外，在东定坊还有北线尾庙。镇北坊有两座：一座在观音亭边，伪郑时期修建；一座在水仔尾，康熙三十五年修建。在永康里有一座，在石头坑；武定里有一座，庙后古榕树荫可覆盖数亩。归仁北里有一座，在旧社口，伪郑时期修建；文贤里一图有三座，分别在山头社、大甲社、月眉池；文贤里二图有一座；这些都由里中民众修建。大目降庄另有一座，伪郑时期修建。此外府志记载，安平镇有三座。临水夫人庙在宁南坊，如今迁到东安坊山仔尾，乾隆五十一年由里人梁厚召集众人修建。神名进姑，福州人，是陈昌的女儿，生于唐大历二年，具有神灵和通幻之能；嫁给刘杞，怀孕数月时正遇大旱，于是脱胎祈雨，不久去世，年仅二十四岁。她临终说：“我死后一定会成为神，救助生产困难的人。”建宁陈清叟的儿媳怀孕十七个月仍未生产，神灵现身为她治疗，产下数斗蛇，她才平安。古田县临水乡有白蛇洞，巨蛇吐气造成瘟疫。有一天，乡人看见一个穿朱衣、持宝剑的人寻找并斩杀蛇，追问姓名，那人说：“我是江南下渡陈昌的女儿。”说完便消失了。于是人们在洞上建庙，凡是禁止妖魅、驱逐■〈鬼歹〉、祈福、求子，有祈祷必有应验。宋淳祐年间，封为崇福昭惠慈济夫人，赐匾“顺懿”，又加封为天仙圣母青灵普化碧震元君。三山国王庙在小北门内镇北坊水仔尾，祭祀粤地潮州巾山、明山、独山三山之神；三山在揭阳县境内，原庙在巾山山麓，赐额“明贶”。潮州各县都有祠庙祭祀。粤人来到台湾，都奉祀其香火，所以修建此庙。开山王庙在东安坊，旧时已经坍塌；乾隆年间由县人何灿召集修建。县中又有称为王公庙、大人庙、三老爷庙的，不知道供奉的是哪位神。有人说都是澎湖将军澳的神。旧志说，神的姓名和事迹无从考察。难道是隋开皇年间虎贲陈棱攻取土地到这里，于是祭祀他吗？又说：旧志、府志记载县治东安坊有开山王庙，如今已坍塌；长兴里有王公庙，都是伪郑时期修建的。考察各坊里的社庙，以王公、大人命名的很多。东安坊有山川台、坑仔底；西定坊有王宫港、草仔寮、海防署前；宁南坊有马兵营、打石街；镇北坊有普济殿、三老爷宫；以及安平镇、青鲲身、北线尾、喜树仔、永丰里、红毛寮、中路南潭等地，庙宇大小不一，大都称为“代天府”。神像都雄壮刚毅，有的黑，有的红褐，有的白而明亮；询问神的姓名，却没有人知道。相传到了王神诞辰，必定推选几名头家挨家挨户集资，演戏并举行祭祀，每年都大肆敛财。请道士设王醮两三昼夜，称为“送瘟”。制作木船，糊出三个纸神像，仪仗庄严如王者，盛陈酒食，跪着进献酒食，名为请王。愚昧的百姓争相投递诉告文书，仪式完毕后，便把各个纸神像供在船中，争相携带柴米。凡是各种器物、兵械、财宝，都用纸或绸缎制成，没有一样不具备。把船推入水中，顺流扬帆而去便算结束；有时船回旋停泊在岸边，那么这个乡里就要再次设醮、造船来禳解。每次花费多达几百金，少的也不低于一百金。即使是贫穷偏僻的村落，也不敢吝惜，以为祸福马上就会到来。唉！这是诬蔑神灵、迷惑百姓最严重的事情了！原事 日本就是倭奴国。自明朝中期以来，其海盗百姓常常驾船侵扰闽、粤，成为边境祸患。嘉靖四十二年，大将戚继光击败他们，倭寇逃入海中。林道干是倭寇党羽，劫掠近海地区。都督俞大猷追赶他直到澎湖。林道干熟悉港道，于是勾结倭寇逃入台湾。俞大猷留下偏师守卫澎湖，严密巡哨鹿耳门外海。后来林道干害怕被倭寇吞并，又害怕官军追击，便扬帆直抵浡泥，侵占当地边地居住，称为道干港。台湾于是遭到倭寇焚烧劫掠，残破不堪，土番大多躲避到近山；倭寇也很快离去，此后再也没有到台湾。此事可考见于《明史》所载外国诸传。旧志说红毛人向倭寇借地，又说红毛人攻逐倭寇，都是传闻造成的错误。至于说林道干把船停在打鼓山下，任意杀害土番，取血与蜃灰混合来加固船只，则流寇凶残狠毒之事，确实有可信之处。

译荷兰，《明史》写作和兰，又称阿南，就是红毛番；旧志以及其他书都称为荷兰。他们眼深鼻长，头发、胡须、眉毛都是红色，脚长一尺二寸，身材高大，是常人的两倍，信奉天主教。他们的国家在西洋，距离中华极其遥远，靠近佛郎机，中国人从未到过那里。当地出产金、银、琥珀、玛瑙、玻璃、天鹅绒、琐服、哆罗嗹。国土富足，又转运贩卖货物到大泥、吕宋、咬■〈口留〉吧等国。遇到中国产品中合意的东西，不惜用重金购买。他们往来海上，所依靠的是巨船和大炮。船长三十丈、宽六丈、厚二丈多，称为“夹板”。船上立五根桅杆，桅杆像接笋一样可以升降。帆用布制成，盘旋如蛛网，八面都能受风，航行无往不利。船后部建三层楼，旁边设置小窗，安放大小铜炮。桅杆下有巨大的铁炮，长二丈多，发射时可以洞穿石城，震响传到几十里；如今所称的红夷炮，就是这种式样。船舵后面放置照海大镜，直径数尺，能够照见数百里。万历年间，他们多次与佛郎机争强；但船大难以转向，遇到浅沙有时便不能移动，加上他们又不善于作战，所以往往受挫失败。万历三十一年秋七月，荷兰人进入澎湖；到冬十月底才离去。此前，万历二十九年，荷兰人驾驶大船、携带巨炮，逼近香山澳，说想要通贡互市；负责此事的官员认为难以处理，不敢把情况上报朝廷，于是他们便退走了。有个海澄人李锦，以及奸商潘秀、郭震，长期居住在大泥国，同荷兰人熟悉，谈到中国的事情。李锦说：“如果想通贡互市，没有比漳州更合适的地方了。漳州以南有澎湖岛，距海较远，如果确实夺取并守住那里，贡市就不难办成。”荷兰首领麻韦郎问：“如果守土官不允许，该怎么办？”李锦说：“税使高釆非常贪恋金银，如果重重贿赂他，他只要专门上疏报告天子，必定会得到批准；守土官难道敢抗拒圣旨吗？”首领说：“好。”李锦于是替大泥国王写了三封信：一封给高釆，一封给兵备副使，一封给守将，让潘秀、郭震携带呈递。守将陶拱圣大为惊骇，急忙把此事报告负责官员；把潘秀关进狱中，郭震也不敢进去。当初，潘秀同荷兰首领约定，进入福建后如果商议成功，应当派船互相通知。但首领性情急躁，不能等待，便驾驶两艘大船直抵澎湖。当时负责巡防的军队已经撤走，于是他们登陆，砍伐树木建造房屋，打算长期居住。李锦也暗中潜入漳州侦察，谎称自己被捕后逃回；负责官员已经查明了他们的情况，也把李锦等人关进狱中。不久，官府商议派两人去劝说荷兰首领回国，允许他们自行赎罪，并且拘押郭震一同前往。三人已经同首领订立了约定，不愿公开承认自己的过失，只说：“我国还在犹豫，尚未决定。”而负责官员派遣将校詹献忠携檄文前往劝谕时，却带了许多财帛和食物，希望得到丰厚酬报；海滨居民又暗中装载货物前往贸易，首领更加观望而不肯离去。负责官员多次派使者劝告他。使者见到首领后，往往不敢据理争辩，首领便更加轻视他们。高釆已经派亲信周之范去见首领，许诺送给他三万两金子，换取高釆答应贡市。首领很高兴，同周之范订盟，事情已经办成了。恰逢总兵施德政命都司沈有容带兵前往劝谕。沈有容自负有胆识才智，便大声陈说利害，使首领心悦诚服，于是说：“我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话。”他的部下亮出刀来责问沈有容，沈有容毫不害怕，盛气凌人地同他们争辩，首领这才悔悟。正好周之范回来，他所送的金子只换来哆罗嗹、玻璃器、番刀和番酒，拿来送给高釆，请求高釆代为上奏准许通市；高釆不敢答应。但巡抚、巡按严令禁止奸民下海，违犯者必定诛杀，因此接济他们的道路断绝，番人得不到食物，只好扬帆离去。巡抚徐学聚弹劾潘秀、李锦等人的罪行，判处死刑，但因情节不同而有差别。万历末年，荷兰人再次进入北港，于是占据那里，筑城居住，因此称此地为台湾（红毛占据台湾是在万历年间，《明史》没有详细记载；只是说他们从事耕作开垦、设置市场，并未说筑城，这只是省略了文字。根据地势考察，有了城以后才称为台湾；既然说称为台湾，这就是筑城的证据。而且鲲身是沙碛之地，海风吹荡，没有城便无法居住；当时又在那里设置市场，可知并非没有城。至于他们耕作开垦的地方，当时称为赤墈，从未称为台湾。我私下认为，红毛人始终相信李锦所说夺取澎湖、贿赂求取贡市的话，认为此地尚未列入中国版图，又没有巡防驻守；沿海土番因遭受倭寇之害而迁居近山，于是他们先筑此城作为根本之地，然而全然没有出兵占据澎湖。大概红毛人的利益在于互市，并不贪图土地和城池；否则，为什么不在肥沃的土地上筑城呢？而且各志都说郑芝龙先进入台湾，红毛人后来才到。考察明代给事中何楷的《靖海疏》说：“自袁进、李忠、杨禄、杨策、郑芝龙、李魁奇、钟斌、刘香相继在海上作乱，年年不得安宁”；下文又有“近来红毛人在其中筑城”的话。这篇疏上奏于崇祯八年，各志有的说城就是在这一年修筑的，难道不是因为读了这篇奏疏而产生错误吗）。天启二年，荷兰人出兵占据澎湖，筑城防守，意图要求互市。守土官害怕惹祸，劝他们拆毁城池、迁往远处，并答应互市。红毛人听从了，拆毁城池，开船离去。巡抚商周祚把他们遵照劝谕迁往远处的情况上报朝廷，但他们占据台湾仍然如故。不久互市没有办成，红毛人心怀怨恨，又重新筑城，抢掠了六百多艘渔船，让华人运输土石帮助筑城。不久又侵犯厦门，官军抵御他们，俘获并斩杀数人，他们才假意请求和谈。官府再次答应他们拆城迁徙，但他们仍照旧修筑城池。后来又把船停泊在风柜仔尾，在浯屿、白坑、东椗、莆头、古雷、洪屿、沙洲、甲洲之间出没。海寇李旦又帮助他们。沿海各郡县戒严。天启四年，巡抚南居益派总兵俞咨皋收复澎湖。此前，南居益上奏说：“臣进入辖境以来，听说番船又来了五艘，同风柜仔的船会合，共有十一艘，势力更加猖獗。有个小校陈士瑛，先被派往咬■〈口留〉吧向其国王宣谕，行至三角屿，遇到红毛船，得知咬■〈口留〉吧国王已经前往阿南国，于是便同陈士瑛一起到大泥拜见其国王。国王说：咬■〈口留〉吧国主已经大举集结战舰，商议前往澎湖要求互市；

译如果不获准许，必定会挑起战争。大概阿南就是红毛人的国家，而咬■〈口留〉吧、大泥又同它合谋，这件事绝不是用言语理论所能解决的；就今天的形势来说，非出兵不可。”于是南居益列出调兵和筹足军饷的方略上报，兵部议定予以采纳。正月，派将领先在镇海港筑城，同时修筑并作战。番人退守风柜城。南居益增派军队前往助攻，数月仍不能使他们退走，于是大举发兵，命俞咨皋督率各军一齐进攻。敌军形势窘迫，两次派使者请求缓兵，答应让他们把米运入船中便退走。各将领认为对走投无路的敌军不宜追击，便答应了他们。于是敌军扬帆离去，只有渠帅高文律等十二人据守高楼。各将领攻破并擒获他们，把俘虏献给朝廷，澎湖的警报因此平息。但荷兰人占据台湾仍然如故。崇祯三年，荷兰人侵犯厦门。当时豫章人邹维琏任福建巡抚，任命郑芝龙为将领。郑芝龙招募十多个龙溪人，夜里漂到荷兰船尾，悄悄潜入船中将其焚毁，俘获荷兰人五十多个，其余船只全部逃走，此后数年不敢窥伺内地。崇祯十年，荷兰人驾驶四艘船抵达广州求市，未获允许，便逃回去，仍然占据台湾。国朝顺治十五年，甲螺（汉语就是“头目”）郭怀一谋划驱逐荷兰人，事情败露后被杀，在台湾的汉人几乎全部遭到屠杀。十八年夏五月，郑成功进入台湾，驱逐荷兰人。冬十二月，荷兰人回国。郑芝龙，字飞黄，小名一官，是南安石井人，郑成功的父亲。他的祖父郑绍祖曾任泉州库吏，当时蔡善继任泉州知府。郑芝龙十岁时，有一次玩耍投掷石子，误中知府的额头，知府把他抓来治罪；看到郑芝龙的相貌后，笑着说：“依法看来，他将来应当显贵并受封。”于是释放了他。不久，他穷困潦倒，离开家乡前往日本，娶了倭女，生下郑成功。郑成功出生那天晚上，日本岛上万盏灯火同时明亮；当时是天启四年甲子年。此后郑芝龙再次流亡海上。有颜思齐、陈衷纪，都是海澄人，结伙做海盗，在海上抢掠。一时之间，杨六、杨七、刘香老等人也都跟随他们。郑芝龙同弟弟郑芝虎一起加入他们的团伙，跟随颜思齐等做海盗，把抢来的东西同红毛人交易，于是进入台湾居住。不久颜思齐死去，众人推举郑芝龙为首领，但大权仍掌握在陈衷纪手中。天启五年，朝廷商议任命蔡善继为泉州道，招抚郑芝龙。蔡善继写信招徕他，郑芝龙感激不已，于是约定投降。到接受投降那天，蔡善继坐在戟门之中，命郑芝龙兄弟披头散发、自己捆绑自己，前来请求处置。郑芝龙一向感念蔡善继的恩德，委屈自己向他低头；但郑芝虎的一军人马都喧哗起来，最终反叛离去。天启六年，巡抚朱一冯派都司洪先春在漳浦白镇攻打郑芝龙。正好夜间海潮突然上涨，洪先春所部漂流迷失了道路，郑芝龙暗中越山而过，假装乡兵从洪先春背后出现，洪先春腹背受敌，于是大败。但郑芝龙原本仍有求取招抚的意图，想亲自说明情况，便放弃追击洪先春，俘获卢游击却没有杀他。又进军到中左所，提督俞咨皋战败，郑芝龙放他逃走。中左所的人打开城门，请求不要杀戮；郑芝龙告诫部下，最终没有侵扰他们。泉州守王猷听说后，便派人招降郑芝龙。崇祯元年秋七月，郑芝龙杀死陈衷纪，向总督熊文灿投降，朝廷责令他报效立功。二年春，郑芝龙在粤中攻击海寇李魁奇，将其斩杀；于是任命郑芝龙为游击。三年，荷兰人侵犯厦门，郑芝龙将其焚毁，荷兰人逃回台湾。五年，海盗刘香老侵犯小埕，郑芝龙将其击退。崇祯八年，郑芝龙联合广东军队在田尾远洋攻击刘香老，大败刘香老，刘香老自焚而死；朝廷任命郑芝龙为参将。十三年，郑芝龙升任副总兵。郑芝龙铲除刘香老以后，海上的局势大为平静；又因为凭借海上利益同朝廷显贵交往，逐渐显赫起来。福王在江南即位，任命郑芝龙为正总兵，封为南安伯。唐王认为郑芝龙有拥立自己的功劳，封他为太师、平国公。然而郑芝龙首鼠两端、观望形势，志向只在富贵而已。丙戌年，我朝军队南下，郑芝龙归顺，封为同安侯。丁亥年，郑芝龙的儿子郑成功占据海上，侵犯福建、广东，进犯江南、浙江。甲午年，朝廷派使者招抚郑成功，郑成功不听，于是朝廷把郑芝龙关进狱中。辛丑年冬，朝廷杀死郑芝龙，并诛戮他的家人。郑成功是郑芝龙的庶长子，年少时字森舍。郑芝龙归顺时，郑成功二十岁，已经入学成为诸生。他当时穿着单薄的细葛布衣服，悠闲地在台阶前散步，听到父亲投降，便叹息不已。不久，他的弟弟袭舍从外面回来，郑成功把事情告诉他，并说：“你应当帮助我。”于是他同徒众空手出门，跟随者十八人，划小船到厦门隔港的鼓浪屿山，招集数百人。当时正苦于没有资金，人们不肯为他效力，恰好有商船从日本来，他派人询问，原来郑芝龙的两个仆人在船上。问他们：“有多少资金？”回答说：“只有十万。”郑成功命令取来作为军费；仆人说：“还没有得到主母的命令，森舍怎么能擅自使用？”（漳州、泉州一带，父亲做官，儿子都可以称为“舍”。）郑成功发怒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人，竟把我看作主母吗？胆敢抗命，就立即把你斩了。”于是用这笔资金招募士兵、制造武器，跟随他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最终占据金门、厦门。郑成功在二十岁左右招集新近归附的人马，占据并守卫金门、厦门，距离内地很近；福建沿海各处港澳，只要能够出兵进剿的地方，到处都是。郑成功在内地各港澳都设置水师，登陆后修筑营寨，扼守水口；又在内地各处布置亲信，凡是总督、巡抚、提督、镇守等衙门，无论事情大小，没有不向他报告的，他都能预先做好防备。因此凭借很小的地盘，抵抗官军二十多年，始终没有失败，他的用心确实深远。郑成功处理一切谋划，都出自自己的见解。他所任用的不过是拿刀持戟、冲锋陷阵的人，完全没有谋士替他谋划一策；这不是郑成功不喜欢士人，也不是士人不愿为他所用，实在是因为谋划方面没有人能超过郑成功。郑成功夜里不睡觉，来回走动直到天亮；妻妾都已躺下，只摆设酒和果品等候他。郑成功回来，必定取少许吃下，然后照旧继续走动；即使睡觉，也没有固定的地方。这固然是为了防备奸人和刺客，也同他心中有所思虑有关。

译郑成功凭借海外岛屿，养兵十多万人，铠甲、头盔、戈、箭没有不坚固锋利的，战舰多达几千艘；又同内地往来，四处收买人心，而钱财用度不缺，是因为拥有同海外通商的利益。本朝严格禁止出海通商，一块木板也不许下海，但商人垄断贸易，重金贿赂守关口的官兵，暗中同郑氏联络，到达厦门，然后再同各国进行贸易。凡是中国的各种货物，海外各国都要依靠郑氏供给。于是通洋贸易的利益只有郑氏独自掌握，财用更加丰厚。等到迁界令下达，江、浙、闽、粤沿海居民全部向内迁徙四十里，修筑边墙作为界限。从此采取坚壁清野的办法，估量郑氏地盘狭小、关隘险隘，赋税没有多少，使他无从抢掠，那么他就只能坐困自毙。所谓不经过交战而使敌人的军队屈服，确实不是没有道理；但不知道海禁越严，郑氏获得的利益越普遍，虽有知道的人，也不如实际了解的人。即使过去沿海抢来的东西，也不过充实了兵将的私囊，对于郑氏的积蓄本来没有什么损益。海外各国中，只有日本最富强，而对中国的各种货物需求尤其多。日本听说郑氏军队精锐，很是畏惧他。又因为郑成功是日本妇人所生，两国因此以外祖父与外孙的亲情相亲，有所请求必定给予。所以郑氏府库日益充盈。自从耿逆叛乱，同郑氏失去友好关系，耿氏军队正图谋向内地进攻，郑氏军队就从后面追击，已经占据福建的兴、漳、泉、汀、邵五郡以及广东的惠、潮二郡；供养军队的费用全靠台湾提供，从此府库逐渐空虚耗尽。失败退兵以后，已经无法支撑。郑成功长期占据金门、厦门，蓄意向内地进犯，制造战舰三千多艘。顺治十三年，他准备大举发兵窥伺江南。经过浙江东瓯时，船只停泊三天，船桅相连八十里，看到的人都更加恐惧。到达江南羊山时，山中有神灵特别喜欢羊，经过那里的海船必须放一只活羊后才离开；日子久了，羊繁殖得满山都是，多得无法计数。郑氏战舰停在山下，将士争相捕羊来吃；因此神灵发怒，突然刮起大风，巨舰互相撞击，立即破碎，人员和船只损失大约十分之七八，只得失利返回。到顺治十六年，又大举入侵，攻破京口，侵犯江宁，很快又败退回来。郑成功特别重视操练，船只首尾排列，进退都有法度。将士在惊涛骇浪中行动，和平地没有区别，上下跳跃，矫健敏捷如飞。将帅前来拜见时，铠甲头盔只遮蔽身体和头部，下身大多赤脚而且不穿裤子；有人穿靴鞋来见，必定遭到斥骂，还会被扣减赏赐。海外各地多有淤泥和陷沙，只有赤脚才能避免粘滞，往来行动便利，所以如此。福建总督陈景驻军在漳郡城内，正谋划进剿；郑氏分兵沿海港口，同官兵对抗。有个门子李文忠，平素机警，善于迎合、窥伺总督的意旨，是总督的亲信，凡是应答和传话的事情，全都交给他办理；实际上他暗中同郑氏相通。一天夜里，他进入总督的卧室刺杀总督，割下他的头，又偷取令箭，骑马从南门出城，声称奉军机传令出城，没有人敢盘问，把总督的首级献给郑成功。郑成功因为他杀害主人，非常厌恶他，只给了他一名官职，未满足他的期望；一年多以后，又因其他事情把他斩了。龙碽是一种大铜炮。郑成功的船停泊在广东海面时，看见水底有光向上腾起，几天不熄灭，认为一定是奇异的宝物；便派善于游泳的人下海探看，发现有两门铜炮在水中浮游往来，回来报告。郑成功命多人拿巨绳牵引，一门化成龙离去，另一门被捆住。打捞出来后，铜炮斑驳陆离，像古代的彝器和鼎，光彩艳丽夺目，不像是沉埋泥沙中的东西。它的大小不比红衣炮大，但装药和发射弹丸特别多：先投入小铁丸一斗多，然后再装入大弹。发射时，大弹先出去，铁丸随后跟上；所到之处一片糜烂。郑成功出兵时必定带着它一起，称为“龙碽”。但龙碽能够预先知道战事吉凶：将要前往有利之处时，即使几个人牵它也不觉得重；否则，即使一百人拉它也拉不动。用它来占卜战事胜负，没有不应验的。康熙十八年，刘国轩将要进攻泉州城，龙碽不肯前行，强行抬它过去；发射时又不点火。刘国轩发怒，打了它八十杖；后来一经发射便炸裂成粉末，受伤的人很多。郑成功的妻子董氏勤劳节俭、恭敬谨慎，每天带领姬妾纺纱织布，并制作铠甲、头盔等物品，帮助劳军。郑成功赏赐将士时挥霍千万金也不吝惜，但对女工却不许稍有懈怠，使她们断绝放纵享乐的念头，可以说深得治理内务的方法。郑成功立法崇尚严厉，即使亲属犯罪也不稍加宽贷；有功必定赏赐，金帛珍宝发放赏赉时毫不吝惜，对伤亡将士的抚恤尤其周到。因此人们都敬畏他又感念他，全都乐于为他效力。他所立的法律规定：犯奸淫的，妇人沉入海中，奸夫在杖刑下处死；盗窃无论赃物多少，都一定斩首。有人盗砍别人一根竹子，也立即斩首。直到现在台湾各种货物露天堆放，也没有人敢偷盗，都是因为承受过严峻法律的缘故。长子锦舍，就是郑经，同弟弟裕舍的乳母某氏私通，郑成功得知后，命令把某氏沉入海中；锦舍又私下把她藏起来，已经超过三年，没有人敢把这件事告诉郑成功。某氏仗着受宠，颇为欺凌锦舍的妻子，妻子不能忍受，便告诉了她的祖父唐某，号称杖臣的人，唐某于是写信给郑成功。当时锦舍守卫厦门，郑成功居住在台湾，郑成功把令箭交给礼都事黄元亮，命他渡海立即取来锦舍的首级，并命锦舍的母亲董氏自尽。母子二人拖延着没有立即死去，恰逢郑成功病死，才得以免死；当时郑成功三十九岁。明末，监国凡是随军出征的人，都加授显要官职。郑成功兵力尤其强大，朝廷赐他朱姓。后来他僭越称号，晋封延平王，赐给金印；郑成功接受后把金印收藏起来，终身一次也没有使用，仍然自称“招讨大将军”。他居住在台湾，传了三代，都遵用明朝末年的纪年。郑氏善于在地下挖掘隧道，攻城时多从隧道进入，守城的人无法防御。海澄公黄梧原来是郑氏的将领，投诚后被封为公爵，镇守海澄县；郑氏军队围攻得很紧，黄梧坚守不投降，对他的将领说：“他们将要挖隧道，我们怎样防御？”众人害怕，没有人回答。第二天，黄梧下令到处收集水缸、盆、盂数千件，命令在城内每隔五步放置一缸，全部装满水，环绕城池到处设置；每缸派五名军民看守，轮流换班，专心注视水面，昼夜不停。第二天，有人报告盆里的水稍有震动，便赶快派兵挖掘查看，原来挖隧道的人已经到达水缸下面了。于是进入火药隧道，点燃火药，烟火冒出，郑氏军营中的隧道人全都烧死。这种方法是前人用兵时没有实行过的，特意记载下来，以备守城时参考。

译顺治十六年，郑成功大举入侵。七月，到达焦山，进军占据瓜州，奔向镇江，直接逼近金陵。八月，到达观音门。我军用步兵攻打敌军的中坚，又用骑兵绕山从背后出击，前后夹攻，郑成功大败。十七年五月，祖世命令将军达素、总督李率泰率军大规模搜剿厦门、金门两岛。十八年，朝廷商议攻取台湾。三月，郑成功船泊澎湖，驻扎在鹿耳门，红夷大为惊恐；郑成功率兵登陆，攻克赤嵌城。十二月，围攻王城没有攻下，郑成功便派人告诉荷兰人说：“这里是先人的旧物；现在我想得到的只是土地，其余一切都归还给你们。”荷兰人于是投降。康熙元年，郑成功去世。二年，天子决意南征，派人约红夷合兵攻打台湾，朝廷大军进入后，两岛的贼寇全都覆灭。●《台湾志略》卷二 朝邑李元春时斋删削辑录 男来南薰屏参订 军政 兵燹 戎略 丛谈 军政 军营驻扎在本邑辖境内的，大体有三类：一是总镇标营，负责统辖全台湾；二是台湾协水师营，负责防守海口；三是城守营，为治理本邑而设置。旧制：镇守台湾总兵官一员。雍正十一年，议定依照山西、陕西沿边地区的例制，任命为挂印总兵；佩带方印，驻扎在台湾府城镇北坊（乾隆五年，总镇何勉修筑堡寨）。中营设中军游击一员、守备一员、千总二员、把总四员、马步战守兵八百三十五名（其中扣除外委六员、额外三员，实有士兵八百二十六名）、马四十匹，驻防中路口，营地在镇北坊。左营设游击一员、守备一员、千总二员、把总四员、马步战守兵八百五十五名（其中扣除外委六员、额外三员，实有士兵八百四十六名）、马四十匹，驻防北路口，营地在镇北坊。右营设游击一员、守备一员、千总二员、把总四员、马步战守兵八百五十五名（其中扣除外委六员、额外三员，实有士兵八百四十六名）、马四十匹，驻防南路口，营地在东安坊。台湾水师协镇营设在安平镇（镇内有一座城，坐北朝南，为红毛人所建。雍正十一年，总督郝玉麟上奏获准在城内修建仓库，储存粮食三万石，交给营中收管，逐年舂米发给士兵，以免到府城支取运输的劳苦）。本协设副将一员。中营设游击一员、守备一员、千总二员（都驻防安平镇，仍同右营轮流防守鹿耳门）、把总四员（其中二员随防安平，二员分防大港、蚊港两处汛地）、步战守兵七百八十二名（其中扣除外委六员、额外三员、舵工和炊粮十五名，实有士兵七百五十八名）、战船一十五只（全属平字号；原有一十九只，乾隆二十五年裁减一只，到三十三年又裁减三只）、炮架八座（设在鹿耳门汛）、炮台七座（外海蚊港汛四座、大港汛三座）、烟墩十一座（蚊港六座、大港五座）。左营设游击一员（驻防鹿子港）、守备一员（驻防笨港）、千总二员（其中一员随防鹿仔港，一员分防大突炮台）、把总四员（其中二员随防鹿仔港、笨港，二员分防新店、三林港）、步战守兵七百三十三名（其中扣除外委六员、额外三员、舵工和炊粮十六名，实有士兵七百零八名）、战船一十六只（全属定字号；原有一十八只，乾隆三十三年裁减二只）、炮架八座（在安平，其中有铜炮一座，是伪郑遗留下来的）、炮台七座（安平镇三座、笨港一座、海丰港一座、三林港一座、鹿仔港一座）、烟墩十一座（安平七座、笨港一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