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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舆地汇钞
台湾杂记
台湾随笔
台湾始末偶纪
闽游偶记
闽中摭闻
台湾番社考
台湾府图志
台湾府方舆考证
闽杂记
全台图说
闽峤輶轩录
台湾小志
台游笔记
台湾地略
台湾省舆地考
茅港尾纪略
附录
台湾杂记
季麒光着
金山,在鸡笼山三朝溪后。山主产金,有大如拳者,有长如尺者,有圆扁如石子者番人拾金在手,则雷鸣于上,弃之即止。小者亦间有取出。山下水中沙金碎如屑。其水甚冷,番人从高望之,见有金,捧沙疾行,稍迟寒冻欲死矣。
火山,在北路野番中。昼则见烟,夜则见火。有大鸟自火中往来,番人见之多死。
奇冷山,即奇岭社之山也。其山高百丈。台湾从无冰霜,山上三月中尚有未化者。
水沙连,在半线东山中。方数丈。其口似井,水深而清。天将雨,潭中发响,水即混浊,溢出潭外。番人以此验阴晴。
玉山,在凤山野番中。山最高,人不能上。月夜望之,则玉色璘璘。其上有芋一棵,根盘树间,叶已成林。有鸟巢其上,羽毛五色,大于鹳鹤,土人俱指为凤。
淖泥岛,在湾湾之东南。其滩皆湿烂,人至泥上即陷没。舟行飘至滩边,亦不能出。高处有番居之,最富。红彝曾至其国。其南界可以入海。
台湾多蛇,而内山尤大。曾有一蛇盘草坡,番人用鎗标之,中其两层,蛇负痛旋卷半里,草地皆平而蛇死。番人取其皮,阔五、六尺,长三丈。又有一蛇,能起地比人。人见之,即取土掷起,呼曰「我高」,蛇即翻身仰卧,舒足盈千;必散发示之,呼曰「我多」,蛇遂收足伏地;人即取身衣带尽断之,呼曰「我去矣」,蛇遂死。
暗洋,在台湾之东北。有红彝舟泊其地,无昼夜,山明水秀,万花遍满,而上无居人;谓其地可居,遂留二百人,给以一岁之粮,于彼居住。次年复至,则山中俱长夜,所留之人已无一存。乃取火索之,见石上留字,言一至秋即成昏黑,至春始旦;黑时俱属鬼怪,其人遂渐次而亡。盖一年一昼夜云。
鸦猴林,在南路草目社,外与傀儡番相接;深林茂竹,行数日不见日色。路径错杂,傀儡番常伏于此截人,取头而去。今土官加老斯统制之。
黑水沟,在澎湖之东北,乃海水横流处。其深无底,水皆红、黄、青、绿色,重迭连接,而黑色一沟为险,舟行必藉风而过。水中有蛇,皆长数丈,通身花色,尾有梢向上,如花瓣六、七出,红而尖;触之即死。舟过沟,水多腥臭,盖毒气所蒸也。
——录自清王锡祺「小方壶赍舆地丛钞」第九帙并参考「台湾诗荟」第三号增补。
台湾随笔
徐怀祖着
乙亥之春,余再至闽漳。窃思廿载萍踪,若燕、齐、秦、晋、魏、赵、吴、越、楚、粤、滇、黔之间所游历者多矣;讵意复有台湾之行。然观海亦吾素志,慨然往焉。凡自漳入海者皆于石码登舟,由海澄以达厦门、金门而后出大海。厦门距海澄三十余里,迤南则为金门,皆海之歧流所经,闽南藩维之最冲者也。
「禹贡」所载:『自衡、岳以南,疏瀹无闻』。盖以滇、蜀之界如黑水南流、滇水西流,皆非中原海道。闽、越之间率多负山面海,其水自能归墟也。
凡郡邑之滨海者,皆裨海也;各有重山迭嶂卫其外。即琼崖、崇明、定海之地,亦尚在裨海中。若安南则陆地可达,惟台湾一郡孤峙大海。
台湾,于古无考。惟明季莆田周婴着「远游编」载「东番记」一篇称台湾为「台员」,盖闽音也;然以为古探国,疑非是。
台湾山甚高,亦多平原可耕艺,周围五十里。自有土番居之,多巢栖而不火食者,无所求于中国。明天启时,汉人颜思齐诱日本人屯其地,郑芝龙附之。未几,荷兰人由洋中来,假地日本,久而不归,遂筑城而有之。本朝顺治十八年,郑芝龙之子成功京口败归厦门,欲取台湾东;鹿耳门水涨,遂舣舟于台。荷兰战不胜,拒守;久之乃弃城去,成功始以夜郎自待矣。传其子经、孙克塽,外通诸番、内扰滨海。今上康熙十八年,始命将征之,一战而克澎湖;师至台湾而克塽降,兵不血刃,遂定其地,东西五十里、南北三十里。置郡一、县三;郡治之外,则番人居之,仍其旧俗。
海滨弛禁以后,人置渔舟,家有商舶。惟商舶可以航海,凡使节往来咸藉之。
海艘上平而下锐,期于足御风涛。凡百工械具以及日用糗糒,靡不毕备;而尤急于储水。偶有被风沙屿之上者,或至不能粒食,而蚶蛤蠃蚌犹堪果腹;惟水则必不可得也。
自海澄登舟,遂行至厦门;尚在支流中,然已震荡不宁矣。遥望远屿,白浪出其上;又见他舟似凫鹥,入水复出:肠胃之间,为之湓涌。海中率多沙礁,舟不可近;时以长竿测之而后行。其缘樯者,觇云气、望远近也;缘帆而上,捷于猿猱。亦或两人偕登,至于樯末并坐,谈笑自若;即在大海中,亦然。
译《台湾舆地汇钞》《台湾杂记》《台湾随笔》《台湾始末偶纪》《闽游偶记》《闽中摭闻》《台湾番社考》《台湾府图志》《台湾府方舆考证》《闽杂记》《全台图说》《闽峤輶轩录》《台湾小志》《台游笔记》《台湾地略》《台湾省舆地考》《茅港尾纪略》附录 《台湾杂记》季麒光著 金山在鸡笼山三朝溪的后面。山中主要产金,有大如拳头的,有长如尺的,有圆扁得像石子一样的。番人把金子拾在手中,雷声就从上方响起;一丢掉,雷声便停止。小块的金子偶尔也有人取出。山下水中的沙金细碎如粉末。那里的水非常冷,番人从高处往下看,发现有金子后,捧着沙子快步行走,稍微迟缓就会冻得几乎丧命。火山在北路野番居住的地方。白天可以看见烟,夜晚可以看见火。有大鸟从火中来往飞行,番人见到它的大多会死去。奇冷山就是奇岭社所在的山。山高百丈。台湾从来没有冰霜,但山上到了三月中旬还有尚未融化的冰霜。水沙连在半线以东的山中,方圆几丈。入口像井,水深而清澈。将要下雨时,潭中会发出声响,水随即变得浑浊,甚至溢出潭外。番人以此来验证阴天还是晴天。玉山在凤山野番居住的地方。山最高,人不能登上去。月夜远望,山色如玉,闪闪发光。山上有一株芋头,根盘结在树间,叶子已经长得像一片树林。有鸟在它上面筑巢,羽毛五色斑斓,比鹳、鹤还大,当地人都指称它为凤凰。淖泥岛在湾湾的东南方。岛滩全都潮湿泥泞,人一到泥地上就会陷没。船航行时漂到滩边,也无法驶出。高处有番人居住,他们最为富有。红彝曾经到过他们的国土。岛的南界可以通入大海。台湾蛇很多,内山的蛇尤其大。曾有一条蛇盘在草坡上,番人用枪刺它,刺中了它的两层身体;蛇忍痛旋转翻卷了半里路,草地全被压平,蛇也死了。番人剥取它的皮,宽五、六尺,长三丈。又有一种蛇,能够直立起来与人一般高。人一见它,就取土抛起,喊道:“我比你高!”蛇便翻身仰卧,伸展开四足,占满一千尺;人还必须披散头发给它看,喊道:“我比你多!”蛇于是收起四足伏在地上;人便把身上的衣带全部解断,喊道:“我要走了!”蛇随即死去。暗洋在台湾的东北方。有红彝的船停泊在那里,那里不分昼夜,山色明丽,水色秀美,遍地开满各种花,却没有居民;红彝人认为那里可以居住,于是留下二百人,供给他们一年的粮食,让他们在那里居住。第二年再次来到时,山中已经全是漫漫长夜,留下的人一个也没有存活。于是取火进去寻找,看见石头上留有文字,说那里一到秋天就变得昏暗漆黑,直到春天才重新天亮;黑暗时全是鬼怪,那些人便逐渐死亡。大概那里一年只有一个昼夜。鸦猴林在南路草目社,外面与傀儡番相接。林木深密,竹子茂盛,走上几天也见不到阳光。道路错综复杂,傀儡番常常埋伏在这里拦截行人,砍下头颅后离去。如今由土官加老斯统辖。黑水沟在澎湖的东北方,是海水横向流动的地方。水深得没有底,水色有红、黄、青、绿,层层交叠相连,其中有一道黑色水沟最为险要,船只经过时必须借助风力才能通过。水中有蛇,都长数丈,全身带有花纹,尾部有枝梢向上翘起,像花瓣一样分出六、七枝,颜色红而尖利;碰到它就会死亡。船经过水沟时,水多腥臭,大概是毒气蒸腾所致。——录自清代王锡祺《小方壶斋舆地丛钞》第九帙,并参考《台湾诗荟》第三号增补。《台湾随笔》徐怀祖著 乙亥年春天,我再次来到闽地漳州。暗自想,二十年来像浮萍一样漂泊,在燕、齐、秦、晋、魏、赵、吴、越、楚、粤、滇、黔之间游历的地方已经很多了,哪里想到还会有台湾之行。然而,观海本来就是我的夙愿,于是慨然前往。凡是从漳州入海的人,都在石码登船,经由海澄到厦门、金门,然后才驶入大海。厦门距离海澄三十多里,再往南就是金门,二地都是海水支流经过的地方,是闽南屏障中最为冲要的所在。《禹贡》记载说:“从衡山、岳山以南,关于疏通水道的记载便没有听说了。”这是因为滇、蜀交界一带,如黑水向南流、滇水向西流,都不是通往中原的海道。闽、越之间大多背靠山岭、面向大海,那里的水自然能够流归大海。凡是濒临海边的郡县,都属于裨海;外面各有重重山岭屏卫。即使琼崖、崇明、定海这些地方,也还在裨海之中。像安南那样,陆路可以到达;只有台湾一郡孤独地耸立在大海中。关于台湾,古代没有可考的记载。只有明朝末年莆田人周婴所著《远游编》,载有《东番记》一篇,称台湾为“台员”,大概是闽地的方音;但把它认为是古代的探国,我怀疑并不是这样。台湾的山很高,也有许多可以耕种的平原,周围五十里。自古有土番居住,其中有很多人住在巢穴中、不生火煮食,与中国没有往来。明代天启年间,汉人颜思齐诱使日本人到那里屯居,郑芝龙也依附于他。不久,荷兰人从海上来到,把土地借给日本人,后来长期不归还,于是筑城占有了台湾。本朝顺治十八年,郑芝龙的儿子郑成功在京口战败,退回厦门,想要夺取台湾东部;鹿耳门水位上涨,于是把船停泊在台湾。荷兰人战败,闭城固守;过了很久才弃城离去,郑成功这才把台湾作为立足之地。他的儿子郑经、孙子郑克塽相继统治,对外联络各番,对内侵扰沿海。今上康熙十八年,朝廷才命将领征讨,一战攻克澎湖;军队到达台湾后,郑克塽投降,未费兵刃便平定了当地,东西五十里、南北三十里。设置一府、三县;府治以外仍由番人居住,沿用原有习俗。海滨解除禁令以后,百姓家家置办渔船,也有商户拥有商船。只有商船能够航海,凡是使节往来都借助商船。海船上部平坦、下部尖锐,目的在于足以抵御风浪。各种工匠器械以及日常食用的干粮,无不齐备;其中尤其急需储备水。有时被风吹到沙洲、岛屿上,甚至会到了无法得到一粒粮食的地步,但蚶、蛤、螺、蚌还可以用来充饥;唯独水是必定无法取得的。从海澄登船后,便航行到厦门;当时还在支流中,但已经震荡不安了。远远望见海岛,白浪涌出岛上;又看见别的船像野鸭和鸥鸟一样,时而沉入水中,时而浮出水面,令人肠胃翻涌。海中大多有沙礁,船不能靠近;常常要用长竿测量水深后再行。沿着桅杆攀爬的人,是为了观察云气、判断远近;顺着帆索向上攀登,比猿猴还灵捷。有时两个人一起爬上去,到了桅杆顶端并肩坐着,谈笑自如;即使在大海中也是如此。
厦门筑城于山,严兵戍之。其地连绵数百里,然皆山嶂也;海外迤东属国,皆贸易于此。偶见有红毛番船至,其广大倍于闽舟;而制造精巧,尤不能及。闻彼一舟之费,以巨万计;其人能入水而行。
舟蚁厦门,适遇石尤;迟回十许日,始得西北风而行。第观其发椗挂帆,亦艰辛之甚。椗以木为之,长丈余;末有两齿如鹿角,系以长絙而远布之泥淖中,船即止。厦门稍南,有团山在中流,逾此即大洋;故舟人呼为海门云。
大海之中,波涛汹涌之状,笔不能尽。惟是四顾无山,水与天际;仰观重霄,飞翔绝影:盖鸟亦不能渡海也。以此知爰居海凫,故非常见;若帆樯之侧禽鸟翔鸣,则必有岛屿在望矣。舟在大洋中,风利即长往;风不利,亦可复还所泊处。或风势甚恶,舟不得回,则惟有东西南北任其所之耳。
海上风信甚者曰飓,尤甚者曰台,可以计日待之;或前、或后,大约不爽。若天边云气如破帆,即台飓将至。断霓者,断虹也;亦风至之征。苏叔党「飓风赋」所谓「断霓饮海」者指此。
海中风利,舟行迅决。若风恬浪静,则靡靡中流;所谓「海船无风不能动」者如是。日星河汉,俯仰烂然,风景殊不恶;但苦无系舟地耳。
茫茫海道,舟人固不识也;惟东西南北,则以罗经视之。其所往之地,非山不可辨。若宵昼行而不见山,亦莫测其远近;故有瞻星察气,缘橦远望,辨水之色及视泥沙之臭味者。一遇岛屿可以泊舟,则尤兢兢焉;盖海屿虽卑而水中尚多岩峦、又有积沙如堤阜,皆能败舟;且山上回飙,亦能嘘噙其舟而胶之。及已泊之后,犹恐潮汐往来及戕风猝至,故湾中有必不可藏舟之处。
岛屿在澎湖、甘吉洋在澎湖之东、鸡笼山在台湾北、鹿耳门在台湾西,皆险要也。
台郡番民,种类甚繁,莫详所自。或云秦始皇时方士将童男女五百人入海,盖出于兹山而育种至今。
台湾物产,无异中原。略载其异者:波罗蜜,自荷兰移种;大如斗,甘如蜜。香檨,大如鸡子,味甘、色黄,其根在核;然不能如荔走长安也。照殿红,树甚高;花如巨觥,色红无二。树兰,似珠兰,然亦齐柯修干。竹多丛生,节疏叶长;至冬则其叶尽落,及春后生,颇似江柳。象齿,有实可食。林荼,亦内地所无。惟鳞介之族其形殊异者,不可殚述。
余之初至厦门也,舟人以为风候,遂登陆假寓。已而大风雨者三日夜,舟藏曲岛,幸而得免;然闻台、澎之间,颇有漂溺矣。迨风霁,夜发;甫出海门行,及三鼓,风势稍厉,或有惧色,遽命回舟。昏黑中捩柁而西,几至不测。既明,始达于金门之山后;荒屿无居人,仅可避风耳。舟泊中流,不得登岸,抱膝而坐者累日。及晴霁,无风,乃复挂帆,则泛泛悠悠,舟亦不动;反不如平江中可以摇橹为力也。越三日而至澎湖。其屿甚卑,方数十里,室庐亦少;置军守之。自厦门至此,始可泊。因幸其无风,遂不系舟而行。又越二日而至台湾。台湾距厦门不知若干里,而舟人称海程则以「更」为计,云自厦至台为十一更,自台至松江之上洋为五十六更。然问其所谓「更」者,莫解其义也。
余在台湾一载,乃复从海道归。既登舟,止于鹿耳门十日。鹿耳门为台湾门户,其水中沙石累累环潆,出入危险;舟行畏之。既而启行。南风甚劲,海师以指南针指子癸之次,凡三日三夜,乃目睹风涛之壮;然已逾金、厦、漳、泉,而径达于兴化之港矣。自闽之兴化历福州、福宁、入浙之温、台、宁三郡以达于崇明、上海,凡五日五夜而至;皆行于海滨之歧流中,虽有最深广处而非大洋也。
——录自王锡祺辑「小方壶斋舆地丛钞」第九帙。
台湾始末偶纪
鲁之裕着
台湾,闽海诸岛之饶也。幅■〈巾员〉南北约三千里,东西踰六百里。汉、番生齿,百有余万。其产布、榖、金、石、牛、马、齿革、羽毛、竹木、丝枲、蔗、漆、药物。其番有生者、熟者;其聚族而居之所曰社,合台湾之社有三百五、六十焉。其社有生番、有熟番。生者何?不与汉群,不达吾言语者也。熟者何?汉、番杂处,亦言吾言、语吾语者也。而总之射生饮血、嗜杀果斗,挟其饶以致旁近诸岛相为犄角。
译厦门依山筑城,派重兵戍守。那里绵延数百里,但全是山岭屏障;海外向东的各属国,都到这里进行贸易。偶尔看见红毛番的船来到,船体比闽地的船大一倍;制造又精巧,更是闽船无法相比。听说他们一艘船的费用要以巨万计算;他们的人还能潜入水中行走。船只停泊在厦门时,恰好遇到石尤风;徘徊等待了十多天,才等到西北风起航。只看它起锚挂帆,也十分艰难。锚用木头制成,长一丈多;末端有两个像鹿角一样的齿,用长绳系住,远远抛入泥泞中,船便停住。厦门稍南处,江流中有团山,越过这里就是大洋;所以船夫称它为海门。大海之中波涛汹涌的形状,笔墨无法完全描写。只是四面望去都没有山,水与天相接;抬头仰望九重天空,连飞鸟的踪影也看不见,大概连鸟也不能渡过大海。由此可知爰居、海凫之类的鸟,所以不是常见之物;如果在船帆和桅杆旁有禽鸟飞翔鸣叫,那就一定是岛屿已经在视线之内了。船在大洋中,风向有利就一直向前航行;风向不利,也可以返回原先停泊的地方。有时风势非常恶劣,船不能回去,那就只能任凭它向东、西、南、北任何方向漂行了。海上风势很强的称为“飓”,更强的称为“台”,可以计算日子等待它到来;有时提前,有时推后,大体不会差错。如果天边的云气像破帆一样,就是台风、飓风将要到来的征兆。断霓就是断虹,也同样是风将到来的征兆。苏叔党《飓风赋》所说的“断霓饮海”,指的就是这种情形。海上风向有利时,船行驶得迅速。若风平浪静,船便缓慢地行驶在水流中央,这就是所谓“海船没有风便不能移动”。日月星辰、银河俯仰之间灿然可见,风景并不坏;只是苦于没有可以系船的地方。茫茫海道,船夫本来就无法识别;只有东西南北的方向,可以用罗经观察。所要前往的地方,若不是有山便无法辨认。若昼夜航行都看不见山,也无法测知远近;所以有观察星辰、察看云气、沿着桅杆登高远望、辨别水色以及察看泥沙气味等方法。一遇到可以停船的岛屿,就格外小心谨慎;因为海岛虽然低矮,水中却还有很多岩石山岭,又有积沙形成的堤岸高地,都能使船毁坏;而且山上的回旋风,也能把船吹吸过去,使它搁浅。等到已经停泊以后,仍然担心潮汐往来以及突然刮起的强风,所以港湾中也有绝对不能藏船的地方。岛屿在澎湖,甘吉洋在澎湖以东,鸡笼山在台湾北部,鹿耳门在台湾西部,都是险要之地。台湾郡的番民种类非常繁多,无法详细知道他们的来源。有人说秦始皇时方士带领童男童女五百人入海,大概就是从这座山出来繁衍至今的。台湾的物产与中原没有不同。现仅略记其中特殊的:波罗蜜,是从荷兰移植来的;果实大如斗,甜如蜜。香檨,大如鸡蛋,味甜、颜色黄,根长在果核里;但不能像荔枝那样运到长安。照殿红,树很高;花朵像巨大的酒杯,颜色纯红。树兰像珠兰,但也有整齐的枝柯和修长的树干。竹子多成丛生长,竹节稀疏、叶子长;到了冬天叶子全落,春天以后重新生长,很像江南的柳树。象齿的果实可以食用。林荼也是内地没有的。至于鳞甲水族中形状特殊的,更无法一一说尽。我刚到厦门时,船夫认为正值等待风候的时节,于是上岸暂住。后来大风雨连续三日三夜,船藏在曲岛,幸而得以避免灾祸;但听说台湾、澎湖之间已有不少船只漂流沉没。等风雨停歇,夜间出发;刚驶出海门,走到三更时分,风势稍微增强,有人面露惧色,立即命令调头返航。船在昏暗中转舵向西,几乎遭遇不测。天亮以后,才抵达金门山后;那里是荒岛,没有居民,只能用来避风。船停在水流中央,不能登岸,抱膝而坐了好几天。等到天晴无风,才又挂帆起航,船只漂漂荡荡,缓慢前进,几乎不动;反倒不如在平静的江中,还能摇橹用力前进。过了三天到达澎湖。岛屿很低矮,方圆几十里,房屋也少;那里设置军队守卫。从厦门到这里,才有可以停泊船只的地方。正好没有风,于是没有系船便继续前行。又过了两天到达台湾。台湾距离厦门不知多少里,但船夫计算海程以“更”为单位,说从厦门到台湾是十一更,从台湾到松江上洋是五十六更。然而询问他们所谓的“更”究竟是什么单位,却没有人能解释。我在台湾住了一年,才又从海道返回。登船后,在鹿耳门停留了十天。鹿耳门是台湾的门户,水中沙石密布,环绕回旋,进出十分危险,船只都害怕经过。后来启程。南风非常强劲,海师用指南针指向子癸之间的方向,航行三日三夜,才亲眼见到风涛的壮阔;但已经越过金门、厦门、漳州、泉州,直达兴化的港口了。从闽地的兴化经过福州、福宁,再进入浙江的温州、台州、宁波三郡,直到崇明、上海,共航行五日五夜才到达;全都行驶在海滨的支流中,虽然有最深最宽的地方,却不是大洋。——录自王锡祺辑《小方壶斋舆地丛钞》第九帙。《台湾始末偶纪》鲁之裕著 台湾是闽海诸岛中物产富饶的地方。南北长■〈巾员〉约三千里,东西超过六百里。汉人和番人的人口有一百多万。当地出产布、谷物、金、石、牛、马、象牙和皮革、羽毛、竹木、丝麻、甘蔗、漆以及药材。番人有生番、熟番之分;他们聚族居住的地方称为“社”,全台湾共有三百五、六十个社。这些社中有生番,也有熟番。什么叫生番?就是不与汉人交往、听不懂我们的语言的人。什么叫熟番?就是汉人和番人杂居,也能说我们的语言、使用我们的语言的人。但总的来说,他们仍然猎取生物、饮血为食,喜欢杀戮、果敢好斗,凭借本地的富饶,使附近各岛彼此形成犄角之势。
明以前,禁弗与通。隆、万间,华人刘香老,林道干者贾其中,寻踞之。未几,为颜思齐所夺。思齐者亦华人,习于倭而因以用之者也。思齐死,乃并入于红毛。郑芝龙之投诚也,子成功留闽,思得台湾以苟存。台湾之门户曰澎湖,俗呼铁门限;以其有吸铁石焉,船至则胶:前此之所以不通也。至是,洋人见王衣冠者乘巨鲲,时时往来冲突其间。踰月铁石尽,成功适载辎重至;停泊澎湖,而使何斌诱诸番应于台。红毛守者不能拒,成功遂僭王其中。至康熙二十一年,成功卒,孙克塽来归;朝命籍而郡县之。置府一,曰台湾;县三,曰台湾、凤山、诸罗;监司一,曰厦门道。更为置南、北二路营将弁,佐之以守备,分防之以千、把四司,而总辖之元戎:碁布星罗,制甚善也。
盖尝综其形势而论之,闽、粤、江、浙之贾舶出洋,皆不能越台湾而别由乎他路者。固以其三千里之区曲,而抱乎东南海隅也;而澎湖则中枕乎台之曲,以相犄角焉。形胜据而产复饶,此台之治乱之所以易也。且台之东所联属者为吕宋、琉球、红毛诸国;西南则交趾,又东则暹罗、佛柔、大年、占城、六昆皆近焉。直西则与马六甲、咬■〈口留〉叭、哑齐、英圭藜、荷兰、大西洋相通;北则日本、朝鲜,直接乎盛京:要皆可一帆而涉,远者不踰旬日、近或旦夕间可达。盖台湾内滨于广东、福建、浙江、江南、山东五省,外罗以数十余国。台湾而得洁己、爱人、恤兵明于治要者柄之,则五省以有所卫而无虞于外患,而澳门、厦门、宁波、崇明四口之贸易者源源其来矣。如是而沿海之汛隘俱可以无警。台湾之治忽,其有关于内也岂浅鲜哉!
——录自贺长龄辑「皇朝经世文编」卷八十四。
闽游偶记
吴桭臣着
柳子厚有云:大凡以观游名于代者,不过视于一方;其或旁达左右,则以为特异。至若不骛远、不陵危,环山洄江,四出如一,夸奇竞秀,咸不相让遍行天下者,唯是得之。予生于长白,长而入关;其边山、沙漠、黑松林、乌龙江及辽、金遗迹,悉曾经历。自归故乡,未及三载,遭先君大故;蒙东海司寇健庵先生麦舟助葬,且尝周其困乏。服阕之后,思先人故交满天下,因复东之齐鲁、北之燕卫、西之秦晋、南之楚粤;其五岳名山、长江大泽,皆目睹而足涉焉。其塞上风土,已略有所记述;而中华名胜虽曰遍游,未能振笔着纸为山川生色,乌敢漫谓□□耶!兹因客游闽中,就所见闻为之诠记梗概。但愧少文,无以发扬奇秀,亦聊以存涉历至云尔。
岁丁亥暮春,予复策蹇北游。适山左躬暨冯公协一候补在京(公为益都相国季子,与予为内戚旧好也),一见欢甚,邀予同寓长春寺中。寺极清旷,度夏涉冬。至十一月,公补福建汀州郡守,承订偕行。予亦素慕闽中风土,因欣然许诺。于冬杪出都,至益都度岁;即公之居处也。公有别业在东门外,名曰三里庄;竹树环匝,迥异人境。中有友柏轩,庭列古柏甚茂,清池怪石映带前后;而月廊风榭,皆极幽邃可爱。昕夕流连,几忘身之在客。迨至上元左右,近庄农人擎鹰牵犬,驰逐弋猎;予与冯公及二、三知己亦联辔出游,狂歌剧饮,至月上而返。但公凭限严促,不能久为滞留耳。
戊子二月上旬,冯公始作赴任计。……
……又一日,抵延平府。汀州至延平,自西而东;由江、浙进闽之路,过仙霞岭,从浦城县下船,经建宁(瓯?)而至延平,自东而西:皆由险滩会于延平府南门外,方统一江。向南四百里,至福州府。所以汀州、邵武、延平、建宁为上四府,福州、兴化、泉州、漳州皆沿海背山为下四府,总曰八闽;今台湾设府,可称为九闽矣。
冯公守汀五载,癸巳春,督、抚以台湾疆土新辟,远隔海洋,番民杂处,非得贤守未易为治,因交荐公调任。已奉谕旨,料理交代事竟,公日携酒馔,遍历名山水;如此者数日。将理装赴台,而在署诸友畏于航海,先后辞别而去;惟武林李颂将与予二人仍留同在,择三月十六日起程。先至会城,谒辞各上台;逗留多日,复得登乌石山游赵翰林花园。出东门,温泉洗浴,并观览其风俗焉。会城市肄中,惟寿山石镌刻人物册页最为精巧。然寿山老坑禁不许开,石亦鲜有佳者矣。
译明代以前,朝廷禁止与台湾往来。隆庆、万历年间,汉人刘香老、林道干在那里经商,不久便占据了台湾。没过多久,又被颜思齐夺取。颜思齐也是汉人,熟悉倭人,并因此利用倭人。颜思齐死后,台湾便并入红毛人手中。郑芝龙投诚后,他的儿子郑成功留在闽地,想取得台湾以求苟存。台湾的门户是澎湖,俗称“铁门限”,因为那里有吸铁石,船到那里就会被吸住搁浅;这就是此前无法通航的原因。到这时,洋人看见身穿王者衣冠的人乘着巨大的船只,时时在其中往来冲撞。一个多月后,铁石已经耗尽,郑成功恰好运载辎重来到;他停泊在澎湖,又派何斌诱使各番响应台湾。守卫台湾的红毛人无法抵抗,郑成功于是僭越称王,占据当地。到康熙二十一年,郑成功去世,孙子郑克塽来归降;朝廷下令登记户籍,设置郡县治理。设置一府,名为台湾;三县,名为台湾、凤山、诸罗;一名监司,称厦门道。又设置南、北两路营将弁,以守备辅助,分设四司,由千总、把总分区防守,再由主将总管;布置如棋子星辰,制度十分完善。我曾综合台湾的形势加以论述:闽、粤、江、浙的商船出海,都不能越过台湾而另走其他航路。这固然是因为台湾三千里的曲折地域环抱着东南海角;而澎湖正处在台湾海湾的中央,与台湾互成犄角。地势险要而物产又丰富,这就是台湾的治乱容易发生变化的原因。况且台湾东面相连接的是吕宋、琉球、红毛诸国;西南面是交趾,再往东则是暹罗、佛柔、大年、占城、六昆,都相距很近。正西方向则与马六甲、咬■〈口留〉叭、哑齐、英圭藜、荷兰、大西洋相通;北面是日本、朝鲜,直接连接盛京。这些地方大都扬帆便可渡海到达,远的不过十天,近的甚至一昼夜之间即可到达。台湾内面滨临广东、福建、浙江、江南、山东五省,外面又环列着几十个国家。如果有人掌管台湾,能够洁身自守、爱护百姓、体恤士卒,并且明白治理的关键,那么五省便有了屏障,不必担心外患;澳门、厦门、宁波、崇明四个口岸的贸易货物也会源源不断地运来。这样一来,沿海各处的汛地、隘口都可以不必戒备。台湾治理得好坏,对内地的关系难道还不重大吗!——录自贺长龄辑《皇朝经世文编》卷八十四。《闽游偶记》吴桭臣著 柳子厚曾说:大凡以观游著名于世的地方,不过是能够让人看到一方景物;有时景观延伸到左右,也就认为特别奇异。至于不奔驰到遥远之处、不攀登险危之地,却能环绕山岭、沿着曲折的江流游览,四面景观都一样,争相夸耀奇特、竞相展示秀美,能够遍游天下而各不相让的,只有这样的地方才算真正得到观游之胜。我出生在长白,长大后进入关内;边塞的山岭、沙漠、黑松林、乌龙江以及辽、金遗迹,我都曾亲身经历。回到故乡后还不到三年,便遭逢先父去世的大丧;承蒙东海司寇健庵先生以“麦舟”相助安葬先父,并曾周济我的困乏。服丧期满以后,我想到先人的旧交遍布天下,于是又向东游历齐、鲁,向北游历燕、卫,向西游历秦、晋,向南游历楚、粤;五岳名山、长江大泽,也都亲眼看过、亲自走过。塞上的风土,我已经略有记述;而中华的名胜虽说游历遍了,却还没有振笔写下文字为山川增色,哪里敢随意说□□呢!这次因客居游历闽中,就把所见所闻写下大概。但惭愧自己文才少,无法充分发扬其中的奇异秀美,也姑且用来保存这次游历经历罢了。丁亥年暮春,我又策马北游。恰好山东籍的冯公协一候补官员在京城(冯公是益都相国的幼子,与我是姻亲,也是旧日好友),一见面便十分欢喜,邀请我一同住在长春寺中。寺院极其清幽开阔,我们在那里度过夏天直到入冬。到了十一月,冯公补授福建汀州郡守,事先约定与我同行。我一向仰慕闽中的风土,于是欣然答应。冬末离开京城,到益都过年,那是冯公的居所。冯公在东门外有一处别业,名叫三里庄;竹林树木环绕,环境远非一般人居之处可比。园中有友柏轩,庭院里古柏繁茂,清池怪石前后相映;月廊风榭,也都幽深可爱。早晚流连其间,几乎忘了自己身处客地。到了上元节前后,附近庄子的农人举鹰牵犬,骑马驰逐狩猎;我与冯公以及两三位知己也联辔出游,放声高歌,纵情饮酒,直到月亮升起才回来。只是冯公任期的期限催促得很紧,不能长久滞留。戊子年二月上旬,冯公才开始筹划赴任。…… ……又过了一天,到达延平府。从汀州到延平,是由西向东;从江、浙进入闽地的道路,经过仙霞岭,从浦城县乘船,经过建宁(瓯?)到达延平,则是由东向西:两条路都经过险滩,在延平府南门外汇合,才成为一条统一的江流。向南四百里,到达福州府。因此汀州、邵武、延平、建宁是上四府,福州、兴化、泉州、漳州都沿海而背山,是下四府,总称八闽;如今台湾设置府,也可以称为九闽了。冯公任汀州郡守五年,癸巳年春天,总督、巡抚认为台湾疆土新近开辟,又远隔海洋,番民杂居,如果没有贤能的太守便不容易治理,于是共同推荐冯公调任台湾。冯公已经奉到谕旨,办理完交接事务,每天带着酒食,遍游名山胜水;这样过了几天。将要整理行装前往台湾时,署中的朋友都害怕航海,先后告辞离去;只有武林李颂将和我两人仍然留下陪同,选择三月十六日启程。先到省城,拜见并辞别各位上官;停留多日,又得以登乌石山游览赵翰林的花园。出东门后,在温泉中洗浴,同时观看当地风俗。省城市场上的器物中,只有寿山石雕刻的人物册页最为精巧。然而寿山老坑禁止开采,寿山石也很少再有上好的了。
四月……十七日,至厦门镇。城内有提督衙门,重兵镇守。城外三里,即至海边。人居皆在高阜;远望海洋中艨艟桅橹森罗星布,所谓穷区没渚,万里藏岸,何其骇也!是时台湾接官书役已到,所备公馆铺设洁静,据来役及台厦道标战船兵丁叩禀云:『须有南风,纔好开船。登舟候风,不若岸上安逸。先要备牲醴,祭天妃海神。每人预做红袖香袋,上写天妃宝号。至进香时取炉内香灰实袋,缝于帽上,以昭顶戴之诚。再于荷包内装灶土些微及人参少许佩于身边,以防晕船时服之;并带小磁礶,以防呕吐』。
十九日清晨,舟人来报已有南风,请上船开行。官船为第一号,家眷船为二号,予与李颂将、卢心传共一船为三号,其仆从、衙役等分号派定;相约同行,勿使远离,夜则各放流星照应。行五十里,出大旦门,即大洋也。水碧而清,浪软船颠,众皆头晕呕吐;虽有灶土、人参,略无效验,惟用磁礶便呕而已。予幸无恙。同开八船,至晚俱无只影;虽放流星,亦不能见。予与李、卢两兄坐船上将台,四顾茫无涯际;目尽意往,不知所止。向晚,童子携酒食至,就于台上持杯,看海涛迎落;渐而月上桅樯,水天一色,不觉心神俱旷。坐至夜深,始入舱就寝。
海程无里,厦门至澎湖为九更;或云百里、或云五十里,未知孰是?因风小不胜帆力,行四昼夜。至二十三日午间,南风大作,始抵澎湖。老大(主柁之称)云:『此风可直抵台湾;但值做浪之时,难进鹿耳门,恐为不妥。未若就此暂停,俟官船到时,再为商酌行之』。遂进澎湖之八罩澳下椗,老大令放三板船(即脚船也)载晕船者上岸(上岸便醒)。予三人亦同上岸,步入村中;树阴晻暧,草舍芦墙,亦颇幽洁。有老者迎入款坐,予问:『所向之海未见波涛,何为做浪』?答云:『做浪在山根浅水乱石之处;每逢四、五月间无风浪涌,颇可观览』。随引上一小坡,复向下数武,站立石崖之上。其浪宛若钱塘八月之潮,磅礴喷激,雪白雷轰,望之眩目,听之骇耳;虽溅沫湿衣,亦所不顾。适童子携茶至,就石啜茗坐谈。老者复云:『澎湖为台湾门户,有三十六屿;各屿俱在海洋中,望之似若相连。中有海套间隔,非船不通。悉汉人所居;但皆沙地,无水田,耕者少、捕鱼者多。前朝属泉州同安县,今属台湾县。设有水师协镇,驻守大山屿上。此屿与妈祖澳、八罩澳为泊船最安稳处,去台只二更。曾闻明永乐丁亥命太监郑和、王景弘、侯显三人往东南诸国赏赐宣谕,郑和旧名三保,故云三保太监下西洋;因风过此。嘉靖四十二年,有都督俞大猷追海寇林道干至此,曾筑城于大山屿;城久已坍圮。此地鼎革时,向为郑氏所据;后始归入版图,此乃澎民之福也』。言未既,日已将晚;远望有扬帆至者,谓必是官舫。与老人下坡,分手回船。前后共来五船,独官船及家眷、仆从三号未到;老大曰:『必风好,竟到台湾。恐鹿耳门浪高难进,反有惊吓』。次日,亦无信息至。忧虑间,直至二十七日晚,三船俱到。始知二十三风顺,老大谓可竟抵台湾;及舟近鹿耳门,浪高如山,一涌而退。如此者三,又忽飓风大作、天气昏黑,无从下碇;直至天明风稍缓,回向澎湖而来;复各屿口做浪,舟不进,再至鹿耳门,仍为浪阻:所以至今到澎。二十九日,仍不能行。有渔人进活龙虾二只,每只重有觔余,其头逼肖龙形。命厨人取肉作羹,甚美;而以其壳为灯,点火,其中鳞鬣须足俱明。是夕,食至夜分;有商船经过,知浪已平,老大即唤起椗张帆。午间,进鹿耳门。两边有沙似鹿耳,水极浅;水底有铁板沙线,中如沟,沟底约宽二丈许。水面汪洋,莫识其下;略一偏侧,船粘铁线,不能行动,须用熟悉土人以小艇引之而入。进此即大港,周二十里。泊大马头,又名大井头;岸滩水浅,舟不能近,俱用牛车盘运上岸。岸上即大街,去府仅里许,各官士民迎接冯公上任;时五月朔日也。
译四月……十七日,到达厦门镇。城内有提督衙门,驻有重兵镇守。出城三里,便到了海边。居民都住在高地上;远望海面,战船的桅杆和橹桨密密麻麻、如星罗棋布,真所谓穷尽海域、淹没洲渚、万里之外都仿佛藏在岸边,是多么令人惊骇啊!这时台湾来接官的书役已经到了,准备的公馆铺设得洁净安静。据来役以及台厦道标战船的兵丁叩禀说:“必须有南风,才好开船。登船等待风势,不如在岸上安逸。首先要准备牲醴,祭祀天妃和海神。每个人预先制作红袖香袋,在上面写天妃的宝号。进香时,取炉中的香灰装入袋中,缝在帽子上,以表示敬奉顶戴的诚意。再在荷包中装少许灶土和人参,佩带在身边,以防晕船时服用;还要带小磁罐,以防呕吐。” 十九日清晨,船夫来报告说已经有南风,请上船开行。官船是第一号,家眷船是第二号,我与李颂将、卢心传共乘一船,是第三号;仆从、衙役等也分别编定了船号。大家约定同行,不要彼此远离,夜间各自施放流星火号互相照应。航行五十里,驶出大旦门,就是大洋了。海水碧绿清澈,浪势柔和而船身颠簸,众人都头晕呕吐;虽有灶土、人参,也完全没有效果,只是用了磁罐便呕吐而已。我幸好没有不适。同船出发的共有八艘,到了晚上全都看不见踪影;即使施放流星火号,也无法望见。我与李、卢两位兄长坐在船台上,四面望去茫茫无边;目光所及,心意也随之延伸,不知哪里才是尽头。傍晚,童子带着酒食来到船台,我们就在台上举杯,看海涛迎着落日;渐渐月亮升到桅杆上,水天一色,不知不觉心神都开阔了。一直坐到深夜,才进入船舱睡觉。海程没有按里数计算,从厦门到澎湖是九更;有人说一百里,有人说五十里,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因为风小,不能承受帆的力量,航行了四个昼夜。到二十三日中午,南风大作,才抵达澎湖。老大(对掌舵者的称呼)说:“这个风势可以直达台湾;但正值海浪涌起的时候,难以进入鹿耳门,恐怕不妥。不如先在这里暂停,等官船到来后,再商量如何前进。”于是驶入澎湖八罩澳抛锚,老大命令放下三板船(三板船就是脚船),把晕船的人送上岸(上岸便会清醒)。我们三人也一同上岸,步行进入村中;树荫昏暗,草舍芦墙,也颇为幽静洁净。有位老人迎我们进去,热情招待并请我们坐下。我问:“我们所经过的海面没有看见波涛,为什么还说‘做浪’?”老人回答:“做浪发生在山脚浅水乱石之处;每逢四、五月间,即使没有风,也会涌起海浪,很值得观赏。”随即带我们登上一座小坡,又向下走了几步,站在石崖上。那里的海浪宛如钱塘江八月的潮水,气势磅礴,喷涌激荡,雪白如银,轰鸣如雷;看得人眼花,听得人惊骇。即使水沫飞溅打湿衣服,也顾不得了。恰好童子送茶来,我们便在石上饮茶闲谈。老人又说:“澎湖是台湾的门户,共有三十六个岛屿;各岛都在海洋中,远望好像彼此相连。岛屿之间有海湾相隔,没有船不能通行。岛上全是汉人居住;但都是沙地,没有水田,耕种的人少,捕鱼的人多。前朝时隶属泉州同安县,如今隶属台湾县。设有水师协镇,驻守在大山屿上。大山屿与妈祖澳、八罩澳,是停船最稳妥的地方,距离台湾只有二更。曾听说明代永乐丁亥年,朝廷命太监郑和、王景弘、侯显三人前往东南各国赏赐并宣谕;郑和原名三保,所以称为三保太监下西洋,他因风经过这里。嘉靖四十二年,都督俞大猷追赶海寇林道干到这里,曾在大山屿筑城;城池早已坍塌荒废。这个地方在朝代更替之际,一直被郑氏占据;后来才归入版图,这是澎湖百姓的福气。”话还没有说完,天已经快黑了;远望有扬帆而来的船,老人说一定是官船。我们与老人下坡,分别后回到船上。前后总共来了五艘船,唯独官船、家眷船以及仆从乘坐的第三号船还没有到;老大说:“一定是风势好,已经到台湾了。只是恐怕鹿耳门浪高难以进入,反而会受到惊吓。” 第二天仍然没有消息传来。在忧虑中一直等到二十七日晚,三艘船才一同到达。这才知道二十三日风势顺利,老大认为可以直接抵达台湾;等船靠近鹿耳门时,浪高如山,一涌而来又退去。这样反复三次,忽然飓风大作,天气昏暗,无法下锚;直到天亮风势稍缓,才掉头向澎湖驶来。经过各个岛屿的入口时又遇到涌浪,船不能前进;再次到鹿耳门,仍被海浪阻挡,所以直到现在才到达澎湖。二十九日仍然无法航行。有渔人送来两只活龙虾,每只都有一斤多重,头部极像龙的形状。命厨师取出虾肉做羹,味道很美;又把虾壳做成灯,点燃后,里面的鳞、鬣、须、足都清晰可见。这天晚上,一直吃到半夜;有商船经过,得知海浪已经平息,老大立即叫人起锚扬帆。中午时分,驶入鹿耳门。两边的沙滩像鹿耳,水非常浅;水底有一条铁板似的沙线,中间像沟,沟底约有二丈宽。水面看起来汪洋一片,无法知道下面的情形;船稍微偏斜,就会黏在铁线沙上,不能行动,必须由熟悉水道的当地人用小艇牵引进入。进入这里就是大港,周围二十里。船停泊在大马头,又名大井头;岸边滩浅,船不能靠近,全都用牛车盘运上岸。上岸就是大街,距离府城只有一里多,各级官员和士民都来迎接冯公赴任;当时是五月初一。
台湾本海外荒裔,断发文身之俗;从古未入中国。故老相传:明天启间,有日本兰颜思齐为甲螺(甲螺者,头目也)带领倭人屯聚于此。既而荷兰人(即红毛国;又名哈而巴,总曰小西洋)由海道风飘至台,爱其地土闲旷,借居于倭。倭未之许,荷国人绐之曰:『只有牛皮大地,我不惜多金,何用吝为』!倭许荷兰人,荷兰人将牛皮翦如绳缕,周围圈匝得数十丈地,遂假而不归。寻又欲得全台,愿岁贡鹿皮三万张;倭人嗜利,从之。荷兰人善用炮(即世所称红彝炮也),遂攻倭之居台者;颜思齐为炮所伤,死焉。有郭怀一代为甲螺,谋逐荷兰人,事泄;复招土番合追,杀之。怀一既死,其继至者为何斌,逃至厦门。适郑成功孤军驻彼,丧败日蹙,计无所出;何斌深恨荷兰人之强,遂说其进取台湾。从来鹿耳门纡回屈曲、沙浮水浅,非熟识水道者舟不能入。郑师至时,海潮涨高几丈,巨舰千百顷刻而入。荷兰人事出不意,与成功交战不利,遂退保台湾城,与归一王(红彝帅名)以死拒敌。郑师力攻,不克。荷兰人亦用夹板船多艘来攻郑师,成功因风纵火,焚烧其船,荷兰大败;然尚无降意,成功使人谕之曰:『此地,本朝故物;今所有珍宝听汝载归,只还地土可也』!荷兰见势不敌,即弃城而去;此庚寅年之事也。成功就城居之,改台湾为安平镇、赤嵌城为承天府,总名东都;设天兴、万年两县。未几,成功死,子经嗣立;改东都为东宁,改二县为二州。设安抚司三,南北二路、澎湖各一;兴市廛、构庙宇,招纳流民、开辟荒芜,渐与中土风俗相近矣。辛酉经死,子克塽立;年幼,政出多门,人心离涣。
台湾为郑氏所据,先是总督姚公启圣身任征台之事,经理数年,熟悉海道、练习水师,已有成绪;继命靖海将军施公琅统师征讨,于康熙二十二年六月十四日督率舟师由铜山直抵澎湖八罩澳,取虎井、桶盘屿,克之。郑克塽知不能守,遂籍府库,纳城输诚。于是廷议设郡建官,制度规模等于内地无异。
在台建置,设府一县三;府曰台湾,附郭之邑亦曰台湾(辖十五里、四坊),曰凤山(辖七里、二庄、十二社、一镇、一保),曰诸罗(辖四里、三十四社);地分南北焉。治所设官司,有分巡道及府、厅、县等员,武备则有总镇及副、参、游、守等员弁,府、县学师各一。于以明伦善俗,兴行教化;申严保甲,稽察奸宄。不但规制灿然,而且附籍者众,户口日增,人皆视为乐土矣。
府治在东安坊,南向(台地东负山、西面海,故官署、民居率多西向;独此取「向明而治」之义)。东至保大里大脚山,五十里;是曰中路,皆汉人居之。西至澎湖二更,亦皆汉人所居。南至沙马矶头,六百三十里,是为南路,矶以内诸社,汉、番杂处其间。北至鸡笼山,二千三百十五里;是为北路,所居土番为多,惟近府治者汉、番参半。至于东方山外,青山迤南亘北,只有生番出没其中,人迹之所不到;延袤广狭,莫可测识。
台湾县治附郭,在东安里,西向。东至保大里大脚山,一百里;西至澎湖水程二更:除水程外,广五十里。南至凤山县依仁里交界,十里;北至新港溪与诸罗县二更:除水程外,广五十里。南至凤山县依仁里交界,十里;北至新港溪与诸罗县交界,四十里:南北袤延五十里。
凤山县治,在府南一百二十五里。东至淡水溪,二十五里;西至打鼓山港,二十五里:东西广五十里。南至沙马矶头,三百七十里;北至台湾县文贤里,一百二十五里:南北延袤四百九十五里。其西南有鲲身者七,自打鼓山蜿蜒而亘西南共七堆土阜,有蛛丝马迹之象,如鲲鱼鼓浪然。自一鲲身递至七鲲身相距有十里许,并无■〈石要〉石,悉皆沙土生成;然任风涛飘荡,不能崩陷。上多荆棘杂木,望之有苍翠之色。外系西南大海,内系台湾大港,宛在水中央。采捕之人,多居于此。
诸罗县治,在府北一百五十里。东至大龟佛山,二十一里;西至大海,三十里:东西广五十里。南至新港溪与台湾县交界,一百四十里;北至鸡笼城,二千一百七十五里:南北袤延二千三百五十里。
安平镇城,在凤山县辖一鲲身之上;红彝归一王所筑,全以油灰、大砖砌成。城基入地丈余,周无二里。高则两层,形如纱帽。第一层约高二丈余,直上;上用方砖平铺,阔七、八尺。又上一层,即内墙直上者;又高出丈余,亦铺方砖阔六、七尺许,至今分毫无损。西临大海,南俯鲲身;观海望月,无过于此。城内楼阁厅廊,悉仿西洋式造。郑成功率师至此,即就居焉;今为积榖之所。城外即安平协镇署,倚鲲身之旁;离府治十里许。
译台湾原本是海外荒僻之地,盛行断发文身的习俗,自古没有纳入中国。当地老人相传:明代天启年间,有个日本人颜思齐担任甲螺(甲螺就是头目),带领倭人到这里屯聚。后来荷兰人(就是红毛国,又名哈而巴,总称小西洋)从海道随风漂到台湾,喜爱这里土地空旷,于是向倭人借地居住。倭人不答应,荷兰人欺骗他们说:“只要牛皮那么大的一块地,我不惜花很多钱,何必吝惜呢!”倭人答应后,荷兰人把牛皮剪成绳条,围出数十丈地,于是借到土地后便不再归还。不久又想取得整个台湾,答应每年进贡鹿皮三万张;倭人贪图利益,答应了他们。荷兰人善于使用大炮(就是世人所说的红彝炮),于是进攻居住在台湾的倭人;颜思齐被炮火击伤而死。有个郭怀一接替他担任甲螺,谋划驱逐荷兰人,事情泄露;荷兰人又招来土番一起追杀他,将他杀死。郭怀一死后,后来接任甲螺的是何斌,他逃到了厦门。正好郑成功率孤军驻在那里,接连丧败,形势日益窘迫,想不出办法;何斌深恨荷兰人的强大,于是劝说郑成功进取台湾。过去鹿耳门曲折迂回,沙滩浮出、水道浅,若不熟悉水道,船不能进入。郑成功的军队到达时,海潮涨高了几丈,大船成百上千顷刻间便驶入。荷兰人事先没有料到,和郑成功交战失利,于是退守台湾城,与归一王(红彝统帅的名字)拼死抵抗。郑军奋力进攻,却没有攻克。荷兰人又派许多夹板船来攻击郑军,郑成功趁着风势放火,烧毁了他们的船只,荷兰人大败;但仍没有投降的意思。郑成功派人告诫他们说:“这里本来是本朝的故土;如今所有珍宝听凭你们装船带走,只要归还土地就可以了!”荷兰人见形势不能抵挡,便弃城离去;这是庚寅年的事。郑成功进城居住,把台湾改为安平镇,把赤嵌城改为承天府,总称东都;设置天兴、万年两县。不久郑成功去世,儿子郑经继位;把东都改为东宁,把两县改为二州。设置三个安抚司,南、北二路和澎湖各设一司;兴建市肆、修建庙宇,招纳流民、开垦荒地,逐渐与中原风俗相近。辛酉年郑经去世,儿子郑克塽继位;因年幼,政令出自多个方面,人心离散。台湾被郑氏占据时,先前总督姚公启圣亲自负责征讨台湾的事务,经营筹划了数年,熟悉海道、训练水师,已经取得成效;后来朝廷又命靖海将军施琅统率军队征讨。康熙二十二年六月十四日,施琅督率水师从铜山直达澎湖八罩澳,攻取虎井、桶盘屿,将其攻克。郑克塽知道无法守住,便登记府库财物,献城投诚。于是朝廷商议设置郡县、建立官制,制度规模与内地没有不同。台湾的建置,设置一府三县:府名为台湾,附郭县也名为台湾(管辖十五里、四坊);凤山县(管辖七里、二庄、十二社、一镇、一保);诸罗县(管辖四里、三十四社)。地域分为南、北两路。治所设置各级官署,有分巡道以及府、厅、县等官员;武备方面则有总镇以及副将、参将、游击、守备等武官,府学、县学各设学师一人。借此彰明人伦、端正风俗,兴行教化;严格申明保甲制度,稽查奸邪盗贼。不仅规制明备,而且编入户籍的人很多,人口日益增加,人人都把这里看作乐土。府治在东安坊,面向南方(台湾地势东面背山、西面临海,所以官署、民居大多朝向西;唯独这里取“面向光明而治理”的意思)。东到保大里大脚山,五十里;这里称为中路,全是汉人居住。西到澎湖,水程二更,也全是汉人居住。南到沙马矶头,六百三十里,这一带是南路,沙马矶头以内的各社,汉人与番人杂居其中。北到鸡笼山,二千三百十五里;这里是北路,居住者以土番为多,只有靠近府治的地方汉、番各占一半。至于东方山外,青山由南向北绵延,只有生番在其中出没,是人迹未到之处;地域延伸的长短、宽窄,都无法测知。台湾县治附属于府城,在东安里,面向西方。东到保大里大脚山,一百里;西到澎湖,水程二更;除去水程,陆地东西宽五十里。南到凤山县依仁里交界,十里;北到新港溪与诸罗县交界,四十里:南北延伸五十里。原文随后又载:“南到凤山县依仁里交界,十里;北到新港溪与诸罗县交界,四十里:南北延伸五十里。” 凤山县治在府城以南一百二十五里。东到淡水溪,二十五里;西到打鼓山港,二十五里:东西宽五十里。南到沙马矶头,三百七十里;北到台湾县文贤里,一百二十五里:南北延伸四百九十五里。它的西南面有七座鲲身,从打鼓山蜿蜒向西南延伸,共形成七堆土阜,带有蛛丝马迹般的形状,好像鲲鱼鼓浪一样。从第一鲲身到第七鲲身,相距约十里,没有■〈石要〉石,全是沙土形成;但任凭风浪冲荡,也不能崩塌陷落。上面多荆棘杂树,远望呈现苍翠之色。外面连接西南大海,里面连接台湾大港,宛如处在水的中央。采捕的人大多居住在那里。诸罗县治在府城以北一百五十里。东到大龟佛山,二十一里;西到大海,三十里:东西宽五十里。南到新港溪与台湾县交界,一百四十里;北到鸡笼城,二千一百七十五里:南北延伸二千三百五十里。安平镇城在凤山县辖区内的一鲲身上,是红彝归一王所筑,全部用油灰和大砖砌成。城基深入地下丈余,周长不到二里。城高分为两层,形状像纱帽。第一层约高二丈多,墙体直上;上面用方砖平铺,宽七、八尺。再往上一层,就是内墙直上的部分;又高出一丈多,也铺着方砖,宽约六、七尺,至今丝毫没有损坏。西面临大海,南面俯视鲲身;在这里观海赏月,没有比它更好的地方。城内楼阁厅廊,全都仿照西洋式样建造。郑成功率军到此后,便进城居住;如今作为储藏粮食的地方。城外就是安平协镇署,靠在鲲身旁边,距离府治十里左右。
府治无城郭,有东安、西定、宁南、镇北四坊,周约二十里;人居稠密,街市繁盛。总镇驻札在镇北坊,设有镇标三营。其澎、台水师共五营,又南、北陆路二营,俱属总镇统辖。
台厦道署,在西定坊;西向。有道标水师兵五百名、守备一、千总二、把总四、战船八只;兼理学政科、岁试事。
海防厅署,在西定坊;西向。临大港,专查海船出入。
府学,在宁南坊;台学,在东安坊。凤山、诸罗二县尹久住郡城,各有公署在东安坊。
赤嵌城,在府治西二里许;下临大港。周广四十五、六丈,高三丈六尺;无雉堞。名为城,其实楼台也;土人皆称红毛楼。乃西洋制度,楼梯盘悬而上;窗户明爽,四望海山,俱在目前。红毛酋长所居之处;郑氏以贮火药军械,今仍之。
妈祖庙(即天妃也),在宁南坊。有住持僧字圣知者,广东人;自幼居台,颇好文墨。尝与宁靖王交最厚,王殉难时许以所居改庙,即此也。天妃庙甚多,惟此为盛。
城隍庙,在东安坊。
海会寺,在府治北六里。旧为郑氏别业,今改为寺。
观音宫,在府治镇北坊。佛像皆泥金,色相庄严;左右十八罗汉。俗称观音亭。
元帝庙,在府治东安坊。
关帝庙,在镇北坊。旧址增圹,栋宇加丽。有僧住持。
竹溪寺,在府治东南五里许。其间林木苍郁,花果最繁;为台游玩之处。
梦蝶园,在社稷坛南。昔有漳人李茂春寓此,所筑茅斋,扁曰「梦蝶」。茂春没后,改为准提庵。
台湾风俗,向为荷兰人所据,汉人交通贸易相习日久,与番俗相似者多矣。嗣后郑氏窃据,法令严峻,设府州县以征钱粮、设安抚司以辖土番、设十三总镇以修武备,然无崇文取士之举。自入版图,振兴学校,科、岁取士,悉如内地。于是闽南福、兴、漳、泉四府之士皆闻风远至,而传经谈艺者始彬彬盛矣;即村落穷檐间,延师课其子弟亦不绝焉。其田地皆平原沃野,岁仅一熟,所收极多。乡村屋宇,皆茅茨编行为之。人即无大富,亦无极穷;无负戴斑白,无久停榇■〈木匶〉:颇有上古之风。唯尚侈靡,鲜朴实;好戏剧,竞赌博。客至,先之以槟榔,继之以烟、茶,必有糖果一、二碟,谓之茶果。街市行铺,俱极繁盛。所造白酒颇佳,亦论升、不论斤。所用钱文,古今一体使用;银用番饼,每个七钱五分。每遇佛会,烟火花炮、张灯结彩,号为最盛。乡村河道,俱用小船往来。陆路,则用水牛驾车以载粮食、黄牛以备乘骑,亦用鞍辔如备兵然。凡道、府、总镇诞辰,市廛皆各结彩,禁屠酤,僧道建道场以祈祝焉。
土番风俗,无姓氏,不知历日;知有父母而无伯叔、甥舅,不知祖先祭祀,亦不自知其庚甲。男女皆裸,跣足。男则以幅布围其下体,冬天则衣短衫。留须发;至长,即断其半以草缚之,喜插野花。番妇则穿小袖短衫、长裙,不着鞋、裤;发亦挽髻。男女多喜插野花。男体极黑,女体甚白;齿用生刍染黑。皆穿耳孔,以车渠贯其中,欲令垂肩。手腕带镯,或铜或铁,亦无双数;有刺红毛字者。俗重生女,不重生男;男则出赘于人,女则招婿在家。婚嫁将及,则女内、男在外,各吹口琴唱歌,或在花间林下,两相欢喜,女出与合;始告父母,置酒邀宾,即成配偶。家事,妇人主之。夫妇不合,不论有无生育,与人互相交易。男女之事,长则避幼;余皆不忌。产生婴儿,以冷水浴之,云可却疾;不知医药。人死,结彩于门;所有器皿、衣服,生人与死者均分。三日后,会集同社之人将死者各灌以酒,然后出葬。向不用棺,今有用者;掘地而埋之。富者上造小屋一间,周植树竹,不使日光、风雨淋炙。家无厨灶,以三尺架架锅于地而烹饪。向皆不用碗箸,今多有用之者。夏耕冬猎为生,近亦有知读书识字者。粮食、衣服,皆贮葫芦之内。茅屋芦墙,人皆席地坐卧;亦有以板为阁,离地三、四尺,夜卧其上者。其酿酒之法最奇,将米置口中嚼烂,藏竹筒中;不数日,酒熟。客至,必先尝而后进。其俗能使标鎗,长四、五尺;取物于百步之内,发无不中。弓则以竹为之,以麻为弦,矢极锐而无翎毛。有犬大而猛,能捕野兽;必剔去其耳一半,恐招风也。土人特珍惜之;癸巳冬,制府买以进上,每犬用价三、四十金,尚不忍舍。牵回锁于廊柱之下;偶园中鹿过,内一犬见之,掣锁咬杀之,始信其猛。时或唬叫不已,不知其故。有衙役闻之云:『此番人教之,不许在家粪溺。牵至空地处,扒土至深,溺毕后以土覆之』。犬知爱洁,亦一奇也。人皆勤苦俭约,不事华侈;唯以耕猎为事:此番俗之大较也。
译府治没有城郭,设有东安、西定、宁南、镇北四坊,周长约二十里;居民密集,街市繁盛。总镇驻扎在镇北坊,设置镇标三营。澎湖、台湾的水师共有五营,南、北陆路又有二营,都归总镇统辖。台厦道署在西定坊,面向西方。道标水师有士兵五百名、守备一人、千总二人、把总四人、战船八只;并兼管学政科和岁试事务。海防厅署在西定坊,面向西方。衙署临近大港,专门查验海船进出。府学在宁南坊,台学在东安坊。凤山、诸罗两县的县尹长期住在郡城,各自在东安坊设有公署。赤嵌城在府治以西约二里,下面临着大港。城周长四十五、六丈,高三丈六尺,没有城垛。名义上叫城,实际上是楼台;当地人都称为红毛楼。它采用西洋式样,楼梯盘旋而上;窗户明亮通透,四面眺望,海山都在眼前。这里是红毛首领居住的地方;郑氏用它储藏火药和军械,如今仍然如此。妈祖庙(就是天妃庙),在宁南坊。寺中有一位住持僧,法名圣知,是广东人;自幼居住在台湾,很爱好文学。过去他同宁靖王交情最深厚,宁靖王殉难时,曾答应把自己的居所改建为庙宇,说的就是这里。天妃庙很多,只有这座最为兴盛。城隍庙,在东安坊。海会寺,在府治北面六里。原来是郑氏的别业,现在改建为寺。观音宫,在府治镇北坊。佛像都用泥金装饰,形貌庄严;左右两边有十八罗汉。俗称观音亭。元帝庙,在府治东安坊。关帝庙,在镇北坊。旧址扩大了面积,房屋建筑也增添了华丽装饰。有僧人住持。竹溪寺,在府治东南约五里。寺中林木苍翠茂密,花果最为繁盛,是台湾游览玩赏的地方。梦蝶园,在社稷坛南面。从前有一位漳州人李茂春寄居在这里,所筑的茅屋题名为“梦蝶”。李茂春去世后,改建为准提庵。台湾的风俗,过去长期被荷兰人占据,汉人与他们往来贸易,日久相习,因此同土番风俗相似的地方很多。后来郑氏窃据台湾,法令严厉,设置府、州、县来征收钱粮,设置安抚司来管辖土番,设置十三总镇来整顿武备,却没有崇尚文教、选拔士人的举措。台湾归入版图以后,振兴学校,按科举和岁试取士,完全同内地一样。于是闽南福州、兴化、漳州、泉州四府的士人都闻风远道而来,讲习经书、谈论文艺的人才开始文雅兴盛;即使在村落贫困的屋舍之间,延请老师教导子弟也从未间断。这里的田地都是平原沃野,一年只成熟一次,但收获极多。乡村房屋都用茅草编扎而成。人们即使没有大富,也没有极端贫穷;没有背负老人行走,也没有棺木长期停放不葬,很有上古的遗风。只是崇尚奢侈靡费,很少朴实;喜欢戏剧,争相赌博。客人到来,先用槟榔招待,接着用烟和茶,一定还摆上一两碟糖果,称为“茶果”。街市上的店铺,都极为繁盛。这里酿造的白酒相当好,也是按升计量,不按斤计。所使用的钱币,古今都一体通用;银子使用番饼,每枚七钱五分。每逢佛教法会,燃放烟火花炮,张灯结彩,称为最盛大。乡村的河道,都用小船往来。陆路上,则用水牛驾车运载粮食,用黄牛供人骑乘,也使用鞍辔,准备得像军用牲畜一样。凡是道、府、总镇举行诞辰庆祝,街市店铺都各自张灯结彩,禁止屠宰和卖酒,僧人、道士设立道场祈祷祝福。土番的风俗是没有姓氏,也不知道历法日期;知道有父母,却没有伯叔、甥舅等亲属称谓,不知道祭祀祖先,也不知道自己的干支属相。男女都裸体,赤脚。男子用一幅布围住下体,冬天才穿短衫。他们留着须发;长大后就剪掉一半,用草捆扎起来,喜欢插戴野花。番妇穿小袖短衫、长裙,不穿鞋和裤子,头发也挽成发髻。男女大多喜欢插戴野花。男子身体非常黑,女子身体很白;用生草把牙齿染黑。人人都穿耳孔,把车渠贝贯入其中,想让它垂到肩部。手腕上戴镯子,有铜的也有铁的,数量没有成对的讲究;有人在身上刺绣红毛字。习俗重视生女,不重视生男;男子出赘到别人家,女子则招女婿留在家中。将要婚嫁时,女子在屋内、男子在屋外,各自吹口琴唱歌,或在花间林下,两人彼此欢喜,女子出来与男子结合;然后才告诉父母,置办酒席邀请宾客,于是成为夫妻。家中事务由妇女主持。夫妻不和,不论有没有生育,都可以彼此交换配偶。男女关系方面,年长者会避开年幼者;其余情况都不避讳。生下婴儿后,用冷水给他洗浴,说这样可以驱除疾病;他们不知道医药。人死后,就在门上结彩。所有器皿和衣服,活人和死者平均分配。三天以后,同社的人聚集起来,分别给死者灌酒,然后出葬。从前不用棺材,现在已有使用棺材的;挖地埋葬。富裕人家在上面建一间小屋,四周种树竹,不让阳光照射,也不让风雨侵袭。家中没有厨房和灶,只用三尺高的架子把锅架在地上烹饪。从前都不用碗筷,现在大多有人使用了。夏天耕种、冬天打猎以维持生活,近来也有懂得读书识字的人。粮食和衣服都储藏在葫芦里面。茅草屋、芦苇墙,人们都席地坐卧;也有用木板搭成阁楼,离地三四尺,晚上睡在上面的人。他们酿酒的方法最奇特:把米放在口中嚼烂,藏在竹筒里;不用几天,酒就酿熟了。客人到来,一定先让他品尝,然后才进入。当地人善于使用标枪,长四五尺;百步以内取物,发射没有不中的。弓用竹子制成,以麻作弦,箭头极其锋利而没有羽毛。有一种狗体形大而凶猛,能捕捉野兽;一定要剔去它一半耳朵,怕它招风。土人特别珍爱这种狗。癸巳年冬天,制府买来进献给皇上,每条狗花价三四十金,仍然舍不得放弃。牵回来后锁在廊柱下面。偶然园中有鹿经过,里面一条狗看见后,挣脱锁链把鹿咬死,这才相信它确实凶猛。它有时不停地大声吼叫,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有个衙役听见后说:“这是番人训练它的,不许它在家里大小便。要牵到空地上,扒土扒得很深,大小便完后再用土盖上。”狗也懂得爱清洁,真是一件奇事。当地人都勤劳困苦而节俭,不从事奢华浪费;只是以耕种和打猎为生:这就是土番风俗的大概情况。
台地当差、走递公文,皆役番人。其所最苦者为通事。始,上官之用事,以其语言各别,下情难通,且乡城迢远,并令催办钱粮诸务,故用居台习久之汉人为之。今则闽南四府之人皆营求而得,彼并不知番语云何。一逢新令到任在于会城,各即怀镪馈献;新令利其所馈,亦不问其可否,辄即用为通事。各社本有番人以为社长,社中之事令其催办;自有通事之人,社长毫无经管。而通事一到社中,番户皆来谒见,馈送;随到各家细查人口、田地并牛羊猪犬鸡鹅等物,悉登细帐。至秋收时,除粮食食用之外,余与通事平分;冬时,畋猎所获野兽如豹皮、鹿皮、鹿茸、鹿角之类,通事得大分。即鸡鹅所生之蛋,亦必记事分得。社中诸事,无不在其掌握。甚至夜间欲令妇女伴宿,无敢违者。更有各衙门花红、纸张,私派杂项等费。遇官府下乡,其轿扛人夫、车牛及每日食用俱出于番社;稍不如意,鞭挞随之:番人甚为苦累。冯公下车,即革除前弊,并勒石永禁;番人咸德之。汉人与熟番杂居,隔岭即生番界。若逐野兽偶越界,遇生番,必为所杀;取髑髅嵌裹以金,悬于堂中以示英雄。台湾修造战船,必取木于生番山中;见人多则不敢肆横,反来相助运木求食。再深入过生番境,名傀儡番者长三、四尺,缘树跳掷,捷如猿猱;皆巢居穴处、茹毛饮血之徒,不知耕种,太古民也。见人,即升树杪;人欲擒之,则张弩相向。土番中有能书红毛字者,谓之教册;皆削鹅毛管濡墨横书,从左至右,不用直行。道宪陈公滨设立社学,延师课其子弟;番人始习汉字,且知礼让矣。
诸罗县大肚社番首名大眉者,每岁东作时,众番请大眉出射。其箭所及之地,稼辄大熟,鹿、豕不来损伤;箭所不及者,稼被残损,少获。
诸罗县半线社,四面皆水,中一小洲。其土番以大木连排,盛土浮之水上,耕种其中。若欲他适,即拖之而去。
台地四时和暖,冬无霜雪,亦无酷暑。但大风之日多,无风日少。春日常旱,秋多水潦。终岁花草常茂,树叶不凋;瓜蒲茄蔬之类,冬亦结实。自府城至凤山,气候相等。凤山以南至下淡水诸处,多午后郁热,夜则凉冷;水土多瘴气,人易疾病。自府城至诸罗之半线,气候亦皆相等。半线以北,山愈深,土愈燥,烟瘴愈厉,人亦罕有至者矣。
台湾县东北百余里山之最高大者,曰木冈山(巍峨特耸,其顶每罩云雾;天气晴朗之时,方见山形。远望其峰,上与天齐。台湾之山,惟此山最高;是为群山祖龙)。南至大目降营,历保大里、西保大里、新丰、永丰二里,又南抵崇德里,皆层峦迭嶂,几无罅隙;实为府治之屏障。
凤山县山,从台邑崇德里东南诸峰而来,冈峦重迭,势皆南向。至阿猴林以北诸峰(阿猴林,在观音山南北。溪谷绝险,必攀藤附葛、凿道架桥,方得至焉),若拱、若峙,若盘、若踞,是为观音山(此山生成五片;中一座特出,尖秀,形像似佛,故名)。其尽处嵬然高大者,为凤山。自打鼓山蜿蜒而亘西南,共结七堆土阜,名曰鲲身,有蛛丝马迹之象;此凤山之拱卫也。治东山外之山,最高而耸出者曰傀儡山(即傀儡番,性极顽悍)。西南大海中突出一峰,山峦高峻,林木蓊翳,则小琉球也;多出椰子、竹木。
诸罗县山,从木冈山折而西向,峰峦不可纪极。其竦峙于东北者,曰畬米基山、曰大龟佛山、曰阿里山(在县治东北,内有八社)、曰壮武膋山(有八掌溪、牛栏溪、山迭溪,皆从此山流出)、曰覆鼎山,此拱辅邑右者也。其耸于东南者,曰马鞍山(台、诸二县分界之新港,自此山透出),西而赤山(此山无石,土赤如黄金色,故名。上有观音亭、下有龙潭,周围皆肥美有源之田):皆拱辅邑左者也。至若文峰直插,上与天齐,则是山朝山(有土番社山朝社。其南即蛤子滩三十六社),有买猪末山(其峰尖秀如文笔。山南即哆啰满社,北即山朝社,三日路程),又东北之秀出而拥者者也。磅礴而下,则有斗六门诸山(斗六门山甚多,北山在半线社界、南山在大武郡社界。吼尾溪、东螺溪,皆从此流出);又北,鸡笼鼻头山(在山朝山西北,出硫黄)、奇独龟仑山、干豆门山(夹溪水港,如门柱然)、眩眩山、小凤山:此邑之北方外障也,皆临大洋。又有鸡笼屿,在海中;与内之鸡笼、鼻头等屿相对,曰桶盘屿(平坦方正,故名)、曰旗干石(二石高耸,形如旗干)、曰石门屿(在旗干石西;石空圆如门,故名)、曰鸡心屿:则又台之脑龙隐见处。
台湾八景,曰安平晚渡、沙鲲渔火、鹿耳春潮、鸡笼积雪、东溟晓日、西屿落霞、澄台观海、斐亭听涛。
译台湾地方服差役、传递公文,都役使番人。其中最为苦累的,是通事。起初,上官办事时,因为番人与汉人的语言不同,下面的实情难以沟通,而且乡村与城池相距遥远,便一并命令通事催办钱粮等事务,所以任用在台湾居住已久、熟悉当地情况的汉人担任。现在闽南四府的人都通过钻营谋求而得到这个职位,他们甚至不知道番语是什么。每逢新任官到会城上任,各人就带着钱财前去馈赠;新任官贪图他们的馈赠,也不问是否合适,便立即任用为通事。各社本来有番人担任社长,社中事务由社长催办;自从有了通事,社长便完全不再管理事务。通事一到社中,各家番户都来拜见并馈送礼物;通事随即到各家详细查问人口、田地以及牛羊猪狗鸡鹅等物,全部登记在详细账簿上。到秋收时,除去粮食和日常食用的部分,其余都同通事平分;冬天打猎所得的豹皮、鹿皮、鹿茸、鹿角等野兽产物,通事取得大部分。即使鸡鹅所生的蛋,也一定要登记,并分得一份。社中的一切事务,没有不掌握在通事手中的。甚至夜间想让妇女陪宿,也没有人敢违抗。还有各衙门的赏赐、纸张以及私自摊派的杂项费用。官府下乡时,轿子的抬夫、车辆、牛匹以及每天的食用,都由番社供给;稍有不合意,鞭打就跟着而来,番人十分困苦劳累。冯公到任后,立即革除过去的弊端,并刻石永远禁止;番人都感激他的恩德。汉人与熟番杂居,隔过山岭就是生番的地界。如果追逐野兽偶然越过边界,遇到生番,一定会被他们杀死;他们取下头骨,用金子镶裹,悬挂在堂中以显示英雄气概。台湾修造战船,一定要到生番山中取木材;看见去的人多,生番便不敢横行,反而前来帮助运木,以求获得食物。再深入越过生番境地,有一种称为傀儡番的人,身高三四尺,攀树跳跃,敏捷如猿猴;都是住在树巢、洞穴中,以生食为食的人,不懂耕种,是太古时代的民众。见到人就爬上树梢;人想捉他们,他们就张弩相对。土番中有会书写红毛字的人,称为“教册”;他们都削鹅毛管蘸墨横向书写,从左到右,不写直行字。道宪陈公滨设立社学,聘请老师教导他们的子弟;番人才开始学习汉字,也懂得礼让了。诸罗县大肚社有个名叫大眉的番人首领,每年春耕时,众番都请大眉出来射箭。他的箭所射到的地方,庄稼就大获丰收,鹿和野猪也不会来损伤;箭射不到的地方,庄稼就遭到残害,收成很少。诸罗县半线社,四面都是水,中间有一小块洲地。当地土番把大木头连排起来,装上泥土使它浮在水面,在上面耕种。如果想迁往别处,就把它拖走。台湾一年四季气候温和,冬天没有霜雪,也没有酷暑。但大风天气多,无风天气少。春天常常干旱,秋天多有水灾。全年花草常常茂盛,树叶不凋落;瓜、蒲、茄、蔬菜之类,冬天也能结果。府城到凤山,气候相同。凤山以南直到下淡水各地,午后多闷热,夜间则凉冷;水土多有瘴气,人容易生病。府城到诸罗的半线,气候也都相同。半线以北,山势越深,土地越干燥,烟瘴越厉害,人也很少到那里去了。台湾县东北一百多里处,最高大的山叫木冈山(山势巍峨特别高耸,山顶常常笼罩在云雾中;天气晴朗时,才能看见山形。远远望去山峰直入云天。台湾的山只有这座最高,这就是群山的祖脉)。向南到大目降营,经过保大里、西保大里、新丰里、永丰里,再向南到崇德里,都是层层山峦、重重峰嶂,几乎没有空隙,实在是府治的屏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里〕 凤山县的山脉,从台湾县崇德里东南的各座山峰延伸而来,冈峦重重叠叠,山势都向南。到了阿猴林以北的各座山峰(阿猴林,在观音山南北一带。溪谷极其险峻,必须攀藤附葛、开凿道路、架设桥梁,才能到达),有的像拱起,有的像对峙,有的像盘旋,有的像蹲踞,这就是观音山(这座山形成五片;中间一座特别突出,尖峭秀丽,形状像佛,所以得名)。山脉尽头高大突出的,是凤山。从打鼓山蜿蜒延伸到西南方,共形成七堆土丘,名叫鲲身,形状略有蛛丝马迹的样子;这是凤山的拱卫。府治东面山外,最高而突出的山叫傀儡山(就是傀儡番居住的山,他们性情极其顽强凶悍)。西南大海中突起一座山峰,山势高峻,林木茂密遮蔽,那就是小琉球;盛产椰子和竹木。诸罗县的山脉从木冈山折向西方延伸,峰峦多得无法计数。东北方高耸的有畬米基山、大龟佛山、阿里山(在县治东北,里面有八个社)、壮武膋山(八掌溪、牛栏溪、山迭溪都从这座山流出)、覆鼎山,这些山拱卫辅佐县城的右方。东南方高耸的有马鞍山(台湾县、诸罗县分界处的新港水道从此山流出),向西有赤山(这座山没有石头,土色红得像黄金,所以得名。山上有观音亭,山下有龙潭,四周都是肥沃且有水源的田地),这些山拱卫辅佐县城的左方。至于文峰直插云天,山顶与天相齐的,是山朝山(有土番社名山朝社。它的南面就是蛤子滩三十六社);还有买猪末山(山峰尖秀如文笔。山南就是哆啰满社,北面就是山朝社,相距三日路程),以及东北方秀丽突出的拥护之山。山势广阔下延,又有斗六门诸山(斗六门的山很多,北山在半线社界内,南山在大武郡社界内。吼尾溪、东螺溪都从这里流出);再往北有鸡笼鼻头山(在山朝山西北,产硫黄)、奇独龟仑山、干豆门山(夹着溪水和港口,像门柱一样)、眩眩山、小凤山:这些是本县北面的外围屏障,都临近大洋。又有鸡笼屿,位于海中;与内侧的鸡笼屿、鼻头屿等相对的,有桶盘屿(平坦方正,所以得名)、旗干石(两块石头高耸,形状像旗杆)、石门屿(在旗干石以西;石头中空而圆,像门,所以得名)、鸡心屿:这些又是台湾头部龙脉时隐时现的地方。台湾八景是:安平晚渡、沙鲲渔火、鹿耳春潮、鸡笼积雪、东溟晓日、西屿落霞、澄台观海、斐亭听涛。
海道往来船只,必以澎湖为关津。西屿头入,或寄泊屿内、或妈祖宫(二者北风寄泊最稳处也),或入八罩、或镇海屿(二者南风寄泊最稳处也);然后渡东吉洋,凡二更船至台湾,入鹿耳门:则澎湖乃台之门户而鹿耳门又台湾咽喉也。行舟者皆以北极星为准;黑夜无星可凭,则以指南车按定子午,以天门测海道。稍或子午稍错,南犯吕宋或暹罗、交趾,北则飘荡无复人境,甚至无力水而莫知所止:此入台者平险远近之海道也。至若台郡之海道,自鹿耳门北至鸡笼山,十九更;自鹿耳门南至沙马矶头,十一更。船苟遇飓风,北则坠于南风气(气者,海若呼吸之气),一去不复返;南则入于万水朝东,险远莫测:此又不可不知也。
风信,清明以后地气自南而北,则以南风为常风;霜降以后地气自北而南,则以北风为常风。若反其常,则台飓将作,不可行舟。风大而烈者为飓,又甚者为台;飓或瞬发倏止,台则常连日夜或数日而止。过洋以四、七、十月为稳,盖四月飓风少、七月寒暑初交、十月小阳春候,天气多晴顺也。最忌六、九月,舟人视青天有点黑,则收帆严舵以待之,瞬息之间风雨骤至;若少迟,则收帆不及,或至覆舟焉。天边有断虹一片如船帆者,曰「破帆梢」;海水骤变,水面多秽如米糠、有海蛇游于水面者:亦台风将至之兆。
土产,稻稷豆麦之属,无不悉备:芝麻(有黑、白二种)、瓜、菜(四时不绝)、甘■〈木庶〉(有红、白二种;又有竹■〈木庶〉者,煮汁为糖)、糖(有黑砂、白砂二种;上白者成砖)、冰糖(如坚冰)、麻油、藤(有大藤、有嵙藤)、菁靛(台产者佳)、苎麻、薯榔(皮黑、肉仁可以染皁)、盐(用晒法)、薏苡、椰子(树高数丈,少枝。果壳坚劲,可作瓢。肉在内,色白;味似乳,可以酿酒。水甚多,俗呼「椰酒」)、瓠(蔓生,有葫芦瓠、有长瓠、有劲瓠;老则皮坚,极大者土民镂作器物)。
花之属,有佛桑花(树大,枝弱。有红、白、黄三色,似芍药;极艳无香,叶小。朝开暮落,四季不绝)、山丹(即大红绣球,遍山俱有)、树兰(树大如桂,即珠兰也)、荷花(正、二月开者,多红、碧、白三色)、昙花(花、叶俱大,略无佳处)。
果之属,有番檨(日本国移来之种,树大,果黄色,形如木瓜,核如猪腰子;蒂连核而生。五、六月熟,削皮而食。味甘性暖,多食暖腹)、波罗蜜(实生于树干上,皮似鳞甲,约重斤许。剖而食之,其甘如蜜。出五、六月)菠萝(叶似蒲而阔,果生丛中。皮似波罗蜜,色黄味酸。果末有叶一簇,可妆成凤;故名之)、蕉子(生芭蕉叶底,形似木梳。味虽甜而不佳,土人喜食)、槟榔(实如鸡心,能醉人;可以去瘴)、西瓜(九月种,十二月采;每岁以二、三千元交府送省进上)。
木之属:樟木、楠木、厚栗木、象齿木(俱细而坚硬者)。至竹之种类甚多,遍处皆是也。
兽之属:豹(无虎)、猪熊、野猪、野牛、鹿、麇、獐、麂、猴、獭。
禽之属:野鸡、竹鸡。
鳞之属:海翁(极大,能吞舟)、鲨鱼(大者百余斤。其翅为上品,皮为刀鞘)、泥■〈鱼卖〉鱼(无鳞,味佳)、乌子鱼(其子晒干,可罗嘉珍)、鮡鱼(濑口出者佳)、牡蛎(又名蛎黄,其肉嫩而鲜。其壳烧灰,作石灰用;台地无石灰,皆用此)、鲎鱼(海中甲族也。雌负雄,渔人尝双得之。腹有八足,血绿色。壳为瓢杓,比户皆用之)、车渠(壳极硬)、大螺(壳可作鹦鹉杯)、海胆(壳圆多剌,可作杯)。
——录自王锡祺辑「小方壶斋舆地丛钞补褊」第九帙。
闽中摭闻
陈云程辑
台湾本古荒服,未入版图。明嘉靖间,俞大猷追海寇林道干,道干遁入台湾;俞驻澎湖,时哨鹿耳门外。道干杀土番,取膏血,造舟遁去占城;后倭人居之。未几,荷兰人舟遭风,借此栖止,约岁贡鹿皮三万皮,乃归荷兰。崇祯八年,始筑台湾、赤嵌二城,设市城外,漳、泉商贾皆赴焉。十七年,郑成功寇江南败绩,乃谋取台湾;荷兰战不利,弃去,郑氏居焉。我朝靖海将军施公琅舟师取虎井、桶盘屿,克之。由是百灵效顺,海不扬波。军士苦海水咸,海岸忽涌甘泉,一战而克澎湖。郑克塽纳款,始置郡邑。
译海上航道往来的船只,一定把澎湖作为关津。船从西屿头驶入,有的停泊在屿内,有的停泊在妈祖宫(这两处是北风时最稳妥的停泊处);有的驶入八罩,有的驶入镇海屿(这两处是南风时最稳妥的停泊处)。然后渡过东吉洋,一般船行两更便到台湾,进入鹿耳门;因此澎湖是台湾的门户,而鹿耳门又是台湾的咽喉。行船的人都以北极星为准;黑夜里没有星星可以凭借,就用指南车确定子午方向,以天门测定海上航道。子午方向稍有偏错,向南就会驶向吕宋或暹罗、交趾,向北则漂荡到再也见不到人的地方,甚至驶入无力水而不知道停在哪里。这就是进入台湾时海路的平险、远近情况。至于台湾郡内的海道,从鹿耳门向北到鸡笼山,需十九更;从鹿耳门向南到沙马矶头,需十一更。船只如果遇到飓风,向北就会坠入南风气(气,就是海神呼吸形成的气),一去不返;向南则会进入万水朝东之处,险阻遥远,无法测知。这些情况也不可不知道。清明以后,地气由南向北,所以南风成为常风;霜降以后,地气由北向南,所以北风成为常风。如果反常,台湾飓风就要形成,不能行船。风势大而猛烈的叫飓,更厉害的叫台;飓风有时突然发生又突然停止,台风则常常连续一昼夜或数日才停止。渡过大洋,以四月、七月、十月最为稳妥,因为四月飓风少,七月是寒暑开始交替,十月是小阳春时节,天气多晴朗顺和。最忌讳六月和九月,船夫看见青天中出现一点黑云,就收起船帆、严守舵位等待;转眼之间风雨就会突然到来,稍微迟缓,便来不及收帆,有时甚至会翻船。天边出现一片像船帆的断虹,叫“破帆梢”;海水突然发生变化,水面出现许多像米糠一样的污物,或者有海蛇在水面游动,也都是台风将至的征兆。土产中,稻、黍、豆、麦之类无不齐备:芝麻(有黑、白两种)、瓜、蔬菜(四季不断)、甘蔗(有红、白两种;又有竹蔗,煮汁制糖)、糖(有黑砂、白砂两种;上等白糖制成砖状)、冰糖(像坚冰)、麻油、藤(有大藤、嵙藤)、菁靛(台湾所产的较好)、苎麻、薯榔(皮黑,果肉仁可以染皂色)、盐(采用晒制法)、薏苡、椰子(树高数丈,枝条很少。果壳坚硬有韧性,可以做瓢。果肉在里面,颜色白,味道像乳汁,可以酿酒。汁水很多,俗称“椰酒”)、瓠(藤蔓生长,有葫芦瓠、长瓠、劲瓠;老后外皮坚硬,最大的可由土人雕刻成器物)。花类有佛桑花(树大,枝条柔弱。有红、白、黄三色,像芍药;极其艳丽但没有香气,叶子小。早晨开放,傍晚凋落,四季不断)、山丹(就是大红绣球花,遍山都有)、树兰(树长得像桂树那么大,就是珠兰)、荷花(正月、二月开放的,多有红、碧、白三色)、昙花(花和叶都很大,几乎没有可取之处)。果类有番檨(从日本国移来的品种,树大,果实黄色,形状像木瓜,果核像猪腰子;果蒂同果核相连。五六月成熟,削皮后食用。味甜性温,多吃可以暖腹)、波罗蜜(果实长在树干上,果皮像鳞甲,约重一斤。剖开食用,甜得像蜜。五六月出产)、菠萝(叶子像蒲草而宽,果实生在丛中。果皮像波罗蜜,颜色黄,味道酸。果实顶端有一簇叶子,可以装饰成凤凰,所以这样命名)、蕉子(生在芭蕉叶下,形状像木梳。味道虽甜却不好吃,土人喜欢食用)、槟榔(果实像鸡心,能使人醉,可以祛除瘴气)、西瓜(九月播种,十二月采收;每年用二三千元钱运交府中,再送到省城进献皇上)。木类有樟木、楠木、厚栗木、象齿木(都属于木质细密而坚硬的种类)。至于竹子的种类很多,到处都是。兽类有豹(没有老虎)、猪熊、野猪、野牛、鹿、麇、獐、麂、猴、獭。禽类有野鸡、竹鸡。鳞类有:海翁(体形极大,能吞下船只)、鲨鱼(大的有一百多斤。鱼翅是上品,鱼皮可做刀鞘)、泥■〈鱼卖〉鱼(没有鳞,味道鲜美)、乌子鱼(鱼子晒干后,可以列入嘉珍之品)、鮡鱼(濑口出产的最好)、牡蛎(又名蛎黄,肉嫩而鲜。贝壳烧成灰,可当石灰使用;台湾没有石灰,都用这种东西)、鲎鱼(是海中的甲壳类。雌鲎背负雄鲎,渔人曾经常把一对同时捕获。腹部有八只脚,血液绿色。外壳可以做瓢和勺,家家都使用)、车渠(贝壳极硬)、大螺(贝壳可以制成鹦鹉杯)、海胆(外壳圆而多刺,可以制杯)。——录自王锡祺辑录的《小方壶斋舆地丛钞补编》第九帙。《闽中摭闻》。陈云程辑录。台湾原本是古代荒服之地,没有纳入版图。明代嘉靖年间,俞大猷追剿海盗林道干,林道干逃入台湾;俞大猷驻军澎湖,当时派哨船巡视鹿耳门外。林道干杀害土番,取其膏血,造船逃到占城;后来倭人居住在那里。不久,荷兰人的船遭遇风暴,借此地停留栖息,约定每年进贡鹿皮三万张,于是台湾归荷兰所有。崇祯八年,才修筑台湾城、赤嵌城,在城外设立市场,漳州、泉州的商人都前往那里。崇祯十七年,郑成功进攻江南失败,于是谋划夺取台湾;荷兰军队战事不利,放弃台湾离去,郑氏便居住在那里。我朝靖海将军施琅率领水师攻取虎井、桶盘屿,战胜荷兰人。由此各方都顺服,海上不再起风浪。官兵苦于海水咸涩,海岸忽然涌出甘泉,于是一战攻克澎湖。郑克塽投降纳款,这才设置郡县。
陈轩年咏「伪郑逸事」云:『战衄旋师返北辕,转教航海辟乾坤。金多旧借牛皮地,水涨遥通鹿耳门。赤嵌城孤遗故垒,红彝援绝驻新屯。何缘自比虬髯客,岂昧几先让太原』!『片石能容百万人,天遗图谶应南闽。也知中国全归汉,妄托仙源可避秦。荒屿畬田登版籍,土酋番族杂流民。开荒绝胜田横岛,易世相传尚不臣』。『荒远羁栖尚弗诛,敢通叛逆约齐驱。漫劳蜗战争天下,先自鲸吞夺海隅。三载相持谁得利?两雄支构待全输。彼苍藉手「平南纪」,旷古新增一统图』。『昔年亡将济川才,仰仗威灵涉险来。地转海咸生淡水,天回风飓起奔雷。官军血战沧波险,逆虏魂销劫火灰。澳屿全收三十六,受□澎岛棘门开』。轩年名昂,侯官诸生,富才藻。少日为仇家告许,谪戍山左;遇赦归里,纵游海上,多感怀吊古之作。
朱幼芝(景英)「一元子带歌」序云:『一元子名术桂,字天球,明辽藩裔也。明亡,由辅国将军依唐藩闽中,封宁靖郡王。崎岖兵间,无成事,穷蹙窜海外。迨郑氏归命,无所之,遂死。临终书绝命词曰:「艰辛避海外,总为几茎发。于今事毕矣,不复采薇蕨」!闻者悲之。死时年六十六,葬凤山竹沪里』。
靖海将军施公克澎湖,伪宁靖王语五妃曰:『我死期至矣』!皆曰:『王生俱生,王死俱死』!遂同缢堂上。后葬之台湾魁斗山。范九池(咸)巡视海疆,吊以诗曰:『忍把童家旧誓忘,孝陵风雨怨苍苍。芳魂若向秦淮去,正好乘潮到故乡』。『明妃无命死胡沙,青冢荒凉起暮笳。争比冰心明似月,隔江不用怨琶琵』。累累荒坟在海滨,魂销骨冷为伤神。须知不是经沟渎,绝胜要离冢畔人』。五妃:袁氏、王氏、秀姑、梅姑、荷姐也。
「瀛涯渔唱」云:『高士心栖不二门,兴亡坐阅似晨昏。坛南数亩闲花竹,道是当年梦蝶园』。注:『龙溪李茂春,明季乡荐,窜居台永康里,题所居曰「梦蝶园」,在府治社稷坛南;日诵经自娱,人称李菩萨云』。
康熙辛丑,台寇朱一贵煽乱,总帅欧阳凯、将裨许云、游崇功、罗万仓等血战死之,贼遂有全台,服优人衣冠,相称以名号。文臣遁逃。提帅施公世骠闻报,即登舟抵澎湖扼贼吭,与总督满公保军会,命林亮、林秀等为左右先锋攻鹿耳门,烧贼船十余。时海水骤涨八尺,我舟并航而入,破安平,克府治。捷闻,赐袍带。是役也,以六月兴师、七月克复,与其父壮襄平伪郑捷期悉符。
澎湖屿在巨浸中,环岛三十六,如排衙然。昔人多侨寓其上,■〈艹舌〉茆为庐,耕渔为业。唐施肩吾「岛夷行」云:『腥臊海边多鬼市,岛夷居处无乡里;黑皮年少学采珠,手把生犀照咸水』。即其地也。今设游兵汛守焉。
夏之芳有「台湾纪巡诗」一卷、吴廷华有「社寮杂诗」一卷详纪台湾番俗,撮录以备考。夏云:『牢拴竹篾怕身肥,带孔频频减旧围。爱把细腰谐凤卜,楚王宫里梦双飞』。『男拔髭须女绣赜,乍逢鉴貌尽多疑;雕题凿齿徒矜尚,未解双蛾夜画眉』。『倦来高枕树为巢,藤蔓牵连枝格交;栩栩梦回非是蝶,一身幻化类蟏蛸』。『临溪问渡少舽艭,石涧分流远击撞;腰上葫芦头上羽,只身飞过水淙淙』。『「抄阴」尺布不堪缝,无褐无衣可耐风;北地乍寒偷射猎,人人尽是鹿皮翁』。吴云:『刻期插羽走猫邻(夫受室谓之猫邻,专司驿递),雨夜风晨往返频;一道官文书到处,沿街响澈卓机轮(铃铎之属)』。『霞篮漆笼满蜗庐,家计休嫌长物无;还似老僧新驻锡,累累东壁大葫芦』。『秦赘何从问肯堂,闺中瓜瓞蔓偏长;诸姑伯姊家人聚,不见男行见女行』。『琴瑟更张意已乖,萧郎歧路为谁排(夫妇不相能则离异)?回头断齿追欢日(番女成婚则去二齿),尚剩亲磨鹿角钗』。『金饰脂膏旧髑髅,争相雄长在操矛;而今渐晓秋曹法,不挂人头挂兽头』。
凤山沙马矶,其顶常带云烟,非天朗气清不得见。故老言:顶上时有绛衣、缟衣二人对奕;今山上石棋盘、石凳犹存。夏之芳诗云:『仙山缥缈闇斜曛,石上棋枰旧印纹;沙马矶头人罕到,栏柯樵子话烟云』。
诸罗县玉案后山之麓,其下水石相错,石罅泉涌,火出水中,有焰无烟。焰发高三、四尺,昼夜不绝。置草木其上,则烟生焰烈。石黝而坚,傍石之土燃焦如石。名曰火泉。好事者多往观焉。
「古橘冈诗」序云:『凤邑未入版图时,邑中人六月樵于大冈山,忽见古橘挺然山顶。向橘行里许,则有巨石一座。由石门入,庭花开落,@草繁荣,野鸟自呼。厢廊寂寂,留题诗语及水墨画迹。登堂一无所见,惟只犬从内出,见人摇尾不惊。曲折缘径,皆合抱橘树也,垂实如碗大;啖之甘香异常橘,因袖怀数颗。俄而斜阳入树,山风袭人,遂荷樵归,遍处志之。至家以语人,出橘相示。再往,遂失所在』。
译陈轩年咏《伪郑逸事》说:“战败回师返北辕,转而教人航海开辟天地。金钱丰厚,旧日借得牛皮之地;海水上涨,远远通到鹿耳门。赤嵌城孤独,只留下旧日堡垒;红夷援兵断绝,驻扎在新的营屯。为什么要自比虬髯客,难道不知道先见之明,竟肯让出太原!”“一块小石能够容纳百万人,上天留下的图谶应验在南闽。也知道中国最终都归于汉人,却妄想假托仙源来逃避秦朝。荒岛上的畬田登记入册,土著首领和番族同流民杂居。开荒远胜田横岛,改朝换代之后仍然传承着不肯臣服的习性。”“荒远之地寄居尚且没有被诛杀,竟敢勾结叛逆,约定一同进退。徒然劳苦地像蜗牛争斗般妄图争夺天下,先从自身鲸吞海角。相持三年,谁得到利益?两个强者互相支撑构争,等到全部失败。上天借此人的手平定南方,空前地增入统一版图。”“从前亡国将领有渡海的才能,仰仗威灵冒险而来。大地转动,海水由咸变淡;上天回转,飓风如奔雷而起。官军在波涛险恶中浴血奋战,逆贼的魂魄消散在劫火灰烬中。澳屿全部收取三十六处,接受……澎湖岛,棘门打开。”陈轩年名昂,是侯官县诸生,才华文采丰富。年轻时被仇家告发许多事情,谪戍山左;遇赦回乡后,纵情游历海上,写了许多感怀吊古的作品。朱幼芝(景英)《一元子带歌》序说:“一元子名术桂,字天球,是明朝辽藩的后裔。明朝灭亡后,他以辅国将军的身份依附唐藩,居于闽中,被封为宁靖郡王。在战乱中历经艰难,没有成就事业,困窘逃到海外。等到郑氏归顺投降,他无处可去,于是自杀身亡。临终写下绝命词说:‘艰难辛苦逃避到海外,总是为了保全几根头发。如今事情已经完结了,再也不采薇蕨充饥!’听到的人都为之悲伤。他死时六十六岁,葬在凤山竹沪里。” 靖海将军施琅攻克澎湖后,伪宁靖王对五妃说:“我的死期到了!”五妃都说:“王活着我们就活着,王死了我们也一起死!”于是一起在堂上上吊。后来葬在台湾魁斗山。范九池(咸)巡视海疆,作诗凭吊:“怎忍把童家旧日誓言忘掉,孝陵在风雨中使人怨恨苍天。芳魂如果要向秦淮而去,正好乘潮回到故乡。”“明妃没有命运,死在胡地沙漠,荒凉的青冢上响起傍晚的胡笳。怎能相比这颗冰心明亮如月,隔着江水也不必怨恨琵琶。”“海滨有一座座荒坟,魂魄消散、尸骨冰冷,令人伤神。须知她们并非死于沟渠污渎之中,远胜过要离墓旁的那种人。”五妃是袁氏、王氏、秀姑、梅姑、荷姐。《瀛涯渔唱》说:“高士的心安居于不二之门,坐看兴亡,如同坐看早晚。社稷坛南面有数亩闲置的花竹地,说的就是当年的梦蝶园。”注释说:“龙溪人李茂春,是明末乡荐举人,逃居台湾永康里,把居所题名为‘梦蝶园’,在府治社稷坛南面;每天诵经自娱,人们称他为李菩萨。” 康熙辛丑年,台湾盗寇朱一贵煽动叛乱,总帅欧阳凯以及将领许云、游崇功、罗万仓等人浴血奋战而死,贼军于是占有整个台湾,穿着优伶的衣冠,互相用名号称呼。文臣逃跑。提督施世骠听到消息后,立即登船抵达澎湖,扼守贼军咽喉;与总督满保的军队会合,命令林亮、林秀等人担任左右先锋进攻鹿耳门,烧毁贼船十多艘。当时海水突然上涨八尺,我方船只并排行驶而入,攻破安平,攻克府治。捷报传到朝廷,获赐袍服和腰带。这次战役在六月出兵、七月收复,和他父亲壮襄公平定伪郑的时间完全相合。澎湖屿处在大海之中,环绕各岛共有三十六处,排列得像官署中排列的衙署一样。从前有许多人侨居其上,用茅草盖屋,以耕种和捕鱼为业。唐代施肩吾《岛夷行》说:“海边腥臊之气浓重,鬼市很多;岛夷居住的地方没有乡里。黑皮肤的年轻人学习采珠,手拿生犀角照亮咸水。”说的就是这里。现在设置巡游兵船驻扎守卫。夏之芳有《台湾纪巡诗》一卷,吴廷华有《社寮杂诗》一卷,详细记载台湾番人的风俗,现摘录下来以备考察。夏之芳说:“把竹篾牢牢捆紧,怕身体长胖;腰带上的孔不断缩减旧围。喜爱束成细腰,以应和凤凰占卜;仿佛楚王宫里梦想双双飞舞。”“男子拔掉胡须,女子刺绣额头;突然相遇照见容貌,都觉得十分疑惑。刻面、凿齿不过是自夸崇尚,还不知道夜里用黛描画双眉。”“疲倦时把树木当作高枕和巢穴,藤蔓牵连,枝条交错;梦醒后并不是蝴蝶,身体却像蟏蛸一样发生幻化。”“来到溪边想问渡口,却很少有小船;石涧分流,远处传来撞击声。腰上挂着葫芦,头上插着羽毛,独自飞越水流潺潺的溪谷。”“‘抄阴’只有一尺布,不能缝成衣服;没有粗布衣服,怎能耐受寒风?北方天气突然寒冷,就偷偷出去打猎;人人都成了穿鹿皮的老人。”吴廷华说:“规定日期插羽疾走到猫邻(丈夫娶妻叫作猫邻,专门负责驿递),无论雨夜风晨都频繁往返;一道官府文书送到哪里,沿街都响彻着卓机轮的声音(属于铃铎一类)。”“彩霞般的篮子、漆笼塞满了蜗牛般的小屋,家计不要嫌弃没有多余物品;又像新近驻锡的老僧,东墙下挂着一串串大葫芦。”“秦地的赘婿从哪里去问肯堂,闺房中的瓜瓞藤蔓反而长得茂盛。” “姑母、伯母、姐姐等家人聚集在一起,只见女子出行,不见男子出行。”“琴瑟重新调整,心意已经不合;萧郎走上歧路,是为谁排遣(夫妻不能相处融洽就离异)?回头追忆断齿时的欢娱日子(番女结婚时要拔掉两颗牙),还剩下亲手磨制的鹿角发簪。”“用金子装饰、涂着脂膏的旧头骨,人们争相逞强称雄,手里操持长矛;如今渐渐懂得秋曹的法律,不再悬挂人头,而改挂兽头。” 凤山的沙马矶,山顶常常笼罩着云烟,不是天朗气清时不能看见。因此老人们说:山顶上有时有一个穿绛衣的人和一个穿白衣的人相对下棋;如今山上的石棋盘、石凳还保存着。夏之芳诗说:“仙山缥缈,昏暗斜阳映照;石上的棋盘还留着旧日纹痕。沙马矶头很少有人到,砍柴人倚着栏杆谈说烟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诸罗县玉案后山的山脚下,水和石头交错分布,石缝中泉水涌出,水中有火,只有火焰而没有烟。火焰升起有三四尺高,昼夜不停。把草木放在上面,就会冒烟,火焰也会变得旺盛。石头黑而坚硬,靠近石头的土被烧焦,像石头一样。名叫火泉。好事的人常常前往观看。《古橘冈诗》的序说:“凤山县尚未纳入版图时,县中有人六月在大冈山砍柴,忽然看见一棵古橘树挺立在山顶。向橘树走了一里左右,便有一块巨石。由石门进去,庭院中的花开花落,@草繁茂,野鸟自由鸣叫。厢房和回廊寂静无声,留有题写的诗句和水墨画的痕迹。登上堂屋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只有一条狗从里面出来,见到人只摇尾巴,并不惊慌。沿着曲折小路走去,四处都是需要合抱的橘树,果实垂挂着有碗那么大;吃起来甘甜芳香,远非普通橘子可比,于是把几颗橘子藏在衣袖和怀中。不久斜阳照进树林,山风吹来使人感到寒冷,于是挑着柴回去,把所见所闻到处记下。回家后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拿出橘子给他们看。再次前往时,便找不到那个地方了。”
暗洋在台湾之东北。有江彝舟泊其地,无昼夜,山明木秀,万花遍满,而上无居人;谓其地可居,遂留二百人,给以一岁之粮。次年复至,则山中俱如长夜,所留之番已无一存。乃取火索之,见石上留字,言一至秋即成昏黑,至春始旦;黑时俱属鬼怪,其人遂渐次而亡。盖一年一昼夜云。
台湾草木,经岁不萎,花开无节。黄巡方叔璥云:『余仲冬按部至斗六门,见桃花盛开。至笨港,见人擎荷花数枝。回署,见榴花照眼。张巡方湄有『真个四时皆似夏,荷花度腊菊迎年』之句。
台地西瓜有种于八月、成于十月者,用以充贡;故朱筠园仕玠有句云:『何须更沐温汤水,正月神京已进瓜』。
——录自陈云程辑「闽中摭闻」卷十。
台湾番社考
邝其照录
台地幅员广阔,地脉膏腴。熟番与华人所居十之三,生番所居十之七。第生番俱在台湾之东,俗名山后,亦曰内山;地多山林,绝少平壤。而生番又分二种:一为平埔生番,居濒海较平之地。地极腴美,厥田为上上,厥土宜稻、又宜茶,糖、榖之利甲天下。近海有煤、硫诸矿,而天气又常温和。生番多以捕鱼为业,亦知煮海为盐,尤擅驾驶船只,以居常近海也;然亦有以纺织、耕耨为业者。其人躯长且伟,孔武有力;而衣服则效熟番。亦有文字,多难辨识;非儒、非释、非道,不知何宗何教。惟于行歌互答时,译其语音,虽啁啾如鸟语,而其词意则多怨熟番之虐待也。一为岩穴生番,貌陋黑,人亦矮矬,以佃猎为业。男女俱无衣服,但以兽皮、树叶蒙下体,而以五彩文身,作花草形。男子八岁即将左右车牙锲去一、二枚,丑状可骇。既长,则以轻健捷走者为能。所猎以糜鹿为多。常喜佩长刀,喜以兽骨、铜具、珠玑为玩好。喜用竹木铁鎗;亦有弓弩、有箭镞,镞恒以铁为之。喜杀人,以杀人多者为勇,不嗜杀人者为怯。有杀得熟番及华人者,即截其辫发饰刀鞘以示勇。喜夜间结队,篝火深林,以侦兽迹。喜设机弩陷阱以伺虎熊,食其肉,寝其皮。亦尝以皮与熟番易盐、米、铜、布诸货物,而皮角则麋鹿居多。喜食生兽,亦间有燔熟始食者。其屋则立木为架,盖以茅;垫以草,高者为床榻、下者为几。人死则植立埋之,而以其平日常用之物为殉。有杀其同社番人者,则寻雠报复,辗转不已;故熟番与华官恒深恶之。其地大山中多虎、狼、野彘、糜鹿之属,深林中多弥猴,而种植,则山蓣、甘蕉、花生、椰子、烟叶、芒麻等类。物产则樟脑、硫磺、煤炭、茶叶、巨木、青藤等物,故外人多垂涎焉。
译暗洋在台湾东北方。有一艘江彝人的船停泊在那里,那里没有昼夜之分,山色明丽,树木秀美,万花遍地开放,但山上没有居民;他们认为那里可以居住,于是留下二百人,并给他们一年的粮食。第二年再次到达时,山中全像处在长夜之中,留下的番人已经一个也不剩。于是取火照着寻找,看见石头上留有文字,说是那里一到秋天就变成昏暗,到春天才天亮;黑暗时全都属于鬼怪,那些人于是逐渐死亡。大概那里一年只有一个昼夜。” 台湾的草木,经过一年也不枯萎,花开没有固定季节。黄巡方叔璥说:“我在仲冬巡视到斗六门,看见桃花开得正盛。到了笨港,看见有人擎着几枝荷花。回到官署,又看见石榴花映红了眼睛。张巡方湄有诗句说:‘真是四季都像夏天,荷花开过腊月,菊花迎接新年。’” 台湾的西瓜有八月播种、十月成熟的品种,用来充作贡品;所以朱筠园仕玠有诗句说:“哪里还需要再用温泉水沐浴,正月京城已经进献西瓜了。” ——录自陈云程辑录的《闽中摭闻》卷十。《台湾番社考》。邝其照录。台湾地方幅员广阔,土地肥沃。熟番与华人居住的地方占十分之三,生番居住的地方占十分之七。只是生番都在台湾东部,俗称山后,也叫内山;那里多山林,极少平原。生番又分为两种:一种是平埔生番,居住在靠海而较平坦的地方。土地极其肥美,田地属于上上等,土壤适合种稻,也适合种茶;糖和谷物的利益甲于天下。近海有煤、硫等矿产,而且天气常常温和。生番大多以捕鱼为业,也知道煮海水制盐,尤其擅长驾船,因为平时就住在海边;但也有人以纺织、耕种为业。他们身材高大魁梧,勇武有力,衣服则仿效熟番。也有文字,只是很难辨认;既不是儒教,也不是佛教、道教,不知道属于什么宗派教门。只有在边走边唱、彼此应答时,翻译他们的语言,虽然声音像鸟叫一样啁啾,但歌词的意思大多是在怨恨熟番的虐待。另一种是岩穴生番,容貌丑陋,肤色黝黑,身材也矮小,以耕猎为业。男女都不穿衣服,只用兽皮、树叶遮住下体,并用五彩颜料刺身,画成花草形状。男子八岁时就把左右门牙各凿掉一两枚,丑陋的样子令人害怕。成年以后,他们把身手轻快、奔跑敏捷的人视为能干。所捕猎的多是麋鹿。经常喜欢佩带长刀,也喜欢把兽骨、铜器、珠玉作为玩赏之物。喜欢使用竹木制的铁枪;也有弓弩和箭,箭镞通常用铁制成。喜欢杀人,把杀人多的看作勇敢,不喜欢杀人的看作怯懦。有人杀死熟番或华人后,就割下他们的辫发装饰刀鞘,以显示勇武。喜欢夜间结队,在深林中燃起篝火,侦察野兽踪迹。喜欢设置机弩和陷阱等待虎熊,吃它们的肉,睡在它们的皮上。也曾用兽皮同熟番交换盐、米、铜、布等货物,而皮角以麋鹿的居多。喜欢吃生兽肉,偶尔也有烧熟后才吃的。他们的房屋用木头搭架,盖上茅草;铺草为垫,高的做床榻,低的做几案。人死后竖立埋葬,并把他平时常用的物品作为陪葬。有杀死同社番人的,就寻找仇家报复,辗转不止;所以熟番和华官一向都非常厌恶他们。当地大山中多有虎、狼、野猪、麋鹿之类,深林中多有猕猴;种植的则有山芋、甘蕉、花生、椰子、烟叶、芒麻等。物产有樟脑、硫磺、煤炭、茶叶、巨木、青藤等,所以外人多对这里垂涎。
彰化境中,其处于西偏者有九社:一曰大肚社、二曰感恩社(旧名牛骂)、三曰迁善社(旧名沙辘)、四曰猫雾束社、五曰岸里社、六曰阿史社、七曰朴仔篱社、八曰埽束社、九曰乌牛栏社。自过沙辘至牛骂社,屋宇隘甚。番室于牖外设榻,缘梯而登;虽无门阑,尚为高洁。屋前即山,而密树阴浓,都不得见。惟有野援跳踯上下,向人作声,若老人咳。又有老援如五尺童子,箕踞怒视。风度林杪,作簌簌声,肌骨欲寒。瀑流潺潺,声韵悦耳,或时修蛇出于踝下。大雨之时,岚气甚盛,衣润如洗。山上时有番妇出没,羵首瘠体,貌不类人;而有术善祟人。阿史诸社磴道峻折,溪涧深阻。番人皆矬健嗜杀,虽经内附,罕与诸番接。种山、射生以食。缝韦作帻,鹿皮作衣;脐下结以方布聊蔽前体,露背跣足。茹毛饮血,登山如飞,深林邃谷能蛇钻以入,举物皆以首负戴。居家则以裸,惟不去方巾;周身顽癣斑驳,腥臊特甚。番女亦白晰,绕吻吻皆刺细点而敷以黛,若塑罗汉髭须;共相称美。朴仔篱、乌牛栏等社有异种狗,状类西洋,不大而色白;(毛)细软如绵,长二、三寸。披其毛,染以茜草,合而成线,杂织领袖衣带,相间成文,朱殷夺目。数社之犬,惟存其鞹。由诸罗山至后垄,番女多白晰;牛骂、沙辘、水里为最。惟装束各异,发皆散盘。岸里等五社不出外山,惟向附近番社交易。而逼近内山,生番时出杀人。大肚诸社,屋以木为梁,编竹为墙,状如覆舟;体制与各社相似。猫雾束诸社,凿山为壁,壁前用土为屏,覆以茅草,零星错落,高不盈尺。门户出入,俯首而行。屋式迥不同外社。酒饭各二种,不拘粳稻,炊而食之。或将糯米蒸熟,舂为饼饵,名都都。用黍浸米水,越宿浸碎,和以曲,三五日发气,水浸饮之。一将糯米炊熟,拌置桶内,逾三日发汁蒸酒,番极珍之。鱼、虾、獐、鹿,与南北投等社无异。沙辘、牛骂不食牛,牛死委于道旁。男妇头贯簪,项悬玛瑙珠螺牌。衣服皁白,俱短至脐;嫁娶着红衣。猫雾束以下诸社,俱衣鹿皮;并以皮冒其头面,止露两目,睒睒向人,殊可怖异。收贮禾黍,编竹为筐,大小不一;或出作,则置饮食于中。无升斗,以准篾篮较,与汉人交易。近亦置床、榻、鼎、碗、档、箸以为雅观。婚姻先由男女私通,投契然后结褵成夫妇。男以银镯、约指赠女为定,女倩媒告之父母,因为主配,或娶或赘。届期,众设牲醪相庆。不谐,即两离弃;妇不俟夫再娶而先嫁,罚酒一瓮。私通被获,鸣通事、土官罚牛一;未嫁娶者勿论。岸里各社,完婚三五日,男往女家、女往男家,各以酒物相馈,不绝往来。番死丧葬及浴身入室,与南北投等社同,守服十二日,不出户,亲戚送饭。十二日后,请番神姐祈禳除服。妇服满,任自择配,父母兄弟不通问焉。
山后崇爻八社,其地东跨大洋,在崇山峻岭中。密箐深林,断岩穹谷,有高峰削立万仞,道路不通。土番分族八社:曰筠■〈艹榔〉■〈艹榔〉、曰斗难、曰竹脚宣、曰薄薄,为上四社;曰芝武兰、曰机密、曰牡丹、曰丹朗,为下四社。八社之番,黑齿文身,野居草食;衣皮带革,不种桑麻。其地所产有鹿麇、野黍、薯芋之属,为番人终岁倚赖,他无有焉。自来人迹罕到。康熙间有陈文、林侃等商船遭风飘至,住居半年,略知番语,始能悉其港道。于是后有大鸡笼通事赖科、潘冬等前往招抚,遂皆向化,附阿里山输饷;计八社与阿里山社合输饷银一百五十五两有奇。每岁贌社之人,用小舟载有烟、盐、糖、锅釜、农具往与贸易;番以鹿脯筋皮市之。皆以物交相易,不用银钱。一年止一往返。其水程由安平镇大港出口,沿海边而行,喜西北风,历凤山、打狗、西溪、东港、大昆麓、加六堂、风港、琅■〈王乔〉至沙马矶头,水道一十二更(其俗以六十里为一更);又向东转行山背,当用南风,过蟒卒、老佛、大紫高、萧马间、卑南觅山外,水道十更。复至薄办社,水道三更:此皆凤山县界也。沿海北向,直至崇爻之石门港口,水道九更。港内溪滩水急,须待天清气朗、风平浪静,用土番牵缆上滩,方入大溪寓湾,而大舟不得达。复由山道湾进武芝兰,又三里至机密,又九十里至牡丹,五十余里至丹朗;四社熟番共千余家,则近水沙连内山矣。至欲往四社,须从原路复出,下滩往北驾驶,水道二更,方至筠■〈艹榔〉■〈艹榔〉社,二十余里至斗难社,又四十余里至竹脚宣社,又二十余里至薄薄社;四社熟番均约千余家。其生番散处深谷,不通教化者约数万之众;规模风俗,不得而考矣。东北山外,悉皆大海。又当从水道沿山历哆啰、猴猴,始到蛤仔滩,水道二十一更;南路船无有过者,惟淡水社船由大鸡笼三潮而至云。
译彰化境内,位于西部偏远地方的有九个社:一叫大肚社,二叫感恩社(旧名牛骂),三叫迁善社(旧名沙辘),四叫猫雾束社,五叫岸里社,六叫阿史社,七叫朴仔篱社,八叫埽束社,九叫乌牛栏社。从越过沙辘到牛骂社,房屋非常狭窄。番人的房屋在窗外设置床榻,要沿梯子登上去;虽然没有门栏,却还算高敞洁净。屋前就是山,树木茂密、树荫浓重,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野猿跳跃上下,向人发声,像老人咳嗽。又有老猿像五尺高的儿童,盘腿坐着怒视人。风吹过树梢,发出簌簌声,令人肌骨发寒。瀑布流水潺潺,声音悦耳,有时长蛇从脚踝下钻出。大雨时,山中雾气非常浓,衣服湿润得像洗过一样。山上有时有番妇出没,头发蓬乱,身体瘦削,容貌不像人;而且有法术,善于作祟害人。阿史各社的石阶道路险峻曲折,溪涧深邃险阻。番人都矮小强健而嗜好杀戮,虽然已经归附,仍很少同其他番人交往。靠种山地、射猎野物为食。缝兽皮做头巾,用鹿皮做衣服;肚脐以下系一块方布,姑且遮住前身,背部裸露,赤脚。吃生肉喝兽血,登山如飞,在深林幽谷中能像蛇一样钻行进入,搬运物品都用头顶背负。在家里居住时,他们裸体,只是不摘下方巾;全身长着顽固的癣,斑驳不一,腥臊气特别重。番女也皮肤白皙,嘴唇四周都刺上细点并涂黑,像给罗汉塑上胡须;她们彼此称赞这样美。朴仔篱、乌牛栏等社有一种异种狗,形状像西洋狗,不大而且白色;毛细软如棉,长二三寸。把狗毛剥下,用茜草染色,合起来纺成线,交织成衣服的领口、袖口和衣带,颜色相间形成花纹,朱红深艳,十分夺目。几个社的狗,只剩下这种狗皮。由诸罗山到后垄,番女大多皮肤白皙,以牛骂、沙辘、水里三社为最。只是服饰各不相同,头发都散开盘绕。岸里等五社不走出外山,只同附近番社交易。但由于靠近内山,生番常常出来杀人。大肚各社的房屋以木头做梁,编竹子做墙,形状像倒扣的船;房屋结构同各社相似。猫雾束各社把山凿成墙,在墙前用土筑屏障,上面盖茅草,房屋零星错落,高度不到一尺。进出门户时要低头行走。房屋式样同外社完全不同。酒和饭各有两种,不拘泥于粳稻,煮熟后就吃。有时把糯米蒸熟,舂成饼食,称为都都。用黍米浸泡过的水,把米浸一夜后捣碎,和曲混合,三五天后发酵产生气泡,再加水浸泡饮用。还有一种方法,是把糯米煮熟,拌好放在桶内,三天以后发酵出汁液,再蒸馏成酒,番人极其珍爱。鱼、虾、獐、鹿,同南北投等社没有不同。沙辘、牛骂两社不吃牛肉,牛死了就丢弃在道路旁。男女头上都插簪,脖子上悬挂玛瑙珠、螺牌。衣服有黑白两色,都短到肚脐;结婚时穿红衣。猫雾束以下各社都穿鹿皮,并且用鹿皮蒙住头脸,只露出两只眼睛,闪闪地看着人,样子十分可怕怪异。收获的禾黍储藏起来,编竹子做成筐,大小不一;有时外出劳作,就把饮食放在里面。没有升斗,就用标准的篾篮衡量,和汉人交易。近来也设置床、榻、鼎、碗、档、筷,认为这样雅观。婚姻先由男女私下交往,彼此投合后才结为夫妻。男子以银镯、戒指赠给女子作为定礼,女子请媒人告诉父母,由父母作主婚配,或者娶妻,或者入赘。婚期到了,众人摆设牲畜和酒互相庆贺。夫妻不合,就彼此离弃;妇女不等丈夫再次娶妻便先行改嫁,要罚酒一瓮。私下通奸被抓获,就叫来通事和土官,罚牛一头;尚未婚嫁的则不追究。岸里各社正式完婚后第三至第五天,男子到女家、女子到男家,双方各自用酒和物品互相馈赠,往来不绝。番人死亡后的丧葬以及洗浴身体、进入屋室等习俗,同南北投等社相同。服丧守制十二天,不出家门,由亲戚送饭。十二天后,请番神姐祈祷禳解,解除丧服。妇女服丧期满后,可以自行选择配偶,父母兄弟都不再过问。山后有崇爻八社。其地向东跨越大洋,处在崇山峻岭之中。这里竹木丛密、森林深邃,山岩断绝、山谷高拱,有高峰如削成一般直立,高达万仞,道路无法通行。土番分为八社:筠■〈艹榔〉■〈艹榔〉、斗难、竹脚宣、薄薄,称为上四社;芝武兰、机密、牡丹、丹朗,称为下四社。八社的番人黑齿文身,住在野外,以野生食物为食;穿兽皮、系皮带,不种桑麻。他们那里出产鹿、麇、野黍、薯芋之类,是番人全年赖以生活的东西,除此之外别无所有。自古以来很少有人到达。康熙年间,陈文、林侃等人的商船遇风漂流到这里,居住半年,略微学会番语,才得以完全了解当地的港道。后来,大鸡笼通事赖科、潘冬等前往招抚,他们于是都归顺教化,附属于阿里山社缴纳饷银;八社与阿里山社合计缴纳饷银一百五十五两有余。每年负责贌社的人,乘小船装载烟、盐、糖、锅釜和农具前往贸易;番人则用鹿脯、鹿筋和鹿皮交换。全都以货物互相交换,不使用银钱。一年只往返一次。水路从安平镇大港出海口出发,沿海岸航行,遇到西北风最有利,经过凤山、打狗、西溪、东港、大昆麓、加六堂、风港、琅■〈王乔〉到沙马矶头,水程十二更(当地习俗以六十里为一更);又向东转而沿山后航行,应当利用南风,经过蟒卒、老佛、大紫高、萧马间、卑南觅山外,水程十更。再到薄办社,水程三更:这些地方都属于凤山县境。沿海向北,直至崇爻的石门港口,水程九更。港内溪滩水流湍急,必须等到天气晴朗、风平浪静时,借土番牵缆上滩,才能进入大溪停泊的港湾,大船不能到达。再从山道湾进入武芝兰,走三里到机密,再走九十里到牡丹,五十多里到丹朗;四社的熟番共有一千多家,这里就接近水沙连内山了。若要前往上四社,必须沿原路返回,下滩向北航行,水程二更,才到筠■〈艹榔〉■〈艹榔〉社;再走二十多里到斗难社,四十多里到竹脚宣社,二十多里到薄薄社;四社的熟番也都约有一千多家。那些散居在深谷、没有接受教化的生番,约有数万人;其规模和风俗无法考察。东北山外全是大海。还要从水路沿山经过哆啰、猴猴,才到蛤仔滩,水程二十一更;南路的船没有能驶过的,只有淡水社的船从大鸡笼出发,经过三次潮汐便可到达。
近有赴生番中者,亲历诸社,计有十八名目:系牡丹社、萨巴里社、格司社、漫地耔社、加栖让社、百多听必社、巴格罗社、沙波力社、阿酸堕社、罗坝社、清拉加社、坭安六安社、必家社、百地久社、都拉闸社、甘党社、铁几沙社、哥凹支社。余社尚多,未详。
——录自王锡祺辑「小方壶斋舆地丛钞」第九帙。
台湾府图志
洪亮吉撰
台湾府(冲繁难)
台湾县(冲繁难)
凤山县(繁难)
嘉义县(繁难)
彰化县(繁难)
台湾府(冲繁难)
原额人丁一万八千八百二十七,滋生人丁九百九十五。
自古荒服之地,不通古国,名曰东番。明天启中,为红毛荷兰夷人所据。本朝顺治十八年,郑成功逐荷兰夷据之;伪置承天府,名曰东都;设二县,曰天兴、万年。其子郑锦,改东都曰东宁省,升二县为州。康熙二十二年讨平之,改置台湾府,属福建布政使司;分巡台湾道兼理学政驻此,淡水同知驻竹堑,通判驻澎湖。
府境:四面皆海。东西距除澎湖及水程四更外,广一百里;南北距二千八百四十五里。八到:东至大山番界,五十里;西至澎湖岛,五十里;南至沙马矶头海,五百三十里;北至鸡笼城海,二千三百十五里。自府治至京师,七千余里。
土贡:盐、糖、饲子饭鱼、鹿茸、三友花、檨、椰、槟榔、波罗蜜、芋、番薯。
管县四:台湾、凤山、嘉义、彰化。
台湾县(冲繁难)
郭下。有县丞分驻罗汉门。
本东番地,郑氏伪置天兴、万年二州。本朝康熙二十三年,废二州,置台湾县为府治。
木冈山,在县治东北。府境东偏负山,西面临海;其山蜿蜒不断,统名为大山,亦统呼为木冈山。
澎湖岛,在县西大海中,西与泉州相望。「图经」:『岛有东吉、西吉等三十六屿,渡海者必由二吉以入』。
海,环府境皆是。舟人渡洋不辨里程,一日夜以十更为率:自鸡笼淡水舟行至福州港口,五更;自台湾港至澎湖,四更;自澎湖至泉州金门所,七更。东北至日本国,七十二更;南至吕宋国,六十更;东南至大港,二十二更;西南至南澳,七更:皆就顺风而言。海居极东,月常早上;故潮水长退,视同厦亦较早焉。海多飓风,最甚为台。土番有识台草;草生无节,则周岁无风,一节则台一次,多亦如之,无不验。
台湾废城,在县西南。明崇祯八年,荷兰夷筑方员一里,右凭鹿耳、左面海洋;并设市城,外以通漳、泉商贾。后郑成功居此,更名安平镇。又,天兴废州,在县东北四十里新港;万年废州,在县东南二十里二赞行。
鹿耳门,在县西三十里;形如鹿耳,故名。两岸皆筑炮台,水流峡中,委曲回旋而入。中有海翁崛,多浮沙,水浅;风急,则深浅顿易:最为险要。门内水势宽阔,可泊千艘;即大圆港也。
凤山县(繁难)
北至府八十里。有县丞分驻阿里港、巡检驻下淡水。
郑氏属万年州,本朝康熙二十三年分置;以县东南凤山得名。
赤山,在县南。上有汤池,甚温。由此而南,悉属番社。
淡水溪,在县东南。源出东北大山,西南流,有冷水溪自北来注之;又南流径县东南,赤山溪自东来注之:合而西南入海。
嘉义县(繁难)
南至府一百十七里。有县丞分驻笨港、巡检二驻六门及佳里。
郑氏属天兴州,本朝康熙二十三年分置诸罗县;乾隆五十二年台贼林爽文攻县城,城内居民四万助提督城守,因敕改诸罗为「嘉义」以旌之。
虎尾溪,在县北彰化县南;二县以溪为界。
彰化县(繁难)
南至府三百九十七里。有巡检四驻苗雾、竹壍、新庄、鹿仔。
雍正元年,分诸罗县北半线地置。
大鸡笼山,在县北海中鸡笼城之南。下有港甚宽广,可容巨舟数十。红毛尝筑城于此。凡往来日本洋船,皆以此山为表。
山朝山,在县东北。双峰遥峙,高不可极。山南为生番三十六社,居蛤仔滩地。又有生番十社在黑沙晃山、崇爻山二山间,皆人迹所不到。
——录自「乾隆府厅州县图志」卷四十。
台湾府方舆考证
许鸿盘撰
建置沿革
形势
疆域
山川
关镇
古迹
建置沿革
自古荒服之地,不通中国,名曰东番。明天启中,为红毛(大西洋之总名)荷兰夷人所据。本朝顺治十八年,郑成功逐荷兰夷据之,伪称天府,名东都;设二县:曰天兴、曰万年。其子郑锦,改东都曰东宁省,升二县为州。康熙二十二年讨平之,改置台湾府,〔隶〕福建布政使司。设台湾道兼学政驻此,又设挂印总兵官以镇之。
译近来有人到过生番中间,亲自走遍各社,计有十八个名称:牡丹社、萨巴里社、格司社、漫地耔社、加栖让社、百多听必社、巴格罗社、沙波力社、阿酸堕社、罗坝社、清拉加社、坭安六安社、必家社、百地久社、都拉闸社、甘党社、铁几沙社、哥凹支社。其余各社还很多,尚未详知。——摘录自王锡祺辑录的《小方壶斋舆地丛钞》第九帙。《台湾府图志》洪亮吉撰写 台湾府(交通冲要、事务繁重而且难治) 台湾县(交通冲要、事务繁重而且难治) 凤山县(事务繁重而且难治) 嘉义县(事务繁重而且难治) 彰化县(事务繁重而且难治) 台湾府(交通冲要、事务繁重而且难治) 原定额人丁一万八千八百二十七,后来滋生的人丁九百九十五。这里自古是荒服之地,不与中原往来,名称为东番。明朝天启年间,被红毛荷兰夷人占据。本朝顺治十八年,郑成功驱逐荷兰夷人并占有此地;擅自设置承天府,称为东都;设置两个县,叫作天兴、万年。他的儿子郑锦把东都改为东宁省,又将两个县升为州。康熙二十二年朝廷讨伐并平定郑氏,改设台湾府,隶属福建布政使司;分巡台湾道兼理学政驻在这里,淡水同知驻在竹堑,通判驻在澎湖。府境四面都是海。东西距离除去澎湖以及水程四更之外,宽一百里;南北距离二千八百四十五里。八方至界:向东到大山番界五十里;向西到澎湖岛五十里;向南到沙马矶头海五百三十里;向北到鸡笼城海二千三百一十五里。从府治到京师七千多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三百十五里〕 土贡有:盐、糖、饲子饭鱼、鹿茸、三友花、檨、椰子、槟榔、波罗蜜、芋头、番薯。管辖四县:台湾、凤山、嘉义、彰化。台湾县(交通冲要、事务繁重而且难治) 县治就在府城郭内。有县丞分驻罗汉门。本来是东番之地,郑氏擅自设置天兴、万年二州。本朝康熙二十三年,废除二州,设置台湾县,作为府治。木冈山,在县治东北。府境东部背靠山地,西面临海;山脉蜿蜒不断,总称为大山,也统称为木冈山。澎湖岛,在县西面的大海中,向西与泉州相望。《图经》说:‘岛上有东吉、西吉等三十六屿,渡海的人一定要经过东吉、西吉二处才能进入。’ 海水环绕府境四周。船夫渡过大洋时无法辨明里程,通常以一昼夜十更计算:从鸡笼、淡水乘船到福州港口,五更;从台湾港到澎湖,四更;从澎湖到泉州金门所,七更。向东北到日本国,七十二更;向南到吕宋国,六十更;向东南到大港,二十二更;向西南到南澳,七更:这些都以顺风航行为准。这里濒临大海的最东端,月亮常常较早升起;所以潮水涨落的时间,也比厦门早一些。海上多飓风,最厉害的叫台风。土番能够观察台风草;草长出无节,表示全年没有台风;有一节,表示一年有一次台风;节数多,台风次数也相应增加,没有不应验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台湾废城,在县西南。明朝崇祯八年,荷兰夷人修筑,方圆一里,右边凭依鹿耳,左边面向海洋;又设置市城,城外作为漳州、泉州商人往来的场所。后来郑成功居住于此,改名为安平镇。另有天兴废州,在县东北四十里的新港;万年废州,在县东南二十里的二赞行。鹿耳门,在县西三十里;形状像鹿耳,因此得名。两岸都修筑炮台,水流从峡中曲折回旋而入。中间有海翁崛,多浮沙,水很浅;风一急,深浅便突然改变,是最险要的地方。门内水势宽阔,可以停泊一千艘船;这里就是大圆港。凤山县(事务繁重而且难治) 向北到府城八十里。有县丞分驻阿里港,巡检驻在下淡水。郑氏时期属于万年州,本朝康熙二十三年分设为县,因县东南的凤山而得名。赤山,在县南。山上有温泉,水温很高。从这里向南,全都属于番社。淡水溪,在县东南。源头出自东北大山,向西南流;冷水溪从北面流来汇入。溪水又向南流经县境东南,赤山溪从东面流来汇入,合流后向西南注入海中。嘉义县(事务繁重而且难治) 向南到府城一百一十七里。有县丞分驻笨港,巡检两员分别驻在六门和佳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七里〕 郑氏时期属于天兴州,本朝康熙二十三年分置为诸罗县;乾隆五十二年,台湾贼人林爽文攻打县城,城内居民四万人帮助提督守城,因此下令把诸罗改名为‘嘉义’,用来表彰他们。虎尾溪,在县北、彰化县南;两县以这条溪为界。彰化县(事务繁重而且难治) 向南到府城三百九十七里。有巡检四员,分别驻在苗雾、竹壍、新庄、鹿仔。雍正元年,从诸罗县北部半线地区分置本县。大鸡笼山,在县北海中的鸡笼城南面。山下有港口,十分宽广,可以容纳几十艘大船。红毛人曾在这里筑城。凡是往来日本的海船,都以此山作为航行标志。山朝山,在县东北。两座山峰遥相对峙,高得无法测量。山南是生番三十六社,居住在蛤仔滩一带。又有十个生番社在黑沙晃山、崇爻山两山之间,全都是人迹未至之处。——摘录自《乾隆府厅州县图志》第四十卷。《台湾府方舆考证》许鸿盘撰写 建置沿革 地势 疆域 山川 关隘、镇所 古迹 建置沿革 这里自古是荒服之地,不与中国往来,名称为东番。明朝天启年间,被红毛(大西洋人的总称)荷兰夷人占据。本朝顺治十八年,郑成功驱逐荷兰夷人并占有此地,擅自称为天府,名为东都;设置两个县:天兴、万年。其子郑锦将东都改为东宁省,又把两个县升为州。康熙二十二年朝廷讨伐并平定郑氏,改设台湾府,〔隶〕属福建布政使司。设置台湾道兼学政驻在这里,又设置挂印总兵官镇守此地。
按红毛据其地三十余年。辛丑年,郑成功败自长江,飘泊无所,土人勾之,乃发大小船千余号由鹿耳入。红毛战败,遁归。成功因改台湾为东都,设一府二县。壬寅,成功卒,提督马信立其〔弟〕郑世〔袭〕。癸卯,成功子锦(或作经)自厦门来争,世〔袭〕兵屈,锦遂自立;时康熙二年也。辛酉,锦令其庶子钦监国。未几锦死,众杀钦,立郑克塽为主,内乱。福建总督姚启圣密请南征,命靖海将军侯施琅、巡抚吴兴祚与启圣讨之。二十二年六月,下澎湖,逼台湾,郑克塽乃震詟乞降。因改置郡县。
形势
背负崇冈,襟带列岛;浪峤南屏,鸡笼北卫(「一统志」)。
「台郡闻见录」:屹峙海中,延袤二千余里(「府志」:延袤二千八百里),为东南屏障。
「台郡图志」:四面环海,崇山峻岭横截其中。
「台湾纪略」:台湾为海中孤岛。中为台湾市。由上而北,至鸡笼城界,与福建相近;其东则大琉球,离湾稍远。由下而南,至加〔洛〕堂、郎桥止;其西则小琉球也,与东港相对。由中而入,一望平原三十余里,层峦耸翠,树木蓊茂,则台湾〔澳〕之所也。而澳外复有沙堤,名为昆身。自大昆身至七昆身止,起伏相生,状若龙蛇。复有北线尾、鹿耳门为之门户,大线头、海翁窟为之外障。船之往来由鹿耳门,设官盘验。
按其形势,起自东北鸡笼城,迤逦而西南,又南至淡水社,抵海而止。南北长而东西狭,形似新月,故曰台湾。以澎湖为篱,以鹿耳门为咽喉,大鸡笼为北路之险阨,沙马矶为南路之砥柱,控制岛屿、屏障海疆,诚东南要区矣。
「闽书」:东番夷人,不知其所自始,居澎湖外洋海岛中;起魍港、加老湾,历大员、尧港、打狗屿、小淡水、双溪口、加哩林、沙巴里、大帮坑,皆其所居也。断续凡千余里,种类甚蕃。别为社,社或千人,或五、六百人。嘉靖末,始通中国,今则日盛。漳、泉之民,充龙、烈屿诸澳,译其语与贸易。连江陈第曰:『东番从烈屿诸澳乘北风航海,一昼夜至澎海,又一昼夜至加老湾』。万历壬寅,倭复据其地。按此时尚无台湾之名,故略存大意如此。
「海国闻见录」:澎湖之东则台湾。北自鸡笼山对峙福州之白犬洋,南至沙马碕对峙漳州之铜山。西面一片沃野,自海至山,狭阔相均,约百里。自西穿山,东至海,约四、五百里;重山迭菁,野番类聚。郡治南抱七昆身,而至安平镇大港。隔港沙洲,直北至鹿耳门。鹿耳门隔港之大线头沙洲而至隙仔、海翁窟,皆西护府治者也。港之可以出入者,巨艘惟鹿耳门及鸡笼淡水港。此海外形势以捍内地,此天造地设以为海外之要区也。
疆域
在布政司治东南,水程一十一更外(更,更香也。一更约四十里,风大约六十里。此则以四十里计数),五百四十里。四面皆海。东西距除澎湖及水程四更外,广一百里;南北距二千八百四十五里。东至大山番界五十里,东至澎湖岛界五十里,南至沙马矶头海五百三十里,北至鸡笼城海二千三百一十五里。领县四:
台湾县本东番地,郑氏伪置天兴、万年二州,属承天府。本朝康熙二十三年,废二州,改置台湾县,为府治。府城,雍正三年建栅城,周二千一百四十丈;门七,各建楼其上。附郭:东至大山番界四十五里,东至鹿耳门海五里,南至凤山县十里,北至嘉义县界四十里。
凤山县本东番地,郑氏为万年州地。本朝康熙二十三年,分置凤山县,属台湾府。康熙六十年,创筑土城,周八百一十丈;门四,有濠。在府南八十里。东至淡水溪大山番界二十五里,西至海三十里,南至沙马矶头海二百三十里,北至台湾县界七十里。
嘉义县本东番地,郑氏属天兴州。本朝康熙二十三年,分置诸罗县,属台湾府。乾隆五十二年,台贼林爽文攻县城,城内居民四万助提督城守,因敕改诸罗县为嘉义县以旌之。康熙四十一年,建栅城。雍正元年,始筑土城,周七百九十五丈;池深一丈,广三丈。在府北一百一十七里。东至大山番界二十一里,西至海三十里,南至台湾县界七十七里,北至彰化县界一百二十八里。
彰化县本东番地,郑氏地属天兴州。本朝初,属诸罗县;雍正元年,分诸罗县北半线地置彰化县,属台湾府。在府北三百九十七里。东至大山番界二十里,西至鹿仔港海二十里,南至诸罗县治二百八十里,北至鸡笼城海六百八里。
山川
木冈山在台湾县东北。「通志」:在府治东北,巍峨特耸,其顶常戴云雾。台湾之山,此最高大,为郡山之祖。北至茑松溪,则为诸罗县。山之南,番子湖山拔地而起,与木冈相连属。「一统志」:按舆图,台郡北自鸡笼山、南至沙马矶头,二千余里;东偏负山、西面临海,蜿蜒不断,总名大山,亦总呼之为木冈山。
译考证:红毛人占据此地三十多年。辛丑年,郑成功在长江战败,漂泊无所归,土人招引他,于是率大小船只一千多艘从鹿耳门进入。红毛人战败,逃回本国。郑成功于是改台湾为东都,设置一府二县。壬寅年,郑成功去世,提督马信拥立他的〔弟弟〕郑世〔继承〕。癸卯年,郑成功的儿子郑锦(有的记作郑经)从厦门来争夺政权,郑世〔继承者〕的军队失败,郑锦于是自立;当时是康熙二年。辛酉年,郑锦命令他的庶子郑钦监国。不久郑锦去世,众人杀死郑钦,拥立郑克塽为主,内部发生叛乱。福建总督姚启圣秘密请求南征,朝廷命靖海将军侯施琅、巡抚吴兴祚与姚启圣共同讨伐。康熙二十二年六月,清军攻下澎湖,进逼台湾,郑克塽于是震恐畏服,请求投降。朝廷因此改设郡县。地势 背靠高峻山冈,周围环绕列岛;浪峤在南面作屏障,鸡笼在北面作防卫(《一统志》)。《台郡闻见录》说:台湾高耸屹立在海中,绵延二千多里(《府志》说:绵延二千八百里),是东南方向的屏障。《台郡图志》说:四面环海,崇山峻岭横贯其中。《台湾纪略》说:台湾是海中的孤岛。中部是台湾市。从那里向上向北,到鸡笼城界,与福建相近;东面是大琉球,距离海湾稍远。从那里向下向南,到加〔洛〕堂、郎桥为止;西面是小琉球,与东港相对。从中部进入,放眼望去是三十多里的平原;层层山峦耸立、苍翠欲滴,树木茂盛,这就是台湾〔澳〕所在的地方。海湾外又有沙堤,名为昆身。从大昆身到七昆身,起伏相连,形状像龙蛇。又有北线尾、鹿耳门作为门户,大线头、海翁窟作为外部屏障。船只往来都经过鹿耳门,设置官员盘查验看。考察它的地势,山脉从东北的鸡笼城起,曲折向西南延伸,又向南到淡水社,抵达海边才止。南北长而东西狭,形状像新月,所以称为台湾。以澎湖作为藩篱,以鹿耳门作为咽喉,以大鸡笼作为北路的险要关口,以沙马矶作为南路的中坚屏障,控制岛屿、屏护海疆,确实是东南的重要地区。《闽书》说:东番夷人不知起源于何处,居住在澎湖外洋的海岛上;从魍港、加老湾,经过大员、尧港、打狗屿、小淡水、双溪口、加哩林、沙巴里、大帮坑,都是他们居住的地方。断断续续总长一千多里,族类非常繁多。分别组成社,每社有的千人,有的五六百人。嘉靖末年,才开始同中国往来,如今日益兴盛。漳州、泉州百姓充居龙、烈屿各澳,翻译他们的语言并与之贸易。连江人陈第说:‘东番人从烈屿各澳乘北风航海,一昼夜到澎海,再一昼夜到加老湾。’万历壬寅年,倭寇又占据其地。考察可知,当时还没有‘台湾’这个名称,所以这里只大略保存其原意。《海国闻见录》说:澎湖以东就是台湾。北面从鸡笼山,与福州的白犬洋隔海相对;南面到沙马碕,与漳州的铜山相对。西面是一片肥沃平原,从海边到山地,宽窄大致相同,约一百里。从西面穿过山地到东海,约四五百里;重重山岭、茂密草木,野番聚居其中。郡治南面环抱七昆身,延伸到安平镇大港。隔着港口的沙洲,正北直到鹿耳门。鹿耳门又隔着港口的大线头沙洲,通到隙仔、海翁窟,这些地方都是从西面护卫府治的屏障。港口中能够出入大船的,只有鹿耳门和鸡笼淡水港。这里的海外地势可以捍卫内地,是天地自然造成的海外要区。疆域 在布政使司治所的东南方,距离水程十一更之外(‘更’就是更香。一更约四十里,风势大时约六十里。这里按四十里计算),相距五百四十里。四面都是海。东西距离除去澎湖以及水程四更之外,宽一百里;南北距离二千八百四十五里。向东到大山番界五十里,向西到澎湖岛界五十里,向南到沙马矶头海五百三十里,向北到鸡笼城海二千三百一十五里。管辖四县:台湾县本来是东番之地,郑氏擅自设置天兴、万年二州,隶属承天府。本朝康熙二十三年,废除二州,改设台湾县,作为府治。府城在雍正三年修建栅城,周长二千一百四十丈;城门七座,每座门上都修建楼。附郭地区:向东到大山番界四十五里,向西到鹿耳门海五里,向南到凤山县十里,向北到嘉义县界四十里。凤山县本来是东番之地,郑氏时期属于万年州。本朝康熙二十三年分置凤山县,隶属台湾府。康熙六十年,开始修筑土城,周长八百一十丈;城门四座,有护城濠。县治在府城南面八十里。向东到淡水溪大山番界二十五里,向西到海三十里,向南到沙马矶头海二百三十里,向北到台湾县界七十里。嘉义县本来是东番之地,郑氏时期隶属天兴州。本朝康熙二十三年分置诸罗县,隶属台湾府。乾隆五十二年,台湾贼人林爽文攻打县城,城内四万居民帮助提督守城,因此下令将诸罗县改为嘉义县,以表彰他们。康熙四十一年,修建栅城。雍正元年,开始修筑土城,周长七百九十五丈;护城池深一丈、宽三丈。县治在府城北面一百一十七里。向东到大山番界二十一里,向西到海三十里,向南到台湾县界七十七里,向北到彰化县界一百二十八里。彰化县本来是东番之地,郑氏时期隶属天兴州。本朝初年,隶属诸罗县;雍正元年,从诸罗县北部半线地区分置彰化县,隶属台湾府。县治在府城北面三百九十七里。向东到大山番界二十里,向西到鹿仔港海二十里,向南到诸罗县治二百八十里,向北到鸡笼城海六百零八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百八里〕 山川 木冈山在台湾县东北。《通志》说:山在府治东北,高大雄伟、格外挺拔,山顶常被云雾笼罩。台湾的山以此山最高大,是全郡山脉的祖山。向北到茑松溪,便是诸罗县境。山的南面,番子湖山拔地而起,与木冈山相连。《一统志》说:考察舆图,台郡北起鸡笼山,南到沙马矶头,绵延二千多里;东部背靠山地,西面临海,蜿蜒不断,总称大山,也总称木冈山。
大目降山在台湾县东,俗名大脚山。「旧志」:大脚山在县东五十里,土番所居。「通志」:山下有大目降溪蜿蜒而下,东平坂隶于番。其南曰柳仔林山;列阜如屏,延亘数里。其西北为马鞍山;自木冈西递,众山重迭不一,马鞍其尽处也。「一统志」:按舆图,台湾之东有大冈山,当即木冈及大目降山字音讹异耳。又「通志」:自大目降山历保大里、东保里,西至新丰、永丰二里,又南抵崇德里,相距百里,其山崔嵬险阻,人迹不到,从无名号;以此知大冈山盖大山之统名也。
猪母耳山在台湾县东南,在柳仔林山西南。「通志」:下有鲫鱼潭、许宽溪、咬狗溪、石头坑,又有遥接其南者曰湖仔内山,又香洋仔山。「旧志」:小香洋山在县东南;「通志」:在湖仔内山南,培塿络绎,拥起平畴。
角带围山在台湾县东南。「通志」:在香洋仔山南,下有深坑仔、红毛寮溪;过此为冈山溪,为凤山县界。「一统志」:按「旧志」,小香洋山为深坑仔,又西南为大香洋,溪流逶迤,山水幽胜;盖指此山也。按山接凤山县界。康熙六十年,朱一贵反,游击周应龙屯角带围不敢进;事详下。
大冈山在台湾县东南、凤山县北;一曰江山,又曰冈山,形方如城。又曰卧仙。「册说」:冈山在县南八十里,山顶险峻,上有巨冈,可望不可登,近凤山县之嘉祥里;又有小冈山,近凤山县之长治里。「新府志」:大冈在北、小冈在南,两山相对峙。
凡至台,舟过澎湖东吉澳,即见此山;与台湾猴洞诸山相界处也。「一统志」:「旧志」谓凤山大、小冈山即台湾之冈山,「册说」误而两载。以舆图考之,台湾有两大冈山,一在台东稍北,当即「旧志」之大脚山、「新志」之大目降山也;一在台南,又南曰小冈山,与凤山接界,又南为大屏山;「册说」不误。「台湾纪略」:大冈山在台湾县南三十里,状如覆舟,天阴埋影,晴霁则见。上有仙人迹、铁猫儿椗、龙耳瓮;相传国有大事,山必先鸣。又有小冈山。蓝鼎元「平台纪略」:康熙六十年四月十九日,朱一贵夜出冈山,袭劫塘汛。冈山距府治三十里,贼势未盛,疾扑可灭。游击周应龙,一日始行二十里,屯角带围。贼夜出槺榔林,防汛把总张文学迎战,败绩;应龙隔一溪,不能救。一贵移屯冈山之麓;本几,全台俱陷。
观音山在凤山县东北。「旧志」:有水西流,入小冈山水。「通志」:在阿猴林西北,起伏盘曲,中峰屹立,若菩萨端坐,众小峰环拱于侧,故名。又七星山联络于观音之北,七峰皆戴石如星。
滚水山在凤山县东北。「旧志」:在冈山南二十余里,下有汤泉五十余亩,泉源沸突,微有硫气,流潴为潭,周数十里,有山环障。中起三洲,古木森列。居民决水灌田,饶沃数千顷。「通志」:有大、小滚水二山,相离十里,上有浊泥水滚出。
半屏山在凤山县东北。「通志」:自台湾县大、小冈山迤■〈辶里〉而南,近附于县治者曰半屏山,形如画屏,故名;莲花潭直过其下,悬崖陡立,又呼为半崩山。又县左曰龟山,近接半屏山,上多乔木,繁阴密荫,望之蔚然。又漯底山在半屏山西北平原中,有一邱浮出,其顶宽平,上有小窍出水,若无底者然。又阿猴林山,又名哑猴林山,在凤山县东;林木茂密,渐入番界。
傀儡山在凤山县东北界,土番所居,呼为「加唠」。「通志」:在县治东,冲霄而起,常冒云雾。舟行至澎湖,天气晴明,即见此山。重冈复岭,皆人迹所不到,总呼傀儡山;野番出没于此。自是而南,为蜈蜞岭;其左为嫏娇山,又南而直抵于波涛中者为砂马矶。自矶回绕而东南,有两峰并峙,高出天表,为网卒山、老佛山。由二山络绎而北,累累不绝,又有朝华离山、大柴高山、霄马干山、大乌万山;皆背立傀儡山之后,俯临海中。又南为卑南觅山。
卑南觅山在凤山县东南境,一作昆南谧山。「旧志」;山联绵高峻,上多松杉,人迹不至。夜望之,有光如火。「蓝鼎元集」:东临大海,高峰插天,石险林密,人迹不通。朱一贵余党王忠等千人匿内山大湖崇爻山后,总兵蓝廷珍令千总何勉等由罗汉门、大武陇分道并入,采探消息;又令千总郑惟嵩率兵壮驾舟南下,由凤山嫏娇至砂马矶头转折而东,赍檄往喻卑南觅山大土官,并赏以帽、靴、衣、袍、补服等物,令其调遣崇爻七十二社壮番遍处搜寻。按卑南觅山后,亦系外番所居。又有金山,在县东境外多罗满港内。相传金又大女觅山有芋叶,大如屋,土番宝之。
译大目降山在台湾县东面,俗名大脚山。《旧志》说:大脚山在县东五十里,是土番居住的地方。《通志》说:山下有大目降溪蜿蜒流下,东平坂属于番地。山南称为柳仔林山;群山排列如屏,绵延数里。山的西北是马鞍山;山脉从木冈山向西递次延伸,群山重叠而没有统一名称,马鞍山是其尽头。《一统志》说:考察舆图,台湾东面有大冈山,应当就是木冈山和大目降山,只是字音讹误不同罢了。又《通志》说:从大目降山经过保大里、东保里,向西到新丰、永丰二里,又向南抵达崇德里,相距一百里;山势高峻险阻,人迹不能到达,从来没有名称。由此可知,大冈山大概是大山的总称。猪母耳山在台湾县东南,在柳仔林山西南。《通志》说:山下有鲫鱼潭、许宽溪、咬狗溪、石头坑;又有向南远远相接的湖仔内山,另有香洋仔山。《旧志》说:小香洋山在县东南;《通志》说:它在湖仔内山南面,低小的山丘连续不断,簇拥着平坦田野。角带围山在台湾县东南。《通志》说:在香洋仔山南面,山下有深坑仔、红毛寮溪;越过这里就是冈山溪,也是凤山县的界线。《一统志》说:考察《旧志》,小香洋山就是深坑仔,再向西南是大香洋,溪流曲折,山水幽静优美,大概指的就是这座山。考察其山脉连接凤山县界。康熙六十年,朱一贵反叛,游击周应龙驻扎在角带围却不敢前进;事情详见下文。大冈山在台湾县东南、凤山县北面;又称江山,也称冈山,山形方正如城。又称卧仙。《册说》说:冈山在县南八十里,山顶险峻,上有巨大的山冈,可以远望却不能攀登,靠近凤山县嘉祥里;又有小冈山,靠近凤山县长治里。《新府志》说:大冈山在北,小冈山在南,两山相对峙立。凡是到台湾的人,船经过澎湖东吉澳,就能看见这座山;这里也是它与台湾猴洞诸山交界的地方。《一统志》说:《旧志》把凤山的大冈山、小冈山说成台湾的冈山,是《册说》错误而重复记载。根据舆图考察,台湾有两座大冈山:一座在台湾东部稍偏北,应当就是《旧志》所说的大脚山、《新志》所说的大目降山;另一座在台湾南部,再往南称小冈山,与凤山接界,再往南是大屏山;《册说》并没有错。《台湾纪略》说:大冈山在台湾县南三十里,形状像倒扣的船,阴天时山影隐没,天晴时才看得见。山上有仙人迹、铁猫儿椗、龙耳瓮;相传国家发生大事时,山一定会先发出鸣响。又有小冈山。蓝鼎元《平台纪略》说:康熙六十年四月十九日,朱一贵夜间出现在冈山,袭击并劫掠塘汛。冈山距府治三十里,贼势尚未强盛,迅速进攻便可消灭。游击周应龙一天才走二十里,驻扎在角带围。贼人夜间从槺榔林出动,防汛把总张文学迎战,战败;周应龙隔着一条溪,不能救援。朱一贵把营地移到冈山脚下;如果当时立即进攻,全台湾大概都会陷落。观音山在凤山县东北。《旧志》说:山上有水向西流,汇入小冈山的水。《通志》说:山在阿猴林西北,山势起伏盘曲,中峰高耸,像菩萨端坐,许多小峰环绕拱卫在旁边,因此得名。又有七星山与观音山在北面相连,七座山峰都顶着像星星一样的石头。滚水山在凤山县东北。《旧志》说:在冈山南二十多里,山下有五十多亩的温泉,泉水源头沸腾喷涌,略带硫磺气味,流淌积聚成为水潭,周围数十里,有山环绕屏障。中间隆起三洲,古树密集成林。居民引水灌溉田地,肥沃田地有数千顷。《通志》说:有大滚水山、小滚水山,两山相距十里,山上有浑浊泥水翻滚涌出。半屏山在凤山县东北。《通志》说:山脉从台湾县大冈山、小冈山曲折向南延伸,靠近县治的称为半屏山,形状像画屏,因此得名;莲花潭直通山脚,悬崖陡立,又称半崩山。县治左边又有龟山,近接半屏山,山上乔木很多,树荫繁密,远望一片葱郁。又有漯底山在半屏山西北的平原中,一座小丘浮出地面,山顶宽阔平坦,上面有小孔出水,像没有底一样。又有阿猴林山,也称哑猴林山,在凤山县东面;林木茂密,逐渐进入番界。傀儡山在凤山县东北界,是土番居住之地,称为‘加唠’。《通志》说:山在县治东面,冲天而起,常被云雾笼罩。船行到澎湖时,若天气晴朗,就能看见此山。重重山冈、层层山岭全都是人迹未至之处,总称傀儡山;野番在这里出没。从这里向南是蜈蜞岭;左边是嫏娇山,再向南直抵波涛之中的,是砂马矶。从砂马矶转向东南,有两座山峰并峙,高耸入云,叫作网卒山、老佛山。从这两座山向北山岭连续不断,又有朝华离山、大柴高山、霄马干山、大乌万山;都背靠傀儡山,排列在其后,俯临海中。再向南是卑南觅山。卑南觅山在凤山县东南境内,另作昆南谧山。《旧志》说:山脉绵延高峻,山上多松树、杉树,人迹不能到达。夜间远望,山上有像火一样的光。《蓝鼎元集》说:山的东面临大海,高峰直插天空,岩石险峻、森林茂密,人迹不通。朱一贵的余党王忠等一千人藏在内山大湖崇爻山后,总兵蓝廷珍命令千总何勉等从罗汉门、大武陇分路同时进入,侦察探听消息;又命千总郑惟嵩率领士兵和壮丁驾船南下,从凤山嫏娇到砂马矶头转折向东,带着檄文前往晓谕卑南觅山的大土官,并赏赐帽、靴、衣服、袍服、补服等物,命他调遣崇爻七十二社的壮番,到各处搜寻。考察卑南觅山后面,也是外番居住的地方。又有金山,在县境东部以外的多罗满港内。相传金山以及大女觅山有芋叶,大得像屋子,土番把它视为珍宝。
沙马矶头山在凤山县东南。「旧志」:山形如城,下可泊舟。水退时,有礁,状如马;吕宋船以此为指南。「一统志」:在县东南二百三十里海滨。其南有仙人碁盘石,亦曰仙山。按沙马矶为全台南路之砥柱,其地与漳州府铜山相值。又隔洋阔四更,有山曰东狮象,与沙马矶相对。其中洋船往来,曰砂马矶门。
凤山在凤山县东南海滨。上多巨石,嵌奇玲珑,其形若飞凤,故名。「通地」:旁有二小峰如翅;又其东北数小峰如卵,曰凤弹山;西南山冈曰凤鼻山,邑治之对山也。又赤山在县南,上有汤池甚温。「旧志」:去府一百四十里。「通志」:陂陀平衍,时有火出其上。由此而南,悉属番界。
打鼓山在凤山县西南,一名虎仔山。「通志」:俗呼打狗山,峙于凤山县西南海滨,旧有番居之。明嘉靖间,流寇林道干为俞大猷所逐,遁于此;杀番,取膏血以造舟,从安平镇二鲲身隙道遁入占城,其遗种尚有存者。今水师营垒在焉。按由此山蜿蜒而下,势若长蛇,为蛇山;在邑治右。又旗后山在打鼓山东南,临海上,为渔人采捕之处。其参差隔海列于打鼓山左右者,西有石佛。石佛北有石塔、南有凉伞礁,皆屹立海中。舟人经此,必鸣金焚纸以祭海神。
七鲲身山在凤山县西北。「通志」:自打鼓山穿田过港,迤迤六十余里,狂洋万顷之际,结为七峰,如鲲鱼鼓浪。其山皆沙土生成,风涛漂荡,终不崩陷;上多荆棘。外辅邑之西北,亦以拱卫全台。「台湾纪略」:澳外复有沙堤,名曰鲲身。自大鲲身至七鲲身止,起伏相生,状如龙蛇;盖亦郡境之屏障也。「平台纪略」:康熙六十年讨朱一贵,前锋林亮与总兵蓝廷珍等既夺鹿耳门,克平安镇城,分兵防守,复遣兵驻札鲲身头。一贵遣贼杨来颜等犯安平,大兵迎战于七鲲身;复以小船沿岸夹击,大破之。一贵复遣贼张勇等率众数万,以牛车为阵,犯安平;官兵迎战于二鲲身,复破牛车阵,大败之。蓝廷珍由西港仔进于■〈▯自十,上中下〉寮乡登岸,又大破之于苏厝甲,进至茑松溪,直捣郡城;一贵遁去。督臣施世骠先一日令水陆并进,游击林秀等由七鲲身陆路赖口攻府城之南,游击朱文等坐小船于盐埕、涂堑、大井头攻府城西南角,与廷珍俱会于府治,乃分兵廓清南北二路。一贵逃至沟尾庄,擒之。
大武峦山在嘉义县东稍北。「通志」:由彰化县大遁山南奔七百余里,山脉停驻,结为是山;特立,圆秀可爱,县治之主山也。由是迤逦而西二十余里,横亘如带,近贴县治之背。复自右旋,左尾一小山,逆列水口,为邑治锁钥。「一统志」:大武峦即诸罗山。「旧志」:山在县东,地最肥饶,县治其麓,多熊、豕、鹿、獐。按县旧为诸罗县,以此山名。
玉山在大武峦山之后,色白如银。北与彰化县之水沙连内沙接。「通志」:三峰并列,远护众山,奇幻莹澈;高出大武峦山之后,为邑治主山后障。是山终岁云封如纱笼香篆,惟冬日晴明乃得见。
叶仔林山与大武峦山相接。「通志」:山自东旋北,居县右臂。稍北为鼎盖梁山,为梅仔坑山。又北为尖山,又北为奇冷岸山,又北为彰化县界。「台湾纪略」:奇冷山即奇冷社之山,高百丈。台湾最暖,此山独积雪至春杪不化。又大福兴山,「通志」一名大目根山,在县东北,兴覆釜金山同为县右臂。
小石门山在嘉义县东境。蓝鼎元「鹿洲集」:山在县东偏火山之侧,复有奸宄啸聚,总兵蓝廷珍分兵搜捕,令把总郑高从三块埔、深坑仔而入,捣竹崎寮,守备李群等从土地公崎进,搜三层溪等处;又从仙草埔进,搜得宝寮、大石门等处,咸会小石门。又山中有羊肠路,可由十八重溪通大武陇而之罗汉门,乃复令把总庄子俊赴大武陇扼其吭。
玉案山在嘉义县东南。「通志」:山自东而折于南,为邑左臂,乃学宫对山,旧名玉枕。又嵌头山在玉案山东北,巉岩斗绝。又西为半月岭。自半月岭而南,又西转为关仔岭;山径仄如重关天险,有汉人耕种其中。
火山在玉案山东稍南。「通志」:在玉案山后,水石相错,石罅泉涌,火出水中。「台湾杂记」:台湾有火山。蓝鼎元「东征集」:火山有二,皆在诸罗境内。一在半线以北猫罗、猫雾二山之东,昼常有烟,夜有光;生番所居,人迹莫至,但闻其语而已。一在邑治南左臂玉案山之后,小山屹然,下有石罅,流泉滚滚乱石中,火出水中,无烟而有焰,高三、四尺,昼夜皆然;试以草木投其中,则烟顿起,焰益烈,顷刻所投皆为灰烬。其石黝然,坚不可破,旁近土皆燃焦。
译沙马矶头山在凤山县东南。《旧志》说:山形像城,山下可以停船。退潮时有礁石,形状像马;吕宋船把这里作为航行指南。《一统志》说:在县东南二百三十里海滨。山南有仙人碁盘石,也称仙山。考察沙马矶是全台湾南路的中坚屏障,其位置与漳州府铜山正相对。隔海相距四更,有座山叫东狮象,与沙马矶相对。两山之间的海面,船只往来之处叫作砂马矶门。凤山在凤山县东南海滨。山上有许多巨石,嵌叠奇特而玲珑,形状像飞凤,因此得名。《通地》说:旁边有两座小峰像翅膀;东北又有几座小峰像鸟卵,称为凤弹山;西南的山冈称为凤鼻山,是县治对面的山。又有赤山在县南,山上有温泉,水温很高。《旧志》说:距府城一百四十里。《通志》说:山势低缓而平展,有时山上会冒出火。由这里向南,全都属于番界。打鼓山在凤山县西南,又名虎仔山。《通志》说:俗称打狗山,耸立在凤山县西南海滨,过去曾有番人居住。明朝嘉靖年间,流寇林道干被俞大猷追赶,逃到这里;他杀害番人,取其脂膏和血液造船,从安平镇二鲲身的隙道逃入占城,他的遗种至今还有存在的。现在水师营垒设在这里。考察此山蜿蜒向下,形势像长蛇,所以又叫蛇山;在县治右边。又有旗后山在打鼓山东南,临近海面,是渔人捕捞的地方。与打鼓山隔海错落排列、分居左右的山石,西边有石佛。石佛北面有石塔,南面有凉伞礁,都耸立在海中。船夫经过这里,必定鸣金、焚纸祭祀海神。七鲲身山在凤山县西北。《通志》说:从打鼓山穿过田野、越过港口,曲折延伸六十多里,在万顷狂涛之中凝结成七座山峰,如鲲鱼翻腾击浪。这些山都是沙土形成的,任凭风浪冲刷漂荡,始终不会崩塌;山上长满荆棘。它在县境西北作为外部辅卫,也用来拱卫全台湾。《台湾纪略》说:海湾外又有沙堤,叫作鲲身。从大鲲身到七鲲身,起伏相连,形状像龙蛇,大概也是郡境的屏障。《平台纪略》说:康熙六十年讨伐朱一贵时,前锋林亮与总兵蓝廷珍等攻取鹿耳门、攻克平安镇城后,分兵防守,又派兵驻扎鲲身头。朱一贵派贼人杨来颜等进犯安平,大军在七鲲身迎战;又用小船沿岸夹击,将其大败。朱一贵又派贼人张勇等率领数万人,以牛车布阵进犯安平;官兵在二鲲身迎战,再次攻破牛车阵,将其大败。蓝廷珍从西港仔进入,在■〈▯自十,上中下〉寮乡登岸,又在苏厝甲大破贼军,进军到茑松溪,直捣郡城;朱一贵逃走。督臣施世骠在前一天命令水陆并进,游击林秀等从七鲲身由陆路经赖口进攻府城南面,游击朱文等乘小船在盐埕、涂堑、大井头进攻府城西南角,和蓝廷珍一同会师府治,于是分兵肃清南北两路。朱一贵逃到沟尾庄,被擒获。大武峦山在嘉义县东面稍偏北。《通志》说:山脉从彰化县大遁山向南奔行七百多里,山脉停驻,凝结成这座山;山峰独立,圆润秀美,是县治的主山。山脉从这里曲折向西二十多里,横向延展如带,近贴县治背后。又从右侧回旋,左边尾部有一座小山,逆向排列在水口处,是县治的锁钥。《一统志》说:大武峦就是诸罗山。《旧志》说:山在县东,土地最肥沃丰饶,县治建在山麓,多有熊、野猪、鹿、獐。考察县原为诸罗县,正是以这座山命名。玉山在大武峦山后,山色洁白如银。北面与彰化县的水沙连内沙相接。《通志》说:三座山峰并列,远远护卫群山,景色奇异、明净清澈;高出大武峦山之后,是县治主山的后屏障。这座山终年被云雾封锁,如同纱笼香篆,只有冬天天气晴朗时才能看见。叶仔林山与大武峦山相连接。《通志》说:山脉从东面转向北面,位于县治右侧。稍向北是鼎盖梁山,再向北是梅仔坑山;又向北是尖山,再向北是奇冷岸山,再向北就是彰化县界。《台湾纪略》说:奇冷山就是奇冷社的山,高一百丈。台湾气候最温暖,只有这座山积雪到春末还不融化。又有大福兴山,《通志》称为大目根山,与兴覆釜金山共同构成县治右侧的山臂。小石门山在嘉义县东部境内。蓝鼎元《鹿洲集》说:山在县东部火山旁边,又有奸人和盗贼聚集作乱。总兵蓝廷珍分兵搜捕,命把总郑高从三块埔、深坑仔进入,进捣竹崎寮;守备李群等从土地公崎进入,搜查三层溪等处;又从仙草埔进入,搜得宝寮、大石门等处,最后都在小石门会合。山中又有羊肠小路,可以由十八重溪通到大武陇,再到罗汉门,于是又命把总庄子俊前往大武陇扼守这条要道。玉案山在嘉义县东南。《通志》说:山脉从东面转向南面,成为县治左侧的山臂,是学宫对面的山,旧名玉枕。又有嵌头山在玉案山东北,山岩陡峭绝险。再向西是半月岭。从半月岭向南,又转向西成为关仔岭;山路狭窄,像重重关隘一样险要,其中有汉人耕种。火山在玉案山东面稍偏南。《通志》说:山在玉案山后,水和石头交错分布,石缝中泉水涌出,火焰从水中冒出。《台湾杂记》说:台湾有火山。蓝鼎元《东征集》说:火山有两座,都在诸罗境内。一座在半线以北、猫罗山和猫雾山的东面,白天常有烟,夜间有光;生番居住在那里,人迹无法到达,只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另一座在县治南面的左侧山臂玉案山之后,有小山高耸,山下有石缝,泉水在乱石间滚滚流出,火焰从水中冒出,没有烟却有火焰,高三四尺,昼夜都如此;试着把草木投入其中,烟立即升起,火焰更加猛烈,片刻之间投入的东西全都化为灰烬。岩石颜色黝黑,坚硬得无法破坏,附近的泥土也被烧焦。
大武垄山在嘉义县东南。「通志」;山绕玉案山后,与学宫对峙。又西北为五步练山,峭险不容足;相并为消离山。其支峰联络于南,为鹿驭山,东西烟山、虎头山、内茄拔山、琅包山;中多旷土,汉人耕种其中。又阿里山在县东南。山极辽阔,内有八社。又东南有大龟佛山,同为邑治左肩。又多侣居山在县东南;「旧志」:在天兴州东北百余里。山极辽阔,值盛夏雪消,流成瀑布。
罗汉门山在嘉义县南。「一统志」:为台湾、凤山、诸罗之总路。「鹿洲集」:山在诸罗县南南马仙山之南,近凤山界。康熙六十一年,朱一贵既擒,余贼往来南路阿猴林、下淡水间,其巢总在罗汉门。总兵蓝廷珍遣游击王良骏等从角宿、冈山、刈兰坡一路搜入,南路守备阎威等由土地公崎、阿猴林、板臂桥一路搜入,金门守备李燕等由卓猴山、木冈社一路搜入;又恐余匪窜逸,遣把总林三等往大武垄堵截。按卓猴山在罗汉门山之北。
南马仙山在嘉义县南。「通志」:山势腾空卓立,其南为乌山,西南为芋匏山、罗汉门山、猴洞山。山有大石洞,洞外旧属台湾县。雍正三年,割县之东南界属之台湾县,以分水岭为界。
寮望山彰化县治其麓。「一统志」:其麓旧为半线营,今为县治。「通志」:在大武郡山之北,广汉平沙,孤峰秀出,其下为半线营垒;东北为猫雾山、东南为猫罗山,与诸罗玉案山南北斜照。又八里岔山自干豆门穿港而西,雄伟杰出于淡水港之东,是为东南之镇山。又半线山,在彰化县东。「旧志」:在半线司东,美田畴,利畜牧;产樟栗,可制舟楫。明末,海寇林道干窜此。
大武郡山在彰化县东南。「通志」:去大鸡笼七百余里,在虎尾溪北。山之西南,有大武郡社。东为南投山,有社二:溪南曰南投社、溪北曰北投社。又有阿拔泉山、竹脚寮山,内有林冀埔,汉人耕种其中。上有九十九尖峰,玉笋排簇天际。下为大吼山、栲栳山。又东北为水沙连山,南与诸罗县之玉山相接。又西隔一溪曰朴仔篱山。
牛相触山在彰化县东南。「一统志」:南北两峰如牛奋角相触,中隔小溪;溪南为诸罗县斗六门界,溪北为县之大武郡山界。
山朝山在彰化县东北。「通志」:自大鸡笼分枝,东渡八尺门港,双峰遥峙,高不可极。山东为生番三十六社,居蛤仔滩地,人迹罕到。其南为买猪末山,两山相去有百余里。又南为哆罗满社山,东南为蛤仔滩山。又南为沙里晃山、为崇爻山;二山皆极高大,内有生番十社,亦为人迹所不到。又南袤接凤山县之卑南觅山界。
大肚山在彰化县北。「旧志」:在半线司北,山形圆耸,下有大肚溪。「通志」:与寮望山对峙,后为猫雾拺山,其北为沙鹿山、铁砧山。又岸里山在县北。「通志」:山极深险,有新附社五。其东北即南日山。又倒旗山在县北,山形如旗,在吞霄社西。由宛里山而北,渐逼于海,小峰错落,与倒旗相连者为礁■〈▯老〉叭山。
佑武乃山在彰化县北。「通志」:在小凤山、交眉山之东,山极高大,与合欢大山隔障南日诸山之后,遥接干豆门诸社及查内山。又南嵌山在县北,南嵌社东为交眉山。
南山在彰化县北竹堑社之南。「通志」:相近为小凤山、眩眩山,形势相属。下为竹堑埔,汉人耕种其中。又八里分山在淡水城西。「旧志」:上有古铁猫,触之即病。「通志」:自干豆门穿港而西,山势雄伟,杰出于淡水港之东南。
硫黄山在彰化县北,与淡水城相近。「旧志」:山下常有火光,日照之,气能伤人;土可煎硫,亦名璜山。「通志」:山在大遯山东,内有鸡柔山,外为北投社,西极港口。循港逆折而东,为干豆门。
大遁山在彰化县北。「通志」:由小鸡笼山蜿蜒而南,屼立于淡水港之东北,即奇独龟仑山也。烟霏霞霭,峰峦不可枚举。又圭州山,「旧志」在大遁山之南海滨淡水城东。
大鸡笼山在彰化县北界海中鸡笼城之南。「旧志」:下有港甚宽广,可容巨舟数十;红毛尝筑城于此。「通志」:凡往来日本洋船,皆以此山为指南。其西有金包里山,背有二石对峙,曰旗杆石。「台海使槎录」:台山发轫于福州鼓山,自闽安镇官塘山过至鸡笼山,故皆南北峙立,乃郡治祖山也。按山为全台之北户,与福州白犬洋相对;其东即大琉璃也。又小鸡笼山在金包里山之西,亦名鼻头山;峻峙海滨,有石中空,曰石门。再按大鸡笼山在港东。
译大武垄山在嘉义县东南。《通志》说:山脉环绕玉案山后方,与学宫相对峙。向西北又是五步练山,陡峭险峻,连脚都无法容下;相连的山称为消离山。它的支峰向南相连,依次为鹿驭山、东西烟山、虎头山、内茄拔山、琅包山;山中有许多空旷土地,汉人在其中耕种。又有阿里山在县东南,山势极其辽阔,内部有八社。再向东南有大龟佛山,与阿里山同为县治左肩。又有多侣居山在县东南。《旧志》说:在天兴州东北一百多里。山势极其辽阔,盛夏时积雪消融,融水流成瀑布。罗汉门山在嘉义县南面。《一统志》说:它是台湾、凤山、诸罗三地的总要道路。《鹿洲集》说:此山在诸罗县南面、南马仙山以南,靠近凤山边界。康熙六十一年,朱一贵被擒以后,余党在南路阿猴林、下淡水之间往来活动,他们的巢穴总在罗汉门。总兵蓝廷珍派游击王良骏等人从角宿、冈山、刈兰坡一路搜入,南路守备阎威等人从土地公崎、阿猴林、板臂桥一路搜入,金门守备李燕等人从卓猴山、木冈社一路搜入;又担心余匪逃逸,派把总林三等人前往大武垄堵截。考察卓猴山,在罗汉门山北面。南马仙山在嘉义县南面。《通志》说:山势凌空挺立;它的南面是乌山,西南面是芋匏山、罗汉门山、猴洞山。山中有大石洞,洞外旧时属于台湾县。雍正三年,将县境东南部划归台湾县,以分水岭为界。寮望山的山麓就是彰化县治。《一统志》说:其山麓旧时是半线营,如今是县治。《通志》说:此山在大武郡山北面,地域开阔,平沙广布,孤峰秀丽地突起;山下是半线营垒。东北面是猫雾山,东南面是猫罗山,与诸罗县的玉案山南北相对斜照。又有八里岔山,从干豆门穿过港口向西,在淡水港东面高大雄伟、突兀挺出,是东南方的镇山。又有半线山,在彰化县东面。《旧志》说:在半线司东面,田地肥美,适宜畜牧;出产樟木、栗木,可以用来制造舟船。明朝末年,海寇林道干曾逃窜到这里。大武郡山在彰化县东南面。《通志》说:距大鸡笼七百多里,在虎尾溪北面。山的西南面有大武郡社。东面是南投山,有两个社:溪南叫南投社,溪北叫北投社。又有阿拔泉山、竹脚寮山,山内有林冀埔,汉人在其中耕种。山上有九十九座尖峰,像玉笋成簇排列在天边。山下是大吼山、栲栳山。东北面又是水沙连山,南面与诸罗县的玉山相接。西面隔着一条溪叫朴仔篱山。牛相触山在彰化县东南面。《一统志》说:南北两座山峰像牛奋力竖起的两角相互抵触,中间隔着一条小溪;溪南是诸罗县斗六门界,溪北是本县大武郡山界。山朝山在彰化县东北面。《通志》说:此山从大鸡笼分出支脉,向东渡过八尺门港,两座山峰遥相对峙,高得无法测量。山的东面有生番三十六社,居住在蛤仔滩一带,人迹很少到达。它的南面是买猪末山,两山相距一百多里。再往南是哆罗满社山,东南面是蛤仔滩山。再往南是沙里晃山、崇爻山;两山都极其高大,山内有生番十社,也是人迹不到之处。再向南绵延连接凤山县卑南觅山的边界。大肚山在彰化县北面。《旧志》说:在半线司北面,山形圆浑高耸,山下有大肚溪。《通志》说:它与寮望山对峙,后面是猫雾拺山,北面是沙鹿山、铁砧山。又有岸里山,在县北。《通志》说:山势极深极险,有新近归附的社五个。它的东北面就是南日山。又有倒旗山,在县北,山形像旗子,位于吞霄社西面。从宛里山向北,逐渐逼近海边,小山峰错落分布;与倒旗山相连的是礁■〈▯老〉叭山。佑武乃山在彰化县北面。《通志》说:在小凤山、交眉山东面,山势极其高大,与合欢大山隔着南日诸山相对,远远连接干豆门诸社和查内山。又有南嵌山,在县北;南嵌社东面是交眉山。南山在彰化县北面、竹堑社南面。《通志》说:附近有小凤山、眩眩山,山势彼此相连。山下是竹堑埔,汉人在其中耕种。又有八里分山,在淡水城西面。《旧志》说:山上有古铁猫,触碰它就会生病。《通志》说:此山从干豆门穿过港口向西,山势雄伟,在淡水港东南面突兀挺出。硫黄山在彰化县北面,靠近淡水城。《旧志》说:山下常有火光,被日光照射时,气体能够伤人;山土可以用来煎炼硫黄,因此也叫璜山。《通志》说:山在大遯山东面,山内有鸡柔山,山外是北投社,西面直达港口。沿港口曲折向东逆行,就是干豆门。大遁山在彰化县北面。《通志》说:山脉从小鸡笼山蜿蜒向南,突兀耸立在淡水港东北面,就是奇独龟仑山。山间烟雾、云霞缭绕,峰峦多得无法一一列举。又有圭州山,《旧志》说它在大遁山南面的海滨、淡水城东面。大鸡笼山在彰化县北界的海中、鸡笼城南面。《旧志》说:山下有港口,十分宽广,可以容纳几十艘大船;红毛人曾在这里筑城。《通志》说:凡是往来日本的海船,都以此山作为航行标志。山的西面有金包里山,山后有两块石头相对耸立,叫旗杆石。《台海使槎录》说:台湾山脉起源于福州鼓山,从闽安镇官塘山延伸到鸡笼山,所以各山都呈南北对峙之势,是台湾府治的祖山。考察此山,它是全台北部的门户,与福州白犬洋相对;它的东面就是大琉璃。又有小鸡笼山,在金包里山西面,也叫鼻头山;高峻地耸立在海滨,山中有一块中空的石头,叫石门。再考察,大鸡笼山在港口东面。
澎湖屿亦曰澎湖岛,在台湾西大海中,与泉州金门所相望。唐施肩吾有「澎湖诗」。「宋史」「外国传」:琉球国在泉州之东,有海岛曰澎湖,烟火相望。按澎湖在宋时属琉球。「元史」:漳、泉、兴、福州四州界内,澎湖诸岛与琉球相对。水至澎湖渐低,近琉璃则谓之落际;其水趋下不回,最为险迅。至元二十八年,闽人吴志斗言:欲伐琉球,宜就澎湖发船。明年,自汀州渡海伐之,不克,还驻澎湖。「明史」「兵志」:天启中,筑城于澎湖。其地遥峙海中,逶迤如修蛇;多歧港零屿,中空阔,可藏巨艘。初为红毛所据,至是乃夺而有之。未几,复入红毛。而郑成功父子复相继据险,恃此为台湾门户。又「凌云翼传」:林凤初屯钱澳求抚,殷正茂不许,遂自澎湖奔东番魍魉港,为福建总兵所败。又「沈有容传」:日本封事坏,福建巡抚金学曾欲用奇捣其穴,起有容守浯屿。铜山把总张万纪败倭彭山洋,倭据东番。有容守石湖,谋尽歼之,以二十一舟出海,遇风存十四;过澎湖,与倭遇,纵火焚其六舟。「闽书」;澎湖为泉州、兴化门户,昔人于此防琉球、而今于此防倭,有汛兵守焉。「宋志」:彭湖屿在巨浸中,环岛三十六,人多侨寓其上。元「岛夷志」:岛分三十六,巨细相间,坡垄相属,有七澳居其间。自泉州顺风二昼夜可至。指挥唐垣京「彭湖要览」:在东南大浸中,地界漳、泉、兴、福。隋开皇中,遣虎贲陈棱率师过其地,虏男女数百人而还。洪武五年,以居民叛服不常,遂大出兵,驱其大族,徙置漳、泉间;今蚶江诸处,犹有遗种焉。「方舆纪要」:自泉州府出海,舟行三日可至。又有东、西二碇山,亦在海中。自东碇开洋,一日夜可至。其海水号彭湖沟,水分东西;东达吕宋,西达漳、泉。有三十六岛;大澳大约土瘠,不宜禾稼,产胡麻、菉豆,山羊尤多。居人煮海为盐、酿黍为酒,采鱼、虾、螺、蚌以侑食。土商兴贩,以广其利。贸易止者岁常数百艘,为泉之外府。元末,置巡司于此。明洪武二十一年,尽徙屿民,遂墟其地。继而,不逞潜聚其中。倭奴取水、停泊,亦必于此。嘉、隆以后,海寇曾一本等啸聚为寇;官兵大举,始讨平之。万历二十年,倭寇朝鲜,哨云将侵鸡笼淡水;其地逼近彭湖,于是始议设兵戍厄。自万历三十七年红夷一舟闯入澎湖,久之乃去。天启二年,有高夷乘戍兵单弱,突入据之;因山为城、环海为池,破浪长驱,肆毒于漳、泉一带,要求互市。总兵俞咨皋用间,移之于北港,乃复得澎湖。然议者谓澎湖为漳、泉之门户,而北港即澎湖之唇齿,失北港则唇亡齿寒,不独澎湖可虑,即漳、泉亦可虞也。北港在澎湖东南,亦谓之台湾。天启后,皆为红夷所据。「旧志」:明天启二年,有高文律者据澎湖,要求互市。巡抚南居益分三路进剿,大破其兵,乃复澎湖;议于稳澳山开筑城基,东、西、南各留一门,北设炮台。本朝顺治中,郑成功保据厦门,兼有澎湖。后得台湾,倚澎湖为重镇,设安抚司,领巨舰二百、精兵二万拒守。康熙二十二年,施朗率舟师南征,抵八罩水,进攻澎湖;因风纵火,克之。林谦光「台湾纪略」:郑成功已死,相继内乱。康熙二十二年,大师由铜山开驾,入八罩湾,进澎湖,攻虎井、桶盘屿,克之;乃分兵进剿,奋力夹攻,击沉熕船八只、乌船二十六只,遂下澎湖。刘国轩知事不可为,乃劝郑克塽缮表归诚。水神效灵,九日海不扬波,大师直入台湾。蓝鼎元「平台纪略」:康熙六十年,朱一贵作乱,全台俱陷。总督觉罗满保檄南澳镇总兵蓝廷珍至澎湖,会提臣施世骠分定调遣。督臣复虑大兵进剿,澎湖守备单弱,檄召金门镇总兵黄英统海坛镇等兵守澎湖。由是克鹿耳门,台湾复平。「通志」:澎瑚澳屿娘妈宫澳可抛南北风戈船二十只,今水师镇防汛在焉。又镇海澳有潭名万丈潭,凡官商船遇飓风皆入此澳避之。又外堑澳在西屿、头屿之间,去内堑澳三里;凡自厦门来澎湖者多抛于此二澳,风浪甚稳。澎湖岛古称三十六屿,泛若水面之凫。其最大而居中者曰大山屿,纵横各三十里。其东偏曰香炉屿,西偏曰雁净屿,曰沙墩屿,北偏曰龟壁山。山外曰锭钓屿,产紫菜;曰鸡肾屿,曰圆背屿。又北曰鸟屿,曰白沙屿,最北曰屈瓜屿、吉贝屿:皆罗列壅塞,为大山屿之关销。极西则有目屿,目屿之东有姑婆屿、铁砧屿、土地公屿、金山屿、空壳屿;
译澎湖屿也叫澎湖岛,在台湾西面的大海中,与泉州金门所相对。唐代施肩吾有《澎湖诗》。《宋史·外国传》说:琉球国在泉州东面,有海岛叫澎湖,岛上烟火可以彼此望见。考察澎湖在宋代属于琉球。《元史》说:漳州、泉州、兴州、福州四州界内,澎湖诸岛与琉球相对。海水到了澎湖逐渐变浅,靠近琉璃的地方称为落际;海水向下奔流而不回旋,最为险急迅猛。至元二十八年,闽人吴志斗说:如果要讨伐琉球,应该在澎湖开船。第二年,元军从汀州渡海讨伐琉球,没有成功,返回后驻扎在澎湖。《明史·兵志》说:天启年间,在澎湖筑城。澎湖远处耸立在海中,曲折绵延如长蛇;港汊很多,零散岛屿交错,中间空旷,可以藏纳大船。起初被红毛人占据,到这时才夺取并占有。不久又被红毛人重新占据。后来郑成功父子又相继据守险要,把这里作为台湾的门户。又据《凌云翼传》:林凤起初驻扎钱澳,请求招抚,殷正茂不答应,于是从澎湖逃往东番的魍魉港,被福建总兵击败。又据《沈有容传》:日本封贡之事败坏后,福建巡抚金学曾想用奇兵捣毁其巢穴,起用沈有容守卫浯屿。铜山把总张万纪在彭山洋击败倭寇,倭寇于是占据东番。沈有容驻守石湖,谋划将他们全部歼灭,率二十一艘船出海,遇风后只剩十四艘;经过澎湖时与倭寇相遇,放火烧毁了他们的六艘船。《闽书》说:澎湖是泉州、兴化的门户,古人曾在这里防备琉球,如今在这里防备倭寇,有汛兵驻守。《宋志》说:彭湖屿在大海之中,环绕岛屿有三十六个岛,人们多寄居在岛上。元代《岛夷志》说:岛屿分为三十六个,大小相间,山坡土丘彼此相连,中间有七个澳。自泉州顺风航行两昼夜可以到达。指挥唐垣京《彭湖要览》说:澎湖在东南大海之中,地界漳州、泉州、兴化、福州。隋朝开皇年间,派虎贲陈棱率军经过这里,俘获男女数百人后返回。洪武五年,因为居民反复不定,于是大举出兵,驱逐其中的大族,迁徙安置在漳州、泉州之间;如今蚶江等地仍有他们的遗种。《方舆纪要》说:从泉州府出海,船行三日可以到达。又有东碇山、西碇山,也在海中。从东碇山开船出海,一昼夜可以到达。当地海水称为彭湖沟,水流分向东西;向东通达吕宋,向西通达漳州、泉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这里有三十六座岛;大澳一带大致土地贫瘠,不适宜种植禾稼,出产胡麻、菉豆,山羊尤其多。居民煮海水制盐,酿黍米为酒,捕捞鱼、虾、螺、蚌来佐餐。当地商人从事贸易贩运,以扩大收益。停泊在这里的商船每年常有几百艘,是泉州的外府。元朝末年,在这里设置巡司。明洪武二十一年,把岛民全部迁走,于是这里成为废墟。后来有不法之徒暗中聚集其中。倭寇取水、停泊,也一定在这里。嘉靖、隆庆以后,海寇曾一本等聚众作乱;官兵大举进剿,才将他们讨平。万历二十年,倭寇侵犯朝鲜,哨探说他们将要进攻鸡笼、淡水;这些地方逼近澎湖,于是开始商议设置军队驻守险要。万历三十七年,红夷的一艘船闯入澎湖,过了很久才离去。天启二年,有高夷趁守兵单薄、力量弱小,突然进入并占据澎湖;他们依山筑城,以环海为护城池,乘风破浪长驱而来,在漳州、泉州一带肆意作恶,并要求互市。总兵俞咨皋使用反间计,把他们迁到北港,于是重新夺回澎湖。但议论此事的人说:澎湖是漳州、泉州的门户,北港就是澎湖的唇齿;失去北港就会唇亡齿寒,不仅澎湖值得忧虑,漳州、泉州也同样可忧。北港在澎湖东南面,也叫台湾。天启以后,都被红夷占据。《旧志》说:明天启二年,有个叫高文律的人占据澎湖,要求互市。巡抚南居益分三路进剿,大败其军,于是收复澎湖;又商议在稳澳山开筑城基,东、西、南三面各留一座城门,北面设置炮台。本朝顺治年间,郑成功据守厦门,同时占有澎湖。后来取得台湾,把澎湖作为重要重镇,设置安抚司,统领巨舰二百艘、精兵二万人防守。康熙二十二年,施朗率水师南征,到达八罩水,进攻澎湖;借风势纵火,攻克澎湖。林谦光《台湾纪略》说:郑成功死后,继而发生内乱。康熙二十二年,大军从铜山开船,进入八罩湾,进攻澎湖,攻克虎井、桶盘屿;于是分兵进剿,奋力夹攻,击沉熕船八艘、乌船二十六艘,终于攻下澎湖。刘国轩知道事情已不可挽回,于是劝郑克塽修治奏表归顺。水神显灵,九天海面没有风浪,大军径直进入台湾。蓝鼎元《平台纪略》说:康熙六十年,朱一贵发动叛乱,全台湾都陷落。总督觉罗满保下檄文命南澳镇总兵蓝廷珍到澎湖,与提臣施世骠共同决定调遣部署。督臣又担心大军进剿时澎湖守备力量单薄,于是下令召集金门镇总兵黄英,统率海坛镇等处军队守卫澎湖。由此攻克鹿耳门,台湾重新平定。《通志》说:澎湖的澳屿中,娘妈宫澳可以在南北风中抛泊戈船二十艘,如今水师镇的防汛驻扎在那里。又有镇海澳,澳内有潭叫万丈潭,凡官船、商船遇到飓风,都进入此澳躲避。又有外堑澳,在西屿、头屿之间,距内堑澳三里;凡从厦门到澎湖的船,多停泊在这两个澳,风浪十分平稳。澎湖岛古称三十六屿,漂浮在水面上像野鸭。最大且位于中央的叫大山屿,纵横各三十里。它东侧叫香炉屿,西侧有雁净屿、沙墩屿,北侧有龟壁山。山外有锭钓屿,出产紫菜;还有鸡肾屿、圆背屿。再往北有鸟屿、白沙屿,最北面有屈瓜屿、吉贝屿:这些岛屿排列拥塞,构成大山屿的关隘。最西面有目屿,目屿东面有姑婆屿、铁砧屿、土地公屿、金山屿、空壳屿;
正西有西屿,西屿之西有丁字门屿:北则镇海屿,明设兵防守海寇于此;东则大仓屿,其间岛阜层结,即内、外二堑地也。西屿后为四角屿、为鸡笼屿、为通盘屿、为虎井屿。转而南有花屿、草屿;澎山无草木,惟二屿相连,颇有青葱之致。又有大猫屿、小猫屿、南屿、头巾屿。头巾屿南为八罩屿,周回三里,居民稠密。北为狗沙屿,对峙者为将军屿。将军西为岑圭屿,为船帆屿,为后埭屿。东南为东屿平、为西屿平,二屿以居南屿之东而平分一水,故分东西,为南屿之拱护。当东、西二屿平下流,为味银屿、钟子屿;又东为东吉屿、西吉屿,参其中为锄头屿。渡海者必由二吉以入,盖入台之指南也。总计屿实四十五,相传为三十六云。又「澎湖游」(?):其水号澎湖沟,水分东西流。一过沟,水即东流,达于吕宋;回日过此,沟水即西流,达于泉、漳。其岛北起山,南尽八罩澳。北山龙门港、丁字门、西屿头为最要地,妈宫、前莳、上澳为次要地。澎湖水师副将一员驻守妈宫汛,战守兵一千名、战船十八只。「海国闻见录」:澎湖岛三十有六,而要在妈宫、西屿、北港、八罩湾四澳,北风可以泊舟。若南风,不但有山、有屿可以寄泊,而风平浪静,颇称稳便;黑沟、白洋皆可暂寄,以俟潮流。北之吉贝沉礁,一线直生东北,一目未了。内有大屿、花屿、猫屿,北风不可寄泊,南风时宜巡缉。按自厦门至澎湖,有水如黛色,深不可测,为舟行之中道,顺风仅七日半水程。
小琉球屿在凤山县南下淡水南大海中。「通志」:在县西南海洋中。突起一峰,盘郁苍翠,周回三十里,中无人居,多产椰子、竹木;巨石巉岩,大舟湾泊甚难。凤境水口,借是山而益镇密。
浪峤南屿在凤山县南,一名琅峤。「册说」:去下淡水三百余里,多瘴气鬼魅。「旧志」:自沙马矶头一潮可至,远视微茫,舟人罕至。土番所居,地宜羊。又南觅东屿在县东南海中,去南觅三里许,为一方之蔽。土番至彼,见水中有果稻流出,而无从踪迹也。
北澎湖屿在彰化县极北。「一统志」:在县极北鸡笼城东北大海中。「旧志」云:屿低平宽广,周回约二十余里;其旁多溜,舟人惮之。
北线尾在台湾县西鹿耳门南。「通志」:与鹿耳门接壤,其南即安平镇。镇中一港名台头港,红毛时水甚深,夹板船可入;今淤浅。按北线尾与安平镇城相连,与赤嵌城相对。鹿线门与北线相连,是船只出入之处,台湾之大门户也。又沙线,「台湾纪略」:南港口有长沙线,自南港口起、至淡水海外止,不知几千里也。
海翁窟线在府治西北。「通志」:府西北浮有沙线一条,南有一港,港口一大澳甚深,名海翁窟;凡过洋之船,多泊此以候潮避风。
海环府四面。「旧志」:舟人渡洋,不辨里程,一曰夜以十更为率。自鸡笼淡水舟行至福州港口,五更。自台港至澎湖,四更。自澎湖至泉州府金门所,七更。东北至日本国,七十二更。南至吕宋国,六十更。东南至大港,二十二更。西南至南澳,七更:皆就顺风而言。又自鸡笼而东南,约三里以外,便为下溜,舟不可至。「通志」:海居极东,月常早上,故潮水长、退,视同厦亦较早:初一、十六,潮满已亥,而竭于寅申。初八、二十三,潮满寅申,而竭于已亥。然南北亦有不同:从半线以上,潮流过南,汐流过北;从半线以下,潮水过北,汐流过南:与澎湖同。海多飓风,最甚为台。土番有识台草者,草生无节,则周岁无台,一节则台一次,多亦如之,无不验。「水道提纲」:台湾悬居海中,东为大山生番界。海滨地,北自鸡笼城沿海而西至淡水城,有入海之水口五。又西南经南嵌、竹堑,中港、后龙、吞韶五社,有水口十四。又南经苗盂、房里、大甲等社至嘉义县,有水口十六。又南经府治,有水口八。自府治南稍西,经凤山县西,有水口二。又东南经凤山下淡水社,有水口五,南至沙马矶。按吞韶社即前云霄社;此从舆图。
大圆港在台湾县西。「一统志」:海港也,自鹿耳门以内,周环皆堤,海舟聚泊。后红毛筑城如台,因亦谓港为台湾。又网港在县西北废天兴州北,渔人恒取鱼于此。
新港在台湾县北四十里。「通志」:通木冈山溪。溪从诸罗马鞍桥南至大目降营盘北,又西过广储西里,又西过大目降草地至武定里,从洲仔尾会新港西入海。「一统志」:新港源出木冈山,西流至洲仔尾入海。港南为台湾县界,北为诸罗县界。
马沙港在台湾县西南。「旧志」:西通大海、北接台湾,南岸即安平镇城;亦曰马沙沟。「新志」:安平镇港潮汐与鹿耳门、七鲲身相连,宽衍可泊千艘。
译正西面有西屿,西屿西面有丁字门屿;北面是镇海屿,明代曾设兵在此防守海寇;东面是大仓屿。其间岛屿山丘层层相连,就是内、外二堑一带。西屿后面有四角屿、鸡笼屿、通盘屿、虎井屿。转向南面有花屿、草屿;澎山没有草木,只有这两座相连的岛屿颇有青翠之色。又有大猫屿、小猫屿、南屿、头巾屿。头巾屿南面是八罩屿,周长三里,居民稠密。北面是狗沙屿,与它相对的是将军屿。将军屿西面是岑圭屿、船帆屿、后埭屿。东南面是东屿平、西屿平,两岛位于南屿东面,平分一片水面,所以分为东西两屿,作为南屿的拱卫。在东、西二屿平的下游,是味银屿、钟子屿;再向东是东吉屿、西吉屿,中间夹着锄头屿。渡海的人一定经过二吉屿进入,这大概是进入台湾的航行标志。总计岛屿实际有四十五座,传说称三十六座。又有《澎湖游》(?)说:当地水域叫澎湖沟,水流分为东西两支。船一经过沟,水就向东流,通达吕宋;返航时经过这里,沟水就向西流,通达泉州、漳州。澎湖群岛北起山,南到八罩澳。北面的山、龙门港、丁字门、西屿头是最重要的地方,妈宫、前莳、上澳次之。澎湖水师副将一员驻守妈宫汛,战守兵一千名、战船十八艘。《海国闻见录》说:澎湖岛有三十六座,关键在妈宫、西屿、北港、八罩湾四个澳,刮北风时可以停泊船只。若刮南风,不仅有山、有岛可以停泊,而且风平浪静,很是稳妥便利;黑沟、白洋也都可以暂时停靠,等待潮流。北面的吉贝沉礁,一条礁线直向东北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里面有大屿、花屿、猫屿,北风时不能停泊,南风时适宜巡查缉捕。考察从厦门到澎湖的航道,有一片水呈深黛色,深不可测,是船行的中道;顺风时只需七日半的水程。小琉球屿在凤山县南面、下淡水以南的大海中。《通志》说:在县西南面的海上。岛上突起一座山峰,山势盘曲,苍翠茂密,周长三十里;岛上没有人居住,多出产椰子和竹木。巨石高峻险峭,大船很难在湾中停泊。凤山县境的水口,借助此山而更加镇固严密。浪峤南屿在凤山县南面,又叫琅峤。《册说》说:距下淡水三百多里,多有瘴气和鬼魅。《旧志》说:从沙马矶头随一潮水即可到达,远远望去隐约迷蒙,船夫很少到这里。土番居住在此,土地适宜养羊。又有南觅东屿,在县东南面的海中,距南觅约三里,是一方的屏障。土番到那里时,曾看见水中有果实、稻谷流出,却无从追寻其踪迹。北澎湖屿在彰化县最北面。《一统志》说:在县最北面、鸡笼城东北的大海中。《旧志》说:岛屿低平而宽广,周长约二十多里;岛旁有许多急流,船夫很害怕。北线尾在台湾县西面、鹿耳门南面。《通志》说:它与鹿耳门接壤,南面就是安平镇。镇中有一处港口叫台头港,红毛人统治时水很深,夹板船可以驶入;如今已经淤浅。考察北线尾与安平镇城相连,与赤嵌城相对。鹿耳门与北线相连,是船只出入的地方,也是台湾的大门户。又有沙线,《台湾纪略》说:南港口有一条长沙线,从南港口开始,一直到淡水海外,不知有几千里。海翁窟线在府治西北面。《通志》说:府治西北面浮有一条沙线,南面有一个港口,港口有一处大澳,水很深,名叫海翁窟;凡是渡海的船只,多停泊在这里等待潮汐、躲避风浪。海水环绕府治四面。《旧志》说:船夫渡海时,不计算里程,而以一昼夜十更为标准。从鸡笼、淡水乘船到福州港口,需五更;从台湾港到澎湖,需四更;从澎湖到泉州府金门所,需七更;向东北到日本国,需七十二更;向南到吕宋国,需六十更;向东南到大港,需二十二更;向西南到南澳,需七更:这些都以顺风为准。又从鸡笼向东南航行约三里以外,便是下溜,船不能到达。《通志》说:台湾处在海的最东面,月亮常常较早升起,所以潮水涨落也早,看起来比厦门同样的潮汐还要早:初一、十六,潮水在亥时、子时涨满,在寅时、申时退尽;初八、二十三,潮水在寅时、申时涨满,在巳时、亥时退尽。不过南北也有不同:从半线以上,涨潮向南流,退潮向北流;从半线以下,涨潮向北流,退潮向南流;这与澎湖相同。海上多飓风,最厉害的叫台风。土番中有能辨认台风草的人:草长而没有节,一年就没有台风;有一节,就有一次台风;节数多,台风也多,没有不应验的。《水道提纲》说:台湾悬在海中,东面是大山生番的边界。沿海地区从北面的鸡笼城沿海向西到淡水城,共有五个入海水口。再向西南经过南嵌、竹堑、中港、后龙、吞韶五社,有十四个水口。再向南经过苗盂、房里、大甲等社到嘉义县,有十六个水口。再向南经过府治,有八个水口。从府治向南稍偏西,经过凤山县西面,有两个水口。再向东南经过凤山下淡水社,有五个水口,向南到沙马矶。考察,吞韶社就是前文所说的云霄社;这是根据舆图而定。大圆港在台湾县西面。《一统志》说:这是海港,从鹿耳门以内,四周都是堤岸,海船聚集停泊。后来红毛人筑城,形状像台,因此也把这个港称为台湾。又有网港,在县西北、废天兴州北面,渔民常在这里捕鱼。新港在台湾县北面四十里。《通志》说:它与木冈山溪相通。溪水从诸罗县马鞍桥向南流到大目降营盘北面,又向西流过广储西里,再向西流过大目降草地到武定里,从洲仔尾汇入新港,向西入海。《一统志》说:新港发源于木冈山,向西流到洲仔尾入海。港南是台湾县界,港北是诸罗县界。马沙港在台湾县西南面。《旧志》说:向西通大海,向北连接台湾,南岸就是安平镇城;又叫马沙沟。《新志》说:安平镇港的潮汐与鹿耳门、七鲲身相连,港面宽广,可以停泊一千艘船。
蛲港在凤山县北。「旧志」:上源自小冈山,西流会观音山水,又西经县西北维新里入海,可泊小舟。「新志」:蛲港系台湾辖,其南为竹仔港,又南为弥陀港,即小冈山水及浊水入海处;又南为万丹港。
打鼓仔港在凤山县南。「通志」:港口有巨石,擘分水门,水分两条。南入为前镇港,又入为凤山,至凤山庄;北入为琉磺港,至兴隆庄。又鳖兴港在县东南放索溪西入海处。
蚊港在嘉县西南。「一统志」:源出诸罗县东大山中,西流曰急水溪,经铁线桥又西入海。其北有八掌溪,亦自大山西流,经县南,又西入海;是为蚊仔港。其南为茅港尾港,又西南为麻豆港。「旧志」谓蚊港在县西北,上流为石龟、山迭二溪,至县北合八掌、牛朝溪诸水入海;俱误。
笨港在嘉义县西北。「一统志」:上流石龟溪、山迭溪二水合而西入海。「旧志」谓笨港上流曰急水溪,误。又龟仔港,在县西北牛潮溪西流入海之口。
海丰港在嘉义县西北、彰化县西南二邑之界。「一统志」:按舆图,彰化县海港极多,循海丰港而北为三林港,又北为鹿仔港,又北为草港,又北为大甲港;又北为双寮海口,即房里溪、猫盂溪入海处;又北为后垄港,又北为中港,又北为竹堑港,又北为凤山港,又北为南北大溪港,又北为南嵌港,又北为淡水港,又东北为鸡笼港,又东为八日门港,又东南为蛤子滩港。
茑松溪在台湾县北。「一统志」:上源有二:北源出县东北湖仔内山,曰狗咬溪,西南流;南源出县东柳仔林山,西流曰大目降溪,过大目降庄,北与狗咬溪合,经鲫鱼潭,又西经府城北为茑松溪,又西流入于海,亦曰大目溪。
急水溪在嘉义县南。「通志」作嘓溪。源出大武垄山十八重溪,合哆啰嘓社北九重溪水,过双溪口西南,为急水溪;过急水渡,西汇于蚊港入海。「鹿洲集」:十八重溪去诸罗县治五十里。自邑治出郭南行二十五里至枫子林,皆坦道,稍过则为山溪。十里至番子岭,岭下为一重溪,仄径迂回,连涉十五重,至大埔庄,四面大山,人迹罕至矣。东南有一小路,行二十五里至南寮,可通大武陇,高岭斗绝。由大山峭壁而上,间凿小洞可容足,如登梯然。北路山寇捕急,每从此遁。大武陇通罗汉门、阿猴林,为南、中二路之患。
八掌溪在嘉义县南。「通志」:源发玉山,过枋子岸山、阿里山、牛朝山之西南,至白须公潭,过小龟佛山,西至青峰阙入海。又湾里溪在县南界,发源县东南大山,西流过湾里铺北,又西至新港口入于海。稍北有麻豆溪,西流入海。
牛朝溪在嘉义县北。「通志」:源发大武峦山,出大福兴山、牛朝山之北,西过北新庄至康榔庄,为龟子港,入海。又山迭溪在县牛潮溪之北,发源阿里山,西流至双溪口,北会石龟溪,又西流至笨港入海。石龟溪发源于奇冷岸山,西流合山迭溪。
虎尾溪在嘉义县北、彰化县南,二县以溪为界。过此而北,人烟渐少。「旧志」:源出大山中,从柴里、斗六门社流出,截溪分流而北;经东螺社,南折而西南流,复合为一,西入于海。「通志」:虎尾溪源发于水沙连内山麓,西流过牛相触山北,分于东螺;又南汇诸罗县阿拔泉溪之水为西螺,又西至台仔挖入于海。东螺溪分自虎尾溪,北折而西流,汇于海丰港入海。
大肚溪在彰化县北。「旧志」:源出大山中,西流经大肚社,又西入海。「通志」:溪阔水险,源发于内投山,过北投、猫罗北社,合水沙连九十九尖之流,西过阿束社北为草港,入于海。又大武郡溪出大武郡山,西至鹿仔港入海。
大甲溪在彰化县北。「旧志」:源出大山中,流经大甲社南,又西入海。溪中多石,艰于行涉。「通志」:溪面甚阔,源发于岸里内山,西流,南分为牛骂溪、崩山溪,西入海。又大安溪在县北,险如大甲,溪面较狭;发源于水沙连内山,西流过岸里、南日二山,支分于南日山之后曰房里溪,分于铁砧山之北曰猫盂溪,西汇于双寮海口入于海。
吞霄溪亦曰吞韶,在彰化县北。源发于南日山,西流至倒旗山前入于海。按又有后垄溪、中港溪、竹堑溪、凤山溪,皆在县北;自吞霄溪以次而北,西流入海。又有南嵌溪,在县东北;西流经南嵌社南,折而北,与社北之水会,西北流入海。
长豆溪在彰化县北。「通志」:长豆溪发源于八里坌山,山之北为淡水港。海口至干豆门,水程十里。内有大澳,分为二港,可泊大船数百艘;西流入海。
译蛲港在凤山县北面。《旧志》说:上游源自小冈山,向西流与观音山的水汇合,又向西经过县西北的维新里入海,可以停泊小船。《新志》说:蛲港属于台湾辖境;它的南面是竹仔港,再往南是弥陀港,就是小冈山水和浊水入海的地方;再往南是万丹港。打鼓仔港在凤山县南面。《通志》说:港口有巨石,把水道分成两道。向南流入的是前镇港,再流入凤山,直到凤山庄;向北流入的是琉磺港,直到兴隆庄。又有鳖兴港,在县东南面放索溪向西入海的地方。蚊港在嘉义县西南面。《一统志》说:源头出自诸罗县东面的大山中,向西流称为急水溪,经过铁线桥后再向西入海。它北面有八掌溪,也从大山向西流,经过县南,再向西入海;这就是蚊仔港。它南面是茅港尾港,再向西南是麻豆港。《旧志》说蚊港在县西北,上游是石龟、山迭两条溪,流到县北与八掌溪、牛朝溪等水汇合入海;这些说法全都错了。笨港在嘉义县西北面。《一统志》说:上游的石龟溪、山迭溪两条水流汇合后向西入海。《旧志》说笨港上游叫急水溪,这是错误的。又有龟仔港,在县西北,是牛潮溪向西流入海的河口。海丰港在嘉义县西北、彰化县西南两县的交界处。《一统志》说:考察舆图,彰化县的海港很多,沿海丰港向北是三林港,再向北是鹿仔港,再向北是草港,再向北是大甲港;再向北是双寮海口,就是房里溪、猫盂溪入海的地方;再向北是后垄港,再向北是中港,再向北是竹堑港,再向北是凤山港,再向北是南北大溪港,再向北是南嵌港,再向北是淡水港,再向东北是鸡笼港,再向东是八日门港,再向东南是蛤子滩港。茑松溪在台湾县北面。《一统志》说:上游有两个源头:北源出自县东北的湖仔内山,叫狗咬溪,向西南流;南源出自县东的柳仔林山,向西流叫大目降溪,经过大目降庄后,在北面与狗咬溪汇合,经过鲫鱼潭,又向西经过府城北面,成为茑松溪,再向西流入海,也叫大目溪。急水溪在嘉义县南面。《通志》写作嘓溪。源头出自大武垄山的十八重溪,汇合哆啰嘓社北面的九重溪水,经过双溪口向西南流,成为急水溪;经过急水渡,向西汇入蚊港入海。《鹿洲集》说:十八重溪距诸罗县治五十里。从县治出城向南走二十五里到枫子林,一路都是平坦道路,稍微经过这里便进入山溪。再走十里到番子岭,岭下是一重溪,狭窄小路曲折迂回,连续涉过十五重溪水,直到大埔庄;四面都是大山,已经很少有人到达了。东南面有一条小路,走二十五里到南寮,可以通往大武陇,那里高岭陡峭险绝。沿大山峭壁向上走,中间凿有只能容脚的小洞,像登梯子一样。北路山寇追捕紧急时,常常从这里逃走。大武陇通往罗汉门、阿猴林,是南路、中路的祸患。八掌溪在嘉义县南面。《通志》说:源头发自玉山,经过枋子岸山、阿里山、牛朝山的西南面,到达白须公潭,经过小龟佛山,向西到青峰阙入海。又有湾里溪,在县南边界,源头发自县东南的大山,向西流经过湾里铺北面,再向西到新港口入海。稍北面有麻豆溪,向西流入海。牛朝溪在嘉义县北面。《通志》说:源头发自大武峦山,从大福兴山、牛朝山北面流出,向西经过北新庄到康榔庄,成为龟子港,入海。又有山迭溪,在县境牛潮溪北面,发源于阿里山,向西流到双溪口,向北汇合石龟溪,再向西流到笨港入海。石龟溪发源于奇冷岸山,向西流,与山迭溪汇合。虎尾溪在嘉义县北面、彰化县南面,两县以此溪为界。越过这里向北,人烟逐渐稀少。《旧志》说:源头出自大山中,从柴里、斗六门社流出,截溪分流向北;经过东螺社,向南转折而向西南流,又重新合为一条,向西入海。《通志》说:虎尾溪源头发自水沙连内山山麓,向西流经过牛相触山北面,在东螺处分流;又向南汇合诸罗县阿拔泉溪的水,形成西螺溪,再向西到台仔挖入海。东螺溪从虎尾溪分出,向北转折后向西流,在海丰港汇合入海。大肚溪在彰化县北面。《旧志》说:源头出自大山中,向西流经大肚社,再向西入海。《通志》说:溪面宽阔,水势险急,源头发自内投山,经过北投、猫罗北社,汇合水沙连九十九尖峰流下的水,向西经过阿束社北面成为草港,入海。又有大武郡溪,发源于大武郡山,向西到鹿仔港入海。大甲溪在彰化县北面。《旧志》说:源头出自大山中,流经大甲社南面,再向西入海。溪中石头很多,行走涉水很困难。《通志》说:溪面非常宽阔,源头发自岸里内山,向西流,南面分出牛骂溪、崩山溪,向西入海。又有大安溪,在县北,险要程度如同大甲溪,但溪面较窄;源头发自水沙连内山,向西流经过岸里、南日两山,在南日山后分出支流叫房里溪,在铁砧山北面分出支流叫猫盂溪,向西汇入双寮海口入海。吞霄溪也叫吞韶,在彰化县北面。源头发自南日山,向西流到倒旗山前入海。考察,另有后垄溪、中港溪、竹堑溪、凤山溪,都在县北;从吞霄溪开始依次向北,向西流入海。又有南嵌溪,在县东北面;向西流经南嵌社南面,转向北面与社北的水汇合,再向西北流入海。长豆溪在彰化县北面。《通志》说:长豆溪发源于八里坌山,山北面是淡水港。海口到干豆门,水路十里。港内有大澳,分成两条港道,可以停泊几百艘大船;溪水向西流入海。
上淡水溪在彰化东北上淡水城西。「旧志」:源出东北界大山中,深十余寻;缘崖皆古梅,舟行数日不穷。中产红心鱼,长竟丈。其水西流北折,会巴浪泵,北入于海。又「通志」:县东北有磺溪,源出磺山,西流出干豆门,入海。东北即鸡笼港。按「通志」长豆溪至干干豆门以下之文,「一统志」皆系于上淡水溪之下,或二溪合而入海与?
二赞行溪在凤山县北。「一统志」:亦曰冈山溪,源出台湾县东南大冈山下,西南流经凤山县北曰二赞行溪,又西流至喜树港入海。按上有二赞溪桥,在凤山县之北。
下淡水溪在凤山县东南。「旧志」:自淡水社西流入海,旁多水田,利畜牧,亦名下湛溪。「通志」:源发于东北之大山,过大泽矶社、搭楼社、阿猴社,受六溪之水,西出而为西溪,又与赤山仔所受众流之冷水坑合入海。「一统志」:按舆图,淡水西南流,有冷水溪自西来注之,又南流经山东南,赤山溪自东北来注,合而西南入海;「通志」似误。按「一统志」谓冷水溪与赤山溪次第入下淡水,故疑「通志」之误也。
力力溪在凤山县东南。「一统志」:在下淡水溪南,源出大山中,西南流经力力社北,又西南入海。又有放索溪,在力力溪南,出大山中,北源曰中溪、南源曰毕乡溪,合而西南流经放索社,又西南经鳖兴港入于海。
鲫鱼潭在台湾县东,俗呼东湖。「旧志」:周五里许,多鱼,亦名卿仔潭。其水北流,绕县北,会茑松溪入海。又甘棠潭在县东保大里,居民潴水灌田。
鬼面潭在彰化县北大山中。「旧志」:鬼面潭,夏秋溢、冬夏竭,有鱼虾之利。
笼鸡港在鸡笼山之西。「通志」:三面皆山,独北面瀚海港口,又有鸡笼、桶盘二屿,包裹周密,可泊商船。
连花池在彰化县北大山中。「一统志」:在池内有屿,土番居此者,浸版为田,种禾甚美。
关镇
鹿耳门在台湾县西五十里。「旧志」:门为台湾出入咽喉,两岸皆筑炮台;水流峡中,委折回旋而入。中有海翁窟,多浮沙;水浅风急,则浅深顿易。门内水面宽阔,可泊千艘,即大圆港也。又县西大目港,亦为要地。「通志」:鹿耳门在台湾港口,形如鹿耳,港甚阨;下有隐石,行船者以浮木为标志之。「姚启圣私传」:大军既下澎湖,至鹿耳门,门仄水浅,鼓之,舟不得上;贼乘高守险。公祷于天妃庙;明日,发炮进舟,水长一丈,舟行如骛。刘国轩乃与郑克塽面缚以降。「平台纪略」:康熙六十年讨朱一贵,大兵发澎湖,以林亮、董芳为前锋,令外委季洪选等驾小舟先行,于鹿耳门深港插标,记明舟行路径。丙午,舟师咸抵鹿耳门。贼目薛天威率众扼鹿门炮台,迭发大炮,又以小舟迎拒。林亮等以六船冒死直进,亦发大炮攻击。遥望炮台堆贮火药累累,亮令炮专攻火药;俄而桶中火起,贼溃,遂入鹿耳门。时潮水涨八尺,大军连樯并进,贼遁入安平城。蓝廷珍「与制军满保书」:伏承宪檄,令统兵向南路打狗港攻入台湾,当即缮治舟师,刻期进发。缘打狗港水浅滩淤,战舰缯艍概无所用,须尽易舢板头、膨子小船乃可入也。登岸,旱田百余里,交道蔗林,处处贼可伏兵;非焚烧平划,未易轻进。民以蔗为生,糖货之利,上资江、浙;一旦火成焦灰,诚为可悯。某非敢以妇人之仁阻挠军国大计,但以军国大计不在于斯。鄙见谓宜聚兵中路,直攻鹿耳门。鹿耳一收,则安平唾手可得。贼失所恃,郡治无城,岂能长守?不过三、五日间,可剪灭耳。与能军者战,自宜攻瑕捣虚;若讨罪捕贼,宜堂堂正正直捣中坚。譬如击蛇,先碎其首,他复何能为哉?鹿耳门暗礁天险,昔有六竿标旗,指示途径。南标红旗、北标黑旗,贼已尽行收去;屯兵炮台,扼守港道,意大军不能飞渡。正可于此出奇制胜,仍令善水者以长木没入海中,插标而行;击破炮台屯兵,即可长驱直入。恢复之计,正在瞬息;唯执事急裁度之。卒如其议,七日平台。又罗汉门为台、凤、嘉三县总路,已见前「山部」;今巡检司设此。
斗六门在嘉义县北。「一统志」:在诸罗县北,去竹脚寮二十余里,为生番阨口。按斗六门,虎尾之所经也;竹脚寮山与彰化之大武郡山相近。
淡水司在凤山县东南。「一统志」:原在下淡水东港,康熙五十一年移驻赤山之巅,今移大昆山麓。又南路营在县西龟山下,设参将驻守。按淡水巡检司今裁,县丞驻此;别设兴仁里巡司,驻旧城。
佳兴里在嘉义县西南,有巡司。「一统志」:在诸罗县西南盐水港;旧在县治右,康熙六十一年移驻县西北笨港,后复移置于今所。
竹堑司属淡水厅。「一统志」:在彰化县北。又有猫雾拺巡司、八里坌巡司、鹿仔港巡司,俱在县北。按八里坌、鹿仔港二巡司今裁;别设大甲巡司,属淡水厅。
译上淡水溪在彰化县东北、上淡水城西面。《旧志》说:源头出自东北边界的大山中,水深十多寻;沿岸都是古梅树,船行数日也走不到尽头。水中出产红心鱼,最长竟有一丈。溪水向西流后转向北,汇合巴浪泵,向北入海。又据《通志》:县东北有磺溪,源出磺山,向西流出干豆门,入海。东北面就是鸡笼港。考察,《通志》中关于长豆溪至干豆门以下的文字,《一统志》都归在上淡水溪条下;难道是两溪汇合后入海吗?二赞行溪在凤山县北面。《一统志》说:也叫冈山溪,源头出自台湾县东南大冈山下,向西南流经凤山县北面,称为二赞行溪;又向西流到喜树港入海。考察,凤山县北面有二赞溪桥。下淡水溪在凤山县东南面。《旧志》说:从淡水社向西流入海,旁边有很多水田,适宜畜牧,也叫下湛溪。《通志》说:源头发自东北面的大山,经过大泽矶社、搭楼社、阿猴社,承接六条溪水,向西流出称为西溪;又与赤山仔所汇集的各支流冷水坑水合流入海。《一统志》说:按舆图,淡水溪向西南流,有冷水溪从西面流来注入;又向南流经山的东南面,赤山溪从东北流来注入,汇合后向西南入海。《通志》的说法似乎有误。考察,《一统志》说冷水溪、赤山溪先后流入下淡水溪,因此怀疑《通志》的记载有误。力力溪在凤山县东南面。《一统志》说:在下淡水溪南面,源头出自大山中,向西南流经力力社北面,再向西南入海。又有放索溪,在力力溪南面,出自大山中;北源叫中溪,南源叫毕乡溪,汇合后向西南流经放索社,再向西南经过鳖兴港入海。鲫鱼潭在台湾县东面,俗称东湖。《旧志》说:周长五里左右,鱼很多,也叫卿仔潭。潭水向北流,环绕县城北面,与茑松溪汇合后入海。又有甘棠潭,在县东保大里,居民蓄水灌溉田地。鬼面潭在彰化县北面的大山中。《旧志》说:鬼面潭夏秋水满溢出,冬夏水干涸,鱼虾可以带来利益。笼鸡港在鸡笼山西面。《通志》说:三面都是山,只有北面面对大海,港口开阔;又有鸡笼、桶盘两岛,环抱周密,可以停泊商船。连花池在彰化县北面的大山中。《一统志》说:池中有岛,居住在这里的土番把木板浸在水中做成田地,种出的稻谷非常好。关镇。鹿耳门在台湾县西面五十里。《旧志》说:鹿耳门是台湾出入的咽喉,两岸都修筑了炮台;水流在峡中曲折回旋而入。中间有海翁窟,浮沙很多;水浅风急时,水的深浅会突然改变。门内水面宽阔,可以停泊一千艘船,就是大圆港。又有县西的大目港,也是重要地点。《通志》说:鹿耳门在台湾港口,形状像鹿耳,港道十分狭窄;水下有暗礁,行船的人用浮木作标志来辨认。《姚启圣私传》说:大军攻下澎湖后到达鹿耳门,门道狭窄而水浅,击鼓催船,船却不能上行;贼军凭借高处据守险要。姚启圣在天妃庙祈祷;第二天,开炮进船,潮水上涨一丈,船行如飞马。刘国轩于是与郑克塽反绑双手出降。《平台纪略》说:康熙六十年讨伐朱一贵,大军从澎湖出发,以林亮、董芳为前锋,命外委季洪选等驾小船先行,在鹿耳门深港插设标杆,标明船只航行路线。丙午日,水师全部抵达鹿耳门。贼首薛天威率众扼守鹿耳门炮台,接连发射大炮,又派小船迎击阻挡。林亮等人驾六艘船冒死直进,也发炮攻击。远远望见炮台中堆放的火药一堆堆相连,林亮命令炮火专门攻击火药;不一会儿,桶中起火,贼军溃败,于是进入鹿耳门。当时潮水上涨八尺,大军船只连樯并进,贼军逃入安平城。蓝廷珍《与制军满保书》说:我敬承您的檄文,命令我统率军队向南路从打狗港攻入台湾;我立即整治水师,定下日期出发。由于打狗港水浅滩涂淤积,战舰、缯艍一类船只都无法使用,必须全部改用舢板头、膨子等小船才能进入。上岸后,旱田绵延一百多里,交通道路夹在甘蔗林中,到处都可以藏匿伏兵;若不焚烧铲平这些地方,就很难轻易推进。百姓靠甘蔗为生,糖货的利益,上可供给江浙;一旦放火烧成焦灰,实在令人怜悯。我并非敢以妇人般的仁慈阻挠军国大计,只是军国大计不在这里。我的浅见认为,应该集中兵力走中路,直接进攻鹿耳门。鹿耳门一旦被攻下,安平就唾手可得。贼军失去凭仗,府治又没有城墙,哪里能够长久守住?不过三五天,就可以消灭他们。与善战之军交战,本来就应当攻击其弱点、捣毁其空虚处;如果是讨伐罪人、捕捉贼寇,就应当堂堂正正地直捣中坚。譬如打蛇,先击碎它的头,它还能有什么作为呢?鹿耳门的暗礁是天然险境,从前设有六根标杆旗帜,用来指示航道。南面的标旗是红旗,北面的标旗是黑旗,贼军已经全部收走;他们在炮台驻兵,扼守港道,以为大军不能凌空渡过。正可以在这里出奇制胜,仍然命令善于驾船的人把长木沉入海中,插设标志前进;击破炮台守兵,就可以长驱直入。收复台湾的计策,正在这一转瞬之间;只是希望您赶快裁决筹划。事情最终按照这个建议实行,七天便平定台湾。又有罗汉门,是台湾、凤山、嘉义三县的总要道路,前面《山部》已经记载;如今在这里设置巡检司。斗六门在嘉义县北面。《一统志》说:在诸罗县北面,距竹脚寮二十多里,是生番出入的险要关口。考察斗六门,是虎尾溪流经的地方;竹脚寮山与彰化的大武郡山相近。淡水司在凤山县东南面。《一统志》说:原来在下淡水东港,康熙五十一年迁驻赤山山顶,如今迁到大昆山山麓。又有南路营,在县西龟山下,设置参将驻守。考察,淡水巡检司如今已经裁撤,由县丞驻守此处;另设兴仁里巡司,驻在旧城。佳兴里在嘉义县西南面,设有巡司。《一统志》说:在诸罗县西南的盐水港;原来在县治右侧,康熙六十一年迁驻县西北的笨港,后来又迁到现在的位置。竹堑司隶属于淡水厅。《一统志》说:在彰化县北面。又有猫雾拺巡司、八里坌巡司、鹿仔港巡司,都在县北。考察,八里坌、鹿仔港两处巡司如今已经裁撤;另设大甲巡司,隶属于淡水厅。
旧社在台湾东新丰里。又有中港冈在县东南长兴里。二处俱有营兵分防。
淡水社在凤山县南。「旧志」:自赤山南至上淡水社八十里,又二十里至下淡社,又十五里至力力社,又十五里至茄藤社,又六十里至放索社,又八十里至茄落堂,又一百二十里至浪峤;峤内俱深山大林,土番或扳萝扪葛而出,不通人行。按此上淡水是与下淡水自以南北得名。
麻豆社在嘉义县南。「旧志」:自台湾县新港又北五十里至麻豆社,又九十里至诸罗山,又一百里至他里务,又百二十里至大武郡,又六十里至半线,又一百一十里至水里社,又三百里至大甲社,又一百四十里至房里社,又一百三十里至吞韶社,又一百三十里至后垄社,又二十里至新港仔,又四十里至中港社,又一百里至竹堑社,又二十里至眩眩社,又二百里至南嵌社,又八十里至八里坌社,又过江十五里至淡水城,又三十里至奇独龟仑,又六十里至内圭州社,又六十里至大屯社,又四十里至小鸡笼,又超石一百五十里至金包里外社,又十里至内社,又超石二百里至鸡笼头,又逾大江二十里至鸡笼城。城屼悬海中,旁无港澳可泊;夏日风静,水程东行四日可至蛤子滩。计府治至鸡笼,共二千三百一十里。
古迹
赤嵌城在台湾县南。「一统志」:向为番地;明嘉靖四十二年,流寇林道干据为巢穴,始名北港。既而倭寇扰闽,退屯于此,遂为倭地。万历末,红夷荷兰国欲据澎湖,寻徙北港,因招集人民商贾为窟穴。崇祯八年,红夷始筑赤嵌城。本朝顺治十七年,郑成功与倭使何斌通谋,破逐红夷,取其地,建为承天府。康熙二十二年,郑克塽降,改设台湾府;寻移治永康里,即今府治。「旧志」云:红夷所筑赤嵌城,方圆仅半里许,上构重楼,以为居室;今名红毛城。
安平镇城亦名台湾废城,在府西南。「一统志」:明崇祯中,荷兰夷筑,方圆一里;右凭鹿耳、左面海洋,并设市城外,以通漳、泉商贾。后郑成功居此,更名安平镇。「府志」:红毛城在安平镇一鲲身顶,又筑小城绕其麓,女墙、更寮与内城相连缀。郑成功改建,有螺梯、风洞、机井,备极工巧。本朝康熙五十七年,废。
天兴废州在台湾县东北。「一统志」:在县东北四十里新港。顺治十七年。郑成功置天兴县,属承天府。郑锦又升县为州。康熙二十二年,废。又万年废州在县东南二十里二赞行,亦郑成功置县,郑锦升为州。康熙二十年,废。
废半线安抚司即今彰化县治。郑成功尝置半线安抚司于此;康熙二十二年废,属诸罗县。雍正元年,分置彰化县,又废。淡水安抚司在彰化县北,有城,亦荷兰夷筑。郑成功置淡水安抚司于此,康熙二十二年废。
废鸡笼安抚司在彰化县北海中。「一统志」:明永乐时,中官郑和奉节招抚海夷,尝三宿鸡笼淡水。后荷兰夷据之,筑鸡笼城。本朝顺治中,郑成功置安抚司于此;康熙二十二年废,今设兵戍守。
天妃庙在台湾县北。又凤山、彰化二县亦有庙。按天妃灵着海陬,海船遭风者呼祷辄应。又将军庙在澎湖将军澳,澎湖旧祀其神,因以名澳。
竹溪寺在台湾县治东南。「一统志」:康熙二十二年建。竹木苍郁,溪涧纡回,游人多集于此。
——录自「方舆考证稿」百卷。
闽杂记
(录十八则)施鸿保着
夏、秋之交,海中尤多暴风。先一夕,必有片云如鱼形浮月下,俗谓之「呼风」。鱼色白者,势缓;色黑者,势烈;黑而仰月者,更有折桅倾篷之患。海舶多停澳以避之。
破篷,断霓也;海中六、七月间见之,必有疾风猛雨。其状如海船上破篷半片孤悬,故名。又曰屈鲎,则随风渐上:其状又如鲎鱼乘潮屈尾也。破篷见于北向南行,则风雨不必应;若见于南而北行则必应,而且甚疾与猛也。
台湾诸罗县火山,石隙泉涌,则火随泉出,可以然物。此自然之火,且由水中出,异矣!又有东、西烟山,在大武陇山南。每久雨后,两山皆出烟,漫空昏蔽;烟散,即晴。又,凤山县赤山接淡水溪处,陂陀平衍十余里,土中时有火出,其色俱赤;故又名赤泥港。
近海诸处常闻海吼,亦曰海唑,俗有「南唑雨、北唑风」之谚;亦曰海啸。其声或大或小:小则如击花鼓,点点如撒豆声;乍近乍远、若断若续,逾一、二时即止。大则汹涌澎湃,虽十万军声未足拟也;久则或逾半月、日夜罔间,暂亦三、四日或四、五日方止。海旁人有以为风兆者,如所谓南唑风也;然有时有风而吼,有时无风而吼。有以为雨兆者,如所谓北唑雨也;然有时有雨而吼,有时无雨而吼。又或积雨而忽吼、久旱而忽吼,吼皆不必如谚所云。凡吼时,海水上涌如惊涛怒浪,故又谓之「做涌」。
译旧社在台湾东面新丰里。又有中港冈,在县东南长兴里。这两处都有营兵分驻防守。淡水社在凤山县南面。《旧志》说:从赤山向南到上淡水社八十里,再走二十里到下淡社,再走十五里到力力社,再走十五里到茄藤社,再走六十里到放索社,再走八十里到茄落堂,再走一百二十里到浪峤;浪峤以内全是深山大林,土番有时攀着藤萝、摸着葛藤出来,行人无法通行。考察,这里的上淡水,是与下淡水因南北位置而得名。麻豆社在嘉义县以南。《旧志》记载:从台湾县新港向北五十里到麻豆社,再九十里到诸罗山,再一百里到他里务,再一百二十里到大武郡,再六十里到半线,再一百一十里到水里社,再三百里到大甲社,再一百四十里到房里社,再一百三十里到吞韶社,再一百三十里到后垄社,再二十里到新港仔,再四十里到中港社,再一百里到竹堑社,再二十里到眩眩社,再二百里到南嵌社,再八十里到八里坌社,再过江十五里到淡水城,再三十里到奇独龟仑,再六十里到内圭州社,再六十里到大屯社,再四十里到小鸡笼,再越过石山一百五十里到金包里外社,再十里到内社,再越过石山二百里到鸡笼头,再渡过大江二十里到鸡笼城。鸡笼城山势高峻,悬临海中,附近没有可以停泊船只的港澳;夏天风平时,沿水路向东航行,四天可以到蛤子滩。从府治计算到鸡笼,共二千三百一十里。古迹 赤嵌城在台湾县以南。《一统志》记载:这里原来是番地;明嘉靖四十二年,流寇林道干占据此地作为巢穴,开始称为北港。后来倭寇侵扰福建,退兵屯驻于此,于是成为倭地。万历末年,红夷荷兰国想占据澎湖,不久迁到北港,于是招集人民和商贾,在此建立据点。崇祯八年,红夷开始修筑赤嵌城。本朝顺治十七年,郑成功与倭使何斌合谋,击败驱逐红夷,占取其地,建为承天府。康熙二十二年,郑克塽投降,改设台湾府;不久把府治迁到永康里,就是今天的府治。《旧志》说:红夷所筑的赤嵌城,方圆只有半里左右,城上修建重楼,作为居室;现在称为红毛城。安平镇城也称台湾废城,在府治西南。《一统志》记载:明崇祯年间,荷兰夷人修筑此城,方圆一里;右边凭依鹿耳,左边面向海洋,并在城外设置市集,以便利漳州、泉州商人往来。后来郑成功居住在这里,改名为安平镇。《府志》记载:红毛城在安平镇一鲲身顶,荷兰人又在山麓周围修筑小城,女墙和更寮都与内城连接。郑成功重新修建后,设有螺旋梯、风洞、机井,工艺极其精巧。本朝康熙五十七年废弃。天兴废州在台湾县东北。《一统志》记载:在县东北四十里的新港。顺治十七年,郑成功设置天兴县,隶属承天府。郑锦又把县升为州。康熙二十二年废除。另有万年废州,在县东南二十里的二赞行,也是郑成功设置的县,郑锦升为州。康熙二十年废除。废半线安抚司就是今天的彰化县治。郑成功曾在这里设置半线安抚司;康熙二十二年废除,隶属诸罗县。雍正元年分置彰化县,半线安抚司又废除。淡水安抚司在彰化县以北,设有城,也是荷兰夷人修筑的。郑成功在这里设置淡水安抚司,康熙二十二年废除。废鸡笼安抚司在彰化县北面的海中。《一统志》记载:明永乐年间,宦官郑和奉诏持节招抚海夷,曾在鸡笼、淡水停留三夜。后来荷兰夷人占据这里,修筑鸡笼城。本朝顺治年间,郑成功在这里设置安抚司;康熙二十二年废除,现在设置军队戍守。天妃庙在台湾县北面。凤山、彰化两县也各有天妃庙。按:天妃在海边显灵著名,海船遇到风暴时呼祷,往往立即得到应验。另有将军庙,在澎湖将军澳;澎湖旧时祭祀这位神灵,因此以此命名该澳。竹溪寺在台湾县治东南。《一统志》记载:康熙二十二年修建。寺中竹木苍翠茂密,溪流曲折回旋,游人多聚集在这里。——录自《方舆考证稿》一百卷。《闽杂记》(辑录十八则)施鸿保著 夏秋交替之际,海中尤其多暴风。暴风前一夜,必定有一片像鱼形的云浮在月下,民间称它为“呼风”。鱼色白的,风势缓;鱼色黑的,风势猛烈;黑色而仰对着月亮的,更有折断桅杆、吹倾船帆的危险。海船大多停泊在港澳中躲避。“破篷”就是断霓;海中在六、七月间看见它,必定会有疾风暴雨。它的形状像海船上的半片破船帆孤零零地悬着,所以得名。又称“屈鲎”,这种现象会随着风势逐渐升高:它的形状又像鲎鱼乘潮时弯曲尾部。向南航行时在北面看见破篷,风雨未必应验;如果向北航行时在南面看见,则必定应验,而且来得非常迅猛。台湾诸罗县的火山,石缝中有泉水涌出,火也随着泉水出来,可以用来点燃东西。这种自然形成的火,而且是从水中出来的,实在奇异!另外,大武陇山南面有东烟山、西烟山。每逢久雨之后,两座山都会冒烟,烟气弥漫天空,使天色昏暗遮蔽;烟散去,就转晴。又,凤山县赤山与淡水溪交接处,地势起伏平缓、广阔平展十多里,土中时常有火冒出,颜色全是红的;所以又称赤泥港。靠近海的各处常常听到海吼,也叫“海唑”,民间有“南唑雨、北唑风”的谚语;又叫海啸。声音有大有小:小的像敲花鼓,点点声如撒豆;忽近忽远,似断似续,超过一两个时辰就停止。大的则汹涌澎湃,即使十万军队的喧声也不足以相比;持续时间长的有时超过半个月,日夜不停,短的也要三四天或四五天才停止。海边人有的把它当作风的征兆,如所谓“南唑风”;然而有时有风会吼,有时无风也会吼。有的把它当作雨的征兆,如所谓“北唑雨”;然而有时下雨会吼,有时不下雨也会吼。有时连日下雨后突然吼,有时久旱后突然吼,海吼并不一定像谚语所说的那样。凡是海吼时,海水向上涌起,像惊涛怒浪,所以又称“做涌”。
台湾,闽音读若「埋完」。康熙元年郑成功据之恶其名,改为安平。又改其门为■〈门外吉内〉■〈门外失内〉,盖以春秋郑国有■〈门外吉内〉■〈门外失内〉之门也。
漳、汀、邵武诸处皆有江东庙,祀吴将甘宁,亦称甘将军庙。考三国时闽虽属吴,然以僻陋故,建置甚略;汀州且未立郡县。宁为吴将,又未至闽;闽人何独为之立庙?今潮州府城西有江东桥,与泉州洛阳桥相若,为一郡要隘处。郑成功时,其将甘辉拒王师于此,战最着。后辉败死,成功遁归厦门,令所属为辉立庙。漳、汀、邵武,当时亦为成功所据,故皆有辉庙。郑氏败,人或讳之,托为甘宁耳。亦称江东庙者,盖犹震其江东桥之战也。
凡田地、山场所种竹木、蔬果之类,不论收获多寡,于初种或将获时估卖于人,谓之「判卖」。闽俗,词状常有「冇」字,「有」字中缺二画;初不识,后知即「判」字也。又禾稼不实者为■〈疒〈覀仑〉〉榖,闽俗谓之「冇谷」。凡物中空,亦曰「冇」。皆读若「判」或读若「胖」字,盖「胖」字音「平」,即「空」字也。
闽俗,田有皮、骨之分。买卖皮田者,契上书「田」字,「田」字去左一直;读如「丬」。买卖骨田者,契上书「田」字,「田」字去右一直;读若「棱」。省俗制字,词状中常有之;他处人不识也。
卓戈纹,台湾所出番布也;闽人极珍重之。但□「番布」,知其名者鲜矣。
台湾俗:赁载皆用牛车,编竹为箱,轮圜以板;板心凿空,横贯坚木,无轮与辐之别。名曰「笨车」。
海道不可以里计。行舟者以瓷为更漏筒,如酒壶状;中实细沙,悬之。沙从筒眼渗出,复以一筒承之;上筒沙尽、下洞沙满,则上下更换,谓之一更。每一日夜,共十更。然风潮有顺逆、驾驶有迟速,则以一人取木片由船首投海中,即疾行至船尾,木片与人俱到为准。或人行先到,则为「不上更」;或木片先到,则为「过更」。计所差之尺寸,酌更数之多寡,便知所行远近、并知船到何处矣。以更数计陆路里数,每一更该陆路四十二里有零。统计一日夜行船十更,可得陆路四百二十余里也。
黄梨,出泉、漳、台湾等处。形如芋头,大或及斗。其皮如松颗,周围有鳞;食之必去鳞,云有毒也。鳞内有根,如钉着。肉甚坚,须以快刀周剜,方出。味极鲜爽,胜于羊桃、芭蕉果之类。来子庚观察言:『他果多食皆损人,惟黄梨不然。故台湾人有「多吃黄梨、少吃鸡」之语,以鸡肉动风发瘴也』。「台湾志」又云:『波罗蜜,天波罗也;黄梨,地波罗也』。波罗蜜大于黄梨,形色相似;惟皮光无鳞耳。
檨,即番蒜也;出台湾及厦门、金门诸处。相传其种来自荷兰。有香檨、肉檨、木檨三种,香檨为上、肉檨次之、木檨最下。树皆高柯广荫,实如鹅卵;皮青肉黄,滋味甘美。初生时,和盐捣为菹,名「蓬莱酱」;可以馈远。
水藤,出台湾内山。其条最长,有越山跨涧而生者。得一条,盘秤亦数百斤。
绿珊瑚,见「台湾县志」;即兴、泉等处之护田草也。有枝无叶,嫩翠丛簇,桠■〈木义〉如珊瑚;甚脆,折之有毒浆,沾体即烂。人家村墅,多种之。以其多种田旁,故名护田草,其正名不可知。有高大若茂树者,鸟雀皆不敢集。同安沙溪村一株高数丈,荫广逾亩;人过其下,常惴惴急趋,恐偶折沾其浆也。亦名霸王鞭,亦名仙人鞭。
鲻鱼出海中者,闽人谓之乌鱼,有正乌、回头乌之分,冬至前者为正乌、冬至后者为回乌鱼。正乌肉厚而脂,回头乌肉瘦而腥重。台湾有乌鱼税;每年十月中,渔人必请官给头乌旗插桅间,方许出海。在内地海港所插者,极长不过四、五尺;若外海,则三、四丈亦未为异也。然肉味,则大者老而不松,小者嫩而不韧矣。
蟳有京蟳、水蟳之别。京蟳小而多肉;生搯其脐,足不甚动。水蟳大而少肉,壳中皆水;生搯其脐,则螯、足俱动。买者以此别之。其名「京」者,犹可以「贡京」之义。台湾人则以膏多者为红蟳、无膏者为菜蟳,又统称曰「大脚仙」。
台湾、澎湖皆出白鸠,大小如常鸠,形声亦同。毛色纯白如雪,眼有绿、黄、赤三色;绿者难得。养必雌雄成对,方能字育。惟畏寒甚,过冬必死。有携至漳、泉卖者,价亦不昂。
——录自王锡祺辑「小方壶斋舆地丛钞」第九帙。
全台图说
周懋琦撰
府治,东抵罗汉门(六十五里),曰中路;西抵澎湖(三百二十里);南抵沙马矶(四百六十里),曰南路;北抵鸡笼山(六百三十四里),曰北路。东西广阔四、五百里,南北袤延千二、三百里(按里数校内地弓步计里者加长)。
台湾县,东至老农庄(一百二十里),西至赤嵌城西大港口(十里),南至二层行溪凤山界(一十三里),北至曾文溪嘉义界(三十里):广阔百三十里,袤延四十三里。
译“台湾”二字,按闽音读起来像“埋完”。康熙元年,郑成功占据这里,嫌弃这个名称,改名为安平。又把它的门改作[字形不清],大概是因为《春秋》中郑国有[字形不清]门。漳州、汀州、邵武等地都有江东庙,祭祀吴国将领甘宁,也称甘将军庙。考察三国时期,福建虽然属于吴国,但因为偏僻鄙陋,建置非常简略;汀州当时甚至还没有设立郡县。甘宁是吴国将领,又没有到过福建;福建人为什么偏偏为他建庙?现在潮州府城西有江东桥,与泉州洛阳桥相近,是一郡的重要关隘。郑成功时期,他的部将甘辉曾在这里抵抗王师,战功最为显著。后来甘辉战败身亡,郑成功逃回厦门,命所属人员为甘辉建庙。漳州、汀州、邵武当时也都被郑成功占据,所以都有甘辉庙。郑氏失败后,有人忌讳直说此事,便假托祭祀甘宁。也称江东庙,大概仍是为了震慑江东桥之战的威势。凡是在田地、山场中种植的竹木、蔬菜、果树之类,不论收获多少,在刚种下或将要收获时就估价卖给别人,称为“判卖”。福建民间的诉状中常有一个“冇”字,即在“有”字中缺少两画。起初我不认识,后来才知道这就是“判”字。禾苗庄稼不结实,称为[字形不清]榖,福建民间叫“冇谷”。凡是物体中空,也叫“冇”。这些字都读作“判”或读作“胖”;“胖”字的音为“平”,也就是“空”字的意思。福建民间把田分为“皮田”和“骨田”。买卖皮田时,契约上写“田”字,但去掉“田”字左边的一竖,读作“丬”。买卖骨田时,契约上写“田”字,但去掉“田”字右边的一竖,读作“棱”。这种省略笔画、按民间习俗制成的字,诉状中常常有,外地人却不认识。卓戈纹,是台湾出产的番布;福建人非常珍视它。但[文字残缺]“番布”,知道它名称的人已经很少了。台湾的习俗是,租赁和运载都使用牛车;用竹子编成车箱,车轮用木板制成,板心凿空,横向贯穿坚木,没有轮毂和轮辐的区别。这种车称为“笨车”。海道不能用里数计算。航船的人用瓷制成计时的更漏筒,形状像酒壶;筒中装满细沙,把它悬挂起来。沙子从筒眼中漏出,再用另一个筒承接;上筒的沙漏尽、下筒的沙装满,就上下调换一次,称为一更。每天一昼夜共十更。但风潮有顺逆,驾驶船只也有快慢,于是让一个人拿着木片从船头投进海中,同时迅速走到船尾,以木片和人同时到达为标准。有时人先到,称为“不上更”;有时木片先到,称为“过更”。根据相差的尺寸,斟酌相差的更数多少,就能知道航行的远近,也能知道船已经到达什么地方。用更数换算陆路里数,每一更相当于陆路四十二里有余。一天一夜航船行十更,便可达到陆路四百二十余里。黄梨,出产于泉州、漳州、台湾等地。形状像芋头,大的有的达到一斗。果皮像松果,周围有鳞片;食用时必须去掉鳞片,据说鳞片有毒。鳞片里面有根,像钉子一样附着。果肉非常坚硬,必须用快刀沿四周挖削,才能取出。味道极其鲜美爽口,胜过羊桃、芭蕉果之类。来子庚观察说:“其他水果吃多了大多伤人,只有黄梨不是这样。所以台湾人有‘多吃黄梨,少吃鸡’的说法,因为鸡肉会动风、诱发瘴气。”《台湾志》又说:“波罗蜜是天波罗,黄梨是地波罗。”波罗蜜比黄梨大,形状和颜色相似;只是果皮光滑,没有鳞片。檨,就是番蒜,出产于台湾以及厦门、金门等地。相传它的种子来自荷兰。有香檨、肉檨、木檨三种,香檨最好,肉檨次之,木檨最差。树都长着高大的枝干和宽广的树荫,果实像鹅卵;果皮青色,果肉黄色,味道甘甜美好。刚长出来时,和盐一起捣成腌菜,名叫“蓬莱酱”;可以寄送给远方的人。水藤,出产于台湾内山。它的藤条最长,有的越过山岭、跨过山涧生长。得到一条水藤,盘起来称量也有几百斤。绿珊瑚,见《台湾县志》;就是兴化、泉州等地所说的护田草。它有枝没有叶,嫩绿的枝丛聚集,枝杈[字形不清]像珊瑚;质地很脆,折断后有毒浆,沾到身体就会腐烂。乡村人家大多种植它。因为常种在田边,所以叫护田草,但它的正式名称已无法知道。有的长得高大,像茂盛的树,鸟雀都不敢停在上面。同安沙溪村有一株高达数丈,树荫宽广超过一亩;人从树下经过,常常惴惴不安地快步走过,唯恐偶然折断枝条而沾上毒浆。它也叫霸王鞭,也叫仙人鞭。鲻鱼出海中时,福建人称为乌鱼,分为正乌和回头乌两种;冬至以前捕到的是正乌,冬至以后捕到的是回乌鱼。正乌肉厚而多脂,回头乌肉瘦而腥味重。台湾有乌鱼税;每年十月中旬,渔人必须请官府发给“头乌旗”,插在桅杆之间,才允许出海。在内地海港插的旗,最长不过四五尺;如果在外海,长到三四丈也不算异常。不过论肉味,大的乌鱼肉老而不松,小的肉嫩而不韧。蟳有京蟳和水蟳之分。京蟳个头小而肉多;活着捏它的脐部,脚不会明显活动。水蟳个头大而肉少,壳中全是水;活着捏它的脐部,螯和脚都会活动。买蟳的人用这个方法区别。称为“京”,大概仍有“贡京”的意思。台湾人则把膏多的称为红蟳,没有膏的称为菜蟳,又总称为“大脚仙”。台湾、澎湖都出产白鸠,大小和普通鸠鸟相同,形状和叫声也一样。羽毛纯白如雪,眼睛有绿色、黄色、红色三种;绿色眼睛的很难得到。饲养时必须雌雄成对,才能繁殖。只是它非常怕冷,过冬一定会死。有的人带到漳州、泉州出售,价格也不高。——录自王锡祺辑《小方壶斋舆地丛钞》第九帙。《全台图说》周懋琦撰 府治东到罗汉门(六十五里),称为中路;西到澎湖(三百二十里);南到沙马矶(四百六十里),称为南路;北到鸡笼山(六百三十四里),称为北路。东西宽广四五百里,南北绵延一千二三百里(按:里数若依内地弓步折算,里程会加长)。台湾县东到老农庄(一百二十里),西到赤嵌城西面的大港口(十里),南到二层行溪与凤山县交界处(一十三里),北到曾文溪与嘉义县交界处(三十里):东西宽广一百三十里,南北绵延四十三里。
凤山县,东至弥农山麓(七十里),西至旗后港(十五里),南至沙马矶(三百七十里),北至二层行溪台湾界(六十里):广阔八十五里,袤延四百三十里。距府八十里。
按凤山之南,自琅■〈王乔〉而东至卑南觅秀姑鸾以达北境,中多未垦之土;前临大海、中隔生番,往来洋舶遭风礁者多为番所苦。近议于枋寮分驻文武员弁、设立衙署以资镇压;然相距太远,声息仍复不通。应于琅■〈王乔〉添设营汛,或移安平协台防同知分驻于此、或将南路参将改为水师移驻于此,并将其水口堵塞;又将卑南以北各社全行收隶版图,凡可以泊船所在一律填塞:乃为善策。
嘉义县,东至大武峦(三十一里),西至笨港(三十里),南至曾文溪台湾界(七十里),北至虎尾溪彰化界(四十里):广阔六十一里,袤延一百一十里。距府一百里。
彰化县,东至平林庄(七十里),西至鹿港(二十五里),南至虎尾溪嘉义界(六十里),北至大甲溪淡水界(四十五里):广阔一百里,袤延一百里。距府二百里。
按彰化县东南有水沙连,其广袤加倍。相度地形,今之城池建于半线保,全无堂局;城外八卦山凶克特甚,未为善也。城池似宜改筑于该县东北之拺东地方,距城十五里,周六、七十里,有一百八十余庄;山川脉络交会,后枕炎峰,前面堂局开阔,两水分流,左右合抱,极有形势。林镇宜华欲将北路协、县移设于此,并谓其民俗强悍、又多殷富,向来土匪蠢动多起此乡,亟宜驻重兵以镇压之;官小兵单,反为民所轻视。其说甚允。惟拺东之北疆界略促,宜割淡水所辖之大甲、蓬山以至后垄归入该县为界。瓯北赵氏「皇朝武功纪盛」谓台湾有当酌改旧制者,正此类也。至于彰化县城,宜设于鹿港,而以台湾道及副将驻之。彰化县城不傍山、不通水,本非设县之地;若移于鹿港,镇以文武大员,无事则指麾南北、有事则守海口以通内地,千百年长计也。按县城移建鹿港,时异势殊,似非确论。彼时沪尾一口尚未通商,今则情形不同,沪尾较冲于鹿港耳。而谓彰城之不得善地,请以台道移驻中路,则与琦「议复水师李提督」八则不相违背。杨镇在元欲于南投地方设一武署,移大营驻此半年以资弹压;琦按拺东民繁地广、犷桀至多,更须弹压,南投可以缓图。然必文武兼资,有张有弛,乃合机宜;单设一武营于此,亦属非是。
淡水厅,东至南山(十里),西至大海(八里),南至大甲溪彰化界(百零五里),北至大鸡笼山(百九十五里)由三貂岭转远望坑噶玛兰界(五十里):广阔十八里,袤延三百五十里。距府三百四十五里。
按淡水厅所辖,四百里而长;自竹堑至艋舺,中距百里。该厅仆仆往来,实难治理。宜将艋舺县丞升为一县,淡水同知降为一县;另设台北知府驻于艋舺、大稻埕一带地方,专管海防兼司北路后山开垦事宜,方为久计。其地产磺,今虽封禁,小民偷采亦多;或官为开采,不至弃其利于空虚为得。又沪尾守备管辖洋面,上由苏澳、下至大甲七、八百里,兵船单薄,断不得力;亦应改为水师副将为宜。
噶玛兰,东至过岭仔(十五里),西至枕头山后大陂山(十里),南至苏澳(五十里),北至三貂溪远望坑淡水界(八十一里):广阔二十五里,袤延一百三十里。距府六百七十一里。
按该厅民极驯顺,讼案稀少。其东南奇来、秀姑鸾,风气未开,水有瘴毒;外人至彼,饮其水,多腹胀生病。近略有人在外开垦,荒旷尚多;急宜官为经理。否则,必为东西人所得也。该厅另有僻径,两日即可达淡水;似宜开辟。
澎湖厅,东至阴、阳屿(水程三十里),西至西屿(水程三十里),南至八罩澳(水程十里),北至北屿(水程八十里)。距府水程三百二十里
按全台形势,宜于南路移驻一协、一厅,北路增设一府二县,方足以资控制。南路则台湾一府,台、凤、嘉三县,台、澎二厅隶之;而安平副将、台防同知移扎琅■〈王乔〉,或将南路参将改为水师隶安平协辖,分驻于此。北路则移彰化县于拺东,而移镇、道于此,居中节制;北路改艋舺、竹堑为二县,添设一台北知府,隶以鹿港、噶玛兰厅:共为三县二厅。将来埔里六社果能归官经理,即以鹿港厅移驻于内,就近抚治。
水沙连,在彰化东南隅,集集铺入山之始、内木栅番界之终。南距府二百二十里,西距彰化八十里、嘉义一百二十里;东北距噶玛兰,有三路可通。山后平埔,直长四、五百里;北为噶玛兰,中为奇来,南为秀姑鸾、卑南觅直接凤山之琅■〈王乔〉内山:南北袤延一百三十里,东西广阔六、七十里。
译凤山县东到弥农山麓(七十里),西到旗后港(十五里),南到沙马矶(三百七十里),北到二层行溪与台湾县交界处(六十里):东西宽广八十五里,南北绵延四百三十里。距府治八十里。考察凤山县以南,从琅[字形不清]向东到卑南觅、秀姑鸾,再通往北部边境,中间有很多尚未开垦的土地;前面临海,中间隔着生番,来往海船遇到风浪和暗礁的,大多受到番人的困扰。近来有人议论在枋寮分驻文武官员,设置衙署来镇压;然而相距太远,消息仍然无法互通。应在琅[字形不清]增设营汛,或者把安平协台防同知移驻这里,或者把南路参将改为水师并移驻这里,同时堵塞这里的水口;还应把卑南觅以北各社全部收归版图,凡是可以停船的地方一律填塞,这才是妥善的策略。嘉义县东到大武峦(三十一里),西到笨港(三十里),南到曾文溪与台湾县交界处(七十里),北到虎尾溪与彰化县交界处(四十里):东西宽广六十一里,南北绵延一百一十里。距府治一百里。彰化县东到平林庄(七十里),西到鹿港(二十五里),南到虎尾溪与嘉义县交界处(六十里),北到大甲溪与淡水交界处(四十五里):东西宽广一百里,南北绵延一百里。距府治二百里。考察彰化县东南有水沙连,地域宽广约为原来的两倍。勘察地形可见,现在的城池建在半线保,完全没有良好的地势格局;城外八卦山尤其凶险,不是好地方。城池似乎应改建在该县东北的拺东地方,距旧城十五里,周长六七十里,有一百八十多个庄;山川脉络在此交会,后面枕着炎峰,前方堂局开阔,两条水流分开,又在左右环抱,地势极好。林镇宜华想把北路协和县治迁设到这里,并说当地民风强悍,而且富户很多,过去土匪骚动大多起于这个乡,应赶紧驻扎重兵加以镇压;如果官员少、兵力单薄,反而会被百姓轻视。他的说法很有道理。只是拺东的北部边界略显狭促,应把淡水所辖的大甲、蓬山直到后垄划归该县作为边界。瓯北赵氏《皇朝武功纪盛》说台湾有应斟酌改动旧制的地方,正是这一类。至于彰化县城,应设在鹿港,并由台湾道和副将驻守。彰化县城不靠山,也不通水,本来就不是设置县治的地方;如果迁到鹿港,由文武大员镇守,平时可以居中指挥南北,有事时可以守住海口、沟通内地,这是千百年的长远计划。考察把县城迁建到鹿港这件事,时代和形势已经不同,似乎不能算确切的论断。当时沪尾这个港口还没有通商,如今情况不同,沪尾比鹿港更为重要。至于说彰化城没有好的建城地点,请把台道移驻中路,这与周懋琦《议复水师李提督》中的八条意见并不矛盾。杨镇在元想在南投地方设置一处武职衙署,把大营迁驻这里半年,以便镇压;周懋琦考察拺东人口繁多、土地广大,强悍凶横的人很多,更需要镇压,南投可以慢慢筹划。不过一定要文武并用,有张有弛,才符合时宜;只在这里设置一座武营,也是不对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淡水厅东到南山(十里),西到大海(八里),南到大甲溪与彰化交界处(一百零五里),北到大鸡笼山(一百九十五里),从三貂岭转向远望坑噶玛兰界(五十里):东西宽广十八里,南北绵延三百五十里。距府治三百四十五里。考察淡水厅所辖地区,南北长达四百里;从竹堑到艋舺,中间相距一百里。该厅官员疲于奔波往来,实在难以治理。应把艋舺县丞升格为县,淡水同知降为县;另设台北知府,驻在艋舺、大稻埕一带,专门管理海防,并负责北路后山的开垦事务,这才是长久之计。当地出产磺,现虽封禁,但百姓私自偷采的很多;不如由官府开采,不至于把这种利益白白丢弃。又,沪尾守备管辖海面,上至苏澳、下至大甲,范围七八百里,兵船单薄,绝对不能发挥力量;也应改设水师副将才合适。噶玛兰东到过岭仔(十五里),西到枕头山后面的大陂山(十里),南到苏澳(五十里),北到三貂溪远望坑与淡水交界处(八十一里):东西宽广二十五里,南北绵延一百三十里。距府治六百七十一里。考察该厅百姓极为驯顺,诉讼案件很少。其东南的奇来、秀姑鸾一带,风气尚未开化,水中含有瘴毒;外地人到那里,饮用当地的水,多会腹胀生病。近来已有少数人在外面开垦,那里仍有许多荒地,应赶快由官府经营管理。否则,必定会被东边或西边的人占有。该厅另有一条偏僻小路,两天就可以到达淡水,似乎应该开辟。澎湖厅东到阴屿、阳屿(水路三十里),西到西屿(水路三十里),南到八罩澳(水路十里),北到北屿(水路八十里)。距府治水路三百二十里。考察全台地势,应在南路移驻一协、一厅,在北路增设一府二县,这样才足以加强控制。南路设置台湾一府,台湾、凤山、嘉义三县,台湾、澎湖二厅隶属府下;并把安平副将、台防同知移驻琅[字形不清],或者把南路参将改为水师,隶属安平协管辖,分驻在这里。北路则把彰化县迁到拺东,并把镇、道移到这里,居中节制;北路改艋舺、竹堑为两个县,增设一名台北知府,统辖鹿港、噶玛兰厅:共为三县二厅。将来埔里六社如果确实能够归官府经营管理,就把鹿港厅迁驻内地,就近进行抚治。水沙连在彰化东南角,是从集集铺入山的起点,也是内木栅番界的终点。南距府治二百二十里,西距彰化八十里、嘉义一百二十里;东北距噶玛兰,有三条路可以通行。山后平埔地带,直向延伸四五百里;北面是噶玛兰,中间是奇来,南面是秀姑鸾、卑南觅,直接通到凤山县的琅[字形不清]内山:南北绵延一百三十里,东西宽广六七十里。
埔、水二社,居水沙连之中。陆路入山,南由集集,北由木栅。中间有小路为八圯仙岭,险仄难行;故入山多由集集:此彰化通沙连之路也。水道则有南北清、浊二溪,均由万务大山发源;分注在六社之南者为浊水大溪,绕流在六社之北者为清水大溪。
按埔里六社居全台心腹,为中权扼要之区。往者鹿洲蓝氏有言:『辟其地而聚我民,害将自息。翦焉、辟焉,正所以少事而非多事;理焉、治焉,正所以弭患而非贻患』。又云:『气运将开,必因其势而利导之』。又云:『或谓海外不宜辟地聚民;不知委而去之,必有从而取之』。又云:『利之所在,人所必趋。不归之民,则归之番;不归之番,则归之贼。即使内贼不生,又恐寇自外来』。此以见前人深识远虑,卓不可及。前道光年间,疆臣奏请抚治,部议未允。查所奏内谓:『六社番地僻处山隅,距海口甚远,外人断无垂涎之理。又台地所产,俱非异域所珍惜』云云。据今履勘,则大不然。现在六社之中多设立教堂,其意安在?所产樟脑茶、磺、亦不可云「非所珍惜」!又山后奇来、苏澳一带沿海之地,皆可通入六社;谓为「距海口甚远」,置奇来、苏澳于不理,亦太疏矣。此时不即为患者,各国互相观望,不肯发端;久则,必为外人所据。腹心既为所据,沿边海口交午相通,患有不可胜言者矣。是故为今日计,不特六社宜所措意,凡南北沿边海口如卑南觅、秀姑鸾、奇来、苏澳等处皆急宜防堵者也。防北堵南,气力尚省。
奇来,即淡、彰之背;秀姑鸾,即台、嘉之背;卑南觅,即凤山之背。奇来之地三倍兰厅,秀姑鸾又四倍之。奇来至苏澳又与噶玛兰界,大约一百五十里;由秀姑鸾而卑南觅、而琅■〈王乔〉,大略与山前千余里等。山后大洋有屿名钓鱼台,可泊巨舟十余艘,崇爻山下可进三板船。卑南觅自山到海,广阔五、六十里,南北袤延约百余里。自秀姑鸾等境,官能垦辟,可得良田数万甲,得租赋数万古;可置一县治,与奇来为接壤。近时郡城有小船私到山后向番贸易者,即卑南觅也。
(附)埔里社图说
查眉社、埔社两处化番男妇,现仅存三十丁口;而熟番、屯番之分居于三十四社以内者,就其领米人数计之,大小男妇已五千零十九丁口,其私垦之汉民尚不在内。熟番内有乌牛栏、大湳、虎仔山、蜈蚣仑、牛眠山五社均被诱习教,而教堂设乌牛栏。本年四月间,有外人因天旱无雨、早冬歉收,私行入社散给银洋,意图要结。若再不开,心有从而取之者。二社为外人所得,全台心腹之患也。
查六社所辖,原一大县之地;此时无容遽议设县,先由府暂驻南投地方,一面办理府中公事、筹划开垦事宜,所有屯丁应专归调遣;不过一年,规模粗定,然后请鹿游同知入驻于社,随时抚治。其工程一项,全在开圳修路、制备农具;城垣、衙署祗植竹围,三年而成。一切经费约需二万数千两,不过数年全可归补,无容动帑。其垦地一项,番垦归番、屯垦归屯、民垦归民;惟民垦者,酌量升科。未垦者全垦屯田,省得无限兵费,此尤要务;台中内山屯丁,大可用也。
查集集铺入社,如土地公案、鸡胸岭等处高山大岭,险仄异常;万一社中有变,土地公案以百人守之、鸡胸岭以五十人守之,虽数千悍勇亦不能入,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者。急应将中路先行修通,此事断不容缓。所需经费,料理得人,不及千元。已密饬妥人前往察看;番丁修番路,固不在禁令中也。倘蒙奏准开垦,通商惠工,先由此路。
头社,山势较高,水圳未浚,全系旱田。上冬下霜,地瓜不实;本夏无雨,早稻全枯:番黎极苦。然周围高山大岭层层包裹,乃门户要隘也。宜设巡检或屯弁居之。
土地公案、鸡胸岭两处,应挑选健丁百名分扎;并建汛房数处,每处以容十人为度。全岭高险而仄,多驻兵勇反嫌拥挤,且无处觅水。
——自盛康辑「皇朝经世文编续编」卷九十一。
闽峤輶轩录
卞宝第着
台湾府,本海外荒服。明天启间,汉人颜思齐为日本国甲螺(甲螺,即头目之类也),引倭屯聚于此,闽民郑芝龙附之。后荷兰人遭风飘至台湾,借地以居;因与倭约,岁贡鹿皮三万张,倭遂以全台归之。顺治十七年,芝龙子成功寇江南败绩,退无所据,乃谋进取台地。荷兰与成功战不利,弃城遁,成功入居之;传至孙克塽。康熙二十二年,靖海将军施琅统帅舟师,六月专征,一战克澎湖,克塽震慑归诚;于是设府守之。属境四面环海,南北袤二千八百四十五里;领县四,台湾为附郭首邑。
译埔、水二社位于水沙连中部。陆路进山,南面从集集进入,北面从木栅进入。中间有一条小路叫八圯仙岭,险峻狭窄,难以通行;所以进山大多从集集走,这是彰化通往沙连的道路。水路则有南北两条清溪、浊溪,都发源于万务大山;向南分流、注入六社以南的是浊水大溪,环绕流经六社以北的是清水大溪。考察埔里六社位于全台腹心,是居中控制、扼守要地的区域。从前鹿洲蓝氏说:“开辟那里、聚集我们的百姓,祸害自然会平息。剪除它、开辟它,正是为了减少事端而不是增加事端;治理它、整治它,正是为了消除祸患而不是留下祸患。”又说:“气运将要开通,必定要顺应形势加以引导,使其有利。”又说:“有人说海外不宜开辟土地、聚集百姓;却不知道把它放弃不管,必定会有人乘机占取。”又说:“利益所在,是人们必然趋向的地方。百姓不归附官府,就会归附番人;番人不归附官府,就会归附盗贼。即使内地盗贼不发生,又恐怕外来的寇患会到来。”由此可见前人见识深远、考虑周详,卓越得难以赶上。道光年间以前,疆臣曾上奏请求抚治,部议没有批准。查考当时奏文中说:“六社番地偏处山角,距离海口很远,外人绝不会对它垂涎。而且台湾所产的东西,都不是外国珍视的物品。”根据如今实地勘察,情况大不相同。现在六社之中设置了许多教堂,他们的用意在哪里?所产的樟脑、茶、磺,也不能说是“不被珍视”!又,山后奇来、苏澳一带沿海地区,都可以通入六社;如果说那里“距离海口很远”,而置奇来、苏澳于不顾,也太疏忽了。现在没有立即造成祸患,只是各国彼此观望,不肯首先发端;时间一久,必定会被外人占据。腹心之地既然被占据,沿边海口彼此交错贯通,祸患将多得无法说尽。因此就今天的形势而言,不仅六社应当特别留意,凡是南北沿海边界的海口,如卑南觅、秀姑鸾、奇来、苏澳等处,也都应赶快防守堵塞。防守北面、堵塞南面,所需力量还比较节省。奇来,就是淡水、彰化的后方;秀姑鸾,就是台湾、嘉义的后方;卑南觅,就是凤山的后方。奇来地域是噶玛兰厅的三倍,秀姑鸾又是奇来的四倍。奇来到苏澳又与噶玛兰交界,大约一百五十里;从秀姑鸾到卑南觅,再到琅[字形不清],大致与山前一千多里相等。山后大洋中有一座岛屿叫钓鱼台,可以停泊十多艘大船;崇爻山下可以驶入三板船。卑南觅从山地到海边,东西宽广五六十里,南北绵延约一百多里。从秀姑鸾等地开始,如果官府能够开垦经营,可以得到数万甲良田,取得数万石租赋;可以设置一个县治,与奇来接壤。近来郡城有小船私自到山后向番人贸易,目的地就是卑南觅。(附)《埔里社图说》查考眉社、埔社两处已经归化的番人男女,现在只剩三十丁口;而熟番、屯番分居在三十四社以内的,按领取粮米的人数计算,大小男女已有五千零一十九丁口,私自开垦的汉民还不包括在内。熟番中乌牛栏、大湳、虎仔山、蜈蚣仑、牛眠山五社都被诱导学习教会,教堂设在乌牛栏。今年四月间,有外人因天旱无雨、早冬歉收,私自进入各社散发银洋,意图收买结交。如果再不开放开垦,恐怕就会有人乘机占取。两社一旦被外人得到,就是全台腹心的祸患。查考六社所辖地区,原本相当于一个大县的土地;现在不必仓促议论设置县治,先由府暂驻南投地方,一方面办理府中的公务,一方面筹划开垦事务,所有屯丁应专门归其调遣。不到一年,大致规模就可确定,然后请鹿游同知进驻各社,随时进行抚治。工程方面,主要在于开凿水圳、修筑道路、制作准备农具;城墙和衙署只用竹篱围起来,三年就能建成。全部经费约需二万数千两,不过几年就可以完全收回,不必动用国库。开垦土地方面,番人开垦的归番人,屯丁开垦的归屯丁,百姓开垦的归百姓;只是百姓开垦的土地,应酌量升科征税。未开垦的土地全部开为屯田,可以节省无数军费,这是尤其重要的事务;台中内山的屯丁,大有可用之处。查考从集集铺进入各社,要经过土地公案、鸡胸岭等高山大岭,险峻狭窄异常。万一各社发生变故,土地公案由一百人把守、鸡胸岭由五十人把守,即使几千名强悍勇士也不能进入,这就是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应当赶快先把中路修通,此事绝不能拖延。所需经费如果交给能干的人办理,不到一千元。已经秘密命令妥当人员前往察看;番丁修筑番路,本来不在禁令之内。倘若承蒙奏准开垦、通商、惠工,也应先从这条路开始。头社地势较高,水圳还没有疏浚,全是旱田。上一个冬天下霜,地瓜没有结实;今年夏天没有下雨,早稻全部枯死,番民极其困苦。然而四周高山大岭层层包围,是门户要隘。应设置巡检或屯弁驻在那里。土地公案、鸡胸岭两处,应挑选健壮兵丁一百名分别驻扎;并修建几处汛房,每处以能容纳十人为标准。整条山岭高险而狭窄,驻扎太多兵勇反而嫌拥挤,而且没有地方取水。——出自盛康辑《皇朝经世文编续编》卷九十一。《闽峤輶轩录》卞宝第著 台湾府原本是海外荒服之地。明天启年间,汉人颜思齐担任日本国甲螺(甲螺,就是头目一类的人),带领倭人到这里屯聚,福建百姓郑芝龙也归附了他。后来荷兰人遇到风暴漂流到台湾,借地居住;于是同倭人约定,每年进贡鹿皮三万张,倭人便把全台交给荷兰人。顺治十七年,郑芝龙的儿子郑成功进攻江南失败,退兵后无处据守,于是谋划进取台湾。荷兰人与郑成功交战失利,弃城逃走,郑成功进入并居住在这里;后来传到他的孙子郑克塽。康熙二十二年,靖海将军施琅统率水师,于六月专门出征,一战攻克澎湖,郑克塽震恐,归顺投诚;于是设置府治镇守。辖境四面环海,南北绵延二千八百四十五里;统辖四县,台湾县是附郭首邑。
台湾县,东抵保大东山麓,西界海,南抵凤山县界,北抵嘉义县界。至省水程一十一更外,五百四十里。木冈山在郡东北,巍峨特耸。台湾诸山,此最高大,为郡山之祖,亦邑治之主山也;北至茑松溪,入嘉义县界。大、小冈山在郡南,迤逦至竹仔山,入凤山界。大崎岭在罗汉门外,越五里为六张犁、烧等社熟番,秋冬讲武,以威慑之;而番情亦甚安静。鹿耳门为郡之西北海口,两岸铁板沙线横伏水底,舟触立碎,出入仅容三舟;土人插竹标示其港,曰荡缨,为天险门户。旁为安平港,商船辐辏处。台江在郡城西门外,受各山溪之水达于海。澎湖在海中,山有三十六屿、水有三十六澳,为郡城锁钥;设副将驻防,民事则通判领之。风俗犷悍。全台之民,不外粤之潮、嘉,闽之漳、泉。粤与漳、泉又名为三籍,各分气类。从前历有仇杀,积衅已深;每有睚眦小怨,匪徒即交构其间,先则布散谣言,各庄闻而迁徙;一经移动,匪徒遂从而肆掠,因之格斗毙命,势不可解。由近而远,瞬息之间,可延及数十百里。故树旗抗官,目为叛逆,动兵剿洗者,不一而足。至同籍杂姓,强陵弱、众暴寡,互斗之案亦所在恒有。昔有「三年一小反、五年一大反」之谣。不肖官吏,藉兵饷开销为掩饰侵渔地步。近有官中轮船来往,与省垣消息相通;慎选镇、道、守、令,讲求吏治,斗风渐息,而民亦相安。台属土地膏腴,岁有三熟之稻,又产槟榔、椰子、樟木、西罗柑、甘蔗等属。澎湖地瘠,仅产山芋,民人以海为田、以渔为利,布帛、菽粟取资于台。
凤山县,在府南八十里。东抵生番界,西、南皆界海,北抵台湾县界。县治溪回谷绕,林菁葱密。半屏山在城北,峰峦如画,环列若屏,与台湾大、小冈山连接。打鼓山俗呼打狗山,在城南,特峙海滨;下有打狗港,为水师驻守处。旗后山在打鼓山西南,山不甚高,临于海滨;近为洋人通商口岸。七鲲身由打鼓山穿田过港,逶迤六十余里,万顷汪洋之际,结为七峰;其山无石,皆沙土生成,风涛震撼,终不倾颓。上多林木,望之有苍翠色;外辅邑治之西北,亦以拱卫全台。傀儡山在县东,重冈复岭,人迹罕到;山外即生番地,以傀儡界之。自是而南为蜈蜞岭,绵亘于岭左者为嫏娇山。与嫏娇对峙者为沙马矶头,波浪动摇,礁石林立;海舶往来,咸取道于此,洵为外洋最险门户。
淡水溪源发于东北之东风木山,过阿猴社受巴六溪之水,西出而为西溪,又与赤山仔所受众流之冷水坑合入于海。民情健讼,风俗、物产与台湾同。邑之大户,多僦居府城。
嘉义县,在府北一百十七里。初设诸罗县,乾隆五十二年台匪林爽文攻县城,邑民同心助守,敕改今名以旌之。东抵生番界,西抵海,南抵台湾县界,北抵彰化县界。大武峦山在县东,由大遯山迤逦七百余里,山脉停驻,挺然特秀,邑之主山也。分水山在县东南,接壤台湾邑治;水皆西流,至此山外,水皆东流,因以为界。奇冷岸山在县北,中有田畴,与彰化界。马椆山在县南。自半月岭而南,又西为关仔岭,山径偪仄如重关天险。牛椆山在县东。过此百余里,界卑南生番。阿里山在县东南,中有八社,皆归化之熟番也。蚊港在县西。海地由青峰阙入,为东港、咸水港、茅港、铁线桥、麻豆港等处,皆往来要口。笨港在县西北,南接猴屿、北接海丰,为北面扼要之区。海丰港、斗六门以上,即彰化界。风俗、物产多类台湾,又产筀竹笋。
彰化县,在府北二百八十里。雍正元年,分诸罗(即今之嘉义)县半线地方,设立县治。东抵生番界,西北抵海,南抵嘉义县界,东北抵噶玛兰界。三面环海,形势最要。大鸡笼山在县北六百余里,下有港,为海艘聚泊之所;归淡水同知分治。大遯山屹立于淡水港之东北,八里岔山突出于淡水港之东南,皆为邑之镇山。山朝山自鸡笼山分支,东渡八尺门港,双峰遥峙,高不可极;山南为蛤仔滩生番三十六社。又南为黑沙晃山、崇爻山,二山皆极高大,内有生番十社。大武郡山在县南,又东为水沙连番社。猫雾山、岸里山均在县北,内有归化熟番。淡水港在县北,至干豆门水程十里;中有大澳,分为二港,可泊大船数百。竹堑港在西北海滨,受眩眩山之水,与查内山之水合流;淡水同知驻此。又三林港、鹿仔港、大甲港、后龙港,均为海防要口。苏澳、加里远港两口,在台岛之东;绕出山后,为东海扼要。噶玛兰通判治加里地。风俗、物产与台湾同。淡水产樟脑、石炭、琉磺,竹堑产筀竹笋。
译台湾县东到保大东山麓,西以海为界,南到凤山县界,北到嘉义县界。到福建省的水路在十一更以上,五百四十里。木冈山在郡城东北,高大巍峨,特别突出。台湾各山中,这座山最高大,是全郡群山的祖山,也是县治的主山;向北延伸到茑松溪,进入嘉义县界。大冈山、小冈山在郡城南面,曲折延伸到竹仔山,进入凤山县界。大崎岭在罗汉门外,越过五里就是六张犁、烧等社的熟番聚居地;他们在秋冬讲习武艺,以显示威势、震慑番人,而番情也很安静。鹿耳门是全郡西北面的海口,两岸铁板沙线横伏在水底,船只碰上立即破碎,出入仅能容纳三艘船;当地人插竹竿标示港道,称为荡缨,是天然险要门户。旁边是安平港,是商船汇集之处。台江在郡城西门外,承受各山溪的水流,通达大海。澎湖在海中,山有三十六屿,水有三十六澳,是郡城的锁钥;设置副将驻防,民政事务由通判主管。民风强悍。全台百姓不出粤籍的潮州、嘉应和闽籍的漳州、泉州。粤籍与漳、泉籍又合称三籍,各自分成不同的气类。从前历来发生仇杀,积累的嫌隙已经很深;每当出现一点小小的怨恨,匪徒就从中挑拨,先是散布谣言,各庄听到后便迁徙;一旦发生移动,匪徒就趁机肆意抢掠,因而发生械斗和死亡,局势无法解开。祸乱由近及远,转眼之间就能蔓延到几十里、上百里。因此,竖旗抗拒官府、被视为叛逆而出兵剿灭的事,不止一次。同籍而不同姓的人家,强者欺凌弱者,多数欺压少数,互相争斗的案件也各处经常发生。从前有“三年一小反,五年一大反”的谣言。不肖官吏借军饷开销作掩饰,借机侵吞渔利。近来有官府轮船往来,与省城消息相通;慎重选用镇、道、守、令等官,讲求吏治,争斗的风气渐渐平息,百姓也相安无事。台湾所属土地肥沃,每年水稻有三熟,还出产槟榔、椰子、樟木、西罗柑、甘蔗等物。澎湖土地贫瘠,只出产山芋;百姓把海当作田地,以捕鱼获利,布帛、豆类和粮食都从台湾取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里〕 凤山县在府治以南八十里。东面到生番界,西、南两面都以海为界,北面到台湾县界。县治溪流回环、山谷环绕,树林草木葱茏茂密。半屏山在城北,峰峦如画,环列如屏,与台湾的大冈山、小冈山相连接。打鼓山俗称打狗山,在城南,独自耸立于海滨;山下有打狗港,是水师驻守的地方。旗后山在打鼓山西南,山不太高,临近海滨;近来成为洋人通商口岸。七鲲身从打鼓山穿过田野、越过港汊,曲折延伸六十多里,在万顷汪洋之间聚成七座山峰;这些山没有石头,都是沙土形成的,风浪震撼却始终没有倾倒崩塌。山上有很多林木,远看一片苍翠;从外部辅卫县治西北,也用来拱卫全台。傀儡山在县城东面,重重山冈、层层山岭,人迹很少到达;山外就是生番地,以傀儡山作为界限。从这里向南是蜈蜞岭,绵延在岭左的是嫏娇山。与嫏娇山相对峙的是沙马矶头,波浪摇动,礁石林立;海船往来都取道这里,确实是外洋最危险的门户。淡水溪发源于东北方的东风木山,流经阿猴社,接纳巴六溪的水,向西流出成为西溪,又与赤山仔所接纳的各条水流及冷水坑汇合后流入大海。百姓好争讼,风俗、物产与台湾县相同。县里的大户人家,大多租住在府城。嘉义县在府治以北一百一十七里。最初设置为诸罗县,乾隆五十二年,台湾盗匪林爽文攻打县城,县民同心协力守城,皇帝下令改为现在的名称以表彰他们。东到生番界,西到海,南到台湾县界,北到彰化县界。大武峦山在县城东面,从大遯山曲折延伸七百多里,山脉在这里停驻,挺拔秀丽,是本县的主山。分水山在县城东南,与台湾县治接壤;山这边的水都向西流,到了山外,水都向东流,因此以此山作为界限。奇冷岸山在县城北面,山中有田地,与彰化县交界。马椆山在县城南面。从半月岭向南,再向西就是关仔岭,山路狭窄,好像重重关隘和天然险要。牛椆山在县城东面。越过此山一百多里,就与卑南生番接界。阿里山在县城东南,山中有八社,都是归化的熟番。蚊港在县城西面。海地从青峰阙进入,东港、咸水港、茅港、铁线桥、麻豆港等处都是往来的重要港口。笨港在县城西北,南接猴屿,北接海丰,是北面的要害地区。海丰港、斗六门以北,就是彰化界。风俗、物产大多与台湾相同,另外还出产筀竹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七里〕 彰化县在府治以北二百八十里。雍正元年,从诸罗县(就是今天的嘉义县)分出半线地方,设置县治。东到生番界,西北到海,南到嘉义县界,东北到噶玛兰界。三面环海,地势极为重要。大鸡笼山在县北六百多里,山下有港,是海船聚集停泊的地方;归淡水同知分治。大遯山耸立在淡水港东北,八里岔山突出在淡水港东南,都是本县的镇山。山朝山从鸡笼山分出支脉,向东渡过八尺门港,双峰遥遥对峙,高得无法估量;山南是蛤仔滩生番三十六社。再向南是黑沙晃山、崇爻山,两山都极其高大,山中有生番十社。大武郡山在县城南面,再向东就是水沙连番社。猫雾山、岸里山都在县城北面,山中有归化熟番。淡水港在县城北面,到干豆门水路十里;港中有大澳,分成两个港口,可以停泊几百艘大船。竹堑港在西北海滨,接纳眩眩山的水,又与查内山的水汇合;淡水同知驻在这里。另有三林港、鹿仔港、大甲港、后龙港,都是海防要口。苏澳、加里远港两个港口在台湾岛东面,绕到山后,是东海的要害。噶玛兰通判的治所在加里地。风俗、物产与台湾相同。淡水出产樟脑、石炭、琉磺,竹堑出产筀竹笋。
同治十三年,闽绅前任江西巡抚沈葆桢奉命督师,开辟噶玛兰、苏澳之后山,至新有奇、至秀姑峦又百里有奇。其中生番各社经提督罗大春等剿抚兼施,均已归化。光绪元年,沈抚军会同闽省督、抚奏于艋舺地方创建府治,名为台北府。其附郭一县,南划中枥以上至头重溪为界计五十里,北划远望坑为界计一百二十五里,东西各距五、六十里,名为淡水县。自头重溪以南至彰化之大甲溪止,南北相距一百五十里;其间之竹堑,即淡水厅治;今裁同知缺,改设县令,名为新竹县县。噶玛兰通判改为分防通判,移驻鸡笼;其厅治改设县令,名为宜兰县。台湾南路同知移驻卑南;北路同知改为中路,移驻水沙连。从此易鳞介为冠裳、辟污莱为沃壤,当事之绩伟矣!又奏于狮头社增设县令,名为恒春县,隶台湾府(前记是同治八年在闽抚任中手录;光绪元年添设郡县在去任之后,因附志于卷末)。
(附)台洋潮汐风信
台湾地属东海,地既东而月常早上。十七、八夜,月临卯辰,仅在初昏;故潮水长落,视厦门、同安亦较早焉。同、厦初一、十六潮满子午而尽竭于卯酉,初八、二十三潮满卯酉而尽竭于子午;台湾则初一、十六潮满已亥而尽竭于寅申,初八、二十三潮满寅申而尽竭于已亥。然南北亦有不同处:从半线以下,潮水过北,汐流过南,与澎湖同;半线以上,则潮流过南,汐流过北矣。惯海者熟知潮候,据其上流,方无虞也。四时风信,各有占验:正月初四、初九、十三、二十九俱飓日,二月初二,三月初三、十五、二十三,是月飓甚多,此其大者。四月初八、五月初五、十三、六月十二、十八、二十四、七月十五、八月初一、初五、十五、九月十六、十九、十月初十、二十六、十一月二十七、十二月二十四至年终,俱系大风旬。一年之内,各有飓日,验之多应,舟人戒避不行。风大而烈者为飓,其甚者为台;又正、二、三、四月发者为飓,五、六、七、八月发者为台。清明以后,南风为常;霜降以后,北风为常。若反其常,飓、台将作。又天边或有断虹如帆者曰破帆、如鲎尾者曰屈鲎,昏台将至之候。海水骤变,多秽如米糠,或有蛇浮游水面,亦台将至。五、六、七月,风挟雨至,随至随息;视天边有黑子如簸箕大者,舟人即收帆严舵以待;稍迟,即苦不及。大抵过洋以四月、七月、十月为候,最忌六月、九月;以六月多台、九月北风初劲,或至连旬不息也。
——录自「闽峤峤轩录」卷二。
台湾小志
龚柴着
台湾,本城名(今台湾府);后以名全岛。闽人初呼为大琉球,因其孤悬东海,远望如琉球而土地则更大也。西人初至岛中,称为「花而毛撒」,译言「丽都岛」;盖以其山川峻秀而云然耳。
岛形自东北稍偏西南,统计南北约八百里、东西约二百六、七十里;「搢绅全书」载「台湾南北二千八百里」者,以路之曲折言之,非直径也。岛屿中央直亘数大山,如屋之有脊,分全岛为东西两境;南山约高七百二十丈,中山一千有六丈,北山一千有八丈。曾有西士考验其地,言岛中古有火山,今已熄灭矣;数百年来地震频仍,较他省为尤甚,殆以火山下烈焰未消,时欲猛发,故有此兆耳。
山之东境长八百里、广百数十里,为生番之地,从未入中国版图。其人躯干魁梧,奔驰如猎犬;面平坦,见人则眸子频动,若愚蠢无知者。然头生赘瘤之人,随处皆有。以平时多食栗子,故齿牙作红色。男女手带铜镯,女佩颈环、男佩耳圈,下悬小竹管,刻花式,缀以红丝,以为美饰。胸前及吻下,间有刺鸟兽形者。上下无衣,惟腰间束布以蔽羞。布作长方式,垂于胯下;富而有力家或为社中长者,则刺锦绣花纹以别之。晨起必往陇畔神像前跪拜后,投物于地以卜一日之祸福。人死,即葬于死所。死于路者,葬于路;死于床者,葬床下。掘地深数尺,然后埋之。其生平所用剑戟,同瘗穴中;附食物少许,以为祭奠之仪。此外,别无丧礼。生番婚姻,男往女家如中国赘婿然;故父母期生女,不重生男。民情颇和爱;惟有仇必复,强悍逾恒。如两家因事支吾,择长老三、四人出为排解,往往一语而服,不须广常饶食。目下番民约共二万人,分村落颇众,大者千人,小者五、六十人,彼此不相顾问。无官吏,亦无文字;惟南境人互相盟结,以为守望之助。所食系鱼、果与鸟兽肉;近来虽种五谷,然寥寥无几。其言语,出玛来西岛者六之一、出吕宋岛者十之一;迤北十七村,多似斐利宾岛之语。说者谓台湾番民自南洋某岛迁来,其言近似。
译同治十三年,福建绅士、前江西巡抚沈葆桢奉命统率军队,在开辟噶玛兰、苏澳以北山区之后,继续到达新有奇,又到达秀姑峦,前后又多行了一百里左右。当地生番各社,经过提督罗大春等人剿抚并用,都已经归顺教化。光绪元年,沈抚军会同福建省督、抚上奏,请在艋舺地方创建府治,命名为台北府。府治附郭设置一县,南面划定中枥以上至头重溪为界,计五十里;北面划远望坑为界,计一百二十五里;东西两面各相距五、六十里,命名为淡水县。自头重溪以南直到彰化的大甲溪,南北相距一百五十里;其中的竹堑,就是淡水厅治所在地。如今裁撤同知员缺,改设县令,命名为新竹县县。噶玛兰通判改为分防通判,移驻鸡笼;其厅治改设县令,命名为宜兰县。台湾南路同知移驻卑南;北路同知改称中路同知,移驻水沙连。从此使居海岛、披鳞介的人改穿冠帽衣裳,使荒芜污莱之地变成肥沃田土,办事官员的功绩实在伟大啊!又上奏请求在狮头社增设县令,命名为恒春县,隶属于台湾府。(前面的记载,是同治八年任福建巡抚时亲手抄录的;光绪元年增设郡县是在他离任以后,所以附记在本卷末尾。) 附录:台湾海域的潮汐与风信 台湾地处东海,地势在东方,月亮通常较早升起。农历十七、十八夜,月亮运行到卯、辰时,只在刚入夜时出现;所以潮水涨落,比厦门、同安也较早。同安、厦门初一、十六日,潮水在子、午时涨满,在卯、酉时退尽;初八、二十三日,潮水在卯、酉时涨满,在子、午时退尽。台湾则初一、十六日,潮水在巳、亥时涨满,在寅、申时退尽;初八、二十三日,潮水在寅、申时涨满,在巳、亥时退尽。不过南北也有不同:从半线以下,涨潮水流向北,退潮水流向南,与澎湖相同;半线以上,则涨潮水流向南,退潮水流向北。熟悉海情的人了解潮汐时刻,依据上游水势航行,才没有忧患。四季风信各有征验:正月初四、初九、十三、二十九都是飓风日;二月初二,三月初三、十五、二十三,这一月飓风很多,这些是其中较大的日期。四月初八,五月初五、十三,六月十二、十八、二十四,七月十五,八月初一、初五、十五,九月十六、十九,十月初十、二十六,十一月二十七,十二月二十四直到年终,都属于大风旬。一年之中各有飓风日,实际验证大多应验,船夫都会戒备躲避,不在这些日子出航。风势大而猛烈的叫作“飓”,更厉害的叫作“台”;又正、二、三、四月发生的叫作“飓”,五、六、七、八月发生的叫作“台”。清明以后,通常刮南风;霜降以后,通常刮北风。如果反常,就将要发生飓风、台风。天空边际有时出现断裂的彩虹,像船帆一样的叫“破帆”,像鲎尾一样的叫“屈鲎”,这是昏台将至的征兆。海水突然发生变化,污秽得像米糠,或者有蛇浮游在水面上,也都是台风将至。五、六、七月,风夹着雨来,来后很快就停;看见天边有像簸箕那么大的黑点,船夫就立即收帆、严守舵位等待;稍微迟缓,就会来不及应对。大体上,渡海以四月、七月、十月为适宜时节,最忌六月、九月;因为六月台风多,九月北风刚开始强劲,有时连续十天都不停。——录自《闽峤峤轩录》卷二。《台湾小志》龚柴著 台湾原本是城名(今台湾府),后来用这个名称指称整个岛。福建人最初称它为大琉球,因为它孤悬在东海,远看像琉球,而土地却更大。西方人最初来到岛中,称它为“花而毛撒”,译作“丽都岛”;大概是因为它山川高峻秀美,所以这样称呼。岛的形状由东北向西南略有偏斜,南北约八百里,东西约二百六、七十里;《搢绅全书》记载“台湾南北二千八百里”,说的是道路曲折的里程,不是直径。岛屿中央纵向横亘着几座大山,像房屋有屋脊一样,把全岛分成东西两境;南山约高七百二十丈,中山一千零六丈,北山一千零八丈。曾有西方人士考察测量此地,说岛中古代有火山,如今已经熄灭了;几百年来地震频繁,比其他省尤其严重,大概是因为火山下的烈焰还没有熄灭,时时想要猛烈喷发,所以出现了这种征兆。山的东境长八百里,宽一百几十里,是生番居住的地方,从来没有纳入中国版图。他们身材魁梧,奔跑如猎犬;面部平坦,见到人就频频转动眼珠,好像愚蠢无知的人。不过,头上长赘瘤的人到处都有。由于平时多吃栗子,所以牙齿呈红色。男女手上都戴铜镯,女子佩戴颈环,男子佩戴耳圈,下面悬挂小竹管,刻有花纹,并用红丝装饰,以此作为美饰。胸前和嘴唇下面,有时刺上鸟兽图形。上下身都不穿衣服,只在腰间束一块布遮羞。布做成长方形,垂在胯下;富裕而有势力的人家,或者社中的长者,则刺绣锦绣花纹来区别身份。每天早晨起来,必定到田埂旁的神像前跪拜,然后把东西投在地上,以占卜一天的祸福。人死后,就埋在死亡的地方:死在路上,就埋在路边;死在床上,就埋在床下。挖地几尺深,然后把尸体埋下。他生前使用的刀剑戈戟,也一同埋在墓穴中,再附带少许食物,作为祭奠仪式。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丧礼。生番的婚姻,男子到女子家中居住,像中国的赘婿一样;所以父母盼望生女,不看重生男。民情相当和善仁爱;只是有仇必报,强悍非常。如果两家因事情发生争执,就选三、四位长老出来调解,往往一句话就能使双方服从,不需要大肆设宴款待。眼下番民约有两万人,分成许多村落,大的有一千人,小的有五、六十人,彼此互不往来。没有官吏,也没有文字;只有南部的人彼此结盟,用来互相守望帮助。他们吃鱼、果实以及鸟兽肉;近来虽然也种植五谷,但数量很少。他们的语言中,来自玛来西岛的约占六分之一,来自吕宋岛的约占十分之一;往北十七村,多与斐利宾岛的语言相似。有人说台湾番民是从南洋某岛迁来的,所以语言相近。
山之西境为熟地,东西百余里。其居民,本系生番。康熙二十二年,朝廷收入版图,改置台湾府,领三县:一台湾县,为府治;二凤山县,在南界;三嘉义县,在北界(初名诸罗县;乾隆五十二年台贼攻县城,居民助提督守城,因敕改「嘉义」以旌之)。雍正元年,析置彰化县,在诸罗之北。道、咸以来,新设恒春县,属台湾府;又设台北府,领三县:一淡水、二新竹、三宜兰。共计二府七县。设官除府、县、教授外,有总兵一员、兵备道一员。打狗埠与台湾府电线相通,传报最为灵捷。台湾府城西南本有一港,今淤积成田,不通舟楫;故轮艘至彼,当泊六里外,商人苦之。熟地物产最丰,五榖备有,饶烟草、甘蔗等物。生意以白糖为大宗。产竹一种,围可一尺八寸、高九丈;树一种,削皮为纸,获利三倍。淡水河内生鸣鱼,发声如鼓乐,闻百步外。产木瓜,形长;而含汁味甚甘,西人綦嗜之。居民以骑牛为常,行远、负重皆用之;且能疾走,与他省异。驴马不数数觏,禽鸟亦罕。山内产猴、鹿,西人视为上品。土人结茅为屋,室中所储除农具外,别无长物。啖食不用筷箸,以赤手取饭,有古人风。今虽旧俗渐移,犹未能一律化;文风之劣,更不待言。籍隶斯土者除番民后裔占据大半,余皆闽产,间亦有粤产;与土人互婚交友,已不啻水乳交融矣。
岛中名山有七里、观音、老佛、玉案、笔架、木冈、凤鼻、鲲身、矶头等名目,名川有八掌溪、甘棠潭、莲花池等胜地。
译山的西境是熟地,东西有一百多里。这里的居民原本都是生番。康熙二十二年,朝廷将其收入版图,改设台湾府,统辖三个县:第一是台湾县,为府治所在地;第二是凤山县,在南部边界;第三是嘉义县,在北部边界(起初名为诸罗县;乾隆五十二年台湾盗贼攻打县城,居民帮助提督守城,于是诏令改名为“嘉义”,以表彰他们)。雍正元年,从诸罗县分置彰化县,在诸罗以北。道光、咸丰以来,新设恒春县,隶属台湾府;又设台北府,统辖三个县:一为淡水,二为新竹,三为宜兰。共计二府七县。除府、县、教授外,还设置总兵一员、兵备道一员。打狗埠与台湾府之间电线相通,传递消息最为迅速。台湾府城西南原有一处港口,如今淤积成田,不能通航;所以轮船到那里时,必须停泊在六里以外,商人对此很苦恼。熟地物产最为丰富,五谷齐备,盛产烟草、甘蔗等物。贸易以白糖为大宗。产有一种竹子,围径可达一尺八寸,高九丈;有一种树,削下树皮可以造纸,获利三倍。淡水河中生有鸣鱼,发声像鼓乐,百步以外都能听到。产木瓜,形状长而细;汁多味道很甜,西方人尤其喜爱。居民平常骑牛,远行、负重都使用牛;而且牛能快速奔跑,这与其他省不同。驴马很少见,禽鸟也少。山中产猴、鹿,西方人把它们视为上等物产。当地人用茅草搭屋,屋内储藏的东西除了农具以外没有其他多余物品。吃饭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拿饭,颇有古人的风气。如今虽然旧俗逐渐改变,但仍未能完全同化;文教风气之差,更不必说了。登记为当地户籍的人,除番民后裔占了大半以外,其余都是福建籍,间或也有广东籍;他们与当地人通婚交友,已经几乎到了水乳交融的程度。岛中著名的山有七里山、观音山、老佛山、玉案山、笔架山、木冈山、凤鼻山、鲲身山、矶头山等;著名的河川有八掌溪、甘棠潭、莲花池等胜地。
西滨至福建东界,相去仅二百四十里;月白风清,隐约相睹。惟魑魅荒陬、蛮瘴绝域,自上古以至前明,华人无至其地者。隋大业中,虎贲将陈棱一至彭湖,东向望洋而返。「宋史」载『彭湖东有毗舍那国』,即台湾岛也。明成祖永乐末年,遣太监王三宝至西洋,遍历诸邦,采风问俗;宣宗宣德五年三宝回,行近闽海为大风所吹,飘至台湾:是为华人入岛之始。越数旬,三宝取药草数种,扬帆返国;后无问津者。世宗嘉靖四十二年,俞大猷奉命征海贼林道干于彭湖,林败,窜据台湾;旋为琉球人所逐,死于粤东。大猷归,朝廷发官守彭湖;至今仍之。熹宗天启元年,日人踞台湾,逐琉球人而放之。至是,荷兰国人求彭湖于中国弗得,至台湾求一互市地,日人弗许;诱以重币,乃允。相传日人祗约一牛之地,荷人诈以一牛皮剪条条碎,相结为绳长数十丈,以是量地,希冀多得;日人初不肯,继畏多荷人踵至,故勉从之。荷人于海边筑一台,土人谓之「红毛楼」;又于今台湾府西南建一城,俗呼为「红毛城」。日人屡与荷人为难,荷人以火炮拒之,死伤颇众,乃不敢犯。国朝发祥长白,兴大兵伐明,所向无敌;崇祯九年,太宗改元「崇德」,国号「大清」;崇祯十七年,世祖即位,建元「顺治」;时李自成已陷燕京,世祖遣兵扫荡之,遂定天下。时明唐王聿键称帝福建,安南伯郑芝龙等佐之,闽、粤兵饷尽归芝龙掌握。迨贝勒博洛破唐王,执之,芝龙降。子成功坚不从父志,决意事明;慷慨募兵,焚所著儒服。初围漳州,继犯福州,皆不利;芝龙作书招之,不听。初,闽、浙大旱,芝龙言于巡抚熊文灿,以海舶载数万饥民移徙台湾,人给三金一牛,使垦荒食力;于是生活多人,渐成邑聚。时荷人踞城中,流民散屯城外;荷人行商自活,不敛田赋,与民相得焉。顺治十七年,成功屡败无所之,以四万兵窜入台湾;荷人力拒之不去,对垒相攻。荷人胜,且以其长于然炮也,郑军不敢近逼,围困数里外;绝城中水源、粮饷,相持六月。十八年春,成功以百艘泊上游,满载几椅等物,乘大风作,举火焚舟,顺流而下;传然荷舰三艘,仅一舟幸存。荷人气馁,知不得免;然犹不敢遽退。会成功遣使来约曰:『予吾土地者,子女、玉帛任尔所之』。于是解围三舍,荷人以一舟尽载所有以去。自是以至咸丰中,西人无行商其地者。成功既据全台,与所占金、厦两岛相犄角;礼处士陈永华为谋主,务屯垦、修战械、制法律、定职官、兴学校、起池馆,待故明宗室、遗老之来归者。以红毛城为都会,置天兴、万年两县;招徕漳、惠、潮之民,汗莱日辟。是年,圣祖弃芝龙于市,郑氏在京者皆伏诛。康熙元年,成功卒,年三十有九,长子经嗣位;靖南王耿继茂、总督李率泰贻书招之,经请如琉球、朝鲜例「不剃发、不易衣冠」,不报。既是,明监国鲁王卒于台。三年,继茂、率泰、施琅、黄梧等檄荷兰夹板船会剿郑氏,克金、厦两岛;经遁归台湾。七年,诏大臣明珠、蔡毓荣赴漳招谕,经仍以琉球例请,上弗许。十三年,耿精忠起兵反福建,告援于经,经往焉,取汀州城,运台米济师;卒为官军所败。二十年,经卒于台,其下杀长子克■〈臧上土下〉,立次子克塽。二十二年,水师提督施琅以战舰三百、水师二万逼入台疆,与郑军鏖战竟日,焚其舟百余艘,杀台兵万二千人,遂灭郑氏:是为台湾入版图之始。计郑氏割据三世,凡三十八年。
华人初至台中,闻生番多金、银矿,垂涎甚,欲夺取之而无由。爰驶舟往,生番麤知礼义,待之殷勤,导游山陬间,觅金矿所在,无所得;惟见番民以朱提为玩物,堕地累累亦不之惜。华人见利忘义,饮番民酒;及醉,尽杀村人而投之海,取其白金以归。事闻,阖境生番群起来攻,杀北界人无算;报前日之仇也。
译岛西海岸到福建东部边界,相距只有二百四十里;月色明亮、风清气爽时,隐约可以相互望见。只是那里是鬼魅出没的荒僻角落、蛮荒瘴气弥漫的偏远境域,从上古直到前明,没有汉人到过那里。隋朝大业年间,虎贲将陈棱曾到过一次彭湖,向东望着大海便返回。《宋史》记载“彭湖东有毗舍那国”,就是台湾岛。明成祖永乐末年,派太监王三宝前往西洋,遍历各国,采集风俗、询问民情;宣宗宣德五年,三宝回国,行至接近福建海面时被大风吹袭,漂到了台湾,这是汉人进入该岛的开始。过了几十天,三宝取得几种药草,扬帆返回,后来再没有人前往。世宗嘉靖四十二年,俞大猷奉命在彭湖征讨海盗林道干。林道干战败,逃窜占据台湾;不久被琉球人驱逐,死在粤东。俞大猷返回后,朝廷派官员驻守彭湖,此后一直如此。熹宗天启元年,日本人占据台湾,驱逐琉球人并将其释放。此时荷兰人向中国索取彭湖没有得到允许,便到台湾请求一处互市地点,日本人不答应;荷兰人用重金诱惑,日本人才同意。相传日本人只约定给荷兰人一头牛大小的土地,荷兰人却欺骗他们,把一张牛皮剪成细条,再相互接结成几十丈长的绳子,用它来丈量土地,希望得到更多;日本人起初不肯,后来害怕荷兰人不断跟随而来,所以勉强答应。荷兰人在海边筑了一座台,土人称它为“红毛楼”;又在今台湾府西南修建一座城,俗称“红毛城”。日本人多次与荷兰人为难,荷兰人用火炮抵抗,造成日本人死伤很多,于是日本人不敢再侵犯。大清王朝在长白山发祥,起兵讨伐明朝,所向无敌。崇祯九年,太宗改元“崇德”,国号“大清”;崇祯十七年,世祖即位,建元“顺治”。当时李自成已经攻陷燕京,世祖派兵扫荡李自成,于是平定天下。当时明朝唐王朱聿键在福建称帝,安南伯郑芝龙等人辅佐他,福建、广东的军饷都归郑芝龙掌握。等到贝勒博洛攻破唐王政权并将其擒获,郑芝龙投降。郑成功坚决不听父亲的志向,决意奉明;慷慨招募军队,焚烧自己所穿的儒服。起初围攻漳州,后来进犯福州,都没有成功;郑芝龙写信招降他,他不听。从前福建、浙江大旱,郑芝龙向巡抚熊文灿建议,用海船载数万饥民迁往台湾,每人发给三金和一头牛,让他们开垦荒地、靠劳动谋生;于是很多人得以活命,逐渐形成村邑聚落。当时荷兰人占据城中,流民分散屯居在城外;荷兰人靠经商谋生,不征收田赋,因而与百姓相处融洽。顺治十七年,郑成功屡战失败,无处可去,带着四万军队逃入台湾;荷兰人竭力抵抗,不肯退去,双方对垒交战。荷兰人获胜,而且因为他们擅长发射火炮,郑军不敢逼近,只在数里外包围困守;断绝城中的水源、粮食和军饷,双方相持了六个月。十八年春,郑成功带一百艘船停泊在上游,船上装满几椅等物,趁大风刮起时放火焚烧船只,顺流而下;传说荷兰舰船三艘被焚,只有一艘幸存。荷兰人士气低落,知道无法幸免,但仍不敢立即撤退。正好郑成功派使者来约定说:“你们把土地给我,我就任凭你们带走子女、玉帛和一切财物。”于是荷兰人撤退三舍,把所有物品装在一艘船上离去。从此直到咸丰年间,西方人没有到那里经商。郑成功占据全台湾后,又与所占据的金门、厦门两岛互相呼应;礼遇处士陈永华,任命他为主要谋士,致力于屯田垦殖、修造兵器、制定法律、确定官职、兴办学校、修建池馆,接待前明宗室和遗老前来归附。以红毛城为都城,设置天兴、万年两县;招徕漳州、惠州、潮州百姓,荒地日益开垦。这一年,圣祖把郑芝龙弃置在刑场,郑氏在京城的人全部被处死。康熙元年,郑成功去世,享年三十九岁,长子郑经继承位次。靖南王耿继茂、总督李率泰写信招抚郑经,郑经请求按照琉球、朝鲜的例子“不剃发、不改变衣冠”,朝廷没有答复。此后,明朝监国鲁王在台湾去世。康熙三年,耿继茂、李率泰、施琅、黄梧等发布檄文,调集荷兰夹板船共同进剿郑氏,攻克金门、厦门两岛;郑经逃回台湾。七年,诏令大臣明珠、蔡毓荣前往漳州招抚劝谕,郑经仍按照琉球的成例提出请求,皇帝不答应。十三年,耿精忠在福建起兵反叛,向郑经请求援助,郑经前往,攻取汀州城,运送台湾的米粮接济军队;最终被官军击败。二十年,郑经在台湾去世,他的部下杀死长子克■〈臧上土下〉,拥立次子郑克塽。二十二年,水师提督施琅率战舰三百艘、水师二万人逼近台湾,与郑军激战一整天,焚毁郑军船只一百多艘,杀死台湾士兵一万二千人,于是消灭郑氏政权;这是台湾纳入中国版图的开始。计算郑氏割据三代,共三十八年。汉人最初到台湾中部时,听说生番那里有很多金矿、银矿,十分眼馋,想夺取却没有办法。于是驾船前往。生番粗略懂得礼义,殷勤接待他们,还带他们游览山野、寻找金矿所在,但没有找到;只看见番民把朱提当作玩物,掉在地上很多也毫不珍惜。汉人见利忘义,给番民喝酒;等他们醉后,把村民全部杀死并投入海中,取走白银后返回。事情被番民听说后,全境生番群起进攻,杀死北部边界的汉人不计其数,以报前一天的仇。
康熙三十五年,吴球反;四十年,刘却作乱:皆小丑也,寻灭。五十三年,上命西洋人诣台画地图。康熙六十年,台湾知府王珍税敛苛虐,捕私伐山木之民二百人刑之。凤山奸民黄榖等因民之不忍,群相谋乱;以朱一贵为匪首,煽惑无赖数百人,揭竿起事。总兵欧阳凯迁延出兵,贼乃大炽;游击周应龙遁归,参将苗景龙败死。贼陷府城,又陷诸罗;凡七日而全台陷。一贵僭称「中兴王」,伪号「永和」;大封群贼。厦门水师提督施世骠闻警先赴,总兵蓝廷珍调兵踵之;全军万有二千、舟六百艘次第进发,势如破竹。时淡水、诸罗义民群起相助,大破贼师。一贵走湾里溪,为村民所擒;槛送京师,磔死。其败逃之周应龙及逃回之道、府、厅、县皆伏法,知府王珍剖棺枭示。是年八月,台湾怪风暴雨,流火灼天竟夜,海水皆立;港船互相撞坏。地又大震,郡无完屋,居民压、溺死者以数千计。雍正十年,北路大甲二番残害官民,福建总督郝玉麟遣总兵吕瑞麟抚定之;已而复乱,官军进剿,平之。乾隆三十五年,黄教乱于大穆降,旋即溃遁。五十一年,台湾民林爽文叛。爽文居新化之大理杙,地险族强,聚群炽逞,结天地会以为群集之计。总兵柴大纪使知府孙景燧调兵三百往捕村民,焚杀无辜;爽文遂因民之怨,集众攻营,官军覆,将吏死焉。凤山盗庄大田亦陷其县。柴大纪固守府城,贼来犯,拒杀千人,乃不敢逼。贼以十万众攻诸罗,城中守军开红毛楼得大炮若干,遽用轰贼,城得不陷。贼昼夜围攻,绝饷道。大纪潜遣人赍折奏曰:『诸罗为府城北障,诸罗失,则贼尾而至,府城亦危矣。且半岁以来,守御甚坚;一朝弃去,克复实难!今内外义民不忍委贼,惟有竭力待援,用冀贼围速解』。帝览奏堕泪,曰:『大纪当粮绝势急之时,惟以国事民生自任,虽古名将亦无以加之;其改诸罗为嘉义县,旌其民也』。十月中旬,官军数百艘兼程赴台,合力攻贼,大破之;爽文携家走集浦,为官兵所获。未几,庄大田亦败,且被擒焉。六十年二月,凤山匪民陈光爱谋反,攻石井汛未破,为官兵所获;斩其党羽数十人,众溃。事且定矣,三月,台民陈周全又反。陈,同安人,生长台中;乾隆五十七年回籍,与同安匪民苏业相结谋逆事败,逃至新化与泉州人马江、潮州人陈光辉、漳州人黄朝、黄亲等分漳、泉、粤三股,各招千人,以洪栋为军师,以陈光秀、杨成佳等为伪将军,纠众戕官,连陷数邑。总兵哈当阿、台湾道杨廷理等次第进攻,贼势渐杀,卒灭陈周全党,事始平。嘉庆元年,有许北之乱;寻灭。十五年,海贼蔡牵以大队攻台湾,沉舟鹿甘门。福建总督(?)李长庚率兵大破贼军,杀人无算,尸横数十里;长庚战死,蔡牵自尽。道光二十二年,英国商人遇飓于台,总兵达洪阿命杀之。英将怒,请罚达洪阿;上命解达洪阿职,遣大学士琦善谢之,事乃寝。咸丰十年,英、法与中国立约开埠通商,淡水其一也。同治初,又开基隆、打狗二埠。十三年,台湾生番杀日本商人,日以索赔为名,颇有支吾。近法人攻占基隆,约定退出。
此台湾之大略,录之以为识时务者告云。
——录自王锡祺辑「小方壶斋舆地丛钞」第九帙。
台游笔记
阙名
省城离海口三十四、五里,其海口曰沪尾。城用石砌,计有四门。城内无沟渠,居民食水取给于井。
译康熙三十五年,吴球反叛;四十年,刘却作乱;都是小人物,不久便被消灭。五十三年,皇帝命西方人到台湾绘制地图。康熙六十年,台湾知府王珍征税搜刮残暴,逮捕私自砍伐山林的百姓二百人并施刑。凤山奸民黄榖等人因百姓无法忍受,聚众谋反;以朱一贵为首领,煽动几百名无赖,揭竿起事。总兵欧阳凯拖延出兵,贼势于是大盛;游击周应龙逃回,参将苗景龙战败身死。贼军攻陷府城,又攻陷诸罗;七天之内全台湾陷落。朱一贵僭越自称“中兴王”,伪造年号“永和”,大肆封赏群贼。厦门水师提督施世骠听到警报后先行赶赴,总兵蓝廷珍调兵随后跟进;全军一万二千多人、船六百艘陆续出发,声势如破竹。此时淡水、诸罗的义民纷纷起兵相助,大败贼军。朱一贵逃到湾里溪,被村民擒获;用囚车押送京师,处以磔刑。逃败的周应龙,以及逃回的道、府、厅、县各级官员,都依法处死;知府王珍被剖棺戮尸示众。这年八月,台湾刮怪风、下暴雨,流火烧红天空,整夜不停,海水全都竖立起来;港口的船只相互撞毁。地面又发生大震,府城没有一座完整的房屋,居民被压死、溺死的有几千人。雍正十年,北路大甲的两个番社残害官民,福建总督郝玉麟派总兵吕瑞麟前往安抚平定;不久又发生叛乱,官军进剿,将其平定。乾隆三十五年,黄教在大穆降作乱,很快就溃败逃散。五十一年,台湾百姓林爽文叛乱。林爽文居住在新化的大理杙,地势险要、族众强盛,于是聚集党羽,势力日益猖獗,并结成天地会作为聚众的办法。总兵柴大纪命知府孙景燧调兵三百人前往捕捉,官兵却焚烧村庄、杀害无辜;林爽文于是利用百姓的怨恨,聚众攻打营寨,官军覆败,将领和官吏都战死。凤山的盗匪庄大田也攻陷了凤山县。柴大纪坚守府城,贼军来犯时,他抵抗并杀死一千人,贼军于是 不敢逼近。贼军以十万人攻打诸罗,城中守军打开红毛楼,得到若干大炮,立即用炮轰击贼军,城池得以没有陷落。贼军昼夜围攻,断绝粮饷运输。柴大纪秘密派人带着奏折上奏说:“诸罗是府城北面的屏障,诸罗失守,贼军尾随而至,府城也就危险了。而且半年以来,守御十分坚固;一旦弃守,日后实在难以收复!如今城内外义民不忍把诸罗交给贼军,只有竭尽力量等待援军,希望贼军的包围能够迅速解除。” 皇帝看了奏折流下眼泪,说:“柴大纪在粮食断绝、形势危急的时候,只把国事民生视为自己的责任,即使古代名将也没有超过他的;把诸罗改名为嘉义县,就是为了表彰当地百姓。”十月中旬,官军数百艘船兼程赶赴台湾,合力攻打贼军,大败贼军;林爽文带着家人逃往集浦,被官兵擒获。不久,庄大田也战败,并且被擒获。乾隆六十年二月,凤山的匪民陈光爱谋反,攻打石井汛但没有攻破,被官兵擒获;他的党羽数十人被斩杀,众人溃散。事情将要平定时,三月,台湾百姓陈周全又反叛。陈周全是同安人,在台湾中部长大;乾隆五十七年返回原籍,与同安匪民苏业结盟谋反,事情败露后逃到新化,与泉州人马江、潮州人陈光辉、漳州人黄朝、黄亲等人分成漳州、泉州、广东三股,各自招募一千人,以洪栋为军师,以陈光秀、杨成佳等为伪将军,聚众杀害官员,接连攻陷数个县邑。总兵哈当阿、台湾道杨廷理等人先后进攻,贼势逐渐衰退,最终消灭陈周全一党,事情才开始平定。嘉庆元年,发生许北之乱,不久被消灭。十五年,海盗蔡牵率大队人马攻打台湾,在鹿甘门沉船。福建总督(?)李长庚率兵大败贼军,杀人无数,尸体横卧数十里;李长庚战死,蔡牵自尽。道光二十二年,英国商人在台湾遭遇飓风,总兵达洪阿下令杀死他们。英国将领大怒,请求惩罚达洪阿;皇帝命令解除达洪阿的职务,派大学士琦善向英国道歉,此事才平息。咸丰十年,英国、法国与中国订约,开放港口通商,淡水是其中之一。同治初年,又开放基隆、打狗两个港口。十三年,台湾生番杀死日本商人,日本以索赔为名,颇多推诿搪塞。近来法国人攻占基隆,双方约定退出。这就是台湾的大致情况,记录下来,用来告诉那些懂得审察时势的人。——录自王锡祺辑《小方壶斋舆地丛钞》第九帙。《台游笔记》作者姓名不详 省城距离海口三十四、五里,海口叫作沪尾。城墙用石头砌成,共有四座城门。城内没有沟渠,居民饮水取自井中。
风俗尚朴。惟男子大半食鸦片烟,性极懒惰;短后跣足,不事生业。其习俗也,以贫为耻,贱则不耻。妇女曰「摘毛」。无子买女,亦称媳妇;媳妇再买之女,曰孙媳妇。每见丧家门首标曰「亡故几代大母」,盖以所买之媳妇称呼,并非子孙;甚至六七代、八九代,不为怪也。人有疾病,不用医而用巫;巫为祷告某神、某鬼,谓病可立愈。病愈之后,另请斋公谢神。斋公者,犹内地之道士也;所穿袍服不伦不类,与戏中之小丑相似。四月某日,闲行市上,见一人年约三十余岁,头上犹带皮帽,手携拐杖,身上挂皮鼓、铜钹之类甚多;其叮咚之声、摇摆之像,皆可诧异。疑为疯子,远而避之;及询之土人,天是堪舆生也。嘻!怪矣。出西门里许,有市集曰艋舺,为烟花之渊薮。每年七月间作普通会,犹内地之盂兰会也。居家,用糯米及米粉之类作乌龟形以供佛;供毕,馈送亲友,名曰「乌龟糕」,不知何所取义?土产之出口者,以茶叶为大宗。采茶妇女俱能歌声哑哑,然不甚可辨。台湾竹枝词有云:『采茶人唱采茶歌,三月春风唤奈何!枝上杜鹃啼不了,声声只为别离多』。可谓道尽此中三昧。每年五月十三日,迎观音像游行街市,甚为热闹;若台阁、若旗帜,与内地相仿佛。惟与人治病之巫祝,以利刃刺脑门或用铁针穿入吻内,嬉笑自如,随于神后;以此愚人,计亦苦矣。其婚嫁也,旧时相传男女会合,唱歌而定;今则亦用媒妁,与内地尚无大异。丧事,则人死不即举哀家中,长幼共赴河边礼拜,取水与死人洗擦,然后啼哭;棺殓之后,即埋土中。约百日再行取出,检骨于坛,东放西藏,毫无定所;所谓骨坛所置,可卜风水之佳也。习俗陋恶,于斯为最。子死媳在,媳妇可以招夫,名曰「招硬」、又曰「招夫养子」。其读书种子之入学者,拂红拜客抽丰,可至年余。凡过学塾,必须入谒,谓之「拜文昌」。
全台孤悬海中,万山丛立。刘省山爵宫保经之营之,规模始备;陆则有火车、水则有轮船,商务始大。现在铁路由基隆海口至台北、由台北至大虎口,计长一百五十余里,车已通行;惜山路崎岖,铁轨、汽车俱易损坏。故车行无一定时刻,公司尚未能十分获利;所收客资,闻每月可得洋银四千余元。将来通至新竹县,生意可卜起色。由基隆至台北,中有一高山名曰狮球岭,中辟一洞以行火车;开筑三年,始行蒇事。工作之巨,于斯可见。
基隆产煤甚旺,所出金砂亦佳。现在设局抽厘,招人淘洗。应招者粤东人甚多,每人每日纳厘金洋一角、地主洋一角。据个中人云:章程尚有未善,以致骤难奏效;加以基隆天雨之日多,溪水冲刷,不易为力。基隆至台北计隔六十里,基隆连日大雨、台北天晴如常者往往有之;故台人有一基隆雨、沪尾风、台北日、安平涌」之谚。基隆进口右边山上,天生一洞深二十余丈,中供观音像,土人呼曰仙人洞;曾偕友人游焉。洞外俱白色活沙,颇费足力。沙中有石螺,土人呼为「催生子」;投于醋中,蠕蠕作动。云以之治难产,甚有效。洞口有一僧人栖止;洞内甚黑,僧人以火导游,并以茶饷客。出素纸,索余书画;余画梅花一枝报之。洞外有村四、五,皆渔户也。海之左曰小基隆,有洋关征收轮船税饷。前者法人构衅时,法兵驻此数月,为我军击毙者甚众,丛埋于基隆右山,每年有法兵船前来致祭。由小基隆至大基隆市,尚热闹,土妓甚多。其武备有陆兵三营,文员有一厅理事。东去为宜兰县。东南行,入台北,火车资每客二百二十文。经过市集有四,曰八堵(即淘金之所也)、曰水返衔、曰南港、曰锡口。居民大都种茶为业,种杂粮者少。米则一年成熟两次,早米五月、晚米十月。蔬菜、杂物、房租等费甚昂;一椽之屋,月需四、五金。土潮湿,人易受病。人病,忌米食,以番薯佐餐。男子出门,随身肩一枕箱;内藏者,鸦片烟枪等物也。女子服式,亦用绸绫;惟次序不知,竟有十二月中以纱衫罩绵服者。面涂脂粉,红色为佳;眉则剃成一线,谓此妇女之时式妆也。土音啁啾,初莫能辨:呼内地人曰「外江郎」、吃烟曰「脚荤」、茶曰「颠」、饭曰「奔」、走路曰「强」、土娼曰「摘毛官」、玩耍曰「铁拖」。略举数语,其余已可概想。市上所用钱法甚坏,通用者俱光中薄片钱;近经官禁而令其改用制钱,尚未能一律遵守。民间造饭,俱以瓦罐代锅;桌椅杂器,均以竹置。林木满山,不知翦伐。烹物俱用煤,故居家大都黑尘满屋,寻一明亮之室不可多得。屋瓦俱用灰土粘合;否则,遇大风时片片作蝴蝶飞也。
译风俗崇尚质朴。只是男子大半吸食鸦片烟,性情非常懒惰;穿短后衣、赤脚,不从事生产。当地习俗以贫穷为可耻,身份卑贱却不以为耻。妇女称作“摘毛”。没有儿子的人买女子,也称作媳妇;媳妇再次买来的女子,称作孙媳妇。常见丧家门口写着“亡故几代大母”,大概是按照所买媳妇的称呼,并不是子孙;甚至写六七代、八九代,也不觉得奇怪。人有疾病,不请医生而请巫师;巫师向某神某鬼祷告,说疾病可以立即痊愈。病好以后,另请斋公向神谢恩。斋公就像内地的道士;所穿袍服不伦不类,和戏中的小丑相似。四月某日,我闲逛市上,看见一人年约三十多岁,头上还戴着皮帽,手拿拐杖,身上挂着许多皮鼓、铜钹之类的东西;那叮咚的声音和摇摆的样子,都很令人惊异。我怀疑是疯子,远远避开;等向当地人询问,天是堪舆生也。唉,真奇怪!出西门一里左右,有个市集叫艋舺,是烟花女子聚集之地。每年七月间举行普通会,和内地的盂兰会相似。家中用糯米、米粉之类做成乌龟形状来供佛;供奉完毕后,送给亲友,称为“乌龟糕”,不知道这个名称取的是什么意思。土产中出口的商品,以茶叶为大宗。采茶妇女都能唱歌,声音嘶哑,但不太听得清。台湾竹枝词说:“采茶人唱采茶歌,三月春风唤奈何!枝上杜鹃啼不了,声声只为别离多。”可以说把其中的情趣完全写尽了。每年五月十三日,抬着观音像游行街市,非常热闹;无论台阁、旗帜,都和内地相仿。只是那些替人治病的巫祝,有的用利刃刺入额头,有的用铁针穿进嘴里,却仍然嬉笑自如,跟随在神像后面;用这种方式愚弄百姓,实在太苦了。婚嫁方面,旧时相传男女相会,通过唱歌决定婚事;如今也使用媒人,与内地没有太大不同。丧事方面,人死后家中不立即举哀,长幼一同到河边礼拜,取水给死者洗擦,然后才啼哭;入棺殓葬后,立即埋入土中。约一百天后再挖出,检拾骨骸放在坛中,东放西藏,没有固定地方;据说把骨坛放置在哪里,可以占验风水是否吉利。风俗鄙陋恶劣,在这里最为严重。儿子死了而媳妇还在,媳妇可以招赘丈夫,称为“招硬”,又称“招夫养子”。那些读书人子弟入学后,要送红、拜客、抽取馈赠,可能持续一年多。凡是经过学塾,都必须进去拜见,称为“拜文昌”。全台湾孤悬海中,群山林立。刘省山爵宫保经营建设后,规模才开始完备;陆路有火车,水路有轮船,商业才开始兴盛。现在铁路从基隆海口通到台北,又从台北通到大虎口,共长一百五十多里,火车已经通行;可惜山路崎岖,铁轨、汽车都容易损坏。所以火车运行没有固定时刻,公司还不能十分获利;听说所收客票收入每月可得洋银四千多元。将来铁路通到新竹县,生意可以预料会有起色。从基隆到台北,中间有一座高山叫狮球岭,山中开凿了一条隧洞供火车通行;开凿修筑了三年,才完成通车。工程的巨大,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基隆煤炭产量很旺,出产的金砂也很好。现在设置机构征收厘金,招人淘洗。应招的人中广东东部人很多,每人每天缴纳厘金洋一角、给地主洋一角。据业内人士说,章程还有不完善的地方,以致突然难以见效;加上基隆下雨的日子多,溪水冲刷,淘洗金砂也不容易。基隆与台北相隔六十里,基隆连日大雨而台北天气仍像平常一样晴朗的情况常有;所以台湾人有“一基隆雨、沪尾风、台北日、安平涌”的谚语。基隆入港右边山上,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洞,深二十多丈,洞中供奉观音像,当地人称它为仙人洞;我曾和友人一同游览。洞外都是白色流沙,走起来很费力。沙中有石螺,当地人称为“催生子”;投入醋中,会蠕蠕活动。听说用它治疗难产,十分有效。洞口住着一名僧人;洞内很黑,僧人用火引导游览,还用茶招待客人。他拿出白纸,请我题写书画;我画了一枝梅花作为回报。洞外有四、五个村庄,都是渔户。海的左边叫小基隆,有洋关征收轮船税饷。从前法国人制造事端时,法军驻扎这里几个月,被我军击毙的很多,集中埋在基隆右边的山上,每年都有法国军舰前来祭奠。从小基隆到大基隆市,仍然很热闹,当地妓女很多。武备方面有陆军三个营,文职官员有一名厅理事。向东去就是宜兰县。向东南走,进入台北,火车票每位二百二十文。沿途经过四个市集,叫八堵(就是淘金的地方)、水返衔、南港、锡口。居民大多以种茶为业,种杂粮的很少。稻米一年成熟两次,早稻五月收获,晚稻十月收获。蔬菜、杂物、房租等费用都很昂贵;一间小屋每月要四、五金。当地土壤潮湿,人容易生病。生病后忌吃米饭,以番薯佐餐。男子出门,随身肩背一个枕箱;里面装的是鸦片烟枪等物。女子服装也用绸缎;只是没有季节次序,竟然有在十二月中穿纱衫罩在棉衣外面的。脸上涂脂粉,以红色为美;眉毛剃成一条线,说这是妇女时兴的妆式。当地口音啁啾难辨,起初完全听不懂:称内地人为“外江郎”,称吸烟为“脚荤”,称茶为“颠”,称饭为“奔”,称走路为“强”,称当地妓女为“摘毛官”,称玩耍为“铁拖”。略举几句话,其余情况也就可以大致想见了。市面上使用的钱币很差,通行的都是光中年号的薄片钱;近来经过官府禁止,命令改用制钱,但还不能完全遵守。民间做饭,都用瓦罐代替锅;桌椅和各种杂器,都用竹子制作。山上林木遍布,却不知道砍伐。烹煮东西都用煤,所以家中大多满是黑尘,想找一间明亮的屋子很难。屋瓦都用灰土粘合;否则遇到大风,瓦片就会片片像蝴蝶一样飞走。
省城街道甚阔,有工程局管理;惜修筑未善,故坐车者时有倾跌之虞。前刘爵帅抚台时,曾购滚路机器;废而不用,甚为可惜!爵帅所设之西学堂,亦经裁撤;惟番童学堂照常开办。堂设城中天后宫内,招内山小番入堂读书;教以礼貌,为将来入山抚化之用。爵帅之用心,亦云至矣。城中除衙门、庙宇之外,惟北门街、府前街稍成市面。北门外有制造局,所制以鎗子为主,修理铁路等类次之。工匠约有三百余名,章程悉仿上海;制出鎗子,能与外洋来者无二也。天气和暖,冬令草木不凋,虫声四时不绝。六畜中少驴马,树木中鲜杨柳。民俗酬神宴客,亦有演剧者。伶人袍笏登场,仍赤双足;观之殊堪喷饭。洋商所集之处曰大稻埕,为茶庄大市。每年三月初起、至十月底止,妇女赴庄拣茶者,日有三、四千名。
余所居客店曰寅宾馆,屋尚清洁;值连雨,恒与曲生为友。一日,邀四弟饮于秀英妆阁,兴致颇好;饮绍兴酒四觔,尚无醉意。秀英强余唱京曲数出,合坐为之击节。席终,口占三截句以志之。秀英能操官话,品尚不恶。因忆有三十六鸳鸯主人品评台湾花榜,列阿波为第一。余以此意询之青芙道人;道人云:『阿波歌绝佳,明湖外史唱「采桑」,尚为阿波所笑』云云。噫!明湖外史其以阿波一笑为荣乎?三十六鸳鸯主人必别有所取也。台人能书画者甚少,所见者笛道人之隶篆、彭春林之行楷尚佳。铁笔更鲜,余刻二石章呈唐薇卿方伯,极荷许可。一时以石索镌者众,因拟每字换酒五觔;以此消遣,颇不寂寞。
时「斯美」官轮船有台南之行,管带官卢君鸿昌,旧友也,招与偕游,束装以从。由沪尾展轮出海,行十二点钟至安平。中途为大鱼所阻,停轮约半点钟;当停轮时,第见鱼翅浮出海面如帆船之篷,高约三丈,鱼身未之见也。安平海涌甚大,载客俱以竹排,中置木桶一只,人坐桶中,甚为危险;未曾登岸。复南行约六点钟,至打狗(又名旗后);此处海涌稍平。口门两山环抱,船身吃水十尺,可以进口。有洋关征税;出口土货,以蔗糖、靛青为大宗。
——录自王锡祺辑「小方壶斋舆地丛钞」第九帙。
台湾地略
马冠群辑
台北府,本艋舺地。南界北大溪,东北界摆接十三庄。同治中,建置府治;光绪二十年,奏改省会。
红毛小城,在台北西;今圮。城西至海口极平衍,名虎尾;今置淡水营。
新庄,在台北西南北大溪南;旧置巡司(旧图误在武朥湾,今据「台北道里记」更正)。
淡水,在台北北。南连南嵌,北接鸡笼。外为淡水港;港南八里分山,港北圭柔山。两山对峙,中有南、北二河。南河源出武朥湾,北河源出枫仔屿;至大浪泵合流,出干豆门,入淡港。淡水出大屯山北外北投磺山下,西南流经淡水城出港入海。
八里分、麻少翁、内北投、外北投、鸡洲山、大洞山、小鸡笼、大鸡笼、金包里、南港、瓦烈、摆折、里末、武溜湾、雷里、荖厘、绣朗、巴浪泵、奇武卒、答答攸、里族、房仔屿、麻里折口、凡二十三社,旧统归淡水总社管辖。
竹堑埔,今新竹治;自台北至彰化要地。有九十九溪,竹堑溪即其一。
香山,在新竹东;有香山塘。通缺仔口溪,旧设营汛。
鸡笼社,今基隆厅;在台北东北。旧名小鸡笼社。
红毛石城,在鸡笼港口;高二丈,围五十余丈。
鸡笼山,在基隆西北;去岸十里。
三貂岭,在基隆北;极高峻。海在岭南;观音屿、烛台屿、八尺门、清水澳、跌死猴坑、卯里鼻诸险,自岭上视之,皆在咫尺。岭东三十余里为三貂大溪。西淡水界,东宜兰界。
噶玛兰,一名蛤仔难,在台湾后山;今宜兰县治。嘉庆十一年海寇蔡牵至乌山港谋取蛤仔难、十二年朱濆泊苏澳谋夺蛤仔难溪南地,即此。自大里简以南,旧有十九隘地:梗枋、乌石港、金面山、白石、汤围、柴围、三围、四围一结、四围二结、四围三结、旱溪、大湖、叭哩沙喃、鹿埔、清水沟、崩山、员山、马赛、施八坑。
西势,在乌石至浊水溪北。旧分二十社:哆啰美远社、打马烟社、奇立板社、麻里目罕社、摆离社、珍仔满力社、抵美福社、流流社、麻仔镇社、仔罕社、抵美抵美社、踏踏社、高东社、打那岸社、奇武暖社、奇兰武兰社、辛仔罗罕社、碁立丹社、抵巴叶社、抵美简社;皆嘉庆十五年开垦。道光元年,加留沙埔;自乌石港至浊水溪止,存沙地四百九十五甲。
东势,在浊水溪至苏澳。凡十六社:加礼宛社、流流社、扫笏社、芭荖郁社、歪仔歪社、猫里武烟社、南搭吝社(一作马鲁烟社)、武罕社、打那美社、打那岸社(一作打郎巷社)、猴猴社、其泽简社、奇武巷社、里脑社、婆罗新仔宛社、珍珠美简社;皆嘉庆十六年开垦。
译省城街道很宽,有工程局管理;可惜修筑得不好,所以坐车的人时常有翻倒跌伤的危险。以前刘爵帅任巡抚时,曾购买压路机;后来废弃不用,实在可惜!爵帅设立的西学堂也已经裁撤;只有番童学堂照常开办。学堂设在城中天后宫内,招收内山小番入堂读书;教他们礼貌,以便将来进山安抚教化。爵帅的用心,也算到了极点。城中除衙门、庙宇以外,只有北门街、府前街稍微形成市面。北门外有制造局,所制造的以枪支为主,修理铁路等物为次。工匠约有三百多人,规章制度全都仿照上海;制造的枪支,能够与外国输入的没有两样。天气温和暖和,冬天草木不凋零,虫声四季不断。六畜中驴马少,树木中杨柳少。民间酬神宴客,也有人演戏。演员穿袍戴笏登台,却仍然赤着双脚;看起来实在令人笑掉大牙。洋商聚集的地方叫大稻埕,是茶庄的大市场。每年从三月初开始,到十月底为止,前往茶庄拣茶的妇女每天有三、四千人。我居住的客店叫寅宾馆,房屋还算清洁;遇上连日下雨,常常以饮酒为伴。一天,我邀请四弟到秀英妆阁饮酒,兴致很好;喝了绍兴酒四觔,还没有醉意。秀英强让我唱几折京曲,满座的人都为我击节伴奏。酒席结束后,我即兴口占三首截句作记。秀英会说官话,品行还不坏。于是想起三十六鸳鸯主人评定台湾花榜,把阿波列为第一。我带着这个意思询问青芙道人;道人说:“阿波唱歌极好,明湖外史唱《采桑》,还被阿波讥笑。”唉!明湖外史难道把得到阿波一笑当作荣耀吗?三十六鸳鸯主人一定另有取舍标准。台湾人会书画的很少,我所见到的,笛道人擅长隶书、篆书,彭春林的行书、楷书也很好。会刻印的更少,我刻了两方石印送给唐薇卿方伯,得到他极力许可。一时间请我刻石的人很多,于是打算每个字换酒五觔;用这种方式消遣,倒也不寂寞。当时“斯美”号官轮船有台湾南部之行,管带官卢鸿昌是我的旧友,邀请我一同游览,我便收拾行装随船出发。从沪尾开船出海,航行十二小时到达安平。途中被大鱼阻挡,停船约半小时;停船时,只看见鱼翅浮出海面,像帆船的篷,高约三丈,却没有看见鱼身。安平海浪很大,搭载乘客的都是竹排,排中放着一只木桶,人坐在桶中,十分危险;我没有登岸。又向南航行约六小时,到达打狗(又名旗后);这里海浪稍微平缓。港口入口两山环抱,船的吃水深度十尺,可以进港。有洋关征收税费;出口土产以蔗糖、靛青为大宗。——录自王锡祺辑《小方壶斋舆地丛钞》第九帙。《台湾地略》马冠群辑 台北府,原为艋舺之地。南界北大溪,东北界摆接十三庄。同治年间,建置府治;光绪二十年,上奏改为省会。红毛小城,在台北西面,如今已经坍塌。城西到海口一带极其平坦开阔,名为虎尾;如今设置淡水营。新庄,在台北西南、北大溪以南;过去设置过巡司(旧地图误标在武朥湾,如今依据《台北道里记》改正)。淡水,在台北北面。南面连接南嵌,北面接连鸡笼。外面是淡水港;港南有八里分山,港北有圭柔山。两山相对而立,中间有南、北两条河。南河源出武朥湾,北河源出枫仔屿;到大浪泵汇合后,流出干豆门,进入淡水港。淡水河发源于大屯山北面外侧的北投磺山下,向西南流经淡水城,出港入海。八里分、麻少翁、内北投、外北投、鸡洲山、大洞山、小鸡笼、大鸡笼、金包里、南港、瓦烈、摆折、里末、武溜湾、雷里、荖厘、绣朗、巴浪泵、奇武卒、答答攸、里族、房仔屿、麻里折口,共二十三社,过去统归淡水总社管辖。竹堑埔,如今是新竹治所;是从台北到彰化的要地。有九十九条溪流,竹堑溪就是其中之一。香山,在新竹东面;有香山塘。与缺仔口溪相通,过去设置过营汛。鸡笼社,如今是基隆厅;在台北东北面。旧名小鸡笼社。红毛石城,在鸡笼港口;高二丈,周长五十多丈。鸡笼山,在基隆西北面;距离海岸十里。三貂岭,在基隆北面;极其高峻。海在山岭南面;观音屿、烛台屿、八尺门、清水澳、跌死猴坑、卯里鼻等险要之处,从岭上看去都近在咫尺。岭东三十多里是三貂大溪。西面与淡水交界,东面与宜兰交界。噶玛兰,又名蛤仔难,在台湾后山;如今是宜兰县治所。嘉庆十一年,海盗蔡牵到乌山港,企图夺取蛤仔难;十二年,朱濆停泊苏澳,谋夺蛤仔难溪以南的土地,说的就是这里。自大里简以南,过去有十九处隘地:梗枋、乌石港、金面山、白石、汤围、柴围、三围、四围一结、四围二结、四围三结、旱溪、大湖、叭哩沙喃、鹿埔、清水沟、崩山、员山、马赛、施八坑。西势,在乌石到浊水溪北岸一带。过去分为二十社:哆啰美远社、打马烟社、奇立板社、麻里目罕社、摆离社、珍仔满力社、抵美福社、流流社、麻仔镇社、仔罕社、抵美抵美社、踏踏社、高东社、打那岸社、奇武暖社、奇兰武兰社、辛仔罗罕社、碁立丹社、抵巴叶社、抵美简社;都是嘉庆十五年开垦的。道光元年,又增置加留沙埔;从乌石港到浊水溪为止,尚存沙地四百九十五甲。东势,在浊水溪到苏澳之间。共有十六社:加礼宛社、流流社、扫笏社、芭荖郁社、歪仔歪社、猫里武烟社、南搭吝社(有一作马鲁烟社)、武罕社、打那美社、打那岸社(有一作打郎巷社)、猴猴社、其泽简社、奇武巷社、里脑社、婆罗新仔宛社、珍珠美简社;都是嘉庆十六年开垦的。
崇爻山、在后山宜兰县东。东跨大洋,自北至南绵亘数百里。旧有上下八社:筠■〈艹榔〉■〈艹榔〉、斗难、竹脚宣、薄薄、芝武兰、机密、牡丹、丹朗。
半线社,在彰化城东。彰化治,即半线北地。
岸里山,在彰化北牛骂、沙辘二山间。中有阿里史、乌牛栏、扫拺、岸里、朴仔篱五社。
埔里社,今厅治;在彰化东。越山东北行,即抵宜兰界。旧有二十四社:埔里、决里、毛啐、猫丹、社仔、木扣、大武郡、子黑、子希、倒咯、峦峦、田仔、猫兰、田头、思顺、挽兰、外斗截、水眉里、内斗截、内眉里、平来万、致雾、哆■〈口克〉啷、福骨。入社二道:南自水沙连沿触口大溪,东经狮子头山、集集铺、广盛庄、柴围,又北历鸡朐岭、芊蓁林、竹仔林、水里、头社、水社、本社、猫兰社、沈鹿、谾口,至埔里大社;北自北投北经草鞋墩、内木栅、阿发埔,渡溪至火焰山,过太平林、内龟洋至外国胜埔,更渡溪至埔里。
水沙连,今台湾县地。水连八、九里,中峙一屿,名珠仔山;众番绕屿以居。「番俗六考」云:『山径崎岖,惟南北二涧沿岸堪往来;外通斗六门,竹脚簝』。按南北二涧即触口与乌溪,斗六门当是万斗六隘。故斗六门隘在水沙连南,去竹脚簝、触口更远,不合。
斗六门汛,今云林地。东有斗六东隘、斗六门隘。
虎尾溪,在云林西。源出水沙连,从牛相触二山间北流为东螺溪,又东汇阿拔泉溪为西螺溪;阿拔泉纯清、虎尾水纯浊,螺溪清浊不定。
台南府,故台湾府。古称毘舍耶国;前明时,称大琉球。天启初,荷兰人据其地,筑城以居。本朝顺治初,郑成功逐荷兰居之,置承天府,名曰东都;郑锦改东宁。康熙二十三年定台,改置台湾府。光绪初,改台南。
安平镇城,在台南西南海边。东抵湾街渡头,西南沙墩。土人名红毛楼。
赤嵌城,在台南西南二十里;与安平城相对。
大冈山,在台南东南三十里;状如覆舟。旧时国有大事,山辄先鸣。又南有小冈山。
鹿耳门,在台南西北;即北线尾。中有海翁崛;多浮沙,名铁板沙。
昆身塘,在台南西。沙线湾抱,七起八伏;自一昆身至七昆身渐南旋,可行而通。
新港、加留湾、麻豆、欧王四大社,在台南北。
嘉义,在台南北。郑成功初置天兴县;康熙二十三年,分置诸罗县。乾隆五十二年,改嘉义。
鹿仔港,在嘉义西。沿海有蛲港、盐水港、八掌港、笨港、海翁港、大甲西港、二林港、三林港、中港、竹堑港、蓬山港:凡十二处,皆可通舟师。
凤山县,在台南南。郑成功置万年县;康熙二十三年,改凤山县。
打狗港,在凤山西南。源出打狗山,西流由港入海。又西南为东港。皆通舟大港。
摄土番十一社,在凤山东南。上下淡水、力力、加藤、放索、大泽矶、阿猴、答楼为平地八社,输赋应徭;茄落堂、卑马南、琅峤三社,惟输赋不应役。今悉编丁。
沙马踦,在恒春南;为全台南尽处。凡舟赴吕宋者,必由此东放大洋。有澳名龟那秃,北风时大船可泊。
澎湖厅,在台南府西大洋中,号澎湖沟。水分东、西流,西达漳、泉,东达吕宋。有六十四岛澳,曰南天屿、草屿、西屿坪、猫屿、布袋澳、布袋屿、八罩山、东屿坪、水埯尾、西吉、化屿、锄头插、马鞍屿、东吉、将军澳、虎井屿、船坑屿、岑鸡屿、猪母落水、桶盘屿、月眉、后鼻、西屿头、风柜尾、鸡笼屿、铁线湾、红毛城、四角屿、双头挂、暗屿、案山仔、林投仔、牛心屿、■〈虫戚〉仔湾、天妃澳、锁管港(有城)、铳城(有城,巡检司)、小果叶、漳边、■〈虫间〉仔弯、小池角、龙门港、大果叶、大池角、龟鳖港、沙港底、中敦屿、竹篙湾、鼎湾屿、吼门、阳屿、雁靖屿、赤港、小门屿、阴屿、土地公屿、椗钩屿、姑婆屿、鸡善屿、篮饭屿、岛屿、员贝屿、吉贝屿、墨屿。
——录自马冠群辑「中外舆地汇钞」卷六。
台湾省舆地考
刘锦藻撰
译崇爻山,在台湾后山、宜兰县东面。东面跨临大洋,自北向南绵延数百里。过去有上、下八社:筠■〈艹榔〉■〈艹榔〉、斗难、竹脚宣、薄薄、芝武兰、机密、牡丹、丹朗。半线社,在彰化城东面。彰化治所,就是半线以北的地方。岸里山,在彰化北面牛骂山、沙辘山之间。山中有阿里史、乌牛栏、扫拺、岸里、朴仔篱五社。埔里社,今为厅治所在地;在彰化以东。翻越山地向东北行进,便到达宜兰界。旧有二十四社:埔里、决里、毛啐、猫丹、社仔、木扣、大武郡、子黑、子希、倒咯、峦峦、田仔、猫兰、田头、思顺、挽兰、外斗截、水眉里、内斗截、内眉里、平来万、致雾、哆【缺字】啷、福骨。进入各社有两条道路:南路从水沙连沿触口大溪,向东经过狮子头山、集集铺、广盛庄、柴围,又向北经过鸡朐岭、芊蓁林、竹仔林、水里、头社、水社、本社、猫兰社、沈鹿、谾口,到达埔里大社;北路从北投向北经过草鞋墩、内木栅、阿发埔,渡过溪流到火焰山,经过太平林、内龟洋到外国胜埔,再渡过溪流到埔里。水沙连,今属台湾县地。水域绵延八九里,中间有一座岛,名叫珠仔山;众多番人环绕着岛居住。《番俗六考》说:‘山路崎岖,只有南北两条溪涧沿岸可以往来;对外通往斗六门、竹脚簝。’考察起来,南北两条溪涧就是触口与乌溪,斗六门应当是万斗六隘。所以斗六门隘在水沙连以南,距离竹脚簝、触口更远,与所说不相符合。斗六门汛,今属云林地。东面有斗六东隘、斗六门隘。虎尾溪,在云林以西。源头出自水沙连,从牛相触二山之间向北流,称为东螺溪;又向东汇合阿拔泉溪,称为西螺溪。阿拔泉水完全清澈,虎尾水完全浑浊,螺溪的水清浊不定。台南府,旧称台湾府。古代称为毘舍耶国;明代前期称为大琉球。天启初年,荷兰人占据这里,筑城居住。本朝顺治初年,郑成功驱逐荷兰人并居有此地,设置承天府,称为东都;郑锦改称东宁。康熙二十三年平定台湾,改设台湾府。光绪初年,改称台南。安平镇城,在台南西南的海边。东面抵达湾街渡头,西南到沙墩。当地人称它为红毛楼。赤嵌城,在台南西南二十里处;与安平城相对。大冈山,在台南东南三十里处;形状像翻覆的船。过去国家有大事时,此山总会先发出鸣响。山的南面还有小冈山。鹿耳门,在台南西北;就是北线尾。中间有海翁崛;浮沙很多,称为铁板沙。昆身塘,在台南以西。沙线湾曲环抱,七起八伏;从一昆身到七昆身逐渐向南回旋,船只可以通行。新港、加留湾、麻豆、欧王四大社,在台南以北。嘉义,在台南以北。郑成功起初设置天兴县;康熙二十三年,分设诸罗县。乾隆五十二年,改名为嘉义。鹿仔港,在嘉义以西。沿海有蛲港、盐水港、八掌港、笨港、海翁港、大甲西港、二林港、三林港、中港、竹堑港、蓬山港,共十二处,都可以通行水师船只。凤山县,在台南以南。郑成功设置万年县;康熙二十三年,改为凤山县。打狗港,在凤山西南。源头出自打狗山,向西流经港口入海。再向西南就是东港。这些都是可以通行大船的港口。摄土番十一社,在凤山东南。上下淡水、力力、加藤、放索、大泽矶、阿猴、答楼为平地八社,缴纳赋税并承担徭役;茄落堂、卑马南、琅峤三社,只缴纳赋税而不服役。现在全都编入丁籍。沙马踦,在恒春以南;是全台最南端。凡是船只前往吕宋,都必须从这里向东驶入大洋。有一处海湾名叫龟那秃,刮北风时大船可以停泊。澎湖厅,在台南府以西的大洋中,称为澎湖沟。海水分向东、西两面流动,向西通达漳州、泉州,向东通达吕宋。共有六十四处岛屿和港澳,名称是:南天屿、草屿、西屿坪、猫屿、布袋澳、布袋屿、八罩山、东屿坪、水埯尾、西吉、化屿、锄头插、马鞍屿、东吉、将军澳、虎井屿、船坑屿、岑鸡屿、猪母落水、桶盘屿、月眉、后鼻、西屿头、风柜尾、鸡笼屿、铁线湾、红毛城、四角屿、双头挂、暗屿、案山仔、林投仔、牛心屿、【缺字】仔湾、天妃澳、锁管港(有城)、铳城(有城,设巡检司)、小果叶、漳边、【缺字】仔弯、小池角、龙门港、大果叶、大池角、龟鳖港、沙港底、中敦屿、竹篙湾、鼎湾屿、吼门、阳屿、雁靖屿、赤港、小门屿、阴屿、土地公屿、椗钩屿、姑婆屿、鸡善屿、篮饭屿、岛屿、员贝屿、吉贝屿、墨屿。——摘录自马冠群辑录的《中外舆地汇钞》卷六。《台湾省舆地考》刘锦藻撰写
臣谨案:台湾远处东海,自古不通中国;或谓即后汉之东鳀,亦莫能征信。自隋迄元以琉球或澎湖统称之,「隋书」所谓『琉球在泉州东,有岛曰澎湖,烟火相望』;「元史」所谓「瑠求在南海之东,澎湖诸岛与瑠求相对』者也。明初,指鸡笼山、淡水洋,谓之东番。「明史」谓『永乐中,太监郑和舟下西洋,诸夷靡不贡献;独东番远避,不至。中叶以后,始知有台湾。嘉靖四十二年,海寇林道干掠近海郡县,都督俞大猷征之;追至澎湖,道干遁入台湾』是也。其地高山中亘、溪涧纵横,沃土茂林,物产繁盛。其土番千百成社,裸体束腰、逐走射飞,筑碉居守;无所谓城郭,更无所谓文化。往在隋初,遣将陈棱率兵取澎湖而不置守,元代虽置澎湖巡检,皆未计及台湾。明嘉靖以后,闽海无赖结党窜居,或招农往垦;然仅借为盗窟,无海外扶余之意。万历四十四年,日本曾略取一隅,既而弃之;彼时无政治作用也。天启初元,海澄颜思齐、南安郑芝龙相继栖托。厥后,荷兰人由澎湖东来、西班牙人由吕宋北至,旋荷人复逐西班牙而独占之;于是以荒岛为角逐之场矣。至国朝顺治十八年,明遗臣郑成功又驱逐荷人,伪置承天府,领天兴、万年二县。传其子经,改府为东宁省,升二县为州。康熙二十二年大兵东征,经子克塽降;改置台湾府,领台湾、凤山、诸罗三县,属于福建省。雍正元年,增彰化县、淡水厅。五年,增澎湖厅。嘉庆十七年,增噶玛兰厅。光绪元年,增台北府,基隆、卑南、埔里社三厅,淡水、恒春二县;又改淡水厅为新竹县、噶玛兰厅为宜兰县。新设之淡水县、基隆厅,并隶台北府。十一年,升改行省。十三年,改台湾府为台南府、台湾县为安平县,与原有之嘉义(诸罗改称)、凤山、澎湖及恒春咸隶府属;而别置台湾府及附郭台湾县,又增云林、苗栗二县,与旧台湾府属之彰化县、埔里社厅并隶焉。又增台东直隶州,新置花莲厅与卑南厅同隶于州。二十年,增南雅厅,隶台北府属。二十一年,以马关条约割隶日本国;铸斯大错,可坐忘欤!
省东西距约二百余里,南北距约九百里,四面界海。在京师东南七千二百五十里。凡领府三、直隶州一、厅六、县十一。
台湾府为省治,东及东南、东北界台东州,西及西北、西南界海,南界台南府嘉义县,北界台北府新竹县。自府治至京师,七千二百五十里。光绪十三年,就彰化东北境桥孜图地方新建省城,以旧府名为名。凡领厅一、县四。
台湾县,附郭。光绪十三年新设。北纬二十四度八分,东经四度十一分。
彰化县,在府西南三十五里;北纬二十四度三分,东经四度四分。
云林县,在府南百三十里。光绪十三年,析嘉义东境、彰化南境自浊水溪至姑石圭溪之地增置,治云林坪;十九年,移斗六门。北纬二十三度三十八分,东经四度八分。
苗栗县,在府北六十里。光绪十三年,析台北府新竹西南境中港以南苗栗街一带地增置。北纬二十四度三十分,东经四度八分。
埔里社厅,在府东南九十里。光绪元年,辟埔里、眉里、田头、水社、沈鹿、猫兰等六社地增置,治大埔城;移原驻鹿港之北路理番同知驻此,改为中路抚民理番同知。北纬二十三度五十九分,东经四度三十一分。
乾隆四十九年,诏开彰化县西之鹿港通商。
臣谨案:府境处全台中央,背山面海,平原绣错。南有湖日之饶,北有大甲之险;而凿山刊道,东及台东。其埔里社,实为后卫;居中控御,舍此莫由。当日巡抚刘铭传规建会城,诚有见于形势之胜也。
台南府,在省治西南二百里。东及东南界台东州,西及南界海,北界台湾府彰化县,东北界台湾府云林县。自府治至京师,七千四百五十里。原名台湾府,光绪十三年改称,并以彰化县改属台湾府。凡领厅一、县四。
安平县,附郭。原名台湾县,光绪十三年改称。北纬二十三度,东经三度四十三分。
凤山县,在府南八十里;北纬二十二度四十一分,东经三度五十七分。
嘉义县,在府北百十七里。原名诸罗县,乾隆五十一年林爽文之乱,彰化、淡水皆陷,此独固守不失;诏改今名。北纬二十三度二十九分,东经三度五十八分。
恒春县,在府东南二百二十二里。光绪元年,画率芒溪以南至海之地增置,治琅■〈王乔〉之猴洞山。北纬二十二度四分,东经四度十三分。
澎湖厅,在府西,水程一百七十五里;北纬二十三度三十二分,东经三度四分。
咸丰八年,中英续约、中法条约允开台湾县之安平镇及旗后为商埠。
译臣谨慎考察:台湾远在东海,自古以来与中国不相通;有人说它就是后汉的东鳀,但也无法考证确信。自隋至元,曾以琉球或澎湖统称这些地方。《隋书》所说的‘琉球在泉州以东,有一座岛叫澎湖,岛上烟火彼此可以望见’;《元史》所说的‘瑠求在南海以东,澎湖诸岛与瑠求相对’,指的就是这些地方。明朝初年,指着鸡笼山、淡水洋,称为东番。《明史》说:‘永乐年间,太监郑和乘船下西洋,各夷无不进贡;只有东番因为路远而躲避,不来朝贡。明朝中期以后,才开始知道有台湾。嘉靖四十二年,海盗林道干劫掠近海郡县,都督俞大猷出兵征讨;追到澎湖时,林道干逃入台湾。’台湾山高,中部横贯山岭,溪流沟涧纵横交错,土地肥沃,森林茂密,物产丰富。当地番人以千百人为一社,赤身裸体、束腰而居,追逐奔跑、射猎飞禽,修筑碉堡以防守;那里没有所谓城郭,更谈不上文化。隋初,曾派将领陈棱率兵攻取澎湖,却没有设置守军;元代虽设置澎湖巡检,也都没有考虑到台湾。明朝嘉靖以后,福建沿海的无赖结党逃窜到此居住,有的招募农民前往开垦;但这里只是被借作盗匪巢穴,并没有建立海外根据地的意图。万历四十四年,日本曾经夺取台湾一角,随后又放弃;当时并没有产生政治作用。天启初年,海澄人颜思齐、南安人郑芝龙先后到这里栖身。此后,荷兰人从澎湖向东而来,西班牙人从吕宋向北而来,不久荷兰人又驱逐西班牙人而独占台湾;于是这座荒岛成了各方争夺的场所。到了本朝顺治十八年,明朝遗臣郑成功又驱逐荷兰人,伪设承天府,下辖天兴、万年二县。郑成功传位给儿子郑经,郑经改府为东宁省,将两县升为州。康熙二十二年,清军东征,郑经之子郑克塽投降;改设台湾府,下辖台湾、凤山、诸罗三县,隶属于福建省。雍正元年,增加彰化县、淡水厅;雍正五年,增加澎湖厅;嘉庆十七年,增加噶玛兰厅。光绪元年,增加台北府、基隆厅、卑南厅、埔里社厅,以及淡水县、恒春县;又把淡水厅改为新竹县,把噶玛兰厅改为宜兰县。新设的淡水县、基隆厅,都隶属于台北府。光绪十一年,升格改设行省。光绪十三年,把台湾府改为台南府,把台湾县改为安平县;嘉义(即诸罗改称)、凤山、澎湖、恒春都隶属于台南府。另行设置台湾府及其附郭台湾县,又增加云林、苗栗二县,与原台湾府所属的彰化县、埔里社厅一并隶属台湾府。又增加台东直隶州,新设置花莲港厅,与卑南厅一同隶属于台东州。光绪二十年,增加南雅厅,隶属台北府。光绪二十一年,依《马关条约》割让给日本国;铸成这样的巨大错误,难道可以安然忘掉吗!台湾省东西距离约二百多里,南北距离约九百里,四面都濒临大海。在京师东南七千二百五十里。共辖府三、直隶州一、厅六、县十一。台湾府是台湾省治所在地,东面、东南面和东北面与台东州交界,西面、西北面和西南面濒海,南面与台南府嘉义县交界,北面与台北府新竹县交界。从府治到京师七千二百五十里。光绪十三年,在彰化东北境内的桥孜图地方新建省城,以旧府名作为名称。共辖厅一、县四。台湾县,附郭县。光绪十三年新设。北纬二十四度八分,东经四度十一分。彰化县,在府城西南三十五里;北纬二十四度三分,东经四度四分。云林县,在府城南一百三十里。光绪十三年,析分嘉义东部、彰化南部自浊水溪至姑石圭溪的土地增设,县治在云林坪;光绪十九年,迁至斗六门。北纬二十三度三十八分,东经四度八分。苗栗县,在府城北六十里。光绪十三年,析分台北府新竹西南境中港以南、苗栗街一带土地增设。北纬二十四度三十分,东经四度八分。埔里社厅,在府城东南九十里。光绪元年,开辟埔里、眉里、田头、水社、沈鹿、猫兰等六社的土地增设,厅治在大埔城;将原驻鹿港的北路理番同知迁驻此处,改为中路抚民理番同知。北纬二十三度五十九分,东经四度三十一分。乾隆四十九年,下诏开放彰化县以西的鹿港通商。臣谨慎考察:台湾府境处于全台中央,背靠山岭、面向大海,平原纵横交错。南面有湖日地区物产富饶,北面有大甲地区地势险要;而开凿山地、修筑道路,向东延伸到台东。埔里社实际上是后方屏障;居中控制全局,离开这里便无法进行。当时巡抚刘铭传谋划修建会城,确实是看中了这里优越的地势。台南府,在省治西南二百里。东面和东南面与台东州交界,西面和南面临海,北面与台湾府彰化县交界,东北面与台湾府云林县交界。从府治到京师七千四百五十里。原名台湾府,光绪十三年改称台南府,并将彰化县改隶台湾府。共辖厅一、县四。安平县,附郭县。原名台湾县,光绪十三年改称。北纬二十三度,东经三度四十三分。凤山县,在府城南八十里;北纬二十二度四十一分,东经三度五十七分。嘉义县,在府城北一百一十七里。原名诸罗县,乾隆五十一年林爽文起事时,彰化、淡水都陷落,只有这里坚守未失;于是下诏改为现在的名称。北纬二十三度二十九分,东经三度五十八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七里〕 恒春县,在府城东南二百二十二里。光绪元年,划定率芒溪以南直到海边的土地增设,县治在琅【缺字】的猴洞山。北纬二十二度四分,东经四度十三分。澎湖厅,在府城以西,水路一百七十五里;北纬二十三度三十二分,东经三度四分。咸丰八年,《中英续约》和《中法条约》允许开放台湾县的安平镇及旗后作为商埠。
臣谨案:府之建置为诸地先,其文化亦视他处为优。自会城北移,冠盖虽稀,固南服之要区也。澎湖有七澳,三十六屿;明初以侨民难信,皆令内徙,废巡检而墟其地,然流民仍自潜聚。嘉、隆以后,海贼曾一本踞此入寇,遣兵讨平之。万历中,防倭设戍。天启初,红毛夷侵入,要求互市;总兵俞咨皋用间,徙之北港。北港,即台湾;以羊易牛,其失则均。嗣后澎湖为海上重镇、全台之外卫,以故郑氏失之而覆亡。近者中、法之役,法水师先扰澎湖以窥台湾。且西渡金、厦,不过一日之程;而由南海以通东海,又为必经之冲途:则非仅一省之关系而已。
台北府,在省治东北三百五十里。东、西、北三面界海,南界台东州,西南界台湾府苗栗县。自府治至京师,六千九百余里。同治之末,日本出兵台南威胁生番,朝命福建船政大臣沈葆桢视师台湾;事平,以开山抚番为请。光绪元年,奏设府于艋舺,增改淡水、新竹、宜兰三县,与基隆厅同属之。二十年,增南雅厅;又以府城为省会。凡领厅二、县三。
淡水县,附郭。初属诸罗,雍正元年割彰化、九年画大甲溪以北专属淡水同知。光绪元年,初设府治于艋舺,而画土牛沟以北、三貂溪以南之地为县城。北纬二十五度三分,东经五度二分。
新竹县,在府西南一百二十里。沿革同淡水;光绪元年,析土牛沟以南至彰化大甲溪地,置治竹堑(本淡水同知驻所)北纬二十四度四十八分,东经四度二十九分。
宜兰县,在府东南一百零三里。嘉庆十五年,垦目吴化能请于总督方维甸转奏,愿入版图;越二年,设噶玛兰厅,治五围。光绪元年,改县;疆域北及三貂溪、南至苏澳。北纬二十四度四十五分,东经五度十六分。
基隆厅,在府东北七十里。光绪元年,移噶玛兰通判驻基隆;十三年,改同知。北纬二十五度十五分,东经五度十二分。
南雅厅,在府南百余里。原为大嵙崁等番社地;光绪十二年,奏设抚垦大臣,理抚番事。二十年,新设厅,治南仔。北纬二十四度二十六分,东经四度三十九分。
乾隆五十七年,诏开八里坌(淡水县西)通商。咸丰八年,中英续约、中法条约允开基隆及沪尾(后属淡水县)为商埠。台湾铁路起于台北府,东北通基隆、西南通新竹。
臣谨案:台湾地形,如鹢首冲波,中外航路所辏。基隆、沪尾,皆番舶出入之港面。基隆背山面海,炮垒高峙,势尤险固;台湾有事,此其必争之地。道光庚子、辛丑英吉利之寇,光绪甲申中法之役,外舰率先窥伺,概可见已。自建行省,重要衙署寄治于此;开矿、筑路,又着先鞭:兴盛之骤为全台最,盖有由也。
台东州,在省治东南三百二十里。东及东南、东北皆界海,西界台湾府云林县,南界台南府恒春县,北界台北府宜兰县,西北界台湾府埔里社厅。自州治至京师,七千五百七十里。光绪元年开山抚番之议定,沈葆桢分派营勇开辟道路,而后山始通;乃定卑南为厅治,移南路理番同知驻之。十三年,巡抚刘铭传奏设州治于水尾,并于卑南旧治改驻州同;水尾迤北增花莲港厅,州判治之。凡领厅二。
台东州,北纬二十三度二十一分,东经五度六分。
卑南厅,在州南百五十里。光绪元年,置治卑南溪旁之卑南庄,隶巡道。十三年,改隶州。北纬二十二度四十五分,东经四度四十分。
花莲港厅,在州北百五十里。光绪十三年增。北纬二十三度五十八分,东经五度七分。
臣谨案:州即官书所谓后山。东濒大海、西阻高岭,袤长六、七百里,广阔自数十里或百余里;实天造之奥区。惟群番所宅,瘴疠时行,乔居者因而裹足。经沈葆桢督率军校凿山通道,剿抚野番,榛狉已渐化除;复经刘铭传之力事垦辟,为治之基肇于斯矣。
——录自「清朝续文献通考」卷三百十五。
(附)台湾职官考
臣谨案:台湾为东南之隩区,实闽越之门户。虽珠崖已弃,几等陆沉;而许田当归,讵容璧假!况乎疆臣擘画,深殚筚路之苦衷;遗黎慕思,尚冀汉官之重睹。昔偏安州郡,曾留侨置之名;薄海臣民,毋忘存复之意!用特别为列目,庶几见而警心焉。
乾隆五十三年谕:『凡遇有补放台湾道员者,俱着加按察使衔,俾自行奏事』。
嘉庆十三年,改台湾协右营游击为艋舺营游击,管辖陆路弁兵;改淡水营都司为台湾协右营都司,驻安平。
十六年,于噶玛兰地方之五围,设守备一人、协防外委一人、额外外委一人;头围,设千总一人、外委一人;嶐嶐岭地方,设额外外委一人;溪州,设把总一人:均归艋舺营管辖。
又设台湾府噶玛兰通判一人,驻五围;设罗东巡检一人,兼司狱事。
译臣谨慎考察:台南府的建置早于各地,其文化也比其他地方优越。自会城北迁以后,虽然官员车马往来稀少,但它仍然是南方的重要地区。澎湖有七澳、三十六屿;明朝初年因为难以信任迁来的居民,全部命令内迁,撤废巡检并使当地成为废墟,但流民仍然暗中聚集。嘉靖、隆庆以后,海盗曾一本占据这里入侵,朝廷派兵将其讨平。万历年间,为防倭寇设置戍守。天启初年,红毛夷入侵,要求互市;总兵俞咨皋使用计谋,将他们迁往北港。北港就是台湾;用羊换牛,失去的其实同样是牛羊。此后澎湖成为海上的重镇、全台之外部屏障,因此郑氏失去澎湖后便覆亡。近来的中法战争中,法国水师先行侵扰澎湖,以窥伺台湾。而且从这里向西渡往金门、厦门,不过一天路程;由南海通往东海,又是必经的冲要之路:所以它的关系不只是一个省而已。台北府,在省治东北三百五十里。东、西、北三面濒海,南面与台东州交界,西南面与台湾府苗栗县交界。从府治到京师六千九百多里。同治末年,日本出兵台南,威胁生番;朝廷命福建船政大臣沈葆桢到台湾视察军务。事情平定后,他请求开山抚番。光绪元年,上奏在艋舺设置台北府,增设并改置淡水、新竹、宜兰三县,与基隆厅同属台北府。光绪二十年,增加南雅厅;又以台北府城作为省会。共辖厅二、县三。淡水县,附郭县。最初隶属诸罗县,雍正元年从彰化县划出,雍正九年划定大甲溪以北专属淡水同知管辖。光绪元年,起初在艋舺设置府治,又划土牛沟以北、三貂溪以南的土地作为县境。北纬二十五度三分,东经五度二分。新竹县,在府城西南一百二十里。沿革与淡水县相同;光绪元年,析分土牛沟以南至彰化大甲溪的土地,设置县治于竹堑(原为淡水同知驻所)。北纬二十四度四十八分,东经四度二十九分。宜兰县,在府城东南一百零三里。嘉庆十五年,垦民吴化能向总督方维甸请求转奏,愿意把这里纳入版图;过了两年,设置噶玛兰厅,厅治在五围。光绪元年,改为县;疆域北到三貂溪,南到苏澳。北纬二十四度四十五分,东经五度十六分。基隆厅,在府城东北七十里。光绪元年,将噶玛兰通判迁驻基隆;光绪十三年,改为同知。北纬二十五度十五分,东经五度十二分。南雅厅,在府城南一百多里。原来是大嵙崁等番社的土地;光绪十二年,上奏设置抚垦大臣,负责抚慰番人和开垦事务。光绪二十年,新设南雅厅,厅治在南仔。北纬二十四度二十六分,东经四度三十九分。乾隆五十七年,下诏开放八里坌(在淡水县以西)通商。咸丰八年,《中英续约》和《中法条约》允许开放基隆及沪尾(后来隶属淡水县)作为商埠。台湾铁路起于台北府,向东北通往基隆,向西南通往新竹。臣谨慎考察:台湾的地形如同冲破波涛的鹢首,是中外航路汇聚之处。基隆、沪尾都是外国船只出入的港口。基隆背山面海,炮台高高耸立,形势尤其险要坚固;台湾一旦有事,这里就是各方必争之地。道光庚子、辛丑年英国入侵,以及光绪甲申年的中法战争,外国军舰都先来窥伺这里,大致可以看出这一点。自从建立行省,重要衙署都设在这里;开采矿产、修筑道路,又处处抢先:这里发展兴盛之快为全台之最,确实是有原因的。台东州,在省治东南三百二十里。东面、东南面、东北面都濒海,西面与台湾府云林县交界,南面与台南府恒春县交界,北面与台北府宜兰县交界,西北面与台湾府埔里社厅交界。从州治到京师七千五百七十里。光绪元年确定开山抚番的计划后,沈葆桢分派营兵勇丁开辟道路,此后后山才与外界相通;于是确定以卑南为厅治,迁南路理番同知驻守。光绪十三年,巡抚刘铭传上奏在水尾设置州治,并在卑南旧治改派州同驻守;水尾以北逐步增设花莲港厅,由州判主持。共辖厅二。台东州,北纬二十三度二十一分,东经五度六分。卑南厅,在州城南一百五十里。光绪元年,将厅治设在卑南溪旁的卑南庄,隶属巡道。光绪十三年,改隶台东州。北纬二十二度四十五分,东经四度四十分。花莲港厅,在州城北一百五十里。光绪十三年增设。北纬二十三度五十八分,东经五度七分。臣谨慎考察:台东州就是官书所说的后山。东面濒临大海,西面被高山阻隔,南北长六七百里,东西宽度有几十里或一百多里;确实是天然形成的幽深地区。只是群番居住在那里,瘴疠时常流行,中原人因此不敢前往。经过沈葆桢督率军队和学校人员开凿山路、打通道路,并剿抚野番,丛生的草木和蛮荒状态已经逐渐消除;又经过刘铭传努力进行开垦,这里建立治理的基础也由此开始。——摘录自《清朝续文献通考》卷三百十五。(附)《台湾职官考》臣谨慎考察:台湾是东南地区的深险之地,实际上是闽越的门户。即使珠崖已经放弃,几乎等同于陆地沉没;而许田本来应当归还,岂能容许把宝玉暂借给别人!何况负责疆域事务的大臣谋划经营,深深知道开辟道路的艰苦;遗民仍然怀念故国,希望再次看到汉官。过去偏安一隅的州郡,曾留下侨置的名义;四海之内的臣民,不要忘记保存和恢复故土的意志!因此特意列出这些条目,希望人们看见后能够警醒内心。乾隆五十三年谕令:‘凡是遇到补授台湾道员的,都加授按察使的官衔,使其可以自行上奏政事。’ 嘉庆十三年,将台湾协右营游击改为艋舺营游击,负责管辖陆路的武官和士兵;将淡水营都司改为台湾协右营都司,驻守安平。嘉庆十六年,在噶玛兰地方的五围设置守备一人、协防外委一人、额外外委一人;在头围设置千总一人、外委一人;在嶐嶐岭地方设置额外外委一人;在溪州设置把总一人:都归艋舺营管辖。又设置台湾府噶玛兰通判一人,驻守五围;设置罗东巡检一人,同时负责司法监狱事务。
道光七年,移台湾镇标右营游击一人驻彰化县竹堑,为北路右营游击;移原驻竹堑守备一人并右营千、把、外委各一人同驻大甲,又右营把总一人驻铜锣湾,又外委一人驻斗换坪。
十三年,复设台湾镇标右营游击;改原设台湾北路左营为嘉义营,设参将一人驻嘉义城,归台湾镇总兵统辖。
十四年,移加溜湾汛外委一人驻台湾城守营,属萧垄汛;移旧社汛外委一人驻茅港尾汛、移猫雾拺汛千总一人驻葫芦墩,移原驻葫芦墩外委一人驻大墩汛、移大安口汛外委一人驻吞霄汛、移下淡水营随防把总一人驻阿缑汛、移南路营把总一人驻阿里港汛,归下淡水营管辖;移下淡水营额外外委一人驻九块厝,归阿里港汛管辖;移枋寮汛外委一人驻湖州庄。
二十七年,改台湾县罗汉门巡检归台湾、凤山二县管辖。
同治八年,移福建台湾府凤山县兴隆里巡检驻枋寮。
十三年,船政大臣沈葆祯奏:「为台地善后番境开荒事关创始,请移驻巡抚以专责成」略称:『台地之所谓善后,即台地之所谓创始;善后难,以创始为善后则尤难。臣等曩为海防孔亟,一面抚番、一面开路,以绝彼族觊觎;固未遑为经久之谋。数月以来,南、北诸路缒幽凿险虽各着成效,卑南、岐莱各处虽分列军屯,路非不已开,谓一开之不复塞,则不敢知;番非不已抚,谓一抚之不复疑,则不敢必。何则?台地延袤千有余里,官吏所治祗滨海平原三分之一,余皆番社耳。奸民、积匪久已越界潜踪,驱番占地而成窟穴;则有官未开而民先开者。人迹罕到,野番穴处,涵育孳生;则有番已开而民未开者。迭巘外包、平埔中扩,鹿豕游窜,草木蒙茸;则有民未开而番亦未开者。是但言开山,而山之不同已若此。生番种类数十,大概有三:牡丹等社劫杀为生,暋不畏死;若是者曰凶番。卑南、埔里一带居近汉民,略通人性;若是者曰良番。台北斗史等社雕题剺面,猎人如兽,虽社番亦惧之;若是者曰「王」字凶番。是但言抚番,而番之不同又若此。今欲开山,则屯兵卫、刊林木、焚草莱、通水道、定壤则、招垦户、给牛种、立村堡、设隘碉、致工商、设官兵、建城郭、设邮驿、置廨署,此数者孰非开山之后必须递办者。今欲抚番,则选土目、查番户、定番业、通语言、禁仇杀、教耕稼、修道涂、给茶盐、易冠服、设番学、变风俗,此数者又孰非抚番之时必须并行者。虽然,此第言后山耳;其繁重已若此。山前之入版图也百有余年,一切规制何尝具备!就目前之积弊而论,班兵之惰窳,蠹役之盘踞,土匪之横恣,民俗之■〈忄〈爫血〉〉淫,海防、陆守之俱虚,械斗、扎厝之迭见。学术不明,庠序以容豪猾:禁令不守,烟赌以为饔飧。
译道光七年,将台湾镇标右营游击一人迁驻彰化县竹堑,任北路右营游击;将原驻竹堑的守备一人以及右营千总、把总、外委各一人一同迁驻大甲;又将右营把总一人驻守铜锣湾,外委一人驻守斗换坪。道光十三年,恢复设置台湾镇标右营游击;将原设置的台湾北路左营改为嘉义营,设置参将一人驻守嘉义城,归台湾镇总兵统辖。道光十四年,将加溜湾汛外委一人调驻台湾城守营,隶属萧垄汛;将旧社汛外委一人调驻茅港尾汛;将猫雾拺汛千总一人调驻葫芦墩;将原驻葫芦墩的外委一人调驻大墩汛;将大安口汛外委一人调驻吞霄汛;将下淡水营随防把总一人调驻阿缑汛;将南路营把总一人调驻阿里港汛,归下淡水营管辖;将下淡水营额外外委一人调驻九块厝,归阿里港汛管辖;将枋寮汛外委一人调驻湖州庄。道光二十七年,将台湾县罗汉门巡检改归台湾县、凤山县两县管辖。同治八年,将福建台湾府凤山县兴隆里的巡检调驻枋寮。同治十三年,船政大臣沈葆祯上奏:‘关于台湾土地善后及番地开荒,关系到创始工作,请求把巡抚迁驻台湾,以专门负责。’奏疏大意说:‘台湾所谓善后,就是台湾所谓创始;善后已经困难,把创始作为善后就更加困难。我们过去因为海防极其紧急,一面抚慰番人,一面开辟道路,以断绝外族的觊觎;本来没有时间制定长久的计划。几个月以来,南、北各路通过悬绳攀援幽深之处、开凿险要之地,虽然都取得了一些成效;卑南、岐莱各处虽然分别设置了军屯,道路虽然已经开通,却不敢说开通后不会再次堵塞;番人虽然已经抚慰,却不敢肯定抚慰后不会再次猜疑。为什么呢?台湾土地南北绵延一千多里,官吏所治理的只有沿海平原的三分之一,其余全是番社。奸民、积匪早已越过界线暗中活动,驱逐番人、占据土地,形成巢穴;这就是官府尚未开垦而百姓先行开垦的情况。人迹很少到达,野番居住在洞穴中,繁衍生息;这就是番人已经开垦而百姓尚未开垦的情况。重重山岭包围在外,平埔地带在中部扩展,鹿和野猪到处奔跑,草木丛生;这就是百姓尚未开垦而番人也尚未开垦的情况。仅仅说开山,山地的不同就已经如此。生番的种类有几十种,大体有三类:牡丹等社以劫掠杀人为生,性情凶悍,不怕死亡。’ ‘像这样的,称为凶番。卑南、埔里一带居住地接近汉人,略微通晓人情;像这样的,称为良番。台北斗史等社纹面剺面,像野兽一样猎杀人,连其他社的番人也害怕他们;像这样的,称为“王”字凶番。仅仅说抚番,番人的差异又是如此。现在要开山,就必须依次办理屯兵守卫、砍伐林木、焚烧荒草、疏通水道、划定土地等级、招募垦户、发给耕牛和种子、建立村堡、设置关隘碉堡、招来工商、设置官兵、修建城郭、设置邮驿、建置衙署,这些事情哪一项不是开山以后必须办理的?现在要抚番,就必须同时办理选择土目、清查番户、确定番人产业、沟通语言、禁止仇杀、教导耕种、修整道路、供应茶叶和食盐、改换冠服、设置番学、改变风俗,这些事情又哪一项不是抚番时必须同时进行的?即使如此,这里说的还只是后山,事务的繁重已经如此。山前纳入版图已经一百多年,各项制度又何曾完备!就目前积累的弊病来说,有班兵懒惰无能、胥役盘踞作恶、土匪横行、民俗【缺字】淫,海防和陆防都空虚,械斗、扎厝的事情接连发生。学术不明,学校反而容纳豪强狡猾之徒;禁令不能遵守,烟毒和赌博竟成了日常生活的依靠。’ ‘在这里任官的人并不是没有振作有为、严于律己并率领属员的,但起初苦于事权相互牵制,后来又苦于毁誉混杂,连补救过失都来不及,哪里还谈得上计算功劳!如果不努力整顿,彻底洗除浮薄浇漓的风气,
官于斯土者非无振作有为、正己率属之员,始苦于事权牵制、继苦于毁誉混淆,救过不遑,计功何自!使不力加整顿、一洗浮浇,但以目下山前之规模推而为他日山后之风气,臣等窃以为未可也。尝综前、后山之幅员计之,可建郡者三,可建县者有十数,固非一府所能辖。欲别建一省,又苦器局之未成;而闽省向须台米接济、台饷向由省城转输,不能离而为二。环海口岸,处处宜防;洋族教堂,渐渐分布。居民向有漳籍、泉籍、粤籍之分,番族又有生番、熟番、屯番之异;气类既殊,抚驭匪易。况以创始之事为善后之谋,徒静镇之非宜,欲循例而无自。使臣持节,可暂不可常。将责效于崇朝,兵民有五日京兆之见;倘逾时而久驻,文武有两姑为妇之难。臣等再四思维,宜仿江苏巡抚分驻苏州之例,移福建巡抚驻台,而后一举而数善备。何以言之?镇、道虽有专责,事必禀承督、抚。重洋远隔,文报稽迟;率意径行,又嫌专擅。驻巡抚,则有事可以立断:其便一。镇治兵、道治民,本两相辅也,转两相妨:职分不相统摄,意见不免参差;不贤者以为推卸地步,其贤者亦时存形迹。驻巡抚则统属文武,权归一尊,镇、道不敢不各修所职:其便二。镇、道有节制文武之责,无遴选文武之权;文官之贪廉、武弁之勇怯,督、抚所闻与镇、道所见时或互异。驻台则不待采访,耳目能周,黜陟可以立定:其便三。城社之巨奸、民间之冤抑,睹闻亲切,法令易行;公道速伸,人心帖服:其便四。台民烟瘾本多,台兵为甚;海疆营制久坏,台兵为尤。良以弁兵由督、抚、提标抽取而来,各有恃其本帅之见;镇将设法羁縻,只求其不生意外之事。是以比户窝赌,如贾之于市、农之于田。有巡抚则考察无所瞻徇,训练乃有实际:其便五。福建地瘠民贫,州县率多亏累,恒视台地为调剂之区,不肖者骫法取盈。有巡抚临之,贪黩之风得以渐戢:其便六。向来台员不得志于镇、道,及其内渡,每造蜚语中伤之;镇、道或时为所挟。有巡抚,则此技悉穷:其便七。台民游惰可恶,而戆直实可怜。所以常闻蠢动者,始由官以吏役为爪牙,吏役以民为鱼肉;继则民以官为仇雠,词讼不清而械斗、扎厝之端起,奸宄得志而竖旗、聚众之势成。有巡抚,则能预拔乱本而塞祸原:其便八。况开地伊始,地殊势异,成法难拘,可以因心裁酌:其便九。新建郡邑骤立营堡,无地不需人才;丞倅、将领,可以随时札调:其便十。设官分职,有宜经久者、有属权宜者;随事增革,不至廪食之虚糜:其便十有一。开煤、炼铁,有第资民力者、有宜参用洋机者;
译只把眼下山前的规模推广为日后山后的风气,我们私下认为是不可行的。曾经综合计算前山、后山的地域,可以设置郡三处,可以设置县十几个,本来就不是一个府所能管辖的。想另建一省,又苦于各项机构尚未建成;而福建省过去需要台湾米接济,台湾的军饷又一向由省城转运,不能分离成两个部分。环绕海边的口岸处处需要防守;外国人的教堂也逐渐分布。居民向来分为漳籍、泉籍、粤籍,番族又有生番、熟番、屯番的区别;气质类别既然不同,安抚驾驭就很不容易。何况把创始之事当作善后之谋,单靠安静镇压并不适宜,想照旧例办理又无从下手。如果派遣持节大臣,只能暂时如此,不能长久如此。若要求在极短时间内见效,兵民就会产生任期短暂、只求敷衍的想法;如果超过期限而长期驻留,文武官员又会有两位婆婆都难以侍奉的困难。我们反复思考,应该仿照江苏巡抚分驻苏州的先例,把福建巡抚迁驻台湾,这样一举可以收到多方面的好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为什么这样说呢?镇、道虽然各有专责,但事情必定要禀报督、抚。海洋重重阻隔,公文传报迟滞;任意直接办理,又嫌擅自专断。巡抚驻扎台湾,有事可以立即裁决,这是第一项便利。镇负责军队,道负责民政,本来是相互辅助的,却转而互相妨碍:职权彼此不统属,意见难免不一致;不贤能的人把这当作推卸责任的余地,即使贤能的人也常常顾忌名分和嫌疑。巡抚驻台后统辖文武,权力归于一人,镇、道不敢不各自尽职,这是第二项便利。镇、道负有节制文武的责任,却没有选拔文武的权力;文官是否贪廉、武官是否勇怯,督、抚听到的情况与镇、道看到的情况有时不同。巡抚驻台后不用等待访察,耳目可以周全,黜免升降可以立即决定,这是第三项便利。城中和社里的大奸大恶、民间的冤屈压抑,都能亲自看见听到,法令容易施行;公道迅速伸张,人心也会顺服,这是第四项便利。台湾百姓吸食烟毒的本来就多,台湾士兵尤其严重;海疆营制长期败坏,台湾士兵更为突出。原因在于官兵由督、抚、提标抽调而来,各自倚仗原来统帅的看法;镇将设法羁縻,只求他们不发生意外。因此家家户户都窝藏赌博,就像商人之于市场、农民之于田地一样。’ ‘有巡抚后,考察时就没有需要顾忌徇私的地方,训练也能落到实处,这是第五项便利。福建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州县大多亏欠拖累,常常把台湾当作调剂财力的地方,不肖官员便违法搜刮盈余。有巡抚在此督察,贪污的风气就能够逐渐收敛,这是第六项便利。过去台湾官员不得志于镇、道,等到回到内地后,常常制造流言来中伤他们;镇、道有时也被这些流言要挟。有巡抚后,这种手段就全都行不通,这是第七项便利。台湾百姓游荡懒惰,固然可恶,但他们的愚直也实在可怜。所以常听到的骚动,起初是官府把吏役当作爪牙,吏役把百姓当作鱼肉;后来百姓把官府视为仇敌,诉讼不清便引发械斗、扎厝,奸邪之徒得意后又形成竖旗聚众的势力。有巡抚后,就能够预先拔除动乱的根本,堵塞祸患的源头,这是第八项便利。何况开辟土地刚刚开始,各地情况和形势不同,现成法规难以拘泥,可以根据实际斟酌裁量,这是第九项便利。新建郡县、突然设置营堡,没有地方不需要人才;丞倅、将领可以随时发文调派,这是第十项便利。设置官职、划分职责,有适宜长期实行的,有属于权宜措施的;可以随着事情增设或改革,不至于白白浪费俸禄粮食,这是第十一项便利。开采煤炭、冶炼铁矿,有的只需借助民力,有的适合参用外国机器。’
就近察勘,可以择地兴利:其便十有二。台地向称饶沃,久为他族垂涎;今虽外患暂平,未雨绸缪,正在斯时。而山前、山后当变革创建者,非十数年不能成功;化番为民,尤非渐渍优柔,不能浑然无闲。与其苟切仓皇,徒滋流弊;不如主持大局,纲举目张。况年来洋务偏重东南,台湾海外孤悬、七省门户,其关系非轻。欲固地险,在得民心;欲得民心,先修吏治、营政;而整顿吏治、营政之权,操于督、抚。总督兼辖浙江,移驻不如巡抚之便。臣等夙夜深思,为台民计、为闽省计、为沿海筹防计,有不得不出于此者;敢不据实上闻,以为刍荛之献』。
光绪元年谕:『沈葆桢等奏履勘琅■〈王乔〉形势、拟建城设官,着照所议行。该大臣等即余令委员将筑城、建邑等事,实力筹办;其余未尽事宜,并着随时具奏。沈葆桢见在回省,着将船政应办各事迅速料理,即前往台郡督饬该地方将抚番、开山事务通筹全局,悉心经理,以副委任』。
又于福建台湾南猴洞地方置恒春县,隶台湾府;设知县、典史等官。裁彰化县艋舺县丞一员。
又谕:『前据沈葆桢等先后具奏台北拟建府厅县治、请移扎南北路同知、酌改台地营制、台属考试请归巡抚主政各折片,当派军机大臣等会同妥议。兹据奏称:「沈葆桢等所奏各节,系为因时制宜起见」;自应准如所请。着照军机大臣等所议,准其于福建台北艋舺地方添设知府一缺,名为台北府,仍隶于台湾兵备道。附府添设知县一缺,名为淡水县;其竹堑地方原设淡水厅同知即行裁汰,改设新竹县一缺;并于噶玛兰厅旧治,添设宜兰县一缺;即改噶玛厅通判为台北府分防通判,移扎鸡笼地方。福建巡抚见在既有驻台之日,其台地营制并着照所议:该处千总以下由巡抚考拔,守备以上仍会同总督拣选题补;台湾镇总兵撤去「挂印」字样,归巡抚节制,即将安平协副将裁撤。至所请移扎南、北路同知并归巡抚考试等语,台湾南路同知即着移扎卑南,北路同知改为中路、移扎水沙连,各加「抚民」字样;台湾学政事宜,并着归巡抚兼理』。
二年谕:『侍郎袁保恒奏请将福建巡抚改为台湾巡抚,其福建全省事宜归总督办理等语;着该衙门议奏』。
四年,福建台湾设台北府教授一员,改设新竹、宜兰二县训导各一员。又议准:新竹县训导作为经制之缺;宜兰县训导系由噶玛兰厅复设训导改设,仍为复设训导之缺;又改台湾淡水厅复设教谕为淡水县复设教谕,又裁台湾、嘉义二县训导各一员。
又,兵部奏拨台湾左营游击以下等官归抚标左营,驻郡城;台湾中营游击以下等官,随台湾镇移扎安平;改台湾协中、右两营都司为台湾镇标陆路,又拨左、右两营所属千、把、外委归镇标左右营。改台湾水师协左营游击为北路协陆路左营;改原驻省城之抚标左营参将为中营参将,所属备弁改为中营名目,原设台湾水师协左营守备、中右两营水师千总、把总、外委、额外外委为陆路。
五年,闽浙总督何璟奏:福建省台湾府艋舺地方既添设府县,原有新庄县丞应改为台北府经历,兼管司狱事务;淡水县应添设典史一员,新竹县即将竹堑巡检改为新竹县典史,宜兰县即将噶玛兰罗东巡检改为宜兰典史。又台湾北路理番同知原驻鹿港,经奏准改为中路,移扎水沙连;查有彰化县南投社县丞堪以移扎鹿港,以台湾县罗汉门巡检移设南投社,即作彰化县南投社巡检。
又兵部奏定:福建督标轮流赴台,抚标及台湾改设水陆各缺仍应复旧;移台湾镇标左营游击一员驻恒春县为恒春营游击。其守备以下一律改隶台湾镇节制,作为游击中军,分驻车城;以千总同驻恒春为专营,以把总、外委派拨县属枫港大树房。
八年,福建台湾府设抚民通判一员,驻埔里社。
十一年懿旨:『醇亲王奕■〈环,言代王〉等奏「遵筹海防善后事宜」折内称「台湾要区,宜有大员驻扎」等语。台湾为南洋门户,关系紧要;自应因时变通,以资控制。着将福建巡抚改为台湾巡抚,常川驻扎;福建巡抚事,即着闽浙总督兼管。所有一切改设事宜,该督、抚详细筹议,奏明办理』。
又谕:『台湾南北地舆袤延甚远,以形势而论,台北各海口尤为紧要。原设台湾道一员远驻台南,深虑难以兼顾;且巡抚常川驻扎,一切钱榖、刑名事宜必须分员管理,各专责成。应否于台北之外添设台北道一员?着杨昌浚、刘铭传悉心会商,妥议具奏』。
又谕:『杨昌浚奏「添设台北道不如添设藩司」,系为因地制宜起见,自可准行。台湾虽设行省,必须与福建连成一气,如甘肃、新疆之制,庶可内外相维。着详细会商,奏明办理』。
十二年谕:『澎湖为由闽赴台要隘,扼扎劲旅、认真操练,以资缓急。该处地方官若由巡抚管辖节制,自更得宜;并着详细议奏』。
译‘就近考察勘察,就可以选择地点兴办有利事业,这是第十二项便利。台湾土地一向被称为肥沃富饶,长期受到其他民族的觊觎;如今虽然外患暂时平息,但正应在没有发生灾祸前做好准备。山前、山后需要变革创建的事务,不经过十几年不能成功;把番人教化成为百姓,更不是经过逐渐浸润、宽缓持久的措施就能完全实现的。与其苟且求快、仓促从事,只增加后患,不如主持全局,抓住纲领而使各项事务有条理。何况近年来洋务尤其重视东南,台湾孤悬海外,是七省门户,关系十分重大。想要巩固地势险要,关键在于取得民心;想取得民心,首先要整顿吏治和营政;而整顿吏治、营政的权力掌握在督、抚手中。总督还兼辖浙江,迁驻台湾不如巡抚方便。我们日夜深思,为台湾百姓打算,为福建省打算,也为沿海防务筹划,确实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怎敢不据实上奏,作为浅陋的建议。’ 光绪元年谕令:‘沈葆桢等奏报勘察琅【缺字】形势、拟议修建城池和设置官员一事,着照所议实行。该大臣等立即命令委员把筑城、建置县邑等事务切实筹办;其余尚未尽到的事情,也着令随时具奏。沈葆桢现在正在返回福建省,着令先把船政应办的各项事务迅速处理完毕,立即前往台湾府,督促并责成当地官员统筹抚番、开山事务,尽心经营,以符合朝廷的委任。’ 又在福建台湾南猴洞地方设置恒春县,隶属台湾府;设置知县、典史等官员。裁撤彰化县艋舺县丞一员。又谕令:‘先前据沈葆桢等先后上奏,提出台北拟建府厅县治、请求迁驻南北路同知、酌情改订台湾营制、台湾所属地区考试请归巡抚主持等折片,已经派军机大臣等会同妥善议定。现在据奏称:沈葆桢等所奏各项,是为了适应时势、制定适宜措施;自然应当准许所请。着依军机大臣等议定,准许在福建台北艋舺地方增设知府一缺,名为台北府,仍隶属于台湾兵备道。附府增设知县一缺,名为淡水县;竹堑地方原设的淡水厅同知立即裁撤,改设新竹县一缺;又在噶玛兰厅旧治增设宜兰县一缺;将噶玛兰厅通判改为台北府分防通判,迁驻鸡笼地方。福建巡抚既然已经驻台,台湾营制也着照议办理:该地千总以下官员由巡抚考核选拔,守备以上仍会同总督拣选题补;台湾镇总兵去掉“挂印”字样,归巡抚节制,并裁撤安平协副将。至于请求迁驻南、北路同知并归巡抚主持考试等语,台湾南路同知着令迁驻卑南,北路同知改为中路同知,迁驻水沙连,都加“抚民”字样。’ 台湾学政事务,也着令归巡抚兼管。光绪二年谕令:‘侍郎袁保恒奏请将福建巡抚改为台湾巡抚、福建全省事务归总督办理等语,着有关衙门议奏。’ 光绪四年,福建台湾设置台北府教授一员,改设新竹、宜兰二县训导各一员。又议准:新竹县训导作为经制之缺;宜兰县训导由噶玛兰厅恢复设置训导后改设,仍作为复设训导之缺;又将台湾淡水厅复设的教谕改为淡水县复设教谕,并裁撤台湾、嘉义二县训导各一员。又,兵部上奏,将台湾左营游击以下等官拨归抚标左营,驻扎郡城;台湾中营游击以下等官随台湾镇迁驻安平;将台湾协中、右两营都司改为台湾镇标陆路官员,又将左、右两营所属千总、把总、外委拨归镇标左右营。将台湾水师协左营游击改为北路协陆路左营;将原驻省城的抚标左营参将改为中营参将,所属备弁改用中营名目;原设置的台湾水师协左营守备、中营和右营水师千总、把总、外委、额外外委,都改为陆路官员。光绪五年,闽浙总督何璟上奏:福建省台湾府艋舺地方既然增设府县,原有的新庄县丞应改为台北府经历,兼管司狱事务;淡水县应增设典史一员,新竹县则将竹堑巡检改为新竹县典史,宜兰县则将噶玛兰罗东巡检改为宜兰典史。又,台湾北路理番同知原驻鹿港,经奏准改为中路同知,迁驻水沙连;查明彰化县南投社县丞可以迁驻鹿港,于是将台湾县罗汉门巡检移设南投社,改任彰化县南投社巡检。又,兵部上奏议定:福建督标轮流前往台湾,抚标以及台湾改设的水陆各官缺仍应恢复旧制;将台湾镇标左营游击一员驻守恒春县,任恒春营游击。其守备以下官员一律改归台湾镇节制,作为游击中军,分驻车城;以千总一人同驻恒春,作为专营;把总、外委派驻县属枫港、大树房。光绪八年,福建台湾府设置抚民通判一员,驻守埔里社。光绪十一年懿旨:‘醇亲王奕【缺字】等上奏《遵筹海防善后事宜》折中说“台湾是重要地区,应有大员驻扎”等语。台湾是南洋门户,关系重大;自然应当根据时势变通,以便控制。着将福建巡抚改为台湾巡抚,长期驻扎台湾;福建巡抚的事务,就由闽浙总督兼管。所有一切改设事务,由该督、抚详细筹议,奏明办理。’ 又谕令:‘台湾南北地域绵延非常遥远,从地势来看,台北各海口尤其重要。原先设置的台湾道一员远驻台南,实在担心难以兼顾;而且巡抚长期驻扎台湾,所有钱粮、刑名事务必须分别由官员管理,各自专门负责。是否应当在台北另增设一员台北道?着令杨昌浚、刘铭传悉心会商,妥善议定后具奏。’ 又谕令:‘杨昌浚奏请增设台北道不如增设藩司,是为了因地制宜,当然可以准行。台湾虽然设置行省,但必须同福建连成一体,如同甘肃、新疆的制度,这样才可以使内地和边疆彼此维系。着令详细会商,奏明办理。’ 光绪十二年谕令:‘澎湖是从福建前往台湾的要隘,应当驻扎精锐部队,认真操练,以便应付紧急情况。该地地方官如果由巡抚管辖节制,自然更加适宜;并着令详细议奏。’
十三年,闽浙总督杨昌浚等奏准:福建台湾设布政使一员,并库大使一员。又奏准:台湾道向兼按察使衔,一切刑名均归管理;设司狱一员,作为按察司司狱。
十九年,吏部议覆:台湾巡抚邵友濂奏请以云林县治移驻斗六地方。
二十年议准:添设台北府分防南雅理番捕盗同知一员、云林县林圯埔分防县丞一员。
——录自「清朝续文献通考」卷一百四十。
茅港尾纪略
黄清渊纂
序一
序二
小引
开辟纪
经营纪
农物志
商务志
颂德志
震灾志
(附)茅港尾八景追记录
(附)梁提督功德碑记
(附)天后宫重修咸乐碑记
序一
匡居无事,散策郊原。甫入门,案头置有书缄;开而读之,则黄子惮园山人所著「茅港尾纪略」也。怅触之余,不禁愀然而起,喟然而叹。越二日,邻子谢氏告余曰:『日者黄君凭寄书缄,冀吾子为加圈点也。吾子其图之』。余曰:『圈点符号,已毕具之矣。无已,吾其以一言而弁诸简端乎』!
夫不曰「志乘」而曰「纪略」,明其为文物未备、采摭未富,不敢自居于「志乘」也。然苟有正史之笔,具正史之识,据事而实录焉,则仍不失其为「志乘」也。且夫自有都邑,皆莫不有「志乘」者矣。然修志于都邑也难而易,修志于村落也易而难;以范围小而材料靳也。今区区一保首之地,局面蕞尔耳、历时倏忽耳,况经浩劫频仍;当时文献早就湮灭,虽起孟坚于地下,吾知其无从着墨矣。此余之所以愀然起、喟然叹也。
黄子身生其地,据残碑、访故老,郑重网罗,加以意匠心裁,不遗余力,笔而成书。为类凡六,附景有八,洋洋乎蔚为茅港巨观,于以信今而传后,即于以备輶轩之下采也。独是绝世雄才,不逞所志,成虎观兰台之业;抒写借题,作稗官野史之书。寄托如此,亦足悲矣!此又余之所以愀然起、喟然叹也。是为序。
戊辰(民国十七年)夏历孟冬上浣,愚弟林芹香拜题。
序二
惮园主人,余同宗也。曩者,以所著之「茅港尾纪略」见示,嘱序于余。余披而读之,不禁喟然曰: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惮园子之为是书,其有志于斯者非欤?夫惮园子,有心人也。生斯长斯,阅沧桑之变幻、感时世之推移,慨然有动于中,悲其湮没不彰,后世忘其本末,故不惜殚精竭虑,采古问今,编辑成书,以闻于世。观其开辟、经营二纪,农务、商务、颂德、震灾四志,记事物于禹鼎,寻断碣于秦灰。振藻扬华,蓝田片玉;枯荣发秀,合浦明珠。据事直书,虽都邑之志乘,不是过矣。夫以蕞尔弹丸之地、人口寥落之乡,且几经祸乱,文献上无可征者,竟能独出心裁,远溯上下二、三百年之事迹,其考察之劳,有足多焉。呜呼!千古河山,历劫则形容改色;一村兴废,写景则面目全非。后之人披览是书,其观感为何如哉!余顽钝不才,墨干笔秃,欲无言而情难获已,不揣无文,爰为之序。
已巳(民国十八年)清和既望,宗弟文楷序于珠园别墅。
小引
不佞之生也晚,尝闻故老云:我茅自郑氏中叶始创丕基,迨及康、雍之世,暂及昌大。当是时,半线(彰化)以北犹未全辟。北自诸罗(即嘉义)、南至承天(系延平郡王创业之故郡,即今之台南也),相去百里;西则溪港汪洋(佳里兴等处),恒愁利涉;东则崎岖迭巘(果毅后等处),不易通行。南北往来,故假道于我茅焉。然我茅非自然成其形者。去西一箭地,系冯锡范亲兵开垦之隘寮(即今之中营);其东数十武,系延平郡王部将屯田之社,称曰半旗营社内。而我茅之有街,亦如新港社内之有新市街者也。当是时,我茅既臻繁盛,又作南北通衢,人物荟萃,制度渐备,自然为各庄之冠。兼之海水渐退,土地日浮,四通八达,舟车咸宜;地灵人杰,香火斯兴。又有天后宫、观音亭之封建,及福建陆路提督军门梁朝桂献纳油香田之盛事(今观音亭尚有碑文可考)。先民既有纪其大略,称曰「茅港尾街颂德志」;道、咸以来始成,其帙藏于廪生陈黎照先生(林启东之师)之处。及先生捐馆,再传之于生员余宝钦(陈黎照之徒)。惜乎丧乱,罹于兵火。祗今我茅运命岌岌,危若朝露,不闻于世者将及卅稔。忆曩昔之繁华,随南柯之梦幻,夫复何言!第念不佞世居斯土,眼阅盛衰,虽欲无言,恐后之好古者致叹无征;欲加粉饰,又防穿凿。谨就不佞少时所闻所询,罗织一二,重闻于世。如有不周之处,尚有质诸高明。
壬戌(民国十一年)立冬后一日,惮园主人黄清渊谨识。
开辟纪
古者,修史以记其事。若稗官野史固足补正史之未逮,正所谓礼失而求诸野也。然我乡自昔即有「颂德志」以记其事,奈久经兵火,难存只字。即征诸遗老,虽能略道一二,究亦赤水遗珠,从难觅处,谨就传闻及古书契以考其略云尔。
译光绪十三年,闽浙总督杨昌浚等奏准:福建台湾设置布政使一员及库大使一员。又奏准:台湾道一向兼有按察使官衔,所有刑名事务都归其管理;设置司狱一员,作为按察司司狱。光绪十九年,吏部议覆:准许台湾巡抚邵友濂奏请将云林县治迁驻斗六地方。光绪二十年议准:增设台北府分防南雅理番捕盗同知一员、云林县林圯埔分防县丞一员。——摘录自《清朝续文献通考》卷一百四十。《茅港尾纪略》黄清渊编纂 序一 序二 小引 开辟纪 经营志 农物志 商务志 颂德志 震灾志 附:茅港尾八景追记录 附:梁提督功德碑记 附:天后宫重修咸乐碑记 序一 我闲居无事,便到郊外散步。刚进门,发现案头放着一封书信;打开一看,原来是黄子惮园山人所著的《茅港尾纪略》。读后触景生情,不禁忧伤地站起来,长声叹息。过了两天,邻居谢氏告诉我:“前些日子黄君托人寄来书信,希望您为此书加上圈点。您还是设法办成吧。”我说:“圈点符号已经全部具备了。既然如此,我难道不能用一段话题写在书册开头吗!” 这部书不称作“志乘”而称作“纪略”,说明其中文物资料尚未完备,采集材料也不丰富,所以不敢自居为“志乘”。然而,如果具有正史的笔法和见识,依据事实如实记录,那么仍然不失为“志乘”。况且自从有了都邑,没有哪个地方没有“志乘”。不过,为都邑修志,有时难而易;为村落修志,则易而难,因为范围虽小,材料却很难取得。如今茅港尾只是一个小小保首之地,规模极小,历史又很短,何况还屡经浩劫;当时的文献早已湮灭,即使把孟坚从地下起死回生,我也知道他无从下笔。这就是我忧伤起身、长叹不已的原因。黄先生生长在这里,依据残存的碑刻,访问故老,郑重地广泛搜集材料,又加上自己的构思裁量,不遗余力,终于写成此书。全书分为六类,附录八景,内容洋洋洒洒,蔚然成为茅港尾的一大景观;既可以据此取信于今人、流传给后世,也可以作为輶轩使者采风的材料。只是这样一位绝世雄才,不能施展自己的志向,成就虎观、兰台那样的事业;只能借题发挥,写成稗官野史一类的书。这样的寄托,也足以令人悲哀了!这又是我忧伤起身、长叹不已的原因。于是作此序。戊辰年(民国十七年)夏历初冬上旬,愚弟林芹香恭敬题写。序二 惮园主人是我的同宗。过去,他把所著《茅港尾纪略》给我看,嘱托我为它作序。我展开阅读后,不禁叹道: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次是著书立说。惮园先生写这部书,难道不是有志于此吗?惮园先生是个有心人。他生于此、长于此,经历沧桑变化,感受到时代的推移,内心不由得感慨激动;又悲伤于当地往事湮没无闻,后人忘记了它的来龙去脉,所以不惜耗尽精力,考察古今,编成此书,使它流传于世。看他所写的开辟、经营二纪,农务、商务、颂德、震灾四志,记录事物如禹鼎铭文,寻访断碑如从秦代灰烬中寻找遗物。文采焕发,犹如蓝田美玉中的一片;枯荣兴衰之间发掘精华,仿佛合浦明珠。依据事实直笔记载,即使是都邑的志乘,也不过如此。这样一个小小的弹丸之地、人口稀少的乡村,又几经祸乱,文献上几乎没有可供考证的资料,竟能独出心裁,向上溯及二三百年的事迹,他考察搜集的辛劳,实在值得称道。唉!千古山河,历经劫难便会改变形貌颜色;一个村落的兴衰,景物一经描写,面貌也可能完全不同。后世的人阅读这部书时,会有怎样的感慨呢!我愚钝无才,墨已干、笔已秃,本想不说什么,但感情实在难以抑制;于是也不顾文章粗劣,写下这篇序。已巳年(民国十八年)清和月十六日以后,同宗弟文楷在珠园别墅作序。小引 我出生得晚,曾听老人说:我们茅港尾从郑氏中期开始奠定基础,到康熙、雍正年间,才逐渐兴盛起来。当时半线(彰化)以北还没有完全开发。北边从诸罗(即嘉义)到南边承天(即延平郡王创业时的旧郡,也就是今天的台南),相距百里;西边溪港水面宽阔(佳里兴等地),常常担心渡涉不便;东边山岭崎岖、峰峦重叠(果毅后等地),不容易通行。南北往来的人,因此过去常借道于我茅港尾。然而,我茅港尾并不是自然形成今天这种格局的。往西一箭之地,是冯锡范亲兵开垦的隘寮(即今天的中营);往东几十步,是延平郡王部将屯田的社,称为半旗营社内。我茅港尾形成街市,也正如新港社内形成新市街一样。当时我茅港尾已经十分繁盛,又是南北交通要道,人物聚集,制度逐渐完备,自然成为各庄之首。加上海水逐渐退去,土地日益显露,四通八达,适宜舟车通行;地灵人杰,香火也随之兴盛。又有天后宫、观音亭的创建,以及福建陆路提督梁朝桂捐献油香田的盛事(如今观音亭仍有碑文可以考证)。先民曾经记述当地大略,称作《茅港尾街颂德志》;此书自道光、咸丰以来才逐渐成篇,书稿收藏在廪生陈黎照先生(林启东的老师)那里。等到陈先生去世,又传给生员余宝钦(陈黎照的弟子)。可惜后来遭逢丧乱,毁于兵火。如今我茅港尾的命运岌岌可危,危险如早晨的露水;它不为世人所知,已经将近三十年了。回想从前的繁华,已随着南柯一梦般的幻境消逝,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是想到我世代居住在这片土地上,亲眼看过它的盛衰,虽然想保持沉默,又怕后世好古的人因无从考证而叹息;想加以修饰,又怕穿凿附会。因此谨依据我年轻时听闻、访问所得,搜罗一二,重新公之于世。如有不周全之处,还请留待博雅明达的人来订正。壬戌年(民国十一年)立冬后一天,惮园主人黄清渊谨记。开辟志 古人修史,是为了记载事迹。至于稗官野史,本来足以补充正史的不足,正如所说的礼制失传了,就到民间去寻求。可是我乡从前本来有《颂德志》来记载这些事,奈何长久遭受兵火,连一个字也难以保存。即使向遗老征询,他们虽然还能略说一二,究竟也如赤水遗珠,难以从失落之处寻得。因此谨依据传闻和古代文书,来考察其大略而已。
当延平郡王入台之初(顺治十八年),即图永久之计,效古寓兵于农之法,散其部曲,行屯田于沃野,一可以养民生,一可以裕府库。当是时,在半旗营社内则有徐之纯、在过港则有欧兴德、北此廍则有苏旺,而十六甲则有颜省三(官名未详),各开辟数百有余甲。又虑地旷人稀,汉番杂处,则于故乡招募人民,渡台协力耕稼。当是时,适值故国多事之秋,且漳、泉区多硗角,一闻新地一岁三熟,故不惮远涉重洋,而入蛮烟之域。腰弓刀,执耒耜,筚路褴褛,以垦山林。虽胝手胼足,亦所不辞。不数十年之间,而原田膴膴矣。迨及康熙二十二年,嗣王不武,克塽皈清,所残部曲,愿隶军籍者编入队伍,不愿入军籍者许其归农。故徐、欧、苏、颜与佃立约,每田一甲年纳正供(官租)若干,又带大租户(俗称大租头家)之租榖若干(即俗有二八抽得或三七抽得大租户之土地获得权也),子子孙孙,虽有受授,永久罔替,为大租户者则坐获其利矣。
经营纪
当郑氏中叶,寓兵于农之法行矣,屯田之官佃众矣,在新港(今之新市)、目加溜湾、萧垄(今之佳里)、麻豆四社既开而为市矣,我先民深虑汉番杂处,生齿日繁,则扩四野之山地,从事畎亩,经而营之,以养以生。及乎康熙末年,我乡保域既成,幅袤之广,北至桥南(即今铁线桥之南也),南及东、西两庄(后因迎神之故,脱隶麻豆),东连北廍,西踰海墘(今下营庄,即古称海墘营也),绝长补短,犹满十里。又行保甲之法,以茅港尾为保首,余之村落分为十甲(犹今一保正、十甲长),有利共之、有患当之,守望相助,法至善也。故至今遇营神佛事,犹有传十甲公议之名目云。
附记:当时属台湾府诸罗县开化里茅港尾保,至光绪十二年清丈,又分为东、西两堡。按开化里,今人多忘记,故下营庄莫若改为开化庄,犹大穆降之新化、湾里之善化,较为不忘本也。
农物志
古者凿井以饮、耕地以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遵先王法也。当寓兵于农之初,其种子多携自漳、泉等处。论蔗,则有红蔗、竹蔗、青皮腊、南冠(冠去声)等之称。其红蔗、竹蔗、青皮腊,俱用以制糖。独南冠甘腻脆薄,非加肥则不长,稍遇风则易折,植之颇难;故老农多种于近宅之周围,留至初夏,求善价以代果用。职是照顾维难,其种既靡有孑遗矣。论稻,早季则有四月早,中季则有埔占、清油,晚季则有天来、蔓仔等之号。糯则有鹅蛋、青稿、老鼠牙。而卑湿地之利用,则有红米、白肚隐。其余,则不遑枚举焉。园豆之用,食用则有番仔豆,豉油用则有珠豆,火油用及果用则有胡麻及落花生。而落花生又分为二种:八月收者曰鸳鸯,十月获者曰大冇。甘藷则有白皮鹦哥、竹叶纤、番仔薯、流乳、乌叶仔。绿肥则有田菁暨绿豆。而绹索之用则有黄麻及苎仔焉。青果则有洋桃、南无、柑、橘、柚、柿、李、■〈艹壬〉莱、芭蕉之属;至于檨仔(檬果),相传荷兰人携自南洋而来者,而龙眼、竹类系是在来种。独池中之菱角,闻系下营庄姜氏归漳州谒祖,乡人赠其数枚,归台则投于鹅脰港,数年之间则与绿荷争雄矣。故台谚有之曰:『一年耕而三年足用』;信不诬也。
商务志
古者日中为市,以其所有易其所无,谓之贸易。中古铸钱币以代之,是谓买卖,以节其烦也。我茅自郑氏中药,先民创业,无微不至。迨及雍、干之世,既成一巨市矣,兼之左有半旗营社(内户数连过港约有千余)、右有中营社(按中营社系郑国姓侍卫冯锡范之族人开基者,户口亦及三百余)附于肋下,翩翩两翼,矫若游鸿。且四通八达,舟车所至,逐利纷集;虽先辈之麻豆,尚不敢与我争强。又虑奸民逞暴,无以自固,则筑四城门以卫之,行旅赖以无恐。若论商贾一途,南、北廍(南廍、北廍俱系庄名)制糖之丰富,可售于宁波、上海;米榖之余裕,可输于广东、福建。至于花生油及豆粕,直可挹注漳、泉等州矣。
附记:城门原称城楼仔,至光绪三十三年拆去,建造茅港尾警察官吏派出所;虽云废物,犹可利用也。
颂德志
译延平郡王刚进入台湾时(顺治十八年),就谋划长久的办法,效法古代寓兵于农的制度,把部属分散开来,在肥沃的田野实行屯田:一方面可以养活百姓,另一方面可以充实府库。当时,半旗营社内有徐之纯,过港有欧兴德,北此廍有苏旺,十六甲有颜省三(官名不详),各自开垦了数百多甲土地。又考虑到土地广大而人口稀少、汉人与番人杂居,于是从故乡招募百姓,渡海到台湾共同耕种。当时正值故国多事之秋,而且漳州、泉州一带多是贫瘠偏僻的土地;一听说新地一年可以收获三次,所以不怕远渡重洋,进入蛮烟之地。他们腰佩弓刀,手拿农具,历尽艰险困苦,开垦山林。即使手掌长茧、脚上磨出厚茧,也在所不辞。不到几十年,原野上的田地就已经肥美丰饶了。到了康熙二十二年,嗣王郑克塽懦弱无能,归降清朝;残存的部属中,愿意编入军籍的被编入队伍,不愿入军籍的则允许回乡务农。因此徐、欧、苏、颜四人与佃户订立契约:每一甲田每年缴纳若干正供(官租),另外还要缴纳若干大租户(俗称大租头家)的租谷(即俗称按二八抽成或三七抽成取得大租户土地收益权)。这种权利子子孙孙即使有所转授,也永久不改变;成为大租户的人便可以坐享其利。经营志 郑氏中期,寓兵于农的制度已经实行,屯田的官佃也很多了。新港(今新市)、目加溜湾、萧垄(今佳里)、麻豆四社已经开发成市镇。我们的先民深深担心汉人与番人杂处、人口日益增加,于是扩展四周的山地,从事耕作,规划经营土地,以此养活人民、发展生计。到康熙末年,我乡的保界已经形成,南北长宽很广:北到桥南(即今天铁线桥的南边),南到东、西两庄(后来因迎神之事脱离麻豆管辖),东连北廍,西越过海边(今下营庄,即古称的海墘营),长短相补,仍足有十里。又实行保甲制度,以茅港尾为保首,其余村落分为十甲(相当于今天的一保正、十甲长);有利共同享有,有患共同承担,彼此守望相助,这一制度十分完善。所以直到今天遇到迎神佛事,仍流传着“十甲公议”的名目。附记:当时这里隶属于台湾府诸罗县开化里茅港尾保。到光绪十二年清丈土地时,又分为东、西两堡。说到开化里,如今的人大多已经忘记,因此下营庄不如改称开化庄,就像大穆降改为新化、湾里改为善化一样,这样比较不至于忘记根本。农物志 古人凿井取水饮用,耕种土地取得食物,太阳出来就劳作,太阳落山就休息,这是遵循先王的法则。最初实行寓兵于农时,种子大多从漳州、泉州等地带来。说到甘蔗,有红蔗、竹蔗、青皮腊、南冠(“冠”读去声)等名称。红蔗、竹蔗、青皮腊都用来制糖。只有南冠甘甜细嫩而脆,但不施肥就长不大,稍遇风就容易折断,种植很困难;所以老农大多种在住宅附近,留到初夏,卖个好价钱代替水果食用。只是照料它十分困难,后来种子已经没有遗留下来了。说到水稻,早季有四月早,中季有埔占、清油,晚季有天来、蔓仔等品种。糯稻有鹅蛋、青稿、老鼠牙。至于低洼湿地的利用,则有红米、白肚隐。其余品种,来不及一一列举。园豆中,用来食用的有番仔豆,用来制酱油的有珠豆,用来榨油和食用的有胡麻、落花生。落花生又分两种:八月收获的叫鸳鸯,十月收获的叫大冇。甘薯有白皮鹦哥、竹叶纤、番仔薯、流乳、乌叶仔。绿肥有田菁和绿豆。用来制作绳索的有黄麻和苎仔。水果有洋桃、南无、柑、橘、柚、柿、李、■〈艹壬〉莱、芭蕉等;至于檨仔(芒果),相传是荷兰人从南洋带来的;龙眼、竹子则是本地原有品种。唯独池中的菱角,据说是下营庄姜氏到漳州拜祖时,乡人赠给他几枚种子;他回台湾后把它们投入鹅脰港,几年之间便与满池绿荷争相生长。所以台湾谚语说:“耕种一年,三年都有足够使用”;确实不是虚言。商务志 古人规定正午开市,用自己有的东西交换自己没有的东西,叫作贸易。中古时期铸造钱币来代替实物交换,这叫买卖,是为了减少交易的烦琐。我们茅港尾自郑氏中期开始,先民创业,事事都经营得很周到。到了雍正、乾隆年间,已经成为一个大市镇。左边有半旗营社(社内户数连同过港约有一千多户),右边有中营社(按:中营社是郑氏国姓的侍卫冯锡范族人开基建立的,户口也有三百多户),附着在两侧,像轻盈展开的两翼,又像飞翔的鸿雁。而且这里四通八达,舟车所到之处,逐利者纷纷聚集;即使是前辈麻豆,也不敢与我茅港尾争强。又担心奸民逞凶作恶,无法自我防卫,于是修筑四座城门来守护,行旅因此不再害怕。说到商业,南廍、北廍(南廍、北廍都是庄名)的制糖产量丰富,可以卖到宁波、上海;米谷富余,可以运往广东、福建。至于花生油和豆粕,完全可以供应漳州、泉州等州。附记:城门原来称作城楼仔,到光绪三十三年拆除,改建为茅港尾警察官吏派出所;虽说是废弃物,也仍然可以利用。颂德志
先民有言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谅哉言也!当康熙之世,朱一贵之作乱、刘却之掠夺、匪徒之出没、官军之扫荡,而我茅适当其冲,或征柴水、或派点心(■〈火侯〉粮),或猥污人之妻女、或使役我之壮丁,数次蹂躏,惨不胜言。虽为乱未久,奈民膏剥尽,痛定思痛,咸有戒心。故自雍正至乾隆五十一年,其间六十余岁,民安其业,家给户足;行有余力,文化日升,亦一海滨之邹、鲁也。何期逆贼林爽文揭竿而起,一破彰化、再迫诸罗,全台振动,势极猖狂,乃有紫光阁二十八位之功臣梁朝桂简帝命来讨逆。贼军次湾里溪(今之湾里街),遥望河北,漫山遍野,鼓角怒号,旌旗招展,颇骇心目。少焉,侦骑来报云,系茅港尾街义民领十三旗之众,箪食壶浆,来迎王师者也。梁军门(前任广东高廉镇总兵,平台论功升赏,晋封福建陆路提督)深喜我民向义,则呼为首者慰其劳苦,并烦代整营房。我先民则以天后宫及观音亭充为帷幄,让民居以作兵营,且为向导,收复铁线桥暨盐水港等处。迨及全台告平,梁军门悯念我民之诚意、神佛之效灵,则捐鹤俸,买田以作观音亭油火之资,并奏封天后宫「护国庇民」之匾额以荣之,今尚有残碑可考;且敕与褒封之纶音焉。惜沧桑变幻,既无存矣。故当我茅全盛之日,神舆晋郡,入谒台南天后宫,有大北入、大北出之特例,即自大北门入、出亦从大北门也;别庄则无此特典。自总兵官以下,恭行朝参之礼;朝参即陛见也。然何行此重礼哉?缘有诏书之奉读也;虽北港朝天宫妈祖亦无以加荣焉。故我茅今日虽一败涂地,而宫观香火犹盛,其为德也远矣。
惮园主人曰:以茅港尾人,尚不能周知茅港尾事。世有妄人谬传该圣旨,原欲往□北港圣母。而茅港尾人不知是谋,惟知圣旨之宝贵,俟钦差到日,即率往观桥头仔港,讹称为北港,因桥头仔港在茅港尾之北故也。而诈留其圣旨,以致求巧取祸。故茅港尾自壬戌罹震灾之后,一蹶不能复起。噫!此齐东野人之语也!吾闻之有功者赏、作恶者罚,自然之理。若夫林爽文之役,甚至波累半旗营社内之同姓名者。今茅港尾公学校东侧有一甲步之土地,即同姓名林爽文之住宅,没官为公馆,交给保长管顾,以作官军往来之传舍,故俗称曰公馆宅。是处果树竹木丛生,收益则归保长。其后绿林氏赤族,至光绪二十八年土地调查,公议舍入祠宇,而茅港尾人尚不能为之昭雪。况诏书系宣圣旨之纶音,奉敕之钦差非五品官以上则不能任其职,诸罗县五品正堂以茅港尾人全身都是胆,定不敢作此瞒天欺君灭乡之恶事,而任封建拥节钱之巨臣犹非易欺之人也。此无非嫉护妨功害能之辈所捏,以致一犬吠形、百犬吠声,诚不值识者之一噱。
震灾志
当同治元年(岁次壬戌),我茅之盛,将与月津(盐水港之别号)相伯仲;虽非崇楼杰阁,而店铺栉比鳞居,户数约千,民安乐业,街衢修洁,亦一埠会也。迨及五月十一日亥刻,乃有怪声自东南来。始闻之,恍若远雷。继则翻江作浪,坤舆箕播,树末一拂,几与地齐;屋宇一倾,如同山倒。瞬息万声怒号,又轰然一声,而三座巍峨之天后宫亦圮。此时凄凉之声,杂然而出,虽欧阳子之「秋声赋」亦难尽拟其声也。斯时也,酣眠之压毙,捷足之逃难,豕突狼奔,乱如鼎沸。可怜安乐土,一剎那化为修罗场,天愁地惨,星月无光。迨至破晓,邻村多来救援。掘开倒屋,有母子四人同毙一床者,有父子交横十字而死者,有兄弟牵连死于壁下者,有姊妹惨亡于屋隅者,有姑媳同登极乐世界者,有妯娌齐赴枉死城中者,有夫妇赤身裸体死于温柔乡者,有乐人手执鼓吹被天后宫之圆光门榨如扁鱼者,有旅客压死而无尸亲可寻者,有血肉模糊难辨孰是昆仲者,有祖孙父子同遭其灾者,有一家八口至靡有遗类者。其后统计,即死一百七十二人、延死亦有数十,朝夕一号,惨闻数里。至于断足折臂成为废人者,则指不胜屈焉。其死亡之惨,未若此时之惨;而埋葬之奇,亦未有此时之奇。其棺木一时告罄,或用草荐、或钉门扉,甚至用龙骨车之车桶以代之。至今言之,犹有余哀。厥后余震未遏,一日数惊。且闻玉枕山崩数百仞,而曾文溪之地盘亦陷。虽存余屋,不敢入宿,多支蓬栅于隙地以露卧焉。
译先民有句话说:“粮仓充实了,才懂得礼节;衣食丰足了,才知道荣辱。”这话确实有道理!康熙年间,朱一贵作乱、刘却劫掠、匪徒出没、官军扫荡,而我茅港尾正处在冲击之中,有时被征发柴草和水,有时被派送点心(■〈火侯〉粮),有时妇女受到侮辱,有时壮丁被迫服役,屡次遭受蹂躏,惨状无法尽述。虽然战乱没有持续很久,但百姓的财力已经被剥夺殆尽;痛定思痛,人人都有了戒心。因此从雍正年间到乾隆五十一年,六十多年间百姓安居乐业,家家富足;有余力从事文化,文化日益兴盛,也成为海滨的邹、鲁之地。哪里料到逆贼林爽文揭竿而起,先攻破彰化,又逼近诸罗,全台湾震动,声势极其猖獗,于是紫光阁二十八位功臣之一的梁朝桂奉皇帝命令前来讨伐叛逆。贼军驻扎在湾里溪(今湾里街),远远望去,河北一带漫山遍野都是军队,鼓角怒号,旌旗飘扬,十分震撼人心。过了一会儿,侦察骑兵来报告说,那是茅港尾街义民率领十三旗人马,带着箪食壶浆前来迎接王师。梁军门(原任广东高廉镇总兵,平台平乱论功行赏后,晋升并受封为福建陆路提督)十分欣喜百姓拥护正义,于是召来为首的人慰劳其辛苦,并请他们代为整修营房。我们的先民便以天后宫和观音亭充作军队的帷幄,让出民居作为兵营,并担任向导,收复铁线桥、盐水港等地。等到全台湾宣布平定,梁军门怜悯并感念百姓的诚意,也感激神佛显灵,于是捐出俸禄,买田作为观音亭供奉香火的费用;又上奏请求为天后宫赐挂“护国庇民”匾额,以此荣耀它。如今仍有残碑可以考证,也还留下皇帝敕命褒封的诏书声音。可惜世事沧桑变幻,这些都已经不存在了。因此在我茅港尾全盛时期,神轿进郡,到台南天后宫进香,有“大北入、大北出”的特殊惯例,也就是从大北门进出都走大北门;其他庄没有这种特别待遇。从总兵官以下,都恭敬行朝参之礼;朝参就是觐见皇帝。为什么要行这样隆重的礼仪呢?因为要恭读诏书;即使北港朝天宫的妈祖,也没有比这更荣耀的待遇。所以我茅港尾如今虽然衰败不堪,但宫观香火仍然旺盛,这种德泽实在流传久远。惮园主人说:作为茅港尾人,尚且不能完全了解茅港尾的事情。世上有些妄人错误传说,这道圣旨原本是要送往□北港圣母的。茅港尾人不知道这是个阴谋,只知道圣旨珍贵,等钦差到来那天,便率众前往观桥头仔港,并把那里讹称为北港,只因为桥头仔港在茅港尾北面。他们还欺诈扣留圣旨,终于因图谋巧取而招来灾祸。所以茅港尾自壬戌年遭受震灾以后,一蹶不振,再也不能复兴。唉!这不过是齐东野人的传言罢了!我听说有功的人受赏,作恶的人受罚,这是自然的道理。至于林爽文之乱,甚至还牵连到半旗营社内与他同姓名的人。如今茅港尾公学校东侧有一甲步土地,就是那个同姓名的林爽文的住宅;住宅被没收为官产,改作公馆,交给保长管理,作为官军往来的驿舍,所以俗称“公馆宅”。这里果树竹木丛生,收益归保长所有。后来绿林氏被诛灭全族,到光绪二十八年土地调查时,才由公众商议将土地捐入祠宇;但茅港尾人至今仍不能为此昭雪。何况诏书是宣读圣旨的正式文书,奉敕出使的钦差,非五品以上官员不能担任;诸罗县五品正堂认为茅港尾人个个胆大包天,绝不敢做这种欺瞒上天、欺骗皇帝、毁灭乡里的恶事,而那位受封建、拥节钺的高位大臣,也不是容易受骗的人。这无非是嫉妒、包庇、妨碍功绩、损害贤能的人捏造出来的说法,以致一只狗看到影子叫,百只狗也跟着叫,实在不值得明白人一笑。震灾志 同治元年(岁次壬戌)时,我茅港尾的繁盛程度将要与月津(盐水港的别称)不相上下;虽然没有高大的楼阁,但店铺密集排列,户数约有一千,百姓安居乐业,街道整齐洁净,也算是一个港埠都会。到了五月十一日亥时,忽然有怪声从东南方传来。起初听见时,仿佛是远处的雷声;接着便翻江倒海、地面震荡,树梢一阵拂动,几乎与地面齐平;房屋一倒,仿佛山崩。转眼之间万声怒号,又轰然一声,三座巍峨的天后宫也倒塌了。这时凄惨的声音纷纷传出,即使欧阳修的《秋声赋》也难以完全模拟这种声音。当时,熟睡中被房屋压死的,迅速逃难的,像猪突狼奔一样,混乱得如同沸腾的鼎水。可怜的安乐之地,刹那间变成修罗场,天地愁惨,星月失去光辉。到天快亮时,邻近村庄大多前来救援。挖开倒塌的房屋,有母子四人同死在一张床上的,有父子尸体交错成十字而死的,有兄弟相连死在墙下的,有姐妹惨死在屋角的,有婆媳一同登上极乐世界的,有妯娌一同进入枉死城的,有夫妻赤身裸体死在温柔乡中的,有乐工手里还拿着鼓吹乐器,被天后宫的圆光门压成扁鱼的,有旅客被压死却找不到亲属认领尸体的,有血肉模糊而无法分辨谁是谁兄弟的,有祖孙父子一同遭灾的,有一家八口全部死亡、没有留下一个活口的。后来统计,当场死亡一百七十二人,因伤延后死亡的也有几十人,早晚哭号,惨声传到数里之外。至于断足折臂而成为残废的人,更是数也数不清。他们死亡的惨状,没有比这时更惨的;而埋葬的奇特,也没有比这时更奇特的。棺木一时用尽,有的用草席裹葬,有的把门扇钉起来当作棺材,甚至用龙骨车的车斗代替棺材。直到今天说起这件事,仍然余哀未尽。此后余震不断,一天惊动数次。又听说玉枕山崩塌了数百仞,曾文溪的地面也下陷了。即使还有没有倒塌的房屋,人们也不敢进去住宿,大多在空地上支起蓬栅,露天睡觉。
先是,逆匪戴潮春(即戴万生)攻陷彰化,且及诸罗,而不轨之徒蠕蠕欲动,约期作孽。而天后宫圣母每夜降乩卧于香案桌下,恸哭之声出于肺腑。董其事者请其何由而悲,则曰:『天机露泄,吾罪非轻』!固请之,则曰:『祸在眼前,尔曹盍速趋避』!哀哉吾民!天厌其德;吾神去矣,终不忍见此地为坵墟也!闻此时压毙自贼仔丁以外之投首将近十人;非此一挫,则诸罗山城不堪设想矣。当是时,太平日久,民安优游;一闻祸患且至,妄揣反贼来侵,故各门户多附木栓,严闭其宅。及震灾一至,门不易启,故鲜逃焉。自是疮痍难复,而六甲庄之街市独立,则削去我茅之一臂。且自震灾之后,法兰西之役又作,霍乱及瘟疟症之横行,疫厉相继,死亡枕藉。先颓社内,次殃四邻,继陷本街,居民非死则徙。又缘改隶,变步道而为铁道;既不堪商,又勿善农,日就零落,而我茅终难拨云雾而见天日矣。
附记:按天后降乩一节,颇涉怪诞不经之谈,君子无取焉。然遗老尚能言之如画,姑节录之,以俟博理之君子。
(附)茅港尾八景追记录
吴园消夏
吴园者,俗称吴厝公馆也,系台南吴氏之别墅。当街全盛时,为南北行旅之咽喉。而吴氏富甲一城,置田万顷,在在皆有;盖筑此以作传舍,兼作屯仓。内迭湖山水阁,遍植花卉,树木苍蔚,境颇幽致。入其园者,几疑别一寰宇。每当赤帝司权,街人士藉为避暑地;清风徐来,披襟当之,虽羲皇上人不是过也。惜吴氏不自爱,既易其主,佳木伐尽,尚存钦马槽一只及百年外琏雾一株;过是地者,宁无今昔之感!
营盘烽火
营盘埔在街之北,下临港湾,盖此港原可容舟之小港。清干、嘉间驻军于此,藉以镇抚匪类;傍列烽火台者三,通称烟墩,今其迹犹存。当总兵官北狩时,每驻于此,阅戍卒之余顺演烽火,并许平民斗角竞技,尚武之风蔚然以起。曾几何时,亦归浩劫。今经是地者犹见断垣残垒,掩映于夕阳之下。
竹寺晚眺
竹仔寺,相传系郑氏部曲经营之古剎,距街之东北约一里,隔一衣带水;背山面水,水回九曲,苍松翠竹,光景幽绝,亦一胜地也。每当夕阳欲下,白鹭千百成群来栖。寺竹点缀林间,如开异卉,洵巨观也。惜乎胜地不常,兰亭圮矣,而为巨室之墓垄;无复双柑斗酒去听黄鹦之雅趣也。
暗街夜市
暗街仔巷,在街之下港桥头。当港路未积泥时,百余米之小艇可以吞吐;秦楼楚馆,栉处鳞居。每至残阳下坠,越女郑姬,明眸黑齿,数组迷魂,招摇市上;管弦■〈口尹〉哑,连宵达旦,以慰旅情。今经是地者,无复识向时之小扬州也。
鹅脰采菱
距今六、七十年前,绕街之港路,水从东南来,汇归草湖,转折西北,漩下营庄后而入诸海(今下营庄北数百武,有地名俗呼破船港在焉)。中注一湖,湖之中浮一小屿,俨若鹅头戏水,土人则以鹅脰港呼之。每逢七、八月之间,满江新绿,恍迭青钱。小舟三十余艇,从事采菱,渔歌互答,声遏水云。至是地者,几疑身入镜湖,洵足乐也。惜乎沧桑变易,既化为田畴矣。
桥头晒网
均是港也,各附土名,犹人身之有百节四体。盖茅港尾之为港,发源来自角宿山,经番仔田沟迤北而西,蜿蜒十余里,海湾各加一别号焉。当是时,渔租水利,只纳观音亭及天后宫香火之资,岁收十余金,任人捕取,概不之禁;沿习成规,称曰公港。滨水渔村,或用手网、或资罾罟,渔鱼之机,指不胜屈。每届残日衔山,下桥头港湾渔舟晒网,望若归帆。惜既淤泥,无复往时之面目焉。
东郭踏青
近街之东南可数百武,有一巨冢焉,俗称拔仔埔;面积三十余甲,前人称六十四甲零五分。东环绿水,地占牛眠,盖彼都人士之埋骨处也。每至清明时节,士女如云,登冢祭扫,纸蝶纷飞;饮水思源,油然以起。惜归新政,变墓地而作良田,无复昔日之盛事矣。
西畴收获
去街之东南约三里,有一陂焉;水深而鱼肥,称曰五社埤(俗称番仔桥埤)。此陂在昔为沟渠。陂之东近山,陂之西接港,虽有堤防,未易巩固。先辈分合社之力而经营,相其地势,可凿者凿之、可堰者堰之。又惑于迷信,尝对清廷借入千金以压禳之。费三年民力,而后厥功告成,且立石以记其事。兹水灌溉五百余甲,居民利焉。每至秋收,民歌大有;粟桶布围,染以菱汁。由北而南,动以数十计。远望之,俨若陆地行舟,颇觉可观。惜居民习尚浮奢,未能去华就实,强半等为势豪之佃户,有心人宁不感慨系之!
(附)梁提督功德碑记
译在此之前,逆匪戴潮春(即戴万生)攻陷彰化,又进逼诸罗;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蠢蠢欲动,约定日期准备作乱。然而天后宫圣母每夜降乩,躺在香案桌下,哭声发自肺腑。主持此事的人问她为什么悲伤,她说:“天机泄露,我的罪过不轻!”再三恳求后,她说:“灾祸就在眼前,你们为什么不赶快趋避!”可怜我们的百姓啊!上天厌弃了他们的德行;我们的神灵离去了,终究不忍心看着这里变成废墟!听说当时除了贼军中的丁壮以外,被压死的投降者将近十人;如果不是这次挫败,诸罗山城的后果就不堪设想了。当时太平日子已久,百姓安逸游乐;一听说祸患将至,妄自猜想反贼要来侵犯,所以各家门户大多加装木栓,把住宅严密关闭。地震一来,门不容易打开,因此很少有人逃出。从此创伤难以恢复;而六甲庄的街市独立发展,又削弱了我茅港尾的一臂。并且震灾之后,法兰西之役又起,霍乱和瘟疟横行,疫病灾害接连不断,尸体遍地。先是社内衰败,接着祸及四邻,后来本街也陷入困境,居民不是死亡就是迁徙。又因为改换隶属,把步道改成了铁道;既不能经商,又不善于务农,日渐衰落,而我茅港尾终究难以拨开云雾、重见天日了。附记:关于天后降乩这一节,颇为怪诞荒唐,君子不会相信。然而遗老还能讲得活灵活现,姑且节录下来,留待博学而明理的君子判断。附:茅港尾八景追记录 吴园消夏 吴园,俗称吴厝公馆,是台南吴氏的别墅。茅港尾街全盛时,这里是南北行旅往来的要冲。吴氏富甲一城,置有万顷田产,到处都有产业;大概修建这座园子,是为了作为驿舍,同时也作为屯粮仓。园内层层有湖山水阁,到处种着花卉,树木茂盛苍翠,环境十分幽雅。进入园中,几乎让人怀疑到了另一个天地。每当夏日炎热时,街上的人便把这里当作避暑之地;清风徐徐吹来,敞开衣襟迎风而立,即使是伏羲时代的上古人,也不过如此。可惜吴氏不知爱惜,园子换了主人后,美好的树木全被砍尽,只剩下一只钦马槽和一株百年以上的琏雾树;经过此地的人,难道不会产生今昔之感吗!营盘烽火 营盘埔在街市北面,下面临着港湾,大概这里的港湾原本是能够容船的小港。乾隆、嘉庆年间,军队驻扎于此,借以镇压安抚匪类;旁边排列着三座烽火台,通称烟墩,直到今天遗迹仍然存在。总兵官北巡时,常常驻扎在这里,在检阅戍卒之余,顺便演习烽火报警;还允许平民斗角竞技,尚武的风气就这样兴盛起来。谁知没有过多久,这里也遭受了浩劫。如今经过此地,仍能看见断墙残垒掩映在夕阳下。竹寺晚眺 竹仔寺相传是郑氏部属经营创建的古刹,距离街市东北约一里,中间隔着一条狭窄的水道。寺院背山面水,水流九曲回环,苍松翠竹相映,景色幽深绝佳,也是一个胜地。每当夕阳将落,成百上千的白鹭成群飞来栖息。寺院和竹子点缀在树林之间,仿佛开放着奇异的花卉,确实是一大景观。可惜美景不能长存,兰亭已经倒塌,变成大户人家的坟地;再也没有带着双柑和斗酒去听黄鹂鸣叫的雅趣了。暗街夜市 暗街仔巷在街市下港的桥头。港道还没有淤积泥沙时,百余米长的小艇可以进出;秦楼楚馆密集排列。每到夕阳西下,越女、郑姬个个明眸黑齿,成群结队地迷惑人心,在市上招摇;管弦声■〈口尹〉哑,通宵达旦,以慰藉旅人的情怀。如今经过这里的人,再也认不出往日那个“小扬州”了。鹅脰采菱 距今六七十年前,环绕街市的港道,水从东南方流来,汇入草湖,转向西北,在下营庄后方回旋,然后流入各海(今下营庄北面数百步处,有一处地名俗称破船港)。水道中间注成一个湖,湖中浮着一座小岛,俨然像鹅头在水中嬉戏,当地人便称为鹅脰港。每逢七八月间,满湖都是新绿,仿佛层层铺着青钱。三十多只小船从事采菱,渔歌彼此应答,声音直冲水天。来到这个地方,几乎疑心自己进入了镜湖,确实十分令人快乐。可惜世事变迁,这里已经变成了田地。桥头晒网 这些全都是港口,各自附有当地名称,就像人的身体有百节四肢一样。茅港尾的港道发源于角宿山,经番仔田沟向北再向西流去,蜿蜒十余里,沿海各处又分别加上一个别称。当时渔租、水利收入只需缴纳观音亭和天后宫的香火费用,每年收入十余金;任何人都可以捕捞,概不禁止。沿袭成为成规,称作公港。水边渔村有的使用手网,有的借助罾、罟等渔具,捕鱼的机会多得数不清。每到夕阳衔山之时,桥头港湾的渔船便出来晒网,远望像归来的帆船。可惜港道已经淤塞,再也没有往日的面貌了。东郭踏青 距离街市东南数百步,有一座大坟,俗称拔仔埔;面积三十多甲,前人称作六十四甲零五分。东面环绕绿水,此地占据如牛安眠般的风水位置,大概是当地人士埋葬遗骨的地方。每到清明时节,男女如云,登上坟地祭扫,纸扎的蝴蝶纷纷飞舞;饮水思源的感情自然油然而生。可惜后来归入新政,将墓地改作良田,再也没有昔日的盛况了。西畴收获 距离街市东南约三里,有一座陂塘;水深鱼肥,称为五社埤(俗称番仔桥埤)。这座陂塘过去原是沟渠。陂塘东面靠近山,西面连接港道,虽然有堤防,却不容易巩固。先辈集合各社的力量经营,观察地势,能开凿的就开凿,能筑堰的就筑堰。又受到迷信影响,曾经向清廷借入千金,用来镇压禳解灾祸。耗费三年民力,工程才告完成,并立碑记载此事。这些水可以灌溉五百多甲土地,居民都从中获利。每到秋收时节,百姓歌唱丰收;装粟的桶子排列成行,外面围着布,布上染有菱角汁。从北到南,动辄有几十个。远远望去,仿佛船只在陆地上行驶,颇为壮观。可惜居民习惯浮华奢侈,不能舍弃虚华而追求实际,大半沦为豪强的佃户,有心人难道不会为此感慨吗!附:梁提督功德碑记
乾隆五十二年,因逆匪林爽文作乱,有紫光阁功臣奋勇巴图鲁前统广东高廉镇升任福建陆路提督军门带功加十八等军功纪录三十九次梁讳朝桂统兵定台,入寺祈祷菩萨庇佑凯歌安宁,果感神明灵应;倡捐香资银九十圆,置买本寺后邱光明田租粟十三石八斗五升,充入本寺内以为香灯之费。蒙嘉义县主唐给示有案,不许僧俗私相受授,违者闻官究治。因勒石以垂不朽云耳。
乾隆五十五年九月立。
(以下建碑董事之姓名省略)
(附)天后宫重修咸乐碑记
盖闻天地储精,锺神灵于湄岛;闾阎托庇,咸食德于海隅。于是入庙祈报,各处皆然。我茅港尾保开基以来,建祠奉祀,为合合禳灾植福,驯致民康物阜,盖已久矣。乾隆年间,圣旨敕封「护国庇民、妙灵昭应、宏仁普济、福佑群生」,是灵威之显著,视他处立祠犹不侔焉。迄今年湮岁久,栋楹梁桷不无腐坏、盖瓦级砖不无破残,倾圮日甚,无以妥神灵而壮观瞻,则重修不容已矣。爰邀集公议,捐资修理,随人勉力,厚薄有分;集腋成裘,虔诚则一。地虽仍乎旧基,惟增其式廓;择吉兴工,视成不日。庶几庙貌巍然,绵馨香于勿替;神休广庇,垂福佑以无疆。谨将喜捐姓名镌左,以为后之好义者劝焉。
道光二十六年桐月立。
(以下董事及捐金者省略)
按「护国庇民」之匾额,相传系乾隆帝之御笔;字体雄伟,望若蟠龙。惜与黄诏同被震灾之神收拾而去矣!
惮园主人曰:吉金贞石,皆有足珍;我乡幸有此二遗碣在。不然,世尽辽东豕矣。
附录
亚哥书马岛记阙名
亚哥书马岛,在台湾东北、琉球之南,夫台湾水程约三千余里。自南至北,络绎千余里,凡十余岛。最高之山,七百七十英尺。有大山名曰太平山,周回有四小岛环之。又有珊瑚石矗立海上,高出云表。
岛中地广人稀,有四村落,约共万余人。居人通商贸易,惟至台湾,鲜有至漳、泉厦门者。
岛中气候和暖如三春,树木蕃衍,百榖滋生。蔬果略如粤东,惟荔枝大如杯碗,较闽、粤尤美。
居人朴野,有太古风;布衣蔬食。诸畜咸育,惟不食猪;俗尚回教也。男妇均椎髻穿耳,如猺苗。不读汉书,所用文字如蝌蚪、如龙蛇,屈曲蜿蜒不可辨识;殆上古结绳之俗欤!土产葛根,居人织为布,轻细如毡而凉快适体;台湾人争购之以遗戚友,谓之野葛布。又有草,类龙须而细,泽过之;居人织为席。至贵者价值数十金,宜冬、宜夏,胜藤席、龙须席远矣。不善酿酒,惟土产一种,黑糯炊之成饭,以水浸之,少加树叶,经宿即成美酒,甘芳异常;土人多嗜之。风俗古朴,婚嫁不言聘金,惟以牛只、甘蔗糖、布帛、菽粟多寡以别贫富。递年至台湾贸易惟三、两次,亦惟有殷实之家始能备船自往,贫者附船而已。居室无砖瓦,编茅为篷、砍竹为垣。近日亦稍有和沙泥为砖瓦者,殆亦少变有巢氏之风欤!
据云:近日西人考察其地山川,五金、煤矿,所在皆是;而煤为尤盛,锡次之、银又次之。两间储有用之材,历数千万年而始发,吾知其不欲终泯也。斯岛之兴,固可拭目以俟矣。
——录自王锡祺辑「小方壶斋舆地丛钞」第九帙。
译乾隆五十二年,因为逆匪林爽文作乱,紫光阁功臣、奋勇巴图鲁、原广东高廉镇总兵、升任福建陆路提督军门、带功加十八等军功、获军功纪录三十九次的梁朝桂,率军平定台湾。他进入寺庙祈祷菩萨保佑,希望凯旋并获得安宁,果然感受到神明显灵;于是倡议捐献香资银九十圆,买下本寺后山的光明田租粟十三石八斗五升,充入本寺,作为香火灯油费用。承蒙嘉义县主唐大人发给告示,已有备案,不许僧俗私下转授;违者报官查究惩治。因此刻石立碑,以流传不朽。乾隆五十五年九月立碑。以下建碑董事姓名省略。附:天后宫重修咸乐碑记 听说天地积蓄精气,把神灵聚集在湄岛;民间百姓托赖神灵庇护,都在海边享受神明的恩德。因此进入庙宇祈祷、酬报神恩,各地都是如此。自从我茅港尾保开基以来,便修建祠庙奉祀神明,用来共同禳除灾祸、培植福气,逐渐使百姓安康、物产丰足,这已经很久了。乾隆年间,圣旨敕封神明为“护国庇民、妙灵昭应、宏仁普济、福佑群生”,其神灵威德的显著程度,比其他地方所建的祠庙更加不同。如今年代久远,栋柱、屋梁、椽木难免腐坏,瓦盖、台阶、砖石也难免破损残缺,倾塌日益严重,既无法安置神灵,也有损观瞻,因此重修已经不能停止。于是召集众人商议,捐资修理;各人尽力而为,捐款多少各有不同。众人拾柴,终能成裘,但虔诚之心却是相同的。地点仍在旧址,只是扩大了规模;择定吉日开工,眼看不久便可完工。这样或许可以使庙宇巍峨壮观,让香火绵延不绝;神明的恩德广泛庇护众人,赐下无边无际的福佑。谨将乐于捐献者的姓名刻在左边,用来勉励后世好义之人。道光二十六年桐月立碑。以下董事及捐金者姓名省略。据说“护国庇民”匾额是乾隆皇帝亲笔所写;字体雄伟,远望如盘曲的龙。可惜它和黄诏一起被震灾之神收拾带走了!惮园主人说:吉金和贞石,都有值得珍视之处;我们乡里幸好还有这两块遗留的碑刻。否则,世上的人就全都成了辽东的猪了。附录 《亚哥书马岛记》,作者姓名缺失 亚哥书马岛在台湾东北、琉球以南。台湾水程约三千余里。岛屿由南到北绵延一千余里,共有十多个岛。最高的山高七百七十英尺。有一座大山名叫太平山,周围环绕着四座小岛。海上又有珊瑚石高高耸立,直插云表。岛上土地广阔而人口稀少,有四个村落,总共有一万多人。居民从事通商贸易,但只到台湾,很少有人到漳州、泉州、厦门。岛上气候温暖,如同三春时节;树木繁茂,百谷生长。蔬菜水果大致像粤东,只有荔枝大如杯碗,比闽、粤的更为美味。居民质朴粗野,保有上古遗风;穿布衣,吃蔬食。各种牲畜都饲养,唯独不吃猪;当地风俗崇尚回教。男女都梳椎形发髻、穿耳孔,像猺人、苗人一样。他们不读汉文,所使用的文字像蝌蚪、像龙蛇,曲折蜿蜒,无法辨认;大概是上古结绳记事的遗俗吧!土产有葛根,居民把它织成布,轻薄细密,像毡子一样,凉爽而贴身;台湾人争相购买,用来赠送亲友,称为野葛布。又有一种草,形似龙须而更细,光泽胜过龙须;居民把它织成席子。最贵的价值几十金,冬夏都适宜,远胜藤席、龙须席。当地不善于酿酒,只有一种土产酒:把黑糯米蒸成饭,用水浸泡,再稍加树叶,过一夜便成为美酒,甘甜芳香异常;当地人多喜欢喝它。风俗古朴,婚嫁不谈聘金,只以牛只、甘蔗糖、布帛、豆类和谷物的多少来区别贫富。每年到台湾贸易只有两三次,也只有富裕人家才能备船亲自前往,贫穷人家只能搭船。住宅没有砖瓦,把茅草编成篷屋,砍竹子作为围墙。近来稍有把泥沙和土混合烧制砖瓦的,或许也算是对有巢氏居住方式的一点改变吧!据说,近来西方人考察当地的山川,发现五金矿和煤矿到处都是;其中煤最丰富,其次是锡,再其次是银。天地之间储藏着有用的材料,经过数千万年才开始显露;我知道它们不愿永远埋没。这个岛的兴盛,确实可以拭目以待了。——摘录自王锡祺辑录的《小方壶斋舆地丛钞》第九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