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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吴郡图经续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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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23 段

吴郡图经续记

提要并序

提要

《吴郡图经续记》三卷,宋朱长文撰。长文字伯原,苏州人。未冠,登进士乙科,以足疾不仕。后以苏轼荐,充本州教授,召为太常博士,迁秘书省正字、枢密院编修。书成於元丰七年,上卷分《封域》、《城邑》、《户口》、《坊市》、《物产》、《风俗》、《门名》、《学校》、《州宅》、《南园》、《仓务》、《海道》、《亭馆》、《牧守》、《人物》十五门,中卷分《桥梁》、《祠庙》、《宫观》、《寺院》、《山水》六门,下卷分《治水》、《往迹》、《园第》、《冢墓》、《碑碣》、《事志》、《杂录》七门。徵引博而叙述简,文章尔雅,犹有古人之风。首有长文自序一篇,末有后序四篇:一为元祐元年常安民作,一为元祐七年林虙作,一为元符二年祝安上作,一为绍兴四年孙佑作。州郡志书,五代以前无闻。北宋以来,未有古於《长安志》及是记者矣。朱彝尊跋《咸淳临安志》,历数南北宋地志,不及是记。知彝尊未见其书,为希覯之本也。长文自序,称古今文章,别为《吴门总集》,书中亦屡言某文见《总集》。今其书已不传,是记亦幸而仅存耳。

序

方志之学,先儒所重。故朱赣风俗之条,顾野王舆地之记,贾耽十道之录,称于前史。盖圣贤不出户知天下,矧居是邦而可懵于古今哉?按《唐六典》:“职方氏掌天下之地图。”凡地图,命郡府三年一造,与版籍偕上省。圣朝因之,有闰年之制。盖城邑有迁改,政事有损益,户口有登降,不可以不察也。吴为古郡,其图志相传固久。自大中祥符中诏修《图经》,每州命官编辑,而上其详略盖系乎其人。而诸公刊修者,立类例,据所录而删撮之也。夫举天下之经而修定之,其文不得不简,故陈迹异闻难于具载。由祥符至今,逾七十年矣,其间近事,未有纪述也。元丰初,朝请大夫临淄晏公出守是邦,公乃故相国元献公之子,好古博学,世济其美。尝顾敝庐语长文曰:“吴中遗事与古今文章湮落不收,今欲缀缉,而吾所善练定以谓唯子能为之也。”长文自念屏迹陋巷,未尝出庭户,于访求为艰。而练君道晏公意,屡见趣勉。于是,参考载籍,探摭旧闻,作《图经续记》三卷。凡《图经》已备者不录,素所未知则阙如也。会晏公罢郡,乃藏于家。今太守朝议大夫武宁章公,治郡三年,以政最被命再任,比因临长文所居,谓曰:“闻子尝为《图经续记》矣,余愿观焉。”于是,稍加润饰,缮写以献。置诸郡府,用备咨阅,固可以质凝滞,根利病,资议论,不为虚语也。方圣上睿谟神烈,声教光被,海隅出日,罔不率俾,广地开境,增为郡县。傥或申命方州更定图籍,则此书庶几有取也。事有缺略,犹当刊补。其古今文章,别为《吴门总集》云。元丰七年九月十五日,州民前许州司户参军朱长文上。

吴郡图经续记·卷上

封域

译《吴郡图经续记》提要及序 提要 《吴郡图经续记》共三卷,宋代朱长文撰写。朱长文字伯原,是苏州人。未满二十岁便考中进士乙科,但因脚疾没有出仕。后来经苏轼推荐,充任本州教授,召入朝廷任太常博士,升为秘书省正字、枢密院编修。本书完成于元丰七年。上卷分为《封域》《城邑》《户口》《坊市》《物产》《风俗》《门名》《学校》《州宅》《南园》《仓务》《海道》《亭馆》《牧守》《人物》十五门;中卷分为《桥梁》《祠庙》《宫观》《寺院》《山水》六门;下卷分为《治水》《往迹》《园第》《冢墓》《碑碣》《事志》《杂录》七门。书中征引广博而叙述简洁,文字典雅,还有古人的风格。书前有朱长文自写的一篇序,书末有四篇后序:一篇为元祐元年常安民所作,一篇为元祐七年林虙所作,一篇为元符二年祝安上所作,一篇为绍兴四年孙佑所作。州郡志书,在五代以前没有听说过。北宋以来,还没有比《长安志》和这部书更早的地志了。朱彝尊为《咸淳临安志》作跋时,历数南宋、北宋的地志,却没有提到这部书。可知朱彝尊没有见过此书,它确实是稀有的版本。朱长文在自序中说,古今文章另编为《吴门总集》,书中也多次说某篇文章见于《总集》。如今《吴门总集》已经失传,这部《续记》也只是侥幸保存下来罢了。序 方志之学,是前代儒者所重视的。因此,朱赣所记的风俗,顾野王所作的舆地记,贾耽所录的十道地理,都为前代史书所称道。圣贤足不出户尚且能够了解天下,何况居住在这个地方,怎么可以对古今一无所知呢?考察《唐六典》说:‘职方氏掌管天下的地图。’凡是地图,都命令郡府每三年编造一次,和户籍簿册一同上交尚书省。本朝沿袭这一制度,又规定逢闰年编造。因为城邑会迁移改建,政事有增有减,户口有增有减,不能不加以考察。吴地是古代的郡,其图志流传已久。自大中祥符年间奉诏修撰《图经》以来,每州都命官员编辑,上报内容的详略大概取决于编修者本人,而各位主持刊修的人,只是确定分类体例,依据所记录的材料加以删削摘取罢了。要把天下所有的地理经籍汇总修订,文字不能不简略,所以前代遗迹和奇闻很难全部记载。从大中祥符年间到现在,已经超过七十年了,这期间的近事还没有著录。元丰初年,朝请大夫临淄人晏公出任本州太守。晏公是已故宰相元献公的儿子,喜好古事,学问广博,可以说世代继承并发扬了家族的美德。他曾到我这间破屋来,对我说:‘吴中的遗闻以及古今文章,逐渐湮没散失,没有得到收集。现在我想把它们编纂起来,而我所信任的练定认为,只有你能够完成这件事。’ 我想到自己隐居在偏僻的陋巷,从未走出家门,访求材料实在困难。但练君传达晏公的意思,多次来催促勉励我。于是我参考各种典籍,搜集探取旧闻,写成《图经续记》三卷。《图经》中已经记载完备的内容,一概不再收入;自己一向不知道的事情,也就空缺不记。适逢晏公罢任离郡,便把书收藏在家中。如今的太守朝议大夫武宁人章公治理本郡三年,因政绩优异而奉命再任。他近来经过我住的地方,对我说:‘听说你曾经编写《图经续记》,我愿意看看。’于是我稍加润色,抄写成书献上。把它放在郡府中,以备查阅,确实可以据此考察政务的滞塞,探究民生疾苦,作为议政参考,并不是空话。如今圣上圣明的谋略和神武的功业,声威教化光照四方,直到海边日出的地方,没有不顺从臣服的;疆域不断扩展,增设为郡县。倘若将来再命令各州重新修订图籍,那么这部书或许就有可取之处。书中若有缺略,还应继续刊补。至于古今文章,另编为《吴门总集》。元丰七年九月十五日,州民、前许州司户参军朱长文上。《吴郡图经续记》·卷上 封域

苏州,在《禹贡》为扬州之域。《书》云:“三江既入,震泽底定。”即此地也。至周,为吴国。始,泰伯与其弟仲雍,皆太王之子,王季历之兄也。泰伯以天下逊其弟王季,乃与仲雍南奔以避之,即其所居,自号“句吴”,吴民义而从之者千余家。当商之末世,筑城郭以自卫,遂为吴泰伯。《春秋传》曰:“泰伯端委以治周礼,仲雍嗣之。”自泰伯作吴,五世而武王克商,求泰伯、仲雍之后,得周章。周章已君吴,因而封之,其爵为伯。《国语》云:“命圭有命。固曰吴伯,不曰吴王。”自周章传十四世,吴子寿梦立,吴益大,称王。而《春秋》书之曰“子”。鲁成公七年春,吴伐郯。秋,吴入州来。是时,楚一岁七奔命,蛮夷属于楚者,吴尽取之,始通于上国矣。又更四君,至吴王阖庐。吴自泰伯以来,所都谓之吴城,在梅里平墟,乃今无锡县境。及阖庐立,乃徙都,即今之州城是也。于是,西破楚入郢,北威齐晋。盖当是时,吴与越以浙江分境,越患犹远。《吴越春秋》云:“句践五年,入臣于吴,群臣祖道至浙江上。”盖浙为吴境也。句践七年,既释囚返国,厚献吴王夫差,夫差悦之。于是,赐书增之以封,东至句甬,西至槜李,南至姑末,北至平原,纵横八百余里。子胥谏之不听,(事具《吴越春秋》。)吴之南境益狭矣。句践终败吴而围之。鲁哀公二十二年,越灭吴,吴乃为越,而越王未闻居吴也。句践后,更六王至无疆;更一百四十余年,为楚威王所灭,取吴故地。威王曾孙曰考烈王,春申君黄歇为之相,乃以吴封春申,使其子为假君留吴。及秦并其地,置会稽郡。汉顺帝永建四年,分会稽为吴郡,以浙江中流为界。晋、宋、齐、梁、陈之间,虽颇割地,而郡不改,与吴兴、丹阳,号为“三吴”。隋平陈,割盐官以隶于杭。至唐,有吴、长洲、嘉兴、昆山、常熟、海盐、华亭七邑,号为“雄郡”。乾元二年,尝置长洲军,大历中废。五代时,分嘉兴、海盐、华亭,别为秀州,隶苏者唯五县。钱氏献其籍,国朝以为平江节度,所领县仍故,谓之“望郡”云。

城邑

昔阖庐问于子胥曰:“吾国在东南僻远之地,险阻润湿,有江海之害。内无守御,外无所依,仓库不设,田畴不垦,为之奈何?”于是,子胥说以立城郭、设守备、实仓廪、治兵库。阖庐乃委计于子胥,使之相土尝水,象天法地,筑大城周四十里,小城周十里,开八门以象八风。是时,周恭王之六年也。自吴亡至今仅二千载,更历秦、汉、隋、唐之间,其城洫、门名,循而不变。陆机诗云:“阊门何峨峨,飞阁跨通波。”其物象犹存焉。隋开皇九年,平陈之后,江左遭乱。十一年,杨素帅师平之,以苏城尝被围,非设险之地,奏徙于古城西南横山之东,黄山之下。唐武德末,复其旧,盖知地势之不可迁也。观于城中,众流贯州,吐吸震泽,小浜别派,旁夹路衢,盖不如是,无以泄积潦安居民也。故虽有泽国,而城中未尝有垫溺荡析之患,非智者创于前,能者踵于后,安能致此哉?而流俗或传吴之故都在馆娃宫侧,非也。盖娃宫胥台,乃离宫别馆耳。当吴之盛时,高自矜侈,笼西山以为囿,度五湖以为池,不足充其欲也。故传阖庐秋冬治城中,春夏治城外,旦食蛆山,昼游苏台,射于鸥陂,驰于游台,兴乐石城,走犬长洲,其耽乐之所多矣。《左氏传》载楚子西之言曰:“夫差次有台榭陂池焉,宿有妃墙嫔御焉。一日之行,所欲必成。”今故老犹能道其遗迹,信不虚也。自唐季盗起,浙西帅周宝以杨茂实为刺史,为盗所据。龙纪元年,钱镠遣其弟銶,破徐约于此州,以都将沈粲权领。其后,李宥、孙儒、杨行密时,台蒙三陷郡城。乾宁五年,镠既平董昌,遣其将顾全武,自会稽航海道帅师击之,台蒙遁去。盖于此十余年间,民困于兵火,焚掠赤地,唐世遗迹殆尽。钱氏有吴越,稍免干戈之难。自乾宁至于太平兴国三年钱俶纳土,凡七十八年。自钱俶纳土至于今元丰七年,百有七年矣。当此百年之间,井邑之富,过于唐世,郛郭填溢,楼阁相望,飞杠如虹,栉比棋布,近郊隘巷,悉甃以甓。冠盖之多,人物之盛,为东南冠,实太平盛事也。

户口

译苏州,在《禹贡》中属于扬州的区域。《尚书》说:‘三江已经汇入,震泽也安定了。’说的就是这里。到了周代,成为吴国。起初,泰伯和他的弟弟仲雍,都是太王的儿子、王季历的哥哥。泰伯把天下让给弟弟王季,于是和仲雍向南逃避,到了他们居住的地方,自称‘句吴’;吴地百姓认为他们有义气,跟随他们的有一千多家。商朝末年,他们修筑城郭来保卫自己,于是成为吴地的泰伯。《春秋左氏传》说:‘泰伯穿着端正的礼服,按照周礼治理吴地,仲雍继承了他。’自泰伯建立吴国以后,传了五代,周武王灭商,寻找泰伯、仲雍的后代,找到了周章。当时周章已经做了吴君,于是周武王仍封他为吴君,爵位是伯。《国语》说:‘授予玉圭时自有命令;本来就称吴伯,不称吴王。’从周章传了十四代,吴子寿梦即位,吴国日益强大,开始称王。但《春秋》仍称他为‘子’。鲁成公七年春,吴国攻打郯国;秋天,吴国攻入州来。当时楚国一年之内多次奔走应战,归属楚国的蛮夷,吴国全部夺取,于是开始同中原诸国交往。又经过四位君主,到吴王阖庐时,吴国自泰伯以来的都城称为吴城,在梅里平墟,就是今天无锡县的境内。阖庐即位后,便迁都到这里,就是今天的州城。此后,吴国向西攻破楚国、进入郢都,向北威震齐国和晋国。当时吴国和越国以浙江为边界,越国的威胁还很遥远。《吴越春秋》说:‘句践五年,入吴称臣,群臣为他饯行送到浙江岸边。’可见浙江当时属于吴境。句践七年,获释回国后,向吴王夫差献上厚礼,夫差很高兴。于是赐给他文书,扩大他的封地:东到句甬,西到槜李,南到姑末,北到平原,纵横八百多里。伍子胥劝谏,夫差不听,事情详见《吴越春秋》。吴国的南部疆域因此更加狭小。句践最终打败吴国并围困它。鲁哀公二十二年,越国灭掉吴国,吴地于是归于越国,但没有听说越王居住在吴地。句践后来又经历六代君王,传到无疆;又过了一百四十多年,被楚威王灭掉,楚国取得吴国旧地。楚威王的曾孙叫考烈王,春申君黄歇任他的相国,于是把吴地封给春申君,让他的儿子做假君,留守吴地。到秦国兼并这里后,设置会稽郡。汉顺帝永建四年,把会稽郡分为吴郡,以浙江中流为界。晋、宋、齐、梁、陈时期,虽然多次分割辖地,但郡名没有改变;它和吴兴、丹阳合称‘三吴’。隋朝平定陈朝后,把盐官县划归杭州。到了唐代,有吴、长洲、嘉兴、昆山、常熟、海盐、华亭七县,号称‘雄郡’。乾元二年,曾设置长洲军,大历年间废除。五代时,分出嘉兴、海盐、华亭,另设秀州,隶属于苏州的只有五县。钱氏献出这些地方的户籍册籍,本朝将其设置为平江节度,所辖各县仍沿用旧制,因此称为‘望郡’。城邑 从前阖庐问伍子胥:‘我国处在东南偏远之地,地势险阻而潮湿,有江海带来的祸患。内部没有防守设施,外部没有可以依靠的力量,仓库没有设置,田地没有开垦,该怎么办呢?’于是伍子胥劝他修筑城郭、设置守备、充实仓廪、整治兵器库。阖庐便把谋划全权交给伍子胥,让他勘察土地、测量水势,取法天象地势,修筑大城,周长四十里;小城周长十里;开八座城门,以象征八风。这是周恭王六年。吴国灭亡至今只有两千年左右,历经秦、汉、隋、唐,城墙壕沟和城门名称一直沿用,没有改变。陆机诗说:‘阊门多么高峻,飞阁横跨在通流的水面上。’这些景物至今还保留着。隋开皇九年平定陈朝以后,江南发生动乱。开皇十一年,杨素率军平定乱事,因为苏州城曾被围困,认为这里不是设置险要的地方,便上奏请求迁到古城西南、横山以东、黄山之下。唐武德末年,又恢复旧城,大概是认识到地势不能迁移。观察城中,众多水流贯穿州城,汇入和排出震泽;小河分出支流,流经道路两旁。如果不是这样,就无法排泄积水、使居民安居。因此,虽然这里是水乡泽国,城中却从未发生水淹、沉陷和房屋倾毁的灾患。若不是有智慧的人在前代创制,能干的人在后代继承,怎么能够做到这样呢?然而民间有时传说吴国旧都在馆娃宫旁边,这是不对的。馆娃宫和胥台,只是离宫别馆罢了。吴国强盛时,极力自我夸耀奢侈,把西山围起来作为苑囿,测量五湖作为池塘,仍不能满足欲望。因此传说阖庐秋冬在城中修治,春夏在城外办理政事;早晨在蛆山进食,白天游览苏台,在鸥陂射箭,在游台驰马,在石城游乐,在长洲驱犬,他沉溺享乐的地方很多。《左氏传》记载楚国令尹子西说:‘夫差到处建有台榭陂池,住处有妃嫔宫墙和嫔御;一天之内想做的事都必定办成。’如今当地老人还能够讲述这些遗迹,确实不是虚传。唐朝末年盗乱兴起,浙西节度使周宝任命杨茂实为刺史,吴州被盗贼占据。龙纪元年,钱镠派弟弟钱銶在此州击败徐约,以都将沈粲代理州事。此后李宥、孙儒、杨行密时期,台蒙一带曾三次攻陷郡城。乾宁五年,钱镠平定董昌后,派部将顾全武从会稽乘海道率军攻打他们,台蒙逃走。大约在这十多年间,百姓困于战火,土地被焚烧劫掠,成为一片荒地,唐代遗迹几乎全部消失。钱氏建立吴越国后,吴地才稍稍免除战争的灾难。从乾宁年间到太平兴国三年钱俶献出吴越国土地,共七十八年。从钱俶献土到现在元丰七年,又有一百零七年了。在这百年之间,城市乡里的富庶超过唐代,外城拥挤充实,楼阁彼此相望,飞桥像彩虹一样,房屋排列得像梳齿和棋子;近郊狭窄的巷道,全都用砖铺砌。车马仪仗众多,人物兴盛,是东南各州之首,实在是太平盛世的盛事。户口

西汉之会稽郡,举今二浙之地皆在焉,其为户二十二万三千三十八。东汉之吴郡,举今浙西之地皆在焉,其为户十六万四千一百六十四。晋之吴郡,举今杭、秀、睦三州之境皆在焉,其为户二万五千。唐之苏州,举今秀州之地在焉,初其为户一万一千八百五十九,天宝之盛至七万六千四百二十一。自钱武肃分苏以为秀,用自屏蔽,其隶苏者吴、长洲、昆山、常熟,又分吴县为吴江,合五邑而已。忠懿王以其国归之有司。国朝与民休息,稼穑丰殖。大中祥符四年,有户六万六千一百三十九。由祥符至于今七十余年间,累圣丕承,仁泽日厚,庞鸿汪洋,何生不育?元丰三年,有户一十九万九千八百九十二,有丁三十七万九千四百八十七。呜呼,盛矣!盖此州在汉乃一县之境,比唐为半郡之余,而其民倍蓗于当时,不可胜数。盖自昔未有今日之盛也。故其输帛为匹者八万,输纩为两者二万五千,输苗为斛者三十四万九千,(苗有蠲放者,在此数中。)输钱免役为缗者,岁八万五千,皆有畸(数畸残田也。)焉。而又有盐税、榷酤之利为多。以一郡观之,则天下盖可知矣。昔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孔子曰:“富之。”“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三年有成。”况今承百年太平之后,而有四海全盛之势哉!方圣上精一以迪德,几微以成务,讲政修教,朝出于轩陛,暮行于海宇,六府三事既允治矣。方当节之以礼,和之以乐,跻民于尧舜三代之隆,此其时哉!

坊市

《图经》坊、市之名各三十,盖传之远矣。如曳练坊者,或传孔子登泰山,东望吴阊门,叹曰:“吴门有白马如练。”因是立名。黄鹂市之名,见白公诗,所谓“黄鹂巷口莺欲语,乌鹊桥头冰未销”是也。其余皆有义训,不能悉知其由。其巷名见于载籍者,如“弹铗”“渴乌”一二种,皆莫知其处。乃知事物不着于文字之间,则艰于传远,故方志之说,不可废也。近者坊市之名,多失标榜,民不复称。或有因事以立名者,如灵芝坊,因枢密直学士蒋公堂;豸冠坊,因侍御史范公师道;德庆坊,因今太子宾客卢公革,各以所居得名。盖古者以德名乡之义也。苟择其旧号,益以新称,分其邑里,因以彰善旌淑,不亦美哉?昔梅福弃官,易名姓,为吴市门卒。今此有西市门,殆其所隐乎?

物产

吴中地沃而物伙,其原隰之所育,湖海之所出,不可得而殚名也。其稼,则刈麦种禾,一岁再熟。稻有早晚,其名品甚繁,农民随其力之所及,择其土之所宜,以次种焉。惟号“箭子”者为最,岁供京师。其果,则黄柑香硕,郡以充贡。橘分丹绿,梨重丝蒂,函列罗生,何珍不有?其草,则药品之所录,《离骚》之所咏,布护于皋泽之间。海苔可食,山蕨可缀,幽兰国香,近出山谷,人多玩焉。其竹,则大如筼筜,小如箭桂,含露而班,冒霜而紫,修篁丛笋,森萃萧瑟,高可拂云,清能来风。其木,则栝柏松梓,棕楠杉桂,冬岩常青,乔林相望,椒梂栀实,蕃衍足用。其花,则木兰辛夷,著名惟旧;牡丹多品,游人是观,繁丽贵重,盛亚京洛。朱华凌雪,白莲敷沼,文通、乐天,昔尝称咏。重台之菡萏,伤荷之珍藕,见于传记。其羽族,则水有宾鸿,陆有巢翠,鹍鸡鹄鹭、鵁鶄鸥鷘之类,巨细参差,无不咸备。华亭仙禽,其相如经,或鸣皋原,或扰樊笼。其鳞介,则鲦鲿鰋鲤、{鱼亘}{鱼瞢}漸離、乘鲎鼋鼍、蟹螯螺蛤之类,怪诡舛错,随时而有。秋风起则鲈鱼肥,练木华而石首至,岂胜言哉!海濒之民,以网罟蒲蠃之利而自业者,比于农圃焉。又若太湖之怪石,包山之珍茗,千里之紫莼,织席最良,给用四方,皆其所产也。若夫舟航往来,北自京国,南达海徼,衣冠之所萃聚,食货之所丛集,乃江外之一都会也。

风俗

译西汉的会稽郡,包括今天两浙的全部地区,共有二十二万三千零三十八户。东汉的吴郡,包括今天浙西的全部地区,共有十六万四千一百六十四户。晋代的吴郡,包括今天杭州、秀州、睦州的辖境,共有二万五千户。唐代的苏州,包括今天秀州的地区;起初有一万一千八百五十九户,天宝年间最盛时达到七万六千四百二十一户。钱武肃王把苏州分出秀州,作为自我屏蔽的地方,隶属于苏州的只有吴、长洲、昆山、常熟,又从吴县分出吴江,合计只有五县。忠懿王把他的国土归还给官府。本朝使百姓休养生息,农业丰收,生产繁盛。大中祥符四年,有六万六千一百三十九户。从祥符年间到现在七十多年间,历代圣主相继承继大业,仁德恩泽日益深厚,广大浩荡,哪里会有生命不能得到养育呢?元丰三年,有一十九万九千八百九十二户,有丁三十七万九千四百八十七人。唉,真是兴盛啊!这个州在汉代不过是一个县的境域,比起唐代也只是一个郡的一半有余,而如今百姓却比当时多出许多,数也数不清。大概从古以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兴盛。因此每年输送的帛有八万匹,输送的纩有二万五千两,输送的苗有三十四万九千斛(苗中有免除和减免的,也包括在这个数目内),输纳免役钱有八万五千缗,每项都还有畸数(畸,指零散的残余田地)。此外,盐税和酒类专卖的收益也很多。由一个郡来看,全国的情况大概就可以知道了。从前冉有说:‘人口已经众多了,还要再做什么呢?’孔子说:‘使他们富裕。’‘已经富裕了,还要再做什么呢?’孔子说:‘教化他们。’‘如果有人任用我,一个月就可以见效,三年便能取得成就。’何况如今是在百年太平之后,处于天下全面兴盛的形势之中呢!现在圣上专一精诚地引导德政,从细微处着手成就政务,讲求政事、修明教化,早晨从宫殿台阶下发出政令,晚上便施行于天下;六府三事已经治理得当。正应当用礼节制百姓,用音乐调和风俗,使百姓达到尧舜和三代盛世的境界,这不正是时候吗?坊市 《图经》中记载的坊名、市名各有三十个,大概流传已经很久了。例如曳练坊,有人传说孔子登上泰山,向东望见吴地阊门,感叹说:‘吴门有一匹白马,洁白如练。’因此取此名。黄鹂市这个名称,见于白居易的诗,即所谓‘黄鹂巷口莺欲语,乌鹊桥头冰未销’。其余名称也各有含义和训释,只是不能全部知道它们的来由。见于典籍的巷名,如‘弹铗’‘渴乌’一两种,也都不知道具体所在。由此可知,事物如果不见于文字记载,就难以长久流传,所以方志的记载不可废弃。近来的坊市名称,大多已经失去标志作用,百姓也不再称呼。有些是因事立名的,例如灵芝坊,因为枢密直学士蒋公的宅堂而得名;豸冠坊,因为侍御史范公师道而得名;德庆坊,因为现任太子宾客卢公革而得名,都是根据居住者而命名。这大概就是古代以德行命名乡里的意义。如果选取旧有名称,再增添新的称号,划分城邑里巷,并借此表彰善行、彰显贤德,不也是美事吗?从前梅福弃官,改名换姓,做了吴地市门的守卒。如今这里有西市门,难道就是他当年隐居的地方吗?物产 吴中土地肥沃,物产繁多;平原低湿地所生长的、湖泊海洋所出产的,无法全部列举名称。农作物方面,收割麦子后种水稻,一年可以收获两次。水稻有早稻、晚稻,品种名称非常繁多,农民根据自己的力量所能做到的,选择适合当地土壤的品种,依次播种。只有称为‘箭子’的最为优良,每年供应京师。水果方面,黄柑香甜硕大,郡中把它作为贡品;橘子分丹橘、绿橘,梨子以丝蒂梨为佳;各种果品装在匣中,罗列生长,什么珍品没有呢?草木方面,药书所记载的品种、《离骚》所歌咏的香草,都分布在水边泽地之间。海苔可以食用,山蕨可以编缀,幽兰有国香之称,近来从山谷中采出,人们多喜爱赏玩。竹子方面,大的像筼筜,小的像箭桂;含着露水时呈斑纹,经受霜打后呈紫色;修长的竹林和成丛的竹笋,森然聚集,风吹时萧瑟作响,高处可以拂云,清气能够引来风。树木方面,有栝、柏、松、梓、棕、楠、杉、桂;冬日山岩间常青,乔木树林彼此相望;椒、梂、栀子等果实繁衍,足以供人使用。花卉方面,木兰、辛夷自古便有名;牡丹品种很多,游人都来观赏,繁盛艳丽而珍贵,盛况仅次于京洛。红花凌霜而开,白莲布满池沼,文通、乐天从前曾经称赞吟咏。重台莲花、伤荷珍藕,也见于传记。鸟类方面,水中有宾鸿,陆地上有巢翠,还有鹍鸡、鹄、鹭、鵁鶄、鸥、鷘等,各种大小不同的鸟类无不齐备。华亭仙禽的形貌如同《相经》所记,有的在郊野高地鸣叫,有的困于樊笼之中。水族方面,有鲦、鲿、鰋、鲤、{鱼亘}、{鱼瞢}、漸離、乘鲎、鼋、鼍,以及蟹螯、螺、蛤等,形态奇怪错杂,随时都有出产。秋风一起,鲈鱼便肥美;练木开花时,石首鱼便到来,哪里说得尽呢!海边居民靠捕捞鱼虾、采集蒲蠃等为业,和农民经营田地一样。此外,太湖的奇石、包山的珍茶、千里产的紫莼,以及最好的织席,供应四方使用,都是本地物产。至于船只往来,北面可以到京国,南面可以通达海边,官绅聚集,粮食货物汇集,是江南以外的一座大都会。风俗

太伯逊天下,季札辞一国,德之所化远矣。更历两汉,习俗清美。昔吴太守麋豹出行属城,问功曹唐景风俗所尚,景曰:“处家无不孝之子,立朝无不忠之臣,文为儒宗,武为将帅。”时人以为善言。陆机诗云:“山泽多藏育,土风清且嘉。泰伯导仁风,仲雍扬其波。”岂不然哉?盖朱买臣、陆机、顾野王之徒,显名于历代,而人尚文;支遁、道生、慧向之俦,唱法于群山,而人尚佛。故吴人多儒学,喜信施,盖有所由来也。然夸豪好侈,自昔有之。《吴都赋》云:“竞其区宇,则并疆兼巷;矜其宴居,则珠服玉馔。”亦非虚语也。自本朝承平,民被德泽,垂髫之儿皆知翰墨,戴白之老不识戈矛。所利必兴,所害必去。原田腴沃,常获丰穰;泽地沮洳,寝以耕稼。境无剧盗,里无奸凶,可谓天下之乐土也。顾其民,崇楝宇,丰庖厨,嫁娶丧葬,奢厚逾度,捐财无益之地,蹶产不急之务者为多。惟在位长民者,有以化之耳。

门名

吴王阖庐建城之始,立陆门八,以象八风;水门八,以象八卦。《吴都赋》云:“郛郭周匝,重城结隅。通门二八,水道陆衢。”刘梦得诗云:“二八城门开道路,五千兵马引旌旗。”其传久矣。所谓八门者,其南曰盘门,以尝刻蟠龙之状;或曰为水陆相半,沿洄屈曲,故谓之盘也。曰蛇门者,为其于十二位在巳也;又云以越在巳地,为木蛇北向,示越属吴也。其西曰阊门者,象天门之有阊阖也。曰胥门者,子胥居其旁,民以称焉。夫差伐齐之役,胥门巢将上军,盖当时以巢所居为号也。(门外有胥门塘。)其东曰娄门,娄县名也,盖因其所道也。秦谓之嘐,(音留。)汉谓之娄,今之昆山,其地一也。曰葑(作封。)门者,取封禺之山以为名。封山,故属吴郡,今在吴兴。方言谓封曰葑。葑者,茭土摎结,可以种殖者也。其事或然。曰将门者,吴王使干将于此铸宝剑。今谓之匠,声之变也。北曰齐门者,齐景公女嫁吴世子者,登此以望齐也。又南有赤门,北有平门,盖不预八数。或曰平门者,故为巫门,巫咸所葬也。当吴时,不开东面之门,欲以绝越。其后,稍或闭塞,盖其多途,则艰于守卫几禁也。今所启者五而已。封门陆衢,中或堙塞,范文正公命辟之为门,往来至今,大以为便。

学校

吴郡昔未有学,以文请解者,不过数人。景祐中,范文正公以内阁典藩,而叹庠序之未立。我先君光禄,率州人请建学,文正公请于朝,奏可,乃割南园之一隅以创焉。既成,或以为太广,范公曰:“吾恐异时患其隘耳。”乃置学钱,命师儒。其后为守者,继成其事。富郎中严又建六经阁。自安定先生翼之首居于此,而博洽有道之士,如王会之逢、张圣民刍、张公达伯玉之俦,继处其任,学者甚众,登科者不绝。有若滕正议元发、钱翰林醇老诸公,稍稍以出。熙宁之际,朝廷选置学官,更问大义,士之来者甚盛矣。顷时,李校理綖又割南园地,以广其垣,然黉舍未多,今犹以为隘也。宣圣殿旁,旧有文正公祠,以安定先生配,岁时释奠者,皆焚香拜首。学中有十题,曰辛夷、百干黄杨、公堂槐、鼎足松、双桐、石楠、龙头桧、蘸水桧、泮池、玲珑石。或云苏子美尝掌学,命名也。

州宅上

《郡国志》云:今太守所居室,即春申君之子为假君之殿也。因数失火,涂以雌黄,故曰黄堂。又传,吴宫至秦时犹存,守宫吏以火视燕窟,遂火焉。其遗迹虽无存者,其地则未闻或改也。汉会稽太守治于吴。朱买臣载其故妻到太守舍,置园中,给食之,即此地也。今郡廨,承有唐、五代之后。昔韦苏州诗云:“海上风雨至,逍逼池阁凉。”白乐天于西楼命宴,齐云楼晚望,皆有篇什。所谓池阁者,盖今之后池是也。西楼者,盖今之观风楼也。齐云楼者,盖今之飞云阁也。白公诗云:“欲辞南国去,重上北城看。”木兰堂之名亦久矣,皮陆唱和诗有“木兰后池”,即此也。池中有老桧,婆娑尚存,父老云白公手植,已二百余载矣。询之士子,云:“张刑部太初作山阴堂。蒋密直治后池诸亭,及瞰野亭、见山阁。吕光禄建按武堂。蔡秘阁子直置射堂。裴校理如晦立飞云阁。韩度支子文植怪石二于便厅后,榜曰"介轩"。近晏大夫处善葺故亭于城之西北隅,号曰"月台",以便登览。”余则未悉闻也。

州宅下

译泰伯把天下让出,季札辞让一国,他们德行教化的影响已经传得很远。经历两汉以后,风俗清淳美好。从前吴郡太守麋豹巡视属县,问功曹唐景吴地崇尚什么风俗,唐景说:‘居家没有不孝顺的子弟,入朝没有不忠诚的臣子;作文则成为儒学宗师,习武则成为将帅。’当时人认为这是很好的话。陆机诗说:‘山泽中多有隐藏孕育的生机,地方风俗清正而美好。泰伯引导仁德之风,仲雍又把这种风气发扬开来。’难道不是这样吗?朱买臣、陆机、顾野王这些人,名声显赫于历代,百姓崇尚文章;支遁、道生、慧向这一类人,在群山中弘扬佛法,百姓崇尚佛教。因此吴地人多学习儒学,喜欢布施和信奉佛教,大概都是有来由的。然而夸耀豪华、喜好奢侈,自古以来就有。《吴都赋》说:‘争相扩充自己的区域,兼并疆界、连并里巷;夸耀宴饮居处,穿珠玉衣服,吃珍贵食物。’这也不是虚言。本朝承平以来,百姓受到德政恩泽,连垂发儿童都知道读书写字,头发斑白的老人也不知道兵器为何物。对百姓有利的事必定兴办,对百姓有害的事必定废除。原野田地肥沃,常常获得丰收;低洼泥泞的泽地,也逐渐被开垦耕种。境内没有大盗,乡里没有奸恶凶暴之徒,真可以说是天下的乐土。不过这里的百姓,崇尚修建高大的房屋,丰盛置办厨房饮食;婚嫁、丧葬等事,奢侈厚重超过限度;把钱财耗费在无益的地方,把家产耗尽在不急迫的事务上的人很多。只是要看在位而管理百姓的人,能不能加以教化罢了。门名 吴王阖庐开始修建城池时,设置陆门八座,以象征八风;设置水门八座,以象征八卦。《吴都赋》说:‘外城环绕周全,重重城墙连接四角;陆路城门二十八座,水道陆路彼此贯通。’刘梦得诗说:‘二八城门打开道路,五千兵马引着旌旗。’这些说法流传很久了。所谓八门,南面的一座叫盘门,因为过去曾刻有蟠龙的形状;也有人说是因为水陆各半,水道回旋曲折,所以叫盘门。叫蛇门,是因为它在十二地支方位中属于巳位;又有人说,是因为越国处在巳方,便雕刻木蛇向北,表示越国属于吴国。西面的一座叫阊门,是取法天门有阊阖之意。叫胥门,是因为伍子胥住在它旁边,百姓便这样称呼。夫差攻打齐国时,伍子胥的部将巢率领上军,可能当时就以巢居住的地方命名。(门外有胥门塘。)东面的一座叫娄门,娄是县名,大概是因通往娄县的道路而得名。秦代称为嘐(音留),汉代称为娄,就是今天昆山一带,所在之地相同。叫葑门(写作封门),是取封禺山的名称。封山过去属于吴郡,现在在吴兴。方言把封称为葑。葑,是茭草和泥土纠结在一起、可以种植的地方。这些说法或许确实如此。叫将门,是因为吴王曾让干将在这里铸造宝剑。如今称为匠门,是声音演变的结果。北面的一座叫齐门,是因为齐景公的女儿嫁给吴国太子,曾登上此门远望齐国。南面另有赤门,北面另有平门,大概不计入八门之数。有人说平门原来叫巫门,是巫咸的墓地。当吴国时期,没有开东面的城门,是想借此断绝越国。后来有些城门逐渐关闭堵塞,大概因为道路太多,就难以防守和禁察。如今开启的只有五座。封门的陆路通道中间有的地方被淤塞,范文正公命令开通它并设置城门,往来至今大为便利。学校 吴郡过去没有学校,因文章而被举荐参加科举考试的,不过几个人。景祐年间,范文正公以内阁官员出任地方长官,感叹学校还没有建立。我先父光禄公带领州人请求建学,范文正公又向朝廷请示,奏请获准,于是划出南园的一角来创建学校。学校建成后,有人认为太宽广,范公说:‘我担心将来反而会嫌它狭窄呢。’于是置办学田钱财,任命教师儒者。后来历任太守继续完成这件事。富郎中严又修建六经阁。自从安定先生胡翼之首先在这里任职以后,像王会之逢、张圣民刍、张公达伯玉这一类学问博洽、通达有道的人,接连担任教职,求学的人很多,考中科举的不断有人。有滕正议元发、钱翰林醇老等人,也陆续从这里出仕。熙宁年间,朝廷选任学官,进一步询问经义,前来求学的士人更加兴盛。不久李校理綖又划出南园土地,扩大围墙,但校舍还不多,如今仍然认为狭窄。宣圣殿旁边,过去有文正公祠,以安定先生配祀;每年春秋举行释奠礼时,大家都焚香叩拜。学校中有十处景物,名称是辛夷、百干黄杨、公堂槐、鼎足松、双桐、石楠、龙头桧、蘸水桧、泮池、玲珑石。有人说苏子美曾经掌管学校,这些名称是他命名的。州宅上 《郡国志》说:如今太守居住的房屋,就是春申君的儿子担任假君时的宫殿。因为多次失火,曾涂上雌黄,所以叫黄堂。又传说吴宫到秦代时还存在,守宫的官吏用火把照看燕巢,终于引起火灾。虽然它的遗迹已经不存在了,但这片土地却没有听说改过地方。汉代会稽太守驻治于吴地。朱买臣把他的前妻带到太守官舍,安置在园中供给饮食,就是这里。如今的郡府官署,是唐、五代以后承继下来的。过去韦苏州的诗说:‘海上风雨到来,逍逼池阁清凉。’白乐天曾在西楼设宴,在齐云楼晚眺,都写有诗篇。所谓池阁,大概就是今天的后池;西楼,大概就是今天的观风楼;齐云楼,大概就是今天的飞云阁。白公诗说:‘想要辞别南国离去,还要重新登上北城观看。’木兰堂这个名称也流传很久了,皮日休、陆龟蒙唱和的诗中有‘木兰后池’,就是这里。池中有一棵老桧树,枝叶婆娑,至今还在。当地父老说是白公亲手栽植的,已经二百多年了。询问读书人,他们说:‘张刑部太初修建了山阴堂;蒋密直治理后池,修建了几座亭子,以及瞰野亭、见山阁;吕光禄修建了按武堂。’ 蔡秘阁子直设置了射堂;裴校理如晦修建了飞云阁;韩度支子文在便厅后面安置了两块奇石,题名为‘介轩’。近来晏大夫处善修缮了城西北角的旧亭,命名为‘月台’,以便登高观览。其余的我就没有详细听说了。州宅下

盖古之诸侯有三门,外曰皋门,中曰应门,内曰路门。因其门以为三朝,朝之后有三寝,曰路寝一,曰燕寝二。自罢侯置守,其名既殊,其制稍削,然犹存其概。今之子城门,古之所谓皋门也。今之戟门,古之所谓应门也。今之便厅门,古之所谓路门也。今之大厅,古之外朝也。今之宅堂,古之路寝也。苏为东南大州,地望优重,府廷宜有以称。自唐乾宁元年刺史成及建大厅,更五代,至于圣朝嘉祐间,年祀浸远,楝宇既敝,紫微王公君玉乃新作是厅,选材鸠工,闳敞甲诸郡。陈祠部天常新作子城门,楼观甚伟,而大厅之前,戟门之后,廊庑庳陋不称。且甲仗、架阁二库在焉,海濒卑湿,暑气蒸润,戎器簿籍,或材弊文朽不可用。又高丽人来朝,过郡,郡有燕劳,其从者皆坐于廊。此而不葺,非所以革弊示远也。元丰六年,太守朝议大夫章公,以是说谋于转运使,得羡钱二百万,又以公使助之。于是,易以修廊,覆以重屋,二楼对立,楼各八楹,木章必精,陶埴以良,吏无容奸,工各献巧,故费省而功速,明年春,落成。又修戟门,荐之高于旧三尺。由是,自台门至于府廷,楝宇相副,轮焉奂焉,不陋不奢,后无以加也。

南园

南园之兴,自广陵王元璙帅中吴,好治林圃。于是,酾流以为沼,积土以为山,岛屿峰峦,出于巧思,求致异木,名品甚多,比及积岁,皆为合抱。亭宇台榭,值景而造,所谓三阁八亭二台,“龟首”“旋螺”之类,名载《图经》,盖旧物也。钱氏去国,比园不毁,王黄州诗云:“他年我若功成后,乞取南园作醉乡。”乃玩而爱之之至也。或传,祥符中作景灵宫,购求珍石,郡中尝取于此,以贡京师。其间楼榭,岁久摧圮,吕济叔尝作熙熙堂,厥后守将亦加修饰。今所存之亭,有流杯、四照、百花、乐丰、惹云、风月之目,每春纵士女游览,以为乐焉。

仓务

南仓,在子城西;北仓,在阊门侧;皆前后临流。每岁输税于南,和籴于北。以元丰三年计之,所籴无虑三十万斛,东南之计仰给于此,而农民赖官籴以平谷价,其利博哉!税务旧在驿前,范文正公迁于西河之上,官私舟楫往来输税者,不必迂路,至今以为便。酒务损弊,前守司谏孙公请于朝,给省金四万缗,新之。晏公、章公,相继趣成,近已毕工。又尝大修南仓,既闳且固,为储积之利。

亭馆

临水之亭,《图经》所载者四。今漕渠之上,增建者多矣,曰按部,曰缁衣,曰济川,曰皇华,曰使星,曰候春,曰褒德,曰旌隐之类,联比于岸矣。所谓“褒德”者,近于秘监富公之居。“旌隐”者,近于密直蒋公之居。昔之郡将名亭,以褒二老也。近岁,高丽人来贡,圣朝方务绥远,又于城中辟怀远、安流二亭,及盘阊之外各建大馆,为宾饯之所。

海道

吴郡,东至于海,北至于江,傍青龙、福山,皆海道也。汉武帝遣严助发兵会稽,浮海救东瓯。后朱买臣言:“东越王居保泉山。今发兵浮海,直指泉山,陈舟列兵,席卷南行,可破灭也。”上拜买臣会稽太守。诏买臣到郡,治楼船,备粮食、水战具。居岁余,买臣受诏将兵,与横海将军韩说等俱击破东越。晋袁山松、虞潭,尝于沪渎筑城垒以防寇。自朝家承平,总一海内,闽粤之贾乘风航海不以为险,故珍货远物毕集于吴之市。今濒海皆有巡逻之官,所以戢盗贼禁私鬻也。

牧守

译古代诸侯有三重门,外门叫皋门,中门叫应门,内门叫路门。又因这些门设置三朝,朝见之处后面有三座寝宫,一座叫路寝,另两座叫燕寝。自从废除诸侯、设置太守以后,名称已经不同,制度也逐渐削减,但大体格局还保存着。如今的子城门,就是古代所说的皋门;如今的戟门,就是古代所说的应门;如今便厅的门,就是古代所说的路门;如今的大厅,就是古代的外朝;如今的宅堂,就是古代的路寝。苏州是东南大州,地位重要,府衙应当有与之相称的建筑。唐乾宁元年,刺史成及修建大厅;经过五代,到本朝嘉祐年间,年代久远,屋宇已经破旧。紫微王公君玉于是重新修建这座大厅,精选材料,聚集工匠,宏大宽敞,在各郡中居于首位。陈祠部天常新建子城门,楼阁十分壮伟,但大厅前面、戟门后面的廊庑低矮简陋,很不相称。而且甲仗库、架阁库都在那里;海边地势低湿,暑气蒸腾潮润,兵器和文书簿籍有的材料损坏、文字腐朽,已经不能使用。高丽人来朝见经过本郡时,郡中要设宴慰劳,他们的随从都坐在廊下。如果这里不修缮,就不是革除弊端、向远方来客显示礼制的做法。元丰六年,太守朝议大夫章公以此事向转运使谋划,得到羡余钱二百万,又用公使钱资助修建。于是拆换材料修建廊屋,在上面加盖重屋,两座楼相对而立,每座楼有八根楹柱;木料和构件都务求精良,陶土砖瓦也选用上等材料。官吏没有机会营私舞弊,工匠各自施展技艺,因此费用节省而工程迅速。第二年春天,工程落成。又修缮戟门,使它比旧门高三尺。由此从台门直到府衙,屋宇彼此相称,轮奂壮丽,既不简陋也不奢侈,以后很难再有超过它的了。南园 南园的兴建,始于广陵王元璙统帅中吴时期,他喜好修治园林。于是疏导水流形成池沼,堆积泥土形成山丘,岛屿峰峦都出自巧妙构思;又搜求移植奇异树木,名贵品种很多,经过多年,树木都长到合抱粗。亭台楼阁都依照景色建造,所谓三阁、八亭、二台,以及‘龟首’‘旋螺’之类,名称都记载在《图经》中,大概是旧有的建筑。钱氏失去国土后,这座园林没有被毁。王黄州诗说:‘将来如果我功成名就,愿求取南园作为醉乡。’可见他对南园喜爱到了极点。有人传说,大中祥符年间修建景灵宫,搜求珍奇石头,郡中曾从这里采石进贡京师。园中的楼台亭榭年代久远,逐渐毁坏倾圮;吕济叔曾修建熙熙堂,后来历任太守也加以修缮。如今保存下来的亭子,有流杯、四照、百花、乐丰、惹云、风月等名称。每年春天放任士女游览,把它作为乐事。仓务 南仓在子城西面,北仓在阊门旁边,都前后临近水流。每年在南仓征收税粮,在北仓和籴粮食。按元丰三年计算,和籴的粮食大约有三十万斛,东南地区的财政供应依赖于这里;农民又依靠官府收购来平抑粮价,它的利益多么广大啊!税务旧在驿站前,范文正公把它迁到西河岸上,官私船只往来缴税时不必绕道,直到今天仍认为便利。酒务衙署破损,前任太守、司谏孙公向朝廷请求,获得省库钱四万缗,重新修建。晏公、章公相继督促完成,最近已经完工。又曾大规模修缮南仓,既宏大又坚固,有利于储藏积聚粮食。亭馆 临水的亭子,《图经》记载的有四座。如今漕运渠道上增建的很多,名称有按部、缁衣、济川、皇华、使星、候春、褒德、旌隐等,沿岸相连排列。所谓‘褒德亭’,靠近秘监富公的居所;所谓‘旌隐亭’,靠近密直蒋公的居所。从前的郡守给亭子命名,是为了褒扬这两位老人。近年高丽人来进贡,本朝正致力于安抚远方,于是在城中又开辟怀远、安流两亭,并在盘门、阊门之外各建大馆,作为接待宾客和饯行送别的场所。海道 吴郡东面到海,北面到江,青龙、福山一带也都属于海道。汉武帝派严助征发会稽的军队,渡海救援东瓯。后来朱买臣说:‘东越王居住在保泉山。如今发兵渡海,直指泉山,排列船只和军队,席卷向南,就可以攻破消灭他们。’武帝任命朱买臣为会稽太守。诏令朱买臣到郡后,治理楼船,准备粮食、水战器具。过了一年多,朱买臣奉诏领兵,和横海将军韩说等人一起攻破东越。晋代袁山松、虞潭曾在沪渎修筑城垒,防御寇贼。本朝承平以来,统一了天下,闽粤的商人乘风航海,不认为这是险途,所以珍货和远方物产都汇集到吴地的市场。如今沿海各处都有巡逻官员,用来收敛盗贼、禁止私自贩卖。牧守

昔汉会稽太守治于吴,自朱买臣见遇武帝,引章之部,世歆其荣。光武时,有任延者,称为循吏。延字长孙,年十九为会稽都尉,迎官惊其壮。及到,静泊无为,惟先遣馈礼,祠延陵季子。聘请高行如董子仪、严子陵等,待以师友之礼。掾史贫者,辄分俸禄以赈给之。省诸卒,令耕公田,以周穷急。所行县,辄使慰勉孝子,就飱饭之。吴有龙丘苌者,隐居太末,志不降辱,掾史请召之。延曰:“龙丘先生躬德履义,有原宪、伯夷之节。都尉扫洒其门,犹惧辱焉,召之不可。”遣功曹奉谒,修书记,致医药,相望于道。积一岁,苌乃诣府,愿得备录,遂命为议曹祭酒。是以郡中贤士大夫争往官焉。自晋至唐,牧守之良者,已载《图经》矣。于《新唐史》,又得数事焉。史称王仲舒之为刺史也,“堤松江为路,变屋瓦,绝火灾,赋调常与民为期,不扰自办”。于頔之为刺史也,“罢淫祠,浚沟浍,端路衢,为政有绩”。杨发之为刺史也,其“治以恭长慈幼为先”。是皆可述者也。若韦应物、白居易、刘禹锡,亦可谓循吏,而世独知其能诗耳。韦公以清德为唐人所重,天下号曰“韦苏州”。当正元时,为郡于此,人赖以安。又能宾儒士,招隐独,顾况、刘长卿、丘丹、秦系、皎然之俦,类见旌引,与之酬唱,其贤于人远矣。乐天高行美才,其于簿领,宜不以屑意,然观其勤瘁,非旬休不设宴,见于题咏。尝作虎丘路,免于病涉,亦可以障流潦。未几求去,梦得赠诗云:“姑苏十万户,皆作婴儿啼。”盖其实也。梦得之为州,当灾疫之后,民无流徙。朝廷以其课最,赐三品服。此三人者,至今以为美谈。自钱武肃王吴越,以其子元璙为刺史。当兵火剽焚之后,而元璙以俭约慎静镇之者三十年,与江南李氏接境,而能保全屏蔽者,元璙之功也。元璙后封广陵郡王,子文奉嗣之,颇亦好士,有胜致,卒官下。其后忠懿王纳土请吏,朝廷始除守以治之。自太平兴国三年,至今元丰四年,更七十二人矣。(题名具《总集》。)朝廷以剧郡,常慎其选,非台阁之贤,漕宪之序,不以轻授。其风流文雅,开敏强济,丰功琦行,贵名茂阀,列于国史炳于家传者多矣。草野之士,独处而罕闻,虽闻而不详,何以遽数哉?今朝议大夫章公,尝将漕二浙,有威名。及既下车,饬治众职,虽小必察。始至,会暴风,湖海之濒,民或漂溺。公遣吏巡视赈恤,请蠲田租,人不失所。锄治奸吏,绳遏浮荡,击沮豪右,莫不畏慑,政声流闻。诏曰:“吏不数易,然后得以究其材。今夫苏,剧郡也。而尔为之守,克有能称,嘉省厥劳,仍其旧服。往惟率职不懈,以称吾久任之意哉!可令再任苏守。”自国朝以来,惟公再任,邦人美之。时议欲大修郡城,增浚运河,公务爱民力,请罢其役,民甚德之。

人物

吴中人物尚矣。汉严助、朱买臣,会稽吴人,以儒学文词名当时。郡举贤良,对策者百余人,武帝善助对,独擢助为中大夫。而既贵幸,乃荐朱买臣,亦为中大夫,由是并在左右。与大臣辩论,中外相应以义理之文。其后,相继为会稽太守。助为会稽,数年不闻问。天子赐书曰:“君厌承明之庐,劳侍从之事,怀故土,出为郡吏。会稽东接于海,南近诸越,北枕大江。间者,阔焉久不闻问,具以《春秋》对。”助恐,上书谢:“愿奉三年计最。”买臣怀会稽太守章,步归郡邸,长安厩吏乘驷马车来迎。会稽闻太守且至,发民除道,县长吏并送迎,车百余乘。此二人者,并起书生,遂宰一郡,福千里,其为荣遇,可胜道哉!然助能谕指南越遣子入侍,买臣击破东越有功,亦足以称焉。自东汉至于唐,代有贤哲,已具《图经》,而四姓者最显。陆机所谓“八族未足侈,四姓实名家”。四姓者,朱张顾陆也。其在江左,世多显人,或以相业,或以儒术,或以德义,或以文词,已着于旧志矣。自广陵王元璙父子帅中吴,是时,有丁陈范谢四人者,同在宾幕,以长者称。丁氏之后,有晋公,出入将相。范氏之后,有文正公,参豫大政,为世宗师。文正公族侄龙图公师道,以直清显,先朝履历谏宪。谢氏之后,有太子宾客涛。宾客有子曰绛,为知制诰,缙绅推之。陈氏之后,有太子中允之奇者,谢陇西郡王宅教授以归,召之不起,以行义着乡闾,谓之“陈君子”者也。又若宣徽使郑文肃公,以谋烈赞枢府、定边垂。秘书监富公严,以耆德守乡郡。而许洞,以歌诗著名祥符之间。皆吴人也。而东南之才美与四方之游宦者,视此邦之为乐也,稍稍卜居、营葬,而子孙遂留不去者,不可以遽数也。今兹宗工名儒出于吴者,高则登黄扉,入禁林,次则帅方面,列台阁,与夫里居之大老,灼灼然在人耳目,俟来者为记焉。

吴郡图经续记·卷中

桥梁(凡十五节)

译汉代会稽太守驻治吴地。自朱买臣受到汉武帝知遇、奉命掌管会稽以后,世人都羡慕他的荣耀。光武帝时期有任延,被称为循吏。任延字长孙,十九岁任会稽都尉,前来迎接他的官员惊异于他的年轻壮健。到任以后,他安静淡泊,不妄自作为,只是先派人送礼,祭祀延陵季子。他聘请董子仪、严子陵等品行高尚的人,以师友之礼相待。属官中贫困的,便分出自己的俸禄来赈济他们。裁减士卒,让他们耕种公田,以周济贫困急迫的人。他所巡视的县,常常命人慰问勉励孝子,并亲自到他们家吃饭。吴地有个叫龙丘苌的人,隐居在太末,志向高洁,不肯屈辱自己。属官请求召见他,任延说:‘龙丘先生亲身实行德行、履行义理,有原宪、伯夷那样的节操。都尉亲自打扫他的门庭,还怕辱没了他,怎么能召他来呢?’于是派功曹带着名帖拜访,修书致意,送去医药,往来使者络绎不绝。一年之后,龙丘苌才到府衙,希望能够参与记录政事,于是任延任命他为议曹祭酒。因此郡中的贤士大夫争相到官府任职。从晋代到唐代,贤能的牧守已经记载在《图经》中。在《新唐书》中,又找到几件事。史书称王仲舒任刺史时:‘在松江修筑堤岸作为道路,改用瓦屋以杜绝火灾,赋税征调常常预先和百姓约定日期,不加扰扰便能办成。’ 于頔任刺史时,‘废除不合礼制的祠庙,疏浚沟渠,整治道路,治理有成绩’。杨发任刺史时,他‘把恭敬长者、慈爱幼者作为治理的首要事务’。这些都值得记述。至于韦应物、白居易、刘禹锡,也可以说是循吏,只是世人独知他们善于作诗罢了。韦公凭清廉德行受到唐人尊重,天下称他为‘韦苏州’。正元年间,他在这里任郡守,百姓依赖他而安定。他又能礼待儒士,招揽隐士,顾况、刘长卿、丘丹、秦系、皎然等人,都受到表彰和引荐,和他唱和诗文,他的贤能远胜于常人。白乐天品行高尚、才华优美,按理说不应把簿书政务放在心上,但从他的辛勤劳苦来看,若不是旬休日,他从不设宴,这些都见于他的诗咏。他曾修筑虎丘路,使人免于涉水患病,也可以防止水涝。不久他请求离任,刘梦得赠诗说:‘姑苏十万户,都在像婴儿一样啼哭。’这确实反映了当时的情形。刘梦得任州守时,正值灾疫之后,百姓没有流离迁徙。朝廷因他的考核成绩最好,赐给他三品官服。这三个人,至今仍被当作美谈。钱武肃王统治吴越时,任命他的儿子元璙为刺史。正值战火焚掠之后,元璙以节俭谨慎、安静持重的方式镇守三十年;他与江南李氏接壤,却能够保全吴越屏障,这是元璙的功劳。元璙后来被封为广陵郡王,他的儿子文奉继承了他的爵位,也很喜欢士人,颇有高雅情趣,最终死在任所。此后忠懿王钱俶献出国土,请求朝廷派官治理,朝廷才开始任命太守治理这里。从太平兴国三年到元丰四年,共更换了七十二名太守。(姓名题记详见《总集》。)朝廷认为苏州是事务繁剧的大郡,常常慎重选择人选;不是台阁中的贤能之士,或漕司、宪司资历合适的人,不轻易授予此职。他们中风流文雅、聪敏能干、刚强有济世能力的人,以及功劳卓著、品行奇伟、出身高贵、家世显赫的人,许多都载入国史,在家传中光耀显著。至于民间士人,独自隐居而少有人听闻,即使听说了也不详细,怎么能仓促列举呢?如今朝议大夫章公,曾统领两浙漕运,享有威名。他到任以后,整顿各项职务,即使是小事也必定查察。刚到任时,恰逢暴风,湖海沿岸百姓有的被水冲走淹死。章公派官吏巡视救济,请求免除田租,使百姓不至于失去安身之处。他铲除奸吏,约束压制浮荡之徒,打击挫抑豪强势力,没有人不畏惧震服,政绩声名广泛传开。诏书说:‘官吏不频繁更换,才能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如今苏州是事务繁剧的大郡,而你担任太守,确实有能力胜任;朕嘉奖并体恤你的劳苦,仍保留你原来的服色。今后只管尽职不懈,以符合我让你长期任职的心意。可以令你再次担任苏州太守。’ 本朝以来,只有章公获准再次任职,州人都赞美他。当时朝廷商议要大规模修缮郡城、加深疏浚运河,章公爱惜民力,请求停止这项工程,百姓非常感激他的恩德。人物 吴中人物兴盛已久。汉代严助、朱买臣都是会稽吴人,以儒学和文章辞采闻名当时。郡中举荐贤良,参加对策的有一百多人,汉武帝认为严助的对策最好,唯独提拔他为中大夫。严助得到尊贵宠幸后,便推荐朱买臣,朱买臣也任中大夫,于是两人一同在皇帝身边任职。他们和大臣辩论政事,朝廷内外都用义理文章相互应答。后来两人相继担任会稽太守。严助任会稽太守几年没有上报消息,天子赐书责问说:‘你厌倦了承明庐的生活,劳累于侍从之职,思念故乡,出任郡吏。会稽东面接近大海,南面靠近各越,北面依傍大江。近来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你的消息了,详细用《春秋》的义理作答。’严助害怕了,上书谢罪说:‘愿意奉上三年考核中最优的成绩。’朱买臣带着会稽太守的官印,步行回到郡邸;长安的厩吏驾着四匹马的车来迎接。会稽听说太守将要到任,便征发百姓修整道路,各县长官和属吏一起出迎,车辆有一百多乘。这两个人都出身书生,后来治理一郡,使千里之地得到福泽;他们受到的荣耀和知遇,哪里说得尽呢!不过严助能够晓谕南越,遣送太子入朝侍奉,朱买臣又因攻破东越立功,也足以称道。从东汉到唐代,各代都有贤能之士,已经详载于《图经》,其中以朱、张、顾、陆四姓最为显赫。陆机所说的‘八族还不足以夸耀,四姓才是真正的名门’。四姓就是朱、张、顾、陆。他们在江南,世代多有显赫人物,有的凭借宰相功业,有的凭借儒学,有的凭借德行义理,有的凭借文章辞采,这些都已经记载在旧志中。广陵王元璙父子统帅中吴时,有丁、陈、范、谢四人同时在宾客幕府中任职,以年长有德著称。丁氏后代中有晋公,出入将相之位;范氏后代中有文正公,参与国家大政,成为世人的师表;文正公的族侄龙图公师道,以正直清廉显名,历任先朝谏官、御史;谢氏后代中有太子宾客涛,宾客有个儿子叫绛,任知制诰,受到士大夫推重;陈氏后代中有太子中允之奇,谢绝陇西郡王府教授的职务回乡,朝廷召他也不肯出仕,因品行义节著称乡里,被称为‘陈君子’。又如宣徽使郑文肃公,以谋略功业辅佐枢密院,安定边疆;秘书监富公严,凭高年德望镇守乡郡;许洞则在大中祥符年间以诗歌闻名。这些都是吴人。至于东南的才俊以及从四方来此任职的官员,看到这个地方适宜居住,便陆续选择在此定居、营建坟墓,子孙也随之留居不去,这样的人无法仓促数清。如今吴地出现的宗师名儒,地位高的登上黄扉、进入禁林,次一等的统帅一方、位列台阁;还有居乡的年高德劭者,都声名显著、广为人知,留待后来的人来记述。《吴郡图经续记》·卷中 桥梁(共十五节)

吴郡昔多桥梁,自白乐天诗尝云“红栏三百九十桥”矣,其名已载《图经》。逮今增建者益多,皆叠石甃甓,工奇致密,不复用红栏矣。然其名,未尝遍录也。近度支韩公子文为守,命每桥刻名于旁,憧憧往来,莫不见之。其有名,自古昔或近事可述者,为记于此。(右一)

乌鹊桥,在郡前。旧传有古馆八,曰全吴、通波、龙门、临顿、升羽、乌鹊、江风、夷亭。此桥因馆得名,白乐天诗尝及之。(右二)

失履桥,在吴县西南。吴王有织里,以是名桥。谓之“失履”,俗讹也。(右三)

皋桥,在吴县西北。皋伯通字奉卿所居之地也。伯通为汉朝议郎,卒,葬胥门西二百步,号“伯通墩”。昔梁鸿娶孟光,同至吴,居伯通庑下,为人赁舂。伯通察而异之,乃舍之于家,鸿卒,又为葬之,是可称也。《哀江南赋》云:“皋桥羁旅”,亦谓此。(右四)

百口桥,在长洲县东。故传东汉之顾训,五世同居,家聚百口,衣食均等,尊卑有序,因其所居以名之。(右五)

乘鱼桥者,故传为琴高乘鲤升仙之地。据刘向《列仙传》云:“琴高,赵人,尝入涿水中取龙子,与弟子期。期曰:"皆斋洁,待于祠旁。"果乘赤鲤来,出坐祠中,留一月,复入水去。”涿,一作砀。不云在吴也。《列仙传》有英子者,亦乘赤鲤升天,吴中门户皆作神鱼,遂立英祠。未详孰是。(右六)

都亭桥,在吴县西北。故传吴王寿梦尝于此作都亭,以招贤士也。苑桥、定跨桥,故传皆阖庐苑囿,游憩之地。(右七)

临顿桥,在长洲县北。临顿者,亦吴时馆名也。陆鲁望尝居其旁,皮日休赠之诗,以谓“不出郛郭,旷若郊野”。今此桥民居栉比,盖此郡又盛于唐世也。(右八)

至德桥,在泰伯庙前。以庙名桥也。(右九)

孙老桥,在运河上。天圣初,郡守礼部郎中直史馆孙公冕所建也。孙公治苏,民所畏爱,故以名焉。(右十)

行春桥,在横山下越来溪中。湖山满目,亦为胜处。(右十一)

新桥,在盘门外。自郡南出,徒行趋诸乡至木渎者,每过运河,须舟以济。又当两派交流之间,颇为深广,故自昔未有为梁者。今太守朝议章公下车,有石氏建请出钱造桥者,公立限督之,即日而裁,逾时而毕,横绝漫流,分而三桥,往来便之。(右十二)

三太尉桥,在吴县西。昔广陵王诸子各治园第,此桥之西巷,盖当时第三子所营治也。今皆为居人占籍焉。(右十三)

吴江三桥,南曰安民,在新泾。中曰利民,在七里泾。北曰济民,在吴泾。初,澄源乡并漕河有村十七,家居河南,田占河北,民欲济无梁,郡从事夏日长为之建桥,钱子高作《记》云。(右十四)

吴江利往桥,庆历八年,县尉王廷坚所建也。东西千余尺,用木万计。萦以修栏,甃以净甓,前临具区,横截松陵,湖光海气,荡漾一色,乃三吴之绝景也。桥成,而舟楫免于风波,徒行者晨暮往归,皆为坦道矣。桥有亭,曰垂虹,苏子美尝有诗云:“长桥跨空古未有,大亭压浪势亦豪。”非虚语也。(右十五)

祠庙(凡七节)

泰伯庙,在阊门内。旧在门外,汉桓帝时,太守麋豹所建。钱氏移之于内,盖以避兵乱也。延陵季子侑祠焉。(右一)

包山庙,在洞庭。唐人于此有祈而应。鲁望诗曰:“终当以疏闻,特用诸侯封。”(右二)

龙母庙,在吴县阳山。郡中尝于是祈雨而应,民所钦奉。(右三)

常熟县龙堂。唐咸通中,县令周思辑以旱故,禜龙于破山之潭上,果雨以应,于是为堂以祀之。记刻今存。破山,即虞山也。父老以谓每岁有龙往来于阳山、虞山之间,其云雨可识。(右四)

庆忌庙,在吴县境。庆忌,吴王僚之子,东方朔所谓“捷若庆忌”也。如闻俗讹为“庆忿”,非也。(右五)

洞庭圣姑庙。晋王彪二女,相继而卒,民以为灵而祀之。(右六)

孙学士祠堂,在万寿寺。天圣中,孙公冕守郡,治狱不滥,断讼如神,弛张在己,无所吐茹,吏民钦畏之。尝病痈,民争诣佛寺祈福,后又为之立祠,吴民到今称之。(右七)

宫观(凡七节)

天庆观,唐置,为开元宫,孙儒之乱,四面皆为煨烬,惟三门、正殿存焉。其后复修,祥符中更名天庆观。皇祐之间新作三门,尤峻壮。(右一)

太和宫,在盘门外。其地,唐相毕瑊之别业也。瑊之子师颜及其子宗逸,避巢寇之乱,徙而家焉。有戴省甄者,幼孤,从其母嫁毕氏,宗逸无子,省甄嗣之。后省甄入道,居开元观。开宝二年,请施祖庄为宫,钱氏赐额,曰“太和”,乃与弟子吴玄芝主其缔架焉。王元之尝记其事,仍有诗留题。(右二)

译吴郡过去桥梁很多,白乐天的诗中曾说‘红栏三百九十桥’,桥名已经记载在《图经》中。到现在增建的更多了,全都用石块层叠、砖瓦砌成,工艺奇巧而严密,不再使用红色栏杆。不过桥名却没有全部记录下来。近来度支韩公子文任太守,命令在每座桥旁刻上桥名,往来人群熙熙攘攘,没有人看不见。那些桥名中,有的是古代流传下来的,有的是近事中值得叙述的,现记载如下。(右一) 乌鹊桥,在郡城前。旧传古代有八座馆,分别叫全吴、通波、龙门、临顿、升羽、乌鹊、江风、夷亭。这座桥因乌鹊馆而得名,白乐天的诗中曾提到它。(右二) 失履桥,在吴县西南。吴王有织里这个地方,因此以此命名桥。称作“失履”,是民间的讹传。(右三) 皋桥,在吴县西北,是皋伯通、字奉卿居住的地方。伯通任汉朝议郎,死后葬在胥门西二百步,称为“伯通墩”。从前梁鸿娶孟光,二人一同来到吴地,住在伯通屋檐下,替人舂米为生。伯通察觉他们不同寻常,便把他们请到家中居住;梁鸿死后,又替他安葬,这件事值得称道。《哀江南赋》说“皋桥羁旅”,也是指这里。(右四) 百口桥,在长洲县东。旧传东汉的顾训一家五代同居,家中聚居百口,衣食平均,尊卑有序,于是以他们居住的地方为桥命名。(右五) 乘鱼桥,旧传是琴高骑鲤鱼升仙的地方。刘向《列仙传》说:“琴高是赵国人,曾进入涿水中为人取龙子,并与弟子约定说:‘你们都要斋戒洁净,在祠堂旁等候。’后来他果然骑着红鲤鱼回来,出来坐在祠堂中,停留一个月,又入水离去。”涿水,一作砀水。书中并没有说此事发生在吴地。《列仙传》还有一个叫英子的人,也骑赤鲤升天,吴中各家门户都画神鱼,于是为英子建立祠堂。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尚不清楚。(右六) 都亭桥,在吴县西北。旧传吴王寿梦曾在这里建都亭,用来招徕贤士。苑桥、定跨桥,旧传也都是阖闾苑囿中游玩休息的地方。(右七) 临顿桥,在长洲县北。临顿也是吴国时的馆名。陆鲁望曾居住在桥旁,皮日休赠诗给他,说这里“不出郛郭,旷若郊野”。如今桥边民居密集如梳齿,大概是因为本郡如今比唐代更加繁盛了。(右八) 至德桥,在泰伯庙前,因泰伯庙而命名此桥。(右九) 孙老桥,在运河上。天圣初年,由郡守、礼部郎中、直史馆孙公冕建造。孙公治理苏州,受到百姓敬畏和爱戴,所以用他的名字命名此桥。(右十) 行春桥,在横山下的越来溪中。湖山景色尽收眼底,也是一个胜景之地。(右十一) 新桥,在盘门外。从郡城南行,步行前往各乡直到木渎的人,每次经过运河,都必须乘船渡过。这里又处在两条水流交汇之处,水面颇深且广,所以自古以来没有建桥。如今太守朝议章公到任,有石氏请求出钱造桥,章公设定期限督促施工,当天就裁定开工,过了一段时间便完工。桥横跨宽阔的水流,并分成三座桥,往来的人都感到便利。(右十二) 三太尉桥,在吴县西。过去广陵王的几个儿子各自营建园宅,这座桥西边的巷子,大概就是当时第三个儿子营建居住的地方。如今都已被居民占有并登记户籍。(右十三) 吴江三桥,南桥叫安民桥,在新泾;中桥叫利民桥,在七里泾;北桥叫济民桥,在吴泾。当初,澄源乡连同漕河共有十七个村庄,居民住在河南,田地却在河北,百姓想渡河却没有桥。郡从事夏日长为此修建桥梁,钱子高作有《记》文记述此事。(右十四) 吴江利往桥,庆历八年由县尉王廷坚建造。桥东西长一千多尺,用木材数以万计。桥身环绕着长栏,铺砌洁净的砖石,前面临近具区,横跨松陵;湖光海气荡漾相接,浑然一色,是三吴最美的景色。桥建成后,船只免受风浪之苦,步行者早晚往返,都有了平坦的道路。桥上有亭,叫垂虹亭。苏子美曾作诗说:“长桥跨空古未有,大亭压浪势亦豪。”这并不是虚夸之语。(右十五) 祠庙(共七节) 泰伯庙,在阊门内。旧址在阊门外,汉桓帝时由太守麋豹建造。钱氏将它迁到阊门内,大概是为了躲避兵乱。延陵季子的祠堂也附设在这里。(右一) 包山庙,在洞庭山。唐代有人在这里祈祷而得到应验。陆鲁望诗说:“终当以疏闻,特用诸侯封。”(右二) 龙母庙,在吴县阳山。郡中曾在这里祈求降雨并得到应验,是百姓敬重奉祀的地方。(右三) 常熟县龙堂。唐咸通年间,县令周思辑因为旱灾,在破山的潭边举行禜龙祈雨,果然下雨应验,于是建堂祭祀龙神。相关碑记至今还保存着。破山就是虞山。父老相传,每年都有龙在阳山、虞山之间往来,它们带来的云雨可以看出来。(右四) 庆忌庙,在吴县境内。庆忌是吴王僚的儿子,就是东方朔所说“敏捷如庆忌”的那个人。听说民间讹称为“庆忿”,是不对的。(右五) 洞庭圣姑庙。晋代王彪的两个女儿先后去世,百姓认为她们有神灵,便为她们祭祀。(右六) 孙学士祠堂,在万寿寺。天圣年间,孙公冕任郡守,审理案件不滥用刑罚,断案如神;刑罚宽严都由自己掌握,不因任何人而有所取舍,官吏和百姓都敬畏他。他曾患痈病,百姓争相到佛寺为他祈福,后来又为他建立祠堂,吴地百姓至今仍称颂他。(右七) 宫观(共七节) 天庆观,唐代设置,原名开元宫。孙儒之乱时,四面建筑都被烧成灰烬,只有三门和正殿保存下来。后来重新修建,祥符年间改名为天庆观。皇祐年间新建三门,尤其高峻壮丽。(右一) 太和宫,在盘门外。这里原是唐朝宰相毕瑊的别业。毕瑊的儿子师颜及其子宗逸为躲避巢寇之乱,迁来此地定居。有个叫戴省甄的人幼年丧父,随母亲改嫁毕氏;宗逸没有儿子,便让省甄继承自己。后来省甄入道,居住在开元观。开宝二年,他请求把祖传庄园施舍出来建宫,钱氏赐匾额“太和”,于是他和弟子吴玄芝主持营建。王元之曾记述此事,并留下题诗。(右二)

灵祐观,在洞庭山,唐之神景宫也,盖明皇时建。内有林屋洞,人间第九洞天也,为左神幽虚之天,即天后真君之便阙。《真诰》云:“句曲洞天,东通林屋,北通岱宗,西通峨眉,南通罗浮。”言诸洞可以交达也。旧传禹治水过会稽,梦人衣玄纁,告治水法并不死方在此山石函中,既得之,以藏包山石室。吴人得之,不晓,以问孔子,孔子曰:“此禹石函文。”所谓《灵宝经》三卷,盖即此也。吴先主时,使人行洞中二十余里,上闻波浪声,有大蝙蝠拂杀火。观皮、陆诗,信然也。又有白芝、紫泉,为神仙饮饵,盖列真往来其间。唐时投龙于此,因建宫。天禧五年,诏重修,改赐“灵祐”之名,仍刻敕文于石。(右三)

洞真宫,《图经》云:“在古毛公坛上”。据皮、陆诗,毛公者,刘根也。陆诗云:“古有韩终道,授之刘先生。身如碧凤皇,羽翼披轻轻。”按《神仙传》云:刘根字君安,汉成帝时人。举孝廉,除郎中,后弃世学道,入嵩山石室中,峥嵘上下高五十丈,冬夏不衣,身毛长一二尺,状如五十许人。其与人坐时,忽然已高冠玄衣,人不觉也。根自说入山精思,无所不到,盖尝至此也,聚石为坛,广不盈亩。旧传毛公道成罗浮,居山三百余载,有弟子七十二人。夫神化慌惚,万里跬步,夫亦何常哉?有周先生隐遥,字息元,唐正元中,来游包山之神景观,距观五里,见白鹿跪止,即毛公坞也。得异石一方,上有虫篆,即毛公镇地符也。得一井泉,色白味甘,即炼丹井也。傍又有古池,深广袤丈,旱岁不竭,即毛公泉也。此宫乃开成三年建,盖因先生云。(右四)

上真观,在洞庭山上,建于梁世。唐僧皎然尝陪湖州郑使君登此,却望湖水赋诗。皮、陆亦有此作。诗中云:“昔有叶道士,位当升灵官。欲笺紫微志,唯食虹景丹。”叶君,不知何名也。(右五)

乾元观,在常熟一里虞山下。梁天监五年,张裕先生来此山,栖遁十余载,梦神人告曰:“峰下之地,面势闲寂,可以卜居。”裕如教兴葺,号曰“招真”,昭明太子为之撰碑。简文帝尝赐玉案一面、钟一口、香百斤、烛百铤,陈供于此。其后,改曰乾元。(右六)

太一宫,旧在郡中,或传在报恩寺之侧。太平兴国中,方士楚芝兰言:“五福太一,天之尊神也,太一所在之处,人丰乐而无兵役。凡行五宫,四十五年一移,以数推之,当在吴越分,请就其地筑宫以祀之。”奏可。六年十月,苏州言太一宫成,芝兰又言:“都城东南地名苏村,可徙筑宫于此,以应苏台之名,则福集帝都矣。”太宗从之。于是,作太一宫于都城之南,而姑苏之宫遂废。(右七)

寺院(凡三十五节)

自佛教被于中土,旁及东南,吴赤乌中,已立寺于吴矣。其后,梁武帝事佛,吴中名山胜境,多立精舍。因于陈隋,寖盛于唐。唐武宗一旦毁之,已而,宣宗稍复之。唐季盗起,吴门之内,寺宇多遭焚剽。钱氏帅吴,崇向尤至。于是,修旧图新,百堵皆作,竭其力以趋之,唯恐不及。郡之内外,胜刹相望,故其流风余俗,久而不衰。民莫不喜蠲财以施僧,华屋邃庑,斋馔丰洁,四方莫能及也。寺院凡百三十九,其名已列《图经》。今有增焉,考其事迹可书而《图经》未载者,录于此。至于湖山郊野之间,所不知者,盖阙如也。又有寺名见于传记,而今莫知其处者,如晋何点兄弟居吴之波若寺。又故传唐有乾元寺,戴逵之宅也。宴坐寺,张融之宅也。又有龙华、禅房、唐慈、崇福、慈悲、陆乡数寺,皆建于六朝之间。而龙华、宴坐之额,乃陆柬之书,今莫见之矣。(右一)

承天寺,在长洲县西北二里。故传是梁时陆僧瓒故宅,因睹祥云重重所覆,请舍宅,为重云寺。中误书为重玄,遂名之。韦苏州《登寺阁诗》云:“时暇陟云构,晨霁澄景光。始见吴都大,十里郁苍苍。山川表明丽,湖海吞大荒。”即此寺也。钱氏时,又加缮葺,殿阁崇丽,前列怪石。寺中有别院五,曰永安,曰净土,禅院也;曰宝幢,曰龙华,曰圆通,教院也。所谓宝幢者,旧曰药师院。昔有钱唐僧道赞者,作紫坛香百宝幢,覆以殿宇,翰林晁承旨与当时诸公凡二十三人为之赞云。又有圣姑庙,盖梁时陆氏之女,吴人于此祈有子,颇验。(右二)

永安禅院,在承天寺垣中,旧号弥陀院。初,太宗朝以藏经镂本,有余杭道原禅师者,诣阙借版印造。景德中,又以太宗御制四帙,及新译经一十四帙并赐之,道原既归藏于此院。大中祥符八年,又编修《景德传灯录》以进,敕赐今额。每岁度一僧,至今为禅院。(右三)

译灵祐观,在洞庭山,是唐代的神景宫,大概建于唐明皇时期。观内有林屋洞,是人间第九洞天,属于左神幽虚之天,也就是天后真君的便阙。《真诰》说:“句曲洞天,东通林屋,北通岱宗,西通峨眉,南通罗浮。”意思是各洞天可以彼此相通。旧传大禹治水经过会稽时,梦见一个身穿玄纁衣服的人,告诉他治水的方法和长生不死之方藏在此山的石函中。大禹得到后,将它藏在包山石室。吴人后来得到石函,却不明白其中内容,便去询问孔子。孔子说:“这是大禹石函中的文字。”所谓《灵宝经》三卷,大概就是这些文字。吴先主时期,有人进入洞中二十多里,听到上面传来波浪声,还看见大蝙蝠飞过,把火扑灭。《观皮、陆诗》中有记载,看来确有此事。洞中又有白芝、紫泉,是神仙服食饮用之物,大概各位仙真常在其中往来。唐代曾在这里投龙,于是修建宫观。天禧五年,诏令重修,改赐“灵祐”之名,并将诏敕文字刻在石上。(右三) 洞真宫,《图经》说:“在古代毛公坛上。”根据皮日休、陆龟蒙的诗,毛公就是刘根。陆龟蒙诗说:“古有韩终道,授之刘先生。身如碧凤皇,羽翼披轻轻。”考察《神仙传》可知:刘根,字君安,是汉成帝时人。他被举荐为孝廉,授郎中,后来弃绝尘世学道,进入嵩山石室。石室上下高峻五十丈,他冬夏都不穿衣服,身上的毛长一二尺,外貌像五十多岁的人。他与人坐在一起时,忽然已经戴着高冠、穿着黑衣,旁人却没有察觉。刘根自己说,入山后专心修炼,什么地方都曾到过,大概也曾到过这里。他聚集石块筑成坛,面积不到一亩。旧传毛公得道后去了罗浮山,在山中居住三百多年,有七十二名弟子。神仙的变化恍惚难测,万里之遥也如近在咫尺,哪里有什么一定的常规呢?有位周先生名隐遥,字息元,唐正元年间来到包山神景观游览。他在距观五里的地方看见白鹿跪着不走,那里就是毛公坞。他得到一块奇异的石头,上面有虫篆文字,就是毛公镇地的符箓;又找到一口井泉,颜色洁白、味道甘甜,就是炼丹井;旁边还有一口古池,深广各一丈,旱年也不枯竭,就是毛公泉。这座宫建于开成三年,大概是因为周先生的记述而得名。(右四) 上真观,在洞庭山上,建于梁代。唐代僧人皎然曾陪同湖州郑使君登临此观,回望湖水并作诗。皮日休、陆龟蒙也有诗作。诗中说:“昔有叶道士,位当升灵官。欲笺紫微志,唯食虹景丹。”叶道士,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右五) 乾元观,在常熟一里、虞山脚下。梁天监五年,张裕先生来到此山,隐居十多年,梦见神人告诉他说:“峰下的地方,地势开阔幽静,可以选择居住。”张裕依照指示修建房舍,名为“招真”,昭明太子为它撰写碑文。简文帝曾赐玉案一面、钟一口、香一百斤、蜡烛一百铤,陈列在这里供奉。后来改名为乾元观。(右六) 太一宫,旧在郡城中,有人传说在报恩寺旁。太平兴国年间,方士楚芝兰说:“五福太一是上天尊贵的神,太一所在的地方,人民就丰足安乐而没有兵役。太一巡行五宫,每四十五年迁移一次;按数推算,现在应在吴越分野,请在当地修建宫观祭祀它。”奏请得到批准。太平兴国六年十月,苏州上报太一宫建成;楚芝兰又说:“都城东南有一处叫苏村的地方,可以把宫观迁建到那里,以应合苏台之名,这样福气就会聚集到帝都。”宋太宗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在都城南面修建太一宫,姑苏的太一宫便废弃了。(右七) 寺院(共三十五节) 自从佛教传入中原并流布到东南地区,吴地在吴赤乌年间就已经建寺了。后来梁武帝奉行佛教,吴中的名山胜境大多建起精舍。经过陈、隋两代,到唐代逐渐兴盛。唐武宗一旦下令毁寺,后来唐宣宗又稍稍恢复。唐朝末年盗贼兴起,吴门以内的寺院大多遭到焚烧劫掠。钱氏统治吴地后,尊崇佛教尤其虔诚,于是修缮旧寺、营建新寺,各处建筑纷纷兴起,竭尽力量经营,唯恐来不及。郡城内外,名刹相望,所以这种流风余俗长久不衰。百姓没有不乐意捐出财物施给僧人的,华美的屋宇、幽深的廊庑、丰盛洁净的斋饭,四方都比不上这里。寺院共有一百三十九所,名称已经列在《图经》中。现在又有所增加,其中事迹值得记载而《图经》没有载入的,记录在这里。至于湖山郊野之间尚未知道的寺院,大概只能缺略了。另有一些寺名见于传记,如今却不知道所在之处,例如晋代何点兄弟居住在吴地的波若寺。又旧传唐代有乾元寺,是戴逵的住宅;宴坐寺,是张融的住宅。还有龙华、禅房、唐慈、崇福、慈悲、陆乡等寺,都是六朝之间建造的。龙华寺和宴坐寺的匾额,还是陆柬之所书,如今已经看不到了。(右一) 承天寺,在长洲县西北二里。旧传这里是梁代陆僧瓒的故宅,因为看见重重祥云覆盖其上,便请求舍弃住宅建寺,名为重云寺。后来误把“重云”写成“重玄”,于是便这样命名。韦苏州《登寺阁诗》说:“时暇陟云构,晨霁澄景光。始见吴都大,十里郁苍苍。” 山川显得明丽,湖海仿佛吞纳广大的荒远天地。” 说的就是这座寺。钱氏统治时又加以修缮,殿阁高大华丽,前面排列着奇石。寺中有五所别院:永安、净土,是禅院;宝幢、龙华、圆通,是教院。所谓宝幢院,旧名药师院。从前有钱唐僧人道赞,制作紫坛、香炉和百宝幢,以殿宇覆盖其上;翰林晁承旨和当时诸公共二十三人为它作赞文。寺中又有圣姑庙,大概是梁代陆氏的女儿。吴人到这里祈求生子,颇为灵验。(右二) 永安禅院,在承天寺的院墙内,旧名弥陀院。起初,宋太宗朝雕刻藏经版本,有余杭道原禅师到宫阙请求借用经版印造。景德年间,又将太宗御制四帙和新译佛经十四帙一并赐给此院,道原回来后便收藏在这里。大中祥符八年,道原又编修《景德传灯录》进呈,朝廷敕赐现在的匾额。每年剃度一名僧人,至今仍是禅院。(右三)

报恩寺,在长洲县西北一里半。在古为通玄寺,吴赤乌中,先主母吴夫人舍宅以建。晋建兴二年,沪渎渔者见神光照水彻天,旦而观之,乃二石像浮水上。或曰水神也,以三牲巫祝迎之,像泛流而去。时吴人率僧尼辈迎于海滨,入城置于通玄寺,光明七昼夜不绝,号其殿曰“二尊”。建兴八年,渔者于沪渎沙上,获帝青石钵,初以为臼类,荤而用焉。俄有佛像见于外,渔者异之,知其为二像之遗祥也,乃以供佛。梁简文制《石像传》云:有迦叶佛、维卫佛,梵字刻于焰间。唐天后遣使致珊瑚鉴一、钵一,供于像前。又有陆柬之书碑。开元中,诏天下置开元寺,遂改名开元,金书额以赐之。寺中有金铜玄宗圣容。当天下升平,富商大贾远以财施,日或有数千缗。至于梁柱栾楹之间,皆缀珠玑,饰金玉,莲房藻井,悉皆宝玩,光明相辉,若辰象罗列也。大顺二年,为淮西贼孙儒焚毁,其地遂墟。同光三年,钱氏更造寺于吴县西南三里半,榜曰“开元”,并其僧迁焉,即今之开元寺也。今开元寺有瑞像阁,乃别加塑饰,其帝青石钵犹存。周显德中,钱氏于故开元寺基建寺,移唐报恩寺名于此为额,即今寺也。唐之报恩寺,在吴县之报恩山,即支硎山也。自梁武帝建寺,经唐武宗残毁,至是乃移额于此。寺有宝塔,顷罹火灾,郡人复建巨殿,穷极雕丽,为东南之冠,今仅毕工云。寺有别院三,曰泗州,曰水陆,为禅院;曰法华,为教院。(右四)

普门禅院,在报恩寺旁。景德中,日本僧寂照号圆通大师来贡京师,上召,赐紫衣、束帛。寂照愿游天台山,诏令县道续食。丁晋公时为三司使,为言姑苏山水奇秀,寂照愿留吴门,遂居此院。朝宰诸公并作诗送之,刻石院中。(右五)

承天万寿禅院,在长洲东南。钱氏时,中吴从事丁守节,即晋公之祖也,于其所居东南隅唐长寿寺之旧基,锄荒架宇。祥符中,晋公请改赐今额。天圣初,辟为禅刹,高僧住持,相继崇饰,最为闳广。又有华严阁。祥符中,有浮图自京趋蜀,刻造十六罗汉像,乃来钱唐布饰之,将还京师,至苏感梦,遂留此阁下。郡中士民祈请,数应。去年久雨,太守章公迎禅月像于郡厅,致请,俄遂晴霁。(右六)

雍熙寺,在吴县北。故传郡人陆氏舍宅以置,号曰“流水”。旧有三殿三楼,高僧清闲所建也。雍熙中,改今额。寺之子院三,曰华严,曰普贤,曰泗州,皆为讲教之所。(右七)

瑞光禅院,在盘门内。故传钱氏建之,以奉广陵王祠庙,今有广陵像及平生袍笏之类在焉。嘉祐中,转运使李公复圭请本禅师住持,吴民竞致力营葺,楝宇完新。相国富公有书颂,刻石院中。(右八)

广化禅院,在长洲县西。钱氏时,大校舍所居以置,久而摧敝。自嘉祐以来,稍稍缮完,门庑严新,有藏院,可以安众。(右九)

永定寺,在吴县西南。梁天监中,吴郡顾氏施宅为寺,唐陆鸿渐书额。韦苏州罢郡,寓居永定,殆此寺耶!旧在长洲界,后于永定乡安仁里。(右十)

寿宁万岁禅院,在长洲东南。唐咸通中,州民盛楚等建为般若寺。至道九年,敕赐御书四十八卷。二年,改今额。《吴地志》:“郡中有般若台,内有金铜像,高一丈六尺,高士戴颙所制。”访之,未得其遗迹。此寺旧名般若,殆是欤!(右十一)

定慧禅院,本万岁之子院,祥符中别改今额。内藏御书,岁得度僧一人,雅为丛林唱道之所。(右十二)

大慈院,在长洲县北。唐咸通三年,陆侍御以宅为院,号为“北禅”,祥符中改今额。皮、陆有《北禅避暑联句》,注云:“院昔为戴颙宅,后司勋陆郎中居之。”即此是也。(右十三)

明觉禅院,在长洲东南,俗所谓“东禅”者。晋开运中,有僧遇贤,姓林氏,常以酒肉自纵,酒家或遇其饮,则售酒数倍于他日,世号为“酒仙”。而能告人祸福,必验。与符治疾者,必痊。建隆二年来居是院,创佛屋,修路衢,无虑用钱数百万。虽称丐于人,而人不知其所从得者。盖其容似灵岩智积圣者,而每与人符,以陈僧为识,或谓为后身,其塑像今存院中。(右十四)

朱明尼寺,在吴县西北。旧传东晋时,有朱明者,富而孝友。其弟听妇言,伐木坏宅,欲弃兄异居。明乃以金谷尽与弟,唯留空室。一夕,大风雨,悉飘财宝还明宅,弟与其妇愧而自缢,明乃舍宅为寺。(右十五)

译报恩寺,在长洲县西北一里半。古代名为通玄寺,吴赤乌年间,吴先主的母亲吴夫人舍弃住宅建成此寺。晋建兴二年,沪渎的渔人看见神光照耀水面直达天空,天亮后察看,原来是两尊石像浮在水上。有人说它们是水神,便用三牲和巫祝仪式迎接,石像却随水漂流而去。当时吴地的人带着僧尼等到海滨迎接,将石像带入城中,安置在通玄寺,光明连续七昼夜不灭,于是把那座殿叫作“二尊”。建兴八年,渔人在沪渎沙滩上得到帝青石钵,起初以为是石臼一类,便用来盛放荤食。不久,钵外显现出佛像,渔人觉得奇异,知道这是两尊石像遗留下来的祥瑞,便把它供奉起来。梁简文帝撰写《石像传》说:其中有迦叶佛、维卫佛,梵文刻在火焰之间。唐武后派使者送来一面珊瑚鉴和一只钵,供在石像前。寺中又有陆柬之书写的碑。开元年间,朝廷诏令天下设置开元寺,于是改名为开元寺,并赐给金书匾额。寺中有金铜铸成的唐玄宗圣容像。天下太平时,富商大贾从远方拿财物来布施,每天有时达到数千缗。梁柱、椽楹之间都缀满珠玉,装饰着金玉;莲花形藻井全都用珍宝装饰,光彩相互映照,好像星辰罗列。大顺二年,寺院被淮西贼孙儒焚毁,所在地遂成废墟。同光三年,钱氏在吴县西南三里半另建寺院,匾额题为“开元”,并将原寺僧人迁来,这就是现在的开元寺。如今开元寺有瑞像阁,是后来另行塑饰的;原来的帝青石钵仍然保存着。周显德年间,钱氏在原开元寺旧址上建寺,把唐代报恩寺的名称移来作为匾额,这就是现在的报恩寺。唐代的报恩寺在吴县的报恩山,也就是支硎山。它由梁武帝建寺,经过唐武宗毁坏,至此才把寺额迁到这里。寺中有宝塔,近来遭遇火灾,郡人又建造大殿,雕饰极尽华丽,成为东南第一,如今据说只差最后完工。寺中有三所别院:泗州、水陆,是禅院;法华,是教院。(右四) 普门禅院,在报恩寺旁。景德年间,日本僧人寂照,号圆通大师,来京师进贡,皇帝召见他,赐紫衣和束帛。寂照希望游览天台山,朝廷下诏让沿途州县供给饮食。丁晋公当时任三司使,替他说姑苏山水奇异秀美;寂照愿意留在吴门,于是住在这所院中。朝廷宰臣和诸公都作诗为他送行,诗刻在院内石上。(右五) 承天万寿禅院,在长洲东南。钱氏时期,中吴从事丁守节,就是丁晋公的祖父,在自己住宅东南角唐代长寿寺的旧址上,清除荒草、搭建屋宇。祥符年间,丁晋公请求改赐现在的匾额。天圣初年,开辟为禅刹,高僧相继住持并加以修饰,规模最为宏大。又有华严阁。祥符年间,有位僧人从京城前往蜀地,刻造十六罗汉像,后来来到钱唐为佛像布饰,准备返回京城,到了苏州后梦见异事,于是把佛像留在华严阁下。郡中士人百姓前来祈请,多次应验。去年久雨,太守章公把禅月像迎到郡厅,请求祈晴,不久天气便放晴。(右六) 雍熙寺,在吴县北。旧传郡人陆氏舍弃住宅建寺,名为“流水”。旧有三座殿、三座楼,是高僧清闲所建。雍熙年间改为现在的匾额。寺中有三所子院:华严、普贤、泗州,都是讲授佛教义理的地方。(右七) 瑞光禅院,在盘门内。旧传钱氏建造它,用来奉祀广陵王的祠庙;如今院中还保存着广陵王像以及他生前的袍服、笏板等物。嘉祐年间,转运使李公复圭请本禅师住持,吴地百姓争相出力修缮,栋宇完好而焕然一新。宰相富公写有颂文,刻在院中石上。(右八) 广化禅院,在长洲县西。钱氏时期,大校舍弃自己的住所建院,时间久了便毁坏破败。嘉祐年以来,逐渐修缮完备,门屋廊庑庄严而崭新,并有藏经院,可以安置众多僧人。(右九) 永定寺,在吴县西南。梁天监年间,吴郡顾氏施舍住宅建寺,匾额由唐代陆鸿渐书写。韦苏州卸任郡守后,寄居在永定,这大概就是那座寺吧!寺旧在长洲县境内,后来迁到永定乡安仁里。(右十) 寿宁万岁禅院,在长洲东南。唐咸通年间,州民盛楚等人建为般若寺。至道九年,朝廷敕赐御书四十八卷。至道二年,改为现在的匾额。《吴地志》说:“郡中有般若台,台内有一尊金铜像,高一丈六尺,是高士戴颙所制。”我寻访它,却没有找到遗迹。这座寺旧名般若,大概就是它吧!(右十一) 定慧禅院,原是万岁禅院的子院,祥符年间另行改为现在的匾额。院内收藏御书,每年得到剃度一名僧人,向来是丛林中宣讲佛法的地方。(右十二) 大慈院,在长洲县北。唐咸通三年,陆侍御把住宅施舍为院,名为“北禅”,祥符年间改为现在的匾额。皮日休、陆龟蒙有《北禅避暑联句》,注文说:“此院过去是戴颙的住宅,后来司勋陆郎中居住。”说的就是这里。(右十三) 明觉禅院,在长洲东南,俗称“东禅”。晋开运年间,有个僧人遇贤,姓林,常常放纵自己饮酒吃肉。酒家若遇到他来饮酒,卖给他的酒价就比平日高几倍,世人称他为“酒仙”。但他能预告人的祸福,必定应验;用符治病,也必定痊愈。建隆二年来到这所院中,创建佛殿,修治道路,耗钱不下数百万。他虽名义上向人乞讨,人们却不知道他的钱从哪里来。他的容貌像灵岩智积圣者,又常给人符箓,以陈代僧人作为标识,有人说他是智积的后身;他的塑像如今还保存在院中。(右十四) 朱明尼寺,在吴县西北。旧传东晋时,有个叫朱明的人,富有而且孝顺友爱。他的弟弟听信妻子的话,砍伐树木毁坏住宅,想抛弃兄长、分家另住。朱明便把金谷中的全部财物都给了弟弟,只留下空屋。一夜之间,大风暴雨把财宝全都吹回朱明的住宅。弟弟和妻子惭愧之下上吊而死,朱明于是舍弃住宅建为寺院。(右十五)

云岩寺,在长洲西北九里虎丘山,即晋东亭献穆公王珣及其弟珉之宅。咸和二年,舍建精庐于剑池,分为东西二寺,寺皆在山下。盖自会昌废毁,后人乃移寺山上。今东寺皆为民畴,西寺半为榛芜矣。寺中有御书阁、官厅、白云堂、五圣台,登览胜绝。又有陈谏议省华、王翰林禹偁、叶少列参、蒋密直堂真堂。寺前有生公讲堂,乃高僧竺道生谈法之所。旧传生公立片石以作听徒,折松枝而为谈柄。其虎跑泉、陆羽井,见存。比岁,琢石为观音像,刻经石壁。东岭草堂亦为佳致,惜已废坏。(右十六)

西庵禅院,在虎丘西。本属云岩,后别为院,盖亦古西寺之地。近岁,颇增葺。(右十七)

普明禅院,在吴县西十里枫桥。“枫桥”之名远矣,杜牧诗尝及之,张继有《晚泊》一绝,孙承祐尝于此建塔。近长老僧庆来住持,凡四五十年修饰完备,面山临水,可以游息。旧或误为“封桥”,今丞相王郇公顷居吴门,亲笔张继一绝于石,而“枫”字遂正。(右十八)

寿圣义慈禅院,在阊门外,枢密直学士施公昌言墓侧,近得赐额。(右十九)

天峰院,在吴县西二十五里,报恩山之南峰。东晋时,高僧支遁者,尝居于此,故有支硎之号。山中有支遁石室、马迹石、放鹤亭,皆因之得名。昔唐自有报恩寺在山麓,故乐天、梦得游报恩寺,作诗。盖自武宗时,报恩寺废,虽兴葺,不能复,故皮、陆犹有《报恩寺南池联句》,其后益沦坏。至乾德中,钱氏于报恩寺基作观音院,(今名楞伽院。)即其地也。所谓“南峰”者,乃古之报恩之属院耳,院枕岩腹,跻攀幽峻,自报恩寖衰,而南峰乃兴。大中五年,号为“支山”。天福五年,改曰南峰。圣朝赐以今额,禅老相承,殿阁堂庑奂然一新矣。山中危壁竦立,石门夹道,前对牛头山,旁作西庵。又有碧琳泉、待月岭、南池、新泉之类,自昔著名。故传裴休书额,已亡矣。(右二十)

天平寺,在吴县西南天平山下。山有白云泉,始见于白公诗。其寺建于宝历二年,乃乐天为苏州刺史之岁,盖因泉以兴寺也。范文正公之先葬其旁,赐额“白云寺”,中有文正公祠堂。(右二十一)

澄照寺,在长洲县西北阳山下。方俗以为丁令威所居。《图经》吴县界有丁令威宅,此殆是欤!钱氏时,有泉出于寺中,因名仙泉,后改曰澄照寺。(右二十二)

白莲禅院,本澄照别庵,池中生千叶白莲,故以名院。端拱初,谢宾客涛尝讲学于院之西庑,明年登第,其子绛尝刻石为记。(右二十三)

秀峰寺,在灵岩山。梁天监中置,既经一纪,忽有异人于殿隅画一僧相。俄而梵僧见之,曰:“此智积菩萨也。”化形随感,灵应甚多。仪相虽经传绘,吴民瞻奉,至今弥勤。此寺占故宫之境,景物清绝,旧乃律居,不能兴葺,徒长纷讼。太守晏公辟为禅刹,人甚便之。(右二十四)

尧峰院,在吴县横山旁。俗传尧民于此避水,苏子美诗云:“西南登尧峰,俗云尧所基。洪川不能没,上有万众栖。”谓此也。唐末,慧齐禅师首建精舍,名曰免水,后改曰尧峰,盖亦有所传也。登高极目,邻州隐隐然。(右二十五)

楞伽寺,在吴县西南横山下。其上有塔,据横山之巅,隋时所建,有石记存焉,白乐天及皮、陆有诗载集中。寺旁有巨井,深不可测,井有石栏,栏侧有隋人记刻,盖杨素移郡横山下,尝居此地。又有宝积、治平二寺相联,皆近建也。(右二十六)

明因禅院,在横山下。广陵王元璙墓在其旁,故号“荐福”。昔义怀禅师居此,终焉。院有藏经,故传广陵姬媵所书。(右二十七)

感慈禅院,与荐福相并,乃宣徽使郑文肃公坟寺。(右二十八)

智显禅院,在横山下。梁人吴广施所居为寺,号曰宝林,钱氏改名宝华,故今名宝华山。祥符中,心印轲禅师重建殿堂,经藏合三百楹,号为胜刹。初,{左含右面}{左含右面}和尚以锡扣石,清泉为流,虽水旱不增减,轲师引泉足用,迄今犹存。(右二十九)

光福寺,在吴县西南,建于梁世。近岁,居人获观音铜像于水滨,乃置寺中,民间瞻奉,颇有感应,本郡或迎就城中,祈请皆验云。(右三十)

高峰禅院,在胥山,故在洞庭。近岁,郡人张咨葬亲于胥山下,旁建精舍,乃请移赐额于此。咨弟曰询,今为户部员外郎。(右三十一)

水月禅院,在洞庭山缥缈峰下,抵吴县百里。建于梁,废于隋。至唐光化中,有浮图志勤者结庐于此,因而经构至数十百楹。天祐四年,刺史曹圭以“明月”名之。大中祥符中,易今名。山旁有泉甘洁,岁旱不涸。(右三十二)

孤园寺,在洞庭。梁散骑常侍吴猛之宅,施为精舍。(右三十三)

译云岩寺,在长洲西北九里虎丘山,就是晋代东亭献穆公王珣及其弟王珉的住宅。咸和二年,舍宅在剑池旁建造精舍,分为东西两寺,两寺都在山下。大概自会昌年间废毁后,后人便把寺迁到山上。如今东寺全都成为百姓的田地,西寺也有一半长满荆棘荒草。寺中有御书阁、官厅、白云堂、五圣台,登临游览,景色极佳。又有陈谏议省华堂、王翰林禹偁堂、叶少列参堂、蒋密直堂真堂。寺前有生公讲堂,是高僧竺道生讲说佛法的地方。旧传生公曾立一块片石作为听法弟子,折松枝作为讲法手杖。虎跑泉、陆羽井都还保存着。近年又雕刻石头制成观音像,在石壁上刻经。东岭草堂也是佳景,可惜已经废坏。(右十六) 西庵禅院,在虎丘西。本来属于云岩寺,后来另立为院,大概也是古代西寺的旧址。近年颇有增修。(右十七) 普明禅院,在吴县西十里枫桥。“枫桥”这个名称流传已久,杜牧的诗中曾提到,张继有一首《晚泊》绝句,孙承祐也曾在这里建塔。近来长老僧庆来住持此院,前后四五十年修缮完备,面山临水,可以游览休息。旧时有时误写作“封桥”。如今丞相王郇公近来居住吴门,亲自把张继的绝句书写在石上,于是“枫”字便得到订正。(右十八) 寿圣义慈禅院,在阊门外、枢密直学士施公昌言墓旁,最近得到朝廷赐额。(右十九) 天峰院,在吴县西二十五里、报恩山的南峰。东晋时,高僧支遁曾居住于此,所以有支硎之名。山中有支遁石室、马迹石、放鹤亭,都因支遁而得名。过去唐代另有报恩寺在山麓,所以白乐天、刘梦得游览报恩寺并作诗。大概从唐武宗时起,报恩寺废毁,虽曾修缮,却不能恢复原貌,因此皮日休、陆龟蒙仍有《报恩寺南池联句》,后来寺院更加衰败。乾德年间,钱氏在报恩寺旧址上建观音院,今名楞伽院,就是那个地方。所谓“南峰”,是古代报恩寺的附属院落,院舍靠着山岩,攀登路径幽深险峻。自报恩寺逐渐衰落后,南峰院反而兴盛起来。大中五年,称为“支山”;天福五年,改名为南峰。宋朝赐予现在的匾额,禅僧相继住持,殿阁堂廊焕然一新。山中陡峭的岩壁高耸,石门夹在道路两旁,前面正对牛头山,旁边建有西庵。又有碧琳泉、待月岭、南池、新泉等,自古就很有名。旧传裴休所书匾额已经不存在了。(右二十) 天平寺,在吴县西南天平山下。山中有白云泉,最早见于白公的诗。寺建于宝历二年,正是白乐天任苏州刺史的那一年,大概是因白云泉而建寺。范文正公的祖先葬在寺旁,朝廷赐额“白云寺”,寺中有文正公祠堂。(右二十一) 澄照寺,在长洲县西北阳山下。当地民间认为这里是丁令威居住过的地方。《图经》说吴县境内有丁令威宅,大概就是这里吧!钱氏时期,寺中有泉水涌出,于是名为仙泉,后来改称澄照寺。(右二十二) 白莲禅院,原是澄照寺的别庵,因池中生有千叶白莲,所以用它命名。端拱初年,谢宾客涛曾在院西廊讲学,第二年考中进士;他的儿子谢绛曾刻石记载此事。(右二十三) 秀峰寺,在灵岩山。梁天监年间建置,过了一纪,忽然有异人在殿角画出一位僧人的形象。不久有梵僧看见,说:“这是智积菩萨。”它能随人的感应显现形迹,灵验的事很多。虽然仪容形象已经通过经传和绘画流传,吴地百姓瞻仰奉祀,至今更加勤敬。此寺占据古代宫殿的地方,景物清幽绝美,旧时却是律院,不能兴修,徒然滋长争讼。太守晏公将它改为禅刹,人们都觉得便利。(右二十四) 尧峰院,在吴县横山旁。民间传说尧的百姓曾在这里躲避洪水。苏子美诗说:“西南登尧峰,俗云尧所基。洪川不能没,上有万众栖。”说的就是这里。唐末,慧齐禅师首先建造精舍,名为免水院,后来改称尧峰,大概也有所传承依据。登高远望,邻近州县隐隐可见。(右二十五) 楞伽寺,在吴县西南横山下。山顶有一座塔,据说是隋代建造的,现有石刻记文保存。白乐天以及皮日休、陆龟蒙都有诗收入文集。寺旁有一口大井,深不可测,井上有石栏,栏旁有隋人刻记,大概是杨素把郡治迁到横山下时曾居住的地方。旁边又有宝积寺、治平寺相连,都是近年建造的。(右二十六) 明因禅院,在横山下。广陵王元璙的墓在院旁,所以旧称“荐福”。从前义怀禅师居住在这里,并在这里去世。院中有藏经,旧传是广陵王的姬妾们书写的。(右二十七) 感慈禅院,与荐福禅院相邻,是宣徽使郑文肃公的坟寺。(右二十八) 智显禅院,在横山下。梁代吴广施舍住宅建寺,名为宝林;钱氏改名为宝华,所以现在称为宝华山。祥符年间,心印轲禅师重建殿堂,经藏共三百楹,号称名胜寺刹。当初,〔原文此处有“{左含右面}”字样,字形或有误〕和尚用锡杖敲击石头,清泉便流出;无论水灾还是旱灾,泉水都不增不减。轲禅师引泉供日常使用,直到今天仍然存在。(右二十九) 光福寺,在吴县西南,建于梁代。近年,居民在水边得到一尊观音铜像,便安置在寺中,民间前来瞻仰奉祀,颇有感应。本郡有时把它迎到城中,祈祷请求都能应验。(右三十) 高峰禅院,在胥山,过去在洞庭山。近年,郡人张咨把父母葬在胥山下,并在旁边建造精舍,于是请求将原有赐额迁赐到这里。张咨的弟弟叫张询,如今任户部员外郎。(右三十一) 水月禅院,在洞庭山缥缈峰下,距离吴县一百里。建于梁代,隋代废弃。唐光化年间,有位名叫志勤的僧人结庐居住于此,后来不断营建,房屋达到数十至上百楹。天祐四年,刺史曹圭以“明月”为它命名。大中祥符年间,改为现在的名称。山旁有泉水,甘甜洁净,旱年也不干涸。(右三十二) 孤园寺,在洞庭山。原是梁代散骑常侍吴猛的住宅,后来施舍出来建为精舍。(右三十三)

慧聚寺,在昆山县西北三里马鞍山。孤峰特秀,极目湖海,百里无所蔽。昔高僧慧向,梁武帝之师,宴坐此山,二虎为侍,感致神人愿致工力,乃请师之。疁县是夜风雷暴作,暗呜之声人皆闻之。迟明,殿基成矣,延袤十七丈,高丈有二尺,巨石矗然,其直如矢,非人力所能成。县令以闻,武帝命建寺,敕张僧繇绘神于两壁,画龙于四柱。娄乡之民病疠疟者,至壁下乃愈。每阴晦欲雨,画龙其润,鳞甲欲动,僧繇又画锁以制之。会昌废寺,藏龙柱于郡中。大中修复,乃复以柱并金书牌、鸿钟还之。至道中,郡将陈公省华尝游是寺,岩穴奇巧,胜致甚多。诗人孟郊、张祜有诗,今丞相王荆公次韵作之,刻于石。(右三十四)

兴福寺,在常熟县破山,为海虞之胜处。齐郴州刺史倪德光舍宅为寺。唐常建诗云:“竹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即此地也。山中有龙斗涧,唐正观中,山中妪生白龙,与一龙斗于此,而成此涧。有空心潭,因常建诗以立名。有御赐钟,唐懿宗成通六年所赐。有文举塔、体如塔,二人者,唐之高僧也。有救虎阁,五代时僧彦周为虎拔箭于此。有宗教院,雍熙中高僧晤恩修天台教于此,故以名云。近刘御史拯宰邑,作《八味》以志其事云。(右三十五)

山(凡十五节)

吴郡诸山,名载图籍者甚众,不复殚纪,辄再考传记,补其缺漏,以资博览云。(右一)

虎丘山,在吴县西北九里。旧经载之已详,《吴越春秋》、《越绝书》之类,皆以为阖闾所葬,有金精之异,故名虎丘。然观其岩壑之势,出于天成,疑先有是丘,而阖闾因之以葬也。晋王珣撰《山铭》云:“虎丘,先名海涌山。”又云:“山大势四面周岭,南则是山径,两面壁立,交林上合,升降窈窕,亦不卒至。”盖得其实。褚渊尝叹曰:“今人所称,多过其实,今睹虎丘,逾于所闻。”故传以为江左丘壑之表云。旧传秦皇求剑,地裂为池。《太平寰宇记》云:“山涧是孙权所发,以求阖闾宝器。”是非未可必也。涧侧有平石,可容千人,故谓之千人坐,传俗因生公讲法得名。(右二)

横山,在吴县西南。《十道志》云:“山四面皆横。”盖以此得其名也。又名踞湖山,踞,或作据。山中有陆云墓,今未审其处也。观是山,镇此邦之西南,临湖控越,实吴时要地。隋开皇中,尝迁郡于横山东,亦以是山为屏蔽也。山周围甚广,环以佛刹,如荐福、楞伽、宝华、尧峰之类,皆在焉。荐福寺旁有五坞,皇祐中,节度推官马云与山人仇道名之,曰芳桂,曰修竹,曰飞泉,曰丹霞,曰白云,盖因其物象云。(右三)

姑苏山,在吴县西三十五里,连横山之北,或曰姑胥,或曰姑余,其实一也。传言阖庐作姑苏台,一曰夫差也。据《左氏传》云:“阖庐食不二味,居不重席,器不彤镂,宫室不观,舟车不饰。”而《吴越春秋》言阖庐昼游苏台。盖此台始基于阖庐,而新作于夫差也。以全吴之力,三年聚材,五年而后成,高可望三百里,虽楚“章华”,未足比也。初,越王得神木一双,大二十围,长五十寻。巧工施校,制以规绳,雕治刻削,错画文章,婴以白璧,镂以黄金,状类龙蛇,文釆生光,献于吴王。王大悦,受而起姑苏之台,申胥谏曰:“王既变鲧禹之功,而高高下下,以罢民于姑苏,吴民离矣。”夫差既亡,麋鹿是游。昔太史公尝云:“登姑苏,望五湖。”而今人殆莫知其处。尝欲披草莱以访之,未能也。(右四)

胥山,在吴县西四十里。《寰宇记》云:“吴王杀子胥,投之于江。吴人立祠江上,因名胥山。”郦善长《水经》云:“胥山上今有坛,长老云胥神所治也。下有九折路,南出太湖,阖闾造以游姑胥之台而望太湖也。”或曰姑苏山,一名胥山。(右五)

岝崿山,在吴县西南一十五里。《图经》云:“形如师子。”今以此名山也。郦善长以为岝岭山云。俗说此本在太湖中,禹治水,移进近吴。又东及西南有两小山,皆有石如卷苲云,禹所用牵山也。太湖中有浅地,长老云:是岝岭山麓,自此以东差深。盖闾巷之谈云。《吴地记》云:“吴王僚葬此山,山旁有寺,号曰思益。”乐天尝游之。(右六)

报恩山,一名支硎山,在吴县西南二十五里。昔有报恩寺,故以名云。所谓南峰、东峰,皆其山之别峰也。今有楞伽、天峰、中峰院建其旁。乐天诗云:“净石堪敷坐,寒泉可濯巾。”即此山也。(右七)

译慧聚寺,在昆山县西北三里马鞍山。山峰孤立而格外秀美,极目远望湖海,百里之内没有遮挡。从前高僧慧向是梁武帝的老师,曾在此山宴坐修行;有两只老虎侍奉他,又感动神人愿意出力营建,于是请慧向主持。疁县当夜狂风雷雨突然大作,阴暗的鸣响人人都听见。天刚亮,殿基就已经完成,东西长十七丈,高一丈二尺,巨石高高耸立,直如箭杆,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县令把此事上报,梁武帝命令建寺,敕令张僧繇在两面墙上绘神像,在四根柱子上画龙。娄乡百姓中患瘟疫、疟疾的人,到了墙下便痊愈。每逢阴天将要下雨,画龙身上就湿润发亮,鳞甲仿佛要活动起来,张僧繇又画上锁来镇制它。会昌年间废寺时,把画龙的柱子收藏在郡城中。大中年间修复寺院,又把柱子连同金书匾牌、洪钟送还。至道年间,郡将陈公省华曾游览此寺,山岩洞穴奇异精巧,胜景很多。诗人孟郊、张祜有诗,今丞相王荆公又作和诗,刻在石上。(右三十四) 兴福寺,在常熟县破山,是海虞的胜景之地。齐代郴州刺史倪德光舍弃住宅建寺。唐代常建的诗说:“竹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说的就是这里。山中有龙斗涧,唐贞观年间,山中老妇生下一条白龙,它在这里与另一条龙争斗,于是形成了这道山涧。又有空心潭,因常建诗而得名。寺中有御赐钟,是唐懿宗咸通六年所赐。还有文举塔、体如塔,二人都是唐代高僧;又有救虎阁,五代时僧人彦周曾在这里为老虎拔箭。还有宗教院,雍熙年间高僧晤恩在此修习天台教,所以用此命名。近来刘御史拯任县令,作《八味》记载此事。(右三十五) 山(共十五节) 吴郡各山,名称载入图籍的很多,不再全部记录;只是再次考察传记,补充其中的缺漏,以供博览。(右一) 虎丘山,在吴县西北九里。旧有地理书对此记载已经很详细,《吴越春秋》《越绝书》等书都认为阖闾葬在这里,并说有金精显异之事,所以名为虎丘。然而观察它岩石沟壑的形势,明显是天然形成的,因此怀疑先有这座山丘,阖闾只是依山丘而葬。晋代王珣撰写《山铭》说:“虎丘原名海涌山。”又说:“山的总体形势是四面环绕的山岭,南面是山路,两侧峭壁直立,交错的树林在上方合拢,升降道路幽深曲折,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到达。”这大概说出了实际情况。褚渊曾感叹说:“如今人们所称赞的,多半超过实际;如今亲眼看虎丘,胜过听闻。”所以旧传认为它是江左丘壑中的第一胜境。旧传秦始皇寻找宝剑时,地面裂开形成水池。《太平寰宇记》说:“山涧是孙权挖掘的,为了寻找阖闾的宝器。”究竟谁是谁非,还不能确定。山涧旁有一块平石,可以容纳千人,所以称为千人坐;民间又传说这是因生公在此讲法而得名。(右二) 横山,在吴县西南。《十道志》说:“山的四面都是横向延展的。”大概因此得名。又名踞湖山,“踞”有时写作“据”。山中有陆云墓,如今还不能确定所在位置。观察此山,它镇守本州西南,临近湖泊并控制通往越地的道路,确实是吴国时期的重要地点。隋开皇年间,曾把郡治迁到横山东面,大概也因为这座山可以作为屏障。山势周围非常广大,佛寺环绕,如荐福、楞伽、宝华、尧峰等寺都在这里。荐福寺旁有五个山坞,皇祐年间,节度推官马云与山人仇道为它们命名为芳桂、修竹、飞泉、丹霞、白云,大概都是根据各处景物来命名的。(右三) 姑苏山,在吴县西三十五里,连接横山北面。有的叫姑胥,有的叫姑余,其实是同一座山。传说阖闾修建姑苏台,也有一说认为是夫差修建的。根据《左氏传》,阖闾“吃饭不设两种滋味,居住不铺两层席,器物不涂朱漆、不加雕镂,宫室不求壮观,舟车不加装饰”。可是《吴越春秋》说阖闾白天游览苏台。大概此台最初由阖闾奠基,后来由夫差重新大规模营建。吴国调集全国力量,花三年聚集材料,五年以后才建成,高处可以远望三百里,即使楚国的章华台也不能相比。起初,越王得到一对神木,每根粗二十围、长五十寻。巧匠施展技艺,用规和绳制作,雕刻削治,错杂绘饰,镶嵌白璧,刻饰黄金,形状像龙蛇,纹彩发光。越王把它献给吴王,吴王非常高兴,接受后便修建姑苏台。伍子胥劝谏说:“大王既然改变了鲧、禹治水的功业,又把地势筑得高高低低,使百姓疲困于姑苏,吴国百姓已经离心了。”夫差灭亡后,这里成了麋鹿游荡之地。从前太史公曾说:“登上姑苏山,眺望五湖。”但如今人们大概没有谁知道它的所在了。我曾想拨开草丛荒莱去寻访,终究没有做到。(右四) 胥山,在吴县西四十里。《寰宇记》说:“吴王杀死伍子胥,把他的尸体投入江中。吴人在江边为他立祠,于是命名为胥山。”郦善长《水经》说:“如今胥山上有坛,老人说是胥神治理的地方。山下有九曲道路,向南通到太湖,是阖闾修建的,用来游览姑胥台并眺望太湖。”有人称它为姑苏山,又名胥山。(右五) 岝崿山,在吴县西南一十五里。《图经》说:“形状像狮子。”如今便以此命名。郦善长认为它就是岝岭山。民间传说这座山原在太湖中,大禹治水时把它移近吴地。它的东面和西南面又有两座小山,都有像卷曲苴草的石头,说是大禹用来牵引山体的工具。太湖中有一片浅地,老人说是岝岭山的山麓;从这里向东,水势稍深。这些大概都是街巷间的传说。《吴地记》说:“吴王僚葬在这座山中,山旁有寺,名叫思益寺。”白乐天曾游览那里。(右六) 报恩山,又名支硎山,在吴县西南二十五里。过去有报恩寺,所以得名。所谓南峰、东峰,都是这座山的别峰。如今楞伽院、天峰院、中峰院建在山旁。白乐天诗说:“净石堪敷坐,寒泉可濯巾。”说的就是这座山。(右七)

砚石山,在吴县西二十一里。山西有石鼓,亦名石鼓山。《越绝书》云:“吴人于砚石置馆娃宫。”杨雄《方言》谓“吴人呼美女为娃”,盖以西子得名耳。《吴都赋》云:“幸乎馆娃之宫,张女乐而娱群臣。”即谓此也。山顶有三池,一曰月池,曰砚池,曰玩华池,虽旱不竭,其中有水葵甚美,盖吴时所凿也。山上旧传有琴台,又有响屧廊,或曰鸣屐廊,以楩梓藉其地,西子行则有声,故以名云。下有石室,今存,俗传吴王囚范蠡之地。山相连属,有{左山右只}村。其山出石,可以为砚,盖砚石之名不虚也。尝登灵岩之巅,俯具区,瞰洞庭,烟涛浩渺,一目千里,而碧岩翠坞,点缀于沧波之间,诚绝景也。或曰晋陆玩施宅为寺,即灵岩寺也。(右八)

阳山,在吴县西北三十里。一名秦余杭山,一名四飞山。有白垩,可用圬墁,洁白如粉,唐时岁以供进,故亦曰白磰山。《吴越春秋》云:“越王葬夫差于秦余杭山卑犹。”盖即此山也。今澄照寺、白莲院在其下。(右九)

华山,在吴县西六十里。于群山独秀,望之如屏,长林荒楚,蓊郁幽邃。或登其巅者,见有石如莲华状,盖亦以此得名。或云晋太康中,曾生千叶莲花也。老子《枕中记》谓可以度难。盖岩穴深远,宜就隐也。旧有兴教院,院据山半,近岁改为禅刹。(右十)

天平山,在吴县西二十里。巍然特高,群峰拱揖,郡之镇也。林木秀润,瞻之可爱。游者陟危,蹬攀巨石,乃至山腹。其上有亭,亭侧清泉泠泠不竭,所谓白云泉也。自白乐天题以绝句,范文正继之大篇,名遂显于世。有卓笔峰、卧龙峰、巾子峰、五丈峰、石龟、照湖鉴、毛鱼池、大小石屋,盖因好事者得名。(右十一)

穹窿山,在吴县西六十里。旧传赤松子食桂实、石脂,绝食仙去。尝于此山釆赤石脂,《吴都赋》云:“赤须蝉蜕而附丽。”谓此也。(右十二)

包山,在震泽中。山有林屋洞,昔吴王尝使灵威丈人入洞穴,十七日不能穷,得《灵宝五符》以献,即此洞也。《水经注》云:“山有洞室,入地潜行,北通琅耶东武,俗谓之洞庭。”鲁哀公元年,夫差败越于夫椒,盖即此山也。或曰太湖中别有夫椒山,盖与此山不远,可以通称。湖中之山,有谓之大雷者,小雷者,三山者,昔人或号为三山湖。旧传震泽有七十二山,唯洞庭最巨耳。乐天尝泛舟洞庭,着于篇什。陆龟蒙、皮日休有《太湖》诗二十篇,如神景宫、毛公坛、缥缈峰、桃花坞、明月湾、练渎、投龙潭、孤园村、上真观、销夏湾、圣姑庙、崦里、石版之类,皆在此山。苏子美云:“洞庭民俗真朴,历岁未尝有诉讼至县吏庭下。以桑、栀、甘柚为常产,每秋高霜余,丹苞朱实,与长松茂木相差于岩壑间,望之若金翠图绘之可爱云。”(右十三)

昆山,在本县西北。或曰在华亭,盖割昆山之境以县华亭故也。晋陆机与其弟云生于华亭,以文为世所贵,时人比之“昆冈出玉”,故此山得名。(右十四)

海隅山,在常熟。山有二洞穴,穴侧有石坛,周回六十丈,山东二里有石室,吴仲雍、周章、阖庐长子并葬此山。山西北三里,有越王句践庙。梁昭明太子作《招真治碑》云:“虞山,巫咸之所出也。高岩郁起,带青云而作峰;瀑水悬流,杂天河而俱会。”又云:“其峰有石城、石门。”即此山也。(右十五)

水(凡十节)

译砚石山,在吴县西二十一里。山西有石鼓,也叫石鼓山。《越绝书》说:“吴人在砚石山修建馆娃宫。”扬雄《方言》说“吴人把美女叫作娃”,大概是因西施而得名。《吴都赋》说:“幸乎馆娃之宫,张女乐而娱群臣。”说的就是这里。山顶有三个池:一个叫月池,一个叫砚池,一个叫玩华池,即使旱灾也不会干涸,池中有水葵,十分美丽,大概是吴国时开凿的。山上旧传有琴台,又有响屧廊,有人称为鸣屐廊;据说地面铺着楩木、梓木,西施行走时会发出声响,所以这样命名。山下有石室,至今还在,民间传说是吴王囚禁范蠡的地方。山脉相互连接,有〔原文“{左山右只}”字,字形或有误〕村。此山出产可以制作砚台的石头,所以称砚石山并非虚名。我曾登上灵岩山顶,俯视具区,远眺洞庭,烟波浩渺,一眼可以望到千里;青碧的岩石和翠绿的山坞点缀在苍茫水波之间,实在是绝美景色。有人说晋代陆玩施舍住宅建寺,就是灵岩寺。(右八) 阳山,在吴县西北三十里。又名秦余杭山、四飞山。山中有白垩,可以用来涂墙,洁白如粉;唐代每年都进贡供应,所以又叫白磰山。《吴越春秋》说:“越王把夫差葬在秦余杭山卑犹。”大概就是这座山。如今澄照寺、白莲院在山下。(右九) 华山,在吴县以西六十里。它在群山中独自秀美,远望像屏风;长满林木的荒野,草木茂盛而幽深。有人登上山顶,看见一块石头像莲花,因此大概也由此得名。又有人说,晋太康年间,这里曾生出千叶莲花。老子《枕中记》说此山可以用来渡过危难,大概是因为岩穴深远,适合前往隐居。旧有兴教院,寺院建在半山腰,近年改为禅寺。(右十) 天平山,在吴县以西二十里。山势高大挺拔,群峰环绕拱卫,是郡中的镇山。林木秀丽滋润,远望令人喜爱。游人登临险处,踩着石阶攀援巨石,才能到达山腹。山上有亭,亭旁清泉泠泠流淌,终年不竭,就是所谓白云泉。自从白乐天为它题写绝句,范文正公又写了长篇诗文之后,名声便显扬于世。有卓笔峰、卧龙峰、巾子峰、五丈峰、石龟、照湖鉴、毛鱼池、大小石屋等,都是因好事游览者而得名。(右十一) 穹窿山,在吴县以西六十里。旧传赤松子曾在这里吃桂树果实和石脂,断绝饮食而成仙离去。他曾在此山采集赤石脂,《吴都赋》说:“赤须蝉蜕而附丽。”说的就是这件事。(右十二) 包山,在震泽之中。山中有林屋洞,从前吴王曾派灵威丈人进入洞穴,十七天还没有走到尽头,得到《灵宝五符》后献给吴王,说的就是这个洞。《水经注》说:“山中有洞室,进入地下潜行,向北通到琅耶东武,俗称洞庭。”鲁哀公元年,夫差在夫椒打败越军,大概就是这座山。也有人说太湖中另有夫椒山,大概与此山相距不远,所以可以通称。湖中有的山叫大雷,有的叫小雷,还有三山;古人有时把这一带称为三山湖。旧传震泽有七十二座山,只有洞庭山最大。乐天曾泛舟洞庭,写入诗篇。陆龟蒙、皮日休有《太湖》诗二十首,其中写到神景宫、毛公坛、缥缈峰、桃花坞、明月湾、练渎、投龙潭、孤园村、上真观、销夏湾、圣姑庙、崦里、石版等地方,都在这座山中。苏子美说:“洞庭一带民风淳朴,多年来从没有诉讼案件告到县吏公堂。这里以桑树、栀子、甘柚为常见物产;每当秋高霜降之后,红色花苞和朱红果实,与长松茂树相间生长在山岩沟壑之间,远望像金碧交辉的图画,十分可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篇〕 (右十三) 昆山,在本县西北。有人说它在华亭,大概是因为从昆山划出一部分辖境设置华亭县的缘故。晋代陆机和他的弟弟陆云出生在华亭,他们以文章受到世人推重,当时人把他们比作“昆冈出玉”,所以这座山得名昆山。(右十四) 海隅山,在常熟。山中有两个洞穴,洞穴旁有石坛,周长六十丈;山的东面二里处有石室。吴仲雍、周章和阖庐的长子都葬在这座山。山西北三里有越王句践庙。梁昭明太子所作《招真治碑》说:“虞山是巫咸出生的地方。高峻的山岩蓊郁耸起,连接青云形成山峰;瀑布悬空流下,与天河一同汇聚。”又说:“山峰上有石城、石门。”说的就是这座山。(右十五) 水(共十节)

太湖,在吴县南。《禹贡》谓之震泽,《周官》、《尔雅》谓之具区,《史记》、《国语》谓之五湖,其实一也。吐吸江海,包络丹阳、义兴、吴郡、吴兴之境,其所容者大,故以“太”称焉。《书》云:“三江既入,震泽底定。”三江者,北江、中江、南江也。历丹阳、毗陵者,为北江,即今之大江也。首受芜湖,东至阳羡者,为中江。分于石城,过宛陵,至于具区者,为南江。三江在震泽上下,而皆入于海,震泽之流有所泄,是以底定。今二江故道中绝,故震泽有泛滥之患,理势然也。所谓五湖者,盖所纳之湖有五也,郭景纯《江赋》云:“包五湖以漫漭。”言江水经纬五湖,而包注震泽也。旧传五湖之名各不同。《图经》以谓一曰贡湖,二曰游湖,三曰胥湖,四曰梅梁湖,五曰金鼎湖,又曰菱湖。郦善长以谓长塘湖、贵湖、上湖、滆湖,与太湖而五。韦昭云:“胥湖、蠡湖、洮湖、滆湖,就太湖而五。”虞仲翔云:“太湖,东通长洲松江水,南通乌程霅溪水,西通义兴荆溪水,北通晋陵滆湖水,东连嘉兴韭溪水,凡五道,谓之五湖。”陆鲁望以谓太湖上禀咸池之气,故一水五名。又为仙家浮玉之北堂,故其诗曰:“尝闻咸池气,下注作清质。至今涵赤霄,尚且浴白日。”又云:“构浮玉宛与昆阆。”正谓此也。湖中有山,大小七十二,洞庭其一也。有大雷、小雷山,相去十里,其间谓之雷泽,或谓舜之所渔,非也。又有三山,白波天合,三点黛色,陆士龙赠顾彦先诗云:“我家五湖阴,君住三山阳。”是此山也。(右一)

松江,出太湖,入于海。韦昭以为三江者,松江、浙江、浦阳江也。今浙江、浦阳与震泽不相入,韦说非也。昔,吴王军江北,越王军江南,越王中分其师,以为左右军,衔枚溯江五里以须,中军衔枚潜涉,吴师大北,即此江也。郦善长云:“松江,自湖东北迳七十里,江水分流,谓之三江口。”《吴越春秋》云:“范蠡去越,乘舟出三江之口,入五湖之中。”此谓也。庾仲初《杨都赋》注云:“太湖东注为松江,下七十里有水口分流,东北入海为娄江,东南入海为东江,与松江而三。”此非《禹贡》之三江也。今观松江正流下吴江县,过甫里,迳华亭,入青龙镇,海商之所凑集也。《图经》云:“松江东写海曰沪渎,亦曰沪海。”今青龙镇旁有沪渎村,是也。江流自湖至海,凡二百六十里,岸各有浦,凡百数,其间环曲而为汇者甚多,赖疏瀹而后免于水患。或传松江口故深,久淤而不治,稍稍乃浅,故可为梁以渡,然或遇大水,不能遽泄者,以此也。松江,一名笠泽,陆鲁望居甫里,号所著曰《笠泽丛书》。(右二)

运河,出震泽。《传》称:“吴城邗沟,通江淮。”《国语》亦云:“夫差起师北征,阙为深沟,通于商鲁之间。”盖由此河以通江北也。隋大业六年,敕开江南河,自京口至余杭郡八百余里,面阔十余丈,拟通龙舟,巡会稽。陆士衡诗云:“阊门何峨峨,飞阁跨通波。”乐天诗云:“平河七百里,沃壤两三州。”皆谓此水也。岁旱,或浅淤,故常加浚治,乃得无阻。(右三)

新河,在城市。杜荀鹤诗云:“夜市卖菱藕,春船载绮罗。”盖指此地。祥符中,崇仪使秦羲守郡日,尝开广之。(右四)

七堰者,皆在州门外。据乐天诗云:“七堰八门六十坊。”而《图经》云:“废堰一十有六。”盖乐天指其近者言之也。旧说蓄水养鱼之所,或云所以遏外水之暴而护民居。近世,城中积土渐高,故虽开堰,无甚患也。(右五)

越来溪,在吴县之境,自太湖过横山,至于郡城之西。盖越王由此水至于吴,故得此名。(右六)

谷水,据郦善长云:“松江,一东南行七十里,入小湖,自湖东南出,谓之谷水。谷水出小湖,迳由卷县故城下,即秦之长水县。又东南迳嘉兴县城西,盐官县故城南,过武原,出为散浦,以通巨海。”陆机诗云:“仿佛谷水阳,眷恋昆山阴。”即此水也。盖此渠足以分震泽、松江之水,南入于海也。后世谷水堙废,人不复知其名,故吴中多水。尝质于老儒长者,谓松江东流,聚为小湖,西北接白蚬、马腾、谷、玳瑁四湖,盖所谓谷湖者,即谷水之旧迹也。又南接三泖,泖有上、中、下之名。故传陆士衡对晋武帝云:“三泖冬温夏凉。”盖此地也。泖之狭者,犹且八十丈,又下接海盐之芦沥浦。海盐,即武原也。行二百余里,南至于浙江。疑此即谷水故道。《水经》以谓入海,而此浦入江者,盖支派之异也。梁大通二年,以吴兴水灾,诏遣前交州刺史王弁开大渎,导泄震泽以写浙江中,盖此浦是也。浦旁颇有遗迹,至唐时,乃设堰以隔海潮。嘉祐中,姑苏水灾,诏遣都官员外郎沈衡相视,尝欲开此浦,未克兴功。(右七)

译太湖,在吴县以南。《禹贡》称它为震泽,《周官》《尔雅》称它为具区,《史记》《国语》称它为五湖,实际上是同一个地方。它吞吐江海,包围丹阳、义兴、吴郡、吴兴的辖境,所容纳的水面广大,所以用“太”字称呼它。《尚书》说:“三江既已汇入,震泽便安定了。”三江就是北江、中江、南江。流经丹阳、毗陵的,是北江,就是今天的大江。源头承接芜湖、向东流到阳羡的,是中江。水流从石城分出,经过宛陵,流到具区的,是南江。三江分布在震泽上下,并且都流入大海;震泽的水有了泄出口,所以能够安定。如今两条江的旧河道中途断绝,因此震泽有泛滥的祸患,这是水势造成的必然结果。所谓五湖,大概是说它所汇纳的湖共有五个。郭景纯《江赋》说:“包容五湖,水势浩瀚。”意思是江水纵横贯穿五湖,并包容汇注于震泽。旧传五湖的名称各不相同。《图经》认为:一是贡湖,二是游湖,三是胥湖,四是梅梁湖,五是金鼎湖;又有人把菱湖列入其中。郦善长认为是长塘湖、贵湖、上湖、滆湖,加上太湖为五湖。韦昭说:“胥湖、蠡湖、洮湖、滆湖,加上太湖就是五湖。”虞仲翔说:“太湖向东通到长洲的松江水,向南通到乌程的霅溪水,向西通到义兴的荆溪水,向北通到晋陵的滆湖水,向东又连接嘉兴的韭溪水,共有五条水道,所以称为五湖。”陆鲁望认为,太湖上承咸池的气,所以一条水有五个名称。它又是仙家浮玉山的北堂,因此他的诗说:“曾听说咸池之气,下注而形成清澈的水质。直到今天仍涵纳赤霄,还能让太阳沐浴。”又说:“构筑浮玉山,宛然如同昆仑、阆苑。”正是指这里。湖中有大小山峰七十二座,洞庭山是其中之一。有大雷山、小雷山,两山相距十里,中间称为雷泽;有人说这是舜捕鱼的地方,不对。又有三山,白色水波与天空相接,远望如三点黛色。陆士龙赠给顾彦先的诗说:“我家在五湖之北,你住在三山之南。”说的就是这座山。(右一) 松江,发源于太湖,流入大海。韦昭认为三江是松江、浙江、浦阳江。如今浙江、浦阳江与震泽并不相通,韦昭的说法不对。从前吴王的军队驻扎在江北,越王的军队驻扎在江南;越王把军队分成左右两军,让他们衔枚逆流而上五里等待,中军衔枚悄悄渡江,吴军大败,说的就是这条江。郦善长说:“松江从太湖向东北流,经行七十里,江水分流的地方叫三江口。”《吴越春秋》说:“范蠡离开越国,乘船从三江口出去,进入五湖之中。”说的就是这里。庾仲初《杨都赋》注说:“太湖向东流注成为松江,下行七十里有水口分流,向东北入海的是娄江,向东南入海的是东江,与松江合称三江。”这不是《禹贡》所说的三江。现在看松江的主流,流经吴江县,经过甫里,经过华亭,进入青龙镇,这里是海上商船汇集的地方。《图经》说:“松江向东流入大海的地方叫沪渎,也叫沪海。”如今青龙镇旁有沪渎村,就是这里。江水从太湖流到大海,共二百六十里;两岸各有浦,共有一百多处,其中曲折环绕形成的水汇很多,依靠疏浚治理才能避免水患。有人传说松江江口过去很深,后来长久淤积而无人治理,逐渐变浅,所以可以架桥渡江;但有时遇到大水,水不能迅速排泄,就是这个原因。松江又名笠泽。陆鲁望居住在甫里,把自己的著作题名为《笠泽丛书》。(右二) 运河,发源于震泽。《左传》说:“吴国开凿邗沟,使江水与淮水相通。”《国语》也说:“夫差起兵北伐,挖掘深沟,使它通到商、鲁之间。”大概是通过这条河沟与江北相通。隋大业六年,下诏开凿江南河,从京口到余杭郡,长八百多里,河面宽十多丈,准备让龙舟通行,以巡游会稽。陆士衡诗说:“阊门多么高峻,飞阁横跨在通行的水波上。”乐天诗说:“平展的河流长达七百里,灌溉着肥沃土地和两三个州。”都说的是这条水道。每逢旱年,有时河道变浅淤塞,所以经常加以疏浚治理,才能不受阻碍。(右三) 新河,在城中。杜荀鹤诗说:“夜市上卖菱角和藕,春天的船装载着绫罗。”大概指的就是这里。祥符年间,崇仪使秦羲任郡守时,曾经把它开拓加宽。(右四) 七堰,都在州城门外。根据乐天的诗“七堰八门六十坊”,而《图经》说“废堰十六处”,大概乐天说的是距离较近的七处。旧说这里是蓄水养鱼的地方,也有人说是用来阻挡外来暴水、保护百姓住宅的。近代城中积土逐渐增高,所以即使开堰,也没有多大水患。(右五) 越来溪,在吴县境内,从太湖经过横山,流到郡城西面。大概越王曾由这条水道到达吴地,所以得到这个名称。(右六) 谷水,据郦善长说:“松江向东南流七十里,进入小湖;从小湖东南流出,称为谷水。谷水从小湖流出,经过卷县旧城城下,也就是秦代的长水县。又向东南流经嘉兴县城西、盐官县旧城南,经过武原,流出成为散浦,通向大海。”陆机诗说:“仿佛在谷水北岸,眷恋着昆山之阴。”就是这条水。大概这条水道足以分泄震泽、松江的水,向南流入大海。后世谷水淤塞废弃,人们不再知道它的名称,因此吴中水患增多。我曾向年老的儒者和长者询问,他们说松江向东流,汇聚成小湖;小湖西北连接白蚬、马腾、谷、玳瑁四湖,大概所谓谷湖就是谷水的旧河道。又向南连接三泖,三泖有上泖、中泖、下泖之名。因此传说陆士衡回答晋武帝说:“三泖冬暖夏凉。”大概就是这个地方。泖水即使狭窄的地方,也有八十丈宽;再向下连接海盐的芦沥浦。海盐就是武原。水道行进二百多里,向南流到浙江。我怀疑这就是谷水的旧河道。《水经》说它流入大海,而这里的浦水流入江中,大概是支流分派不同。梁大通二年,因为吴兴发生水灾,下诏派前交州刺史王弁开凿大渎,引导震泽的水排入浙江,这里所说的大概就是这条浦水。浦水旁有不少遗迹,到唐代才设置堰坝以隔绝海潮。嘉祐年间,姑苏发生水灾,下诏派都官员外郎沈衡巡视察看,曾想开通这条浦水,但最终没有能够动工。(右七)

昆山塘,自娄门历昆山县而达于海,即娄江也。据郦善长引庾仲初《杨都赋》注云:“太湖东注为松江,下七十里有水口分流,东北入海为娄江,东南入海为东江,与松江而三也。”按娄者,县名,今之昆山是也。塘之两岸,又为六塘、四十四浦、六十四浮,接引湖泽,乃昔人所以泄具区之暴流,备民畴之灌溉也。(右八)

常熟塘,自齐门北至常熟百余里,皆有泾浦入□□□。盖酾其渠以泄水则有泾,引其流以至江则有浦,其名甚众,而昆湖、阳城湖之水,皆赖以泄焉。(右九)

新洋江,在昆山县界。本有故道,钱氏时尝浚治之,号曰新洋江。既可排流潦以注松江,又可引江流溉冈身也。(右十)

吴郡图经续记·卷下

治水

地势倾于东南,而吴之为境居东南最卑处,故宜多水。昔禹之治水也,因其势之可决者,疏而为三江;因其势之必聚者,潴而为五湖,乃底于定,微禹其能不鱼乎?自二江故道既废,而五湖所受者多,以百谷钟纳之巨浸,而独泄于松陵之一川,势不能无浸溢之患也。观昔人之智亦勤矣,故以塘行水,以泾均水,以塍御水,以埭储水,遇淫潦可泄以去,逢旱岁可引以灌,故吴人遂其生焉。前代经营之迹,多不见史。至唐元和中,开常熟塘,古碣仅存,颇称灌溉之利,其郡守氏李、(不著名。)廉使氏韩。(韩皋,元和三年,为浙西观察使。)钱氏时尝置都水营田使以主水事,募卒为都,号曰“撩浅”。盖当是时,方欲富境御敌,必以是为先务。自国朝天禧天圣间,吴中水灾,于是命发运使张纶,同郡守经度于昆山、常熟,各开众浦,以导积水。景祐中,范文正公来治此州,适当歉岁,探究利病,不苟兴作。公以谓松江不能尽泄震泽众湖之水,虽北压杨子江,东抵巨海,河渠至多,堙塞已久,不能分其势。今当疏导诸邑之水,东南入于松江,东北入于杨子与海也。于是,亲至海浦,开浚五河。(询之旧老,云茜泾之类是也。)是时,论者沮之。或曰江水已高,不纳此流;或曰日有潮至,水安得下?或曰沙因潮至,数年复塞;或曰开浚之役,重劳民力。公以谓江海善下,故得为百谷王,岂能不下于此?谓“江水已高不纳此流”者,非也。彼日之潮,有损与盈,三分其时,损居二焉,乘其损而趋之,势孰可御?谓“日有潮至水安得下”者,非也。新导之河,必设诸闸,常时局之,沙不能塞,每春理其闸外,工减数倍,亦复何患?谓“沙因潮至数年复塞”者,非也。东南所殖唯稻,大水一至,秋无他望,俾之遵达沟渎,脱百姓于饥,佚道使之,虽劳不怨。谓“开浚之役重劳民力”者,非也。于是,力破浮议,疏瀹积潦,民到于今受其赐。有盘龙汇者,介于华亭昆山之间,步其径才十里,而洄穴迂缓逾四十里,江流为之阻遏。盛夏大雨,则泛溢旁啮,沦稼穑,坏室庐,殆无宁岁。范公尝经度之,未遑兴作。宝元元年,太史叶公清臣漕按本路,遂建议酾为新渠,道直流速,其患遂弭。厥后,转运使沈立之又开昆山之顾浦,颇为深浚。□□□□□□□□□□□□□□纳阳城湖,南吐松江,旧谓之昆山塘,堤防不立,风涛相乘,废民畴,阻舟楫,盗剽、盐贾行其间,吏莫能禁。由唐以来,欲修筑,未克也。皇祐中,王丞相以舒州通判被旨来相水事,荆公与县吏拏舟遍视,讯其乡人,伻图以献。至和中,昆山主簿立与权白郡守吕光禄居简,以为作塘有大利,吕公从之。于是调民兴役,先设外防,以遏其上流,立横埭以限之,乃自下流浚而决焉。既成,号曰至和塘。嘉祐之间,吴人洊饥,朝廷选择守将经制其事,蔡秦州抗自校理典是郡,尝请行县按水,亲度其利。是时,李兵部复圭为转运使,韩殿省正彦宰昆山,于是大修至和塘,使之完厚,民得因依立塍堨,以免水患。而韩君又开松江之白鹤汇,如盘龙之法,皆为民利。转运使王纯臣建议,请令苏、湖、常、秀,修作田塍,位位相接,以御风涛;令县令教诱殖利之户,自作塍岸,定邑吏劝课为殿最,当时推行焉。其后,论水者益多。儒者傅肱,欲决松江之千墩、金城诸汇,涤去迂滞;又欲开无锡之五泻堰,以减太湖而入于北江;导海盐之芦沥浦,以分吴松而入于浙水;于昆山、常熟二县,深辟浦港,遇东南风则水北下于杨子,遇西北风则水南下于吴松,庶可纾患;又令有田之家,据顷亩疏凿沟港。司农丞郏亶,请先取昆山之东,常熟之北,凡所谓高田者,一切设堰潴水,以灌溉之;又浚其沟洫,使水周流于其间,以浸润之,立堈门以防其壅,则高田不涸,而水田亦减流注之势;然后取今之凡谓水田者,除四湖外一切罢去,如某家泾、某家浜之类;循古遗迹,或五里七里,而为一纵浦,又七里或十里,而为一横塘,因塘浦之土以为堤岸,使塘浦阔深,堤岸高厚,则水不能为害,而可使趋于江也。郏衔命至苏,经度其事,而工重役大,不克成。既而朝廷置农田水利使者,以专其事,所以浚河渠、固防岸、通畎浍,事在司存,可以按见其迹。自熙宁之末旱灾之后,累年颇稔,由是兴作差简。

译昆山塘,从娄门经过昆山县,通达大海,就是娄江。根据郦善长引用庾仲初《杨都赋》注所说:“太湖向东流注成为松江,下行七十里有水口分流,向东北入海的是娄江,向东南入海的是东江,与松江合称三江。”考察“娄”是县名,就是今天的昆山。塘的两岸又有六塘、四十四浦、六十四浮,彼此接引湖泽的水,这是古人用来泄放具区暴涨之水、准备灌溉民田的。(右八) 常熟塘,从齐门向北到常熟一百多里,沿途都有泾、浦流入□□□。大概疏分水渠以泄水的叫泾,引导水流通到江边的叫浦;名称很多,昆湖、阳城湖的水都依靠这些水道排泄。(右九) 新洋江,在昆山县境内。原来已有旧河道,钱氏时期曾经疏浚治理,称为新洋江。它既可以排泄积聚的雨水,使之流入松江,又可以引江水灌溉冈身一带。(右十) 《吴郡图经续记》·卷下 治水 地势向东南倾斜,而吴地正处在东南方最低洼的地方,所以容易多水。从前大禹治理洪水,顺着可以疏导的地势,开通成为三江;顺着必然汇聚的地势,蓄积成为五湖,于是水患得到平定。若没有大禹,吴地难道不会变成鱼鳖之乡吗?自从两条江的旧河道废弃后,五湖所承受的水量增多,百谷的水都汇聚到这个大水泊中,却只有松陵一条河川泄出,水势不可能没有浸泡泛滥的祸患。观察古人的智慧,也真是勤勉了:所以用塘来输送水,用泾来均分水,用田塍来抵御水,用埭来蓄积水;遇到暴雨可以排水,遇到旱年可以引水灌溉,因此吴地百姓得以安居生息。前代经营水利的遗迹,大多不见于史书。到唐元和年间,开凿常熟塘,古碑仅有残存,很称道灌溉的益处;当时郡守姓李(没有记载名字),廉使姓韩(韩皋,元和三年任浙西观察使)。钱氏时期曾设置都水营田使,专门主管水利事务,并招募士卒组成队伍,称为“撩浅”。大概在那时,正想使境内富足、抵御敌人,必定把这件事作为首要任务。自本朝天禧、天圣年间,吴中发生水灾,于是命发运使张纶与本郡守共同规划,在昆山、常熟分别开通许多浦道,以疏导积水。景祐年间,范文正公来到这里治理州政,正逢歉收之年,便探究水利的利弊,不随便兴办工程。他认为松江不能完全泄去震泽各湖的水,即使北面压近杨子江、东面抵达大海,河渠虽然很多,但长久淤塞,已经不能分泄水势。现在应当疏导各县的水,向东南流入松江,向东北流入杨子江和大海。于是亲自到海浦,开挖疏浚五条河。(向当地老人询问,说茜泾一类的河道就是这些。)当时议论者阻挠此事。有人说江水已经很高,不能容纳这些水;有人说每天都有潮水上涨,水怎么能流下去;有人说泥沙随着潮水到来,几年后还会重新堵塞;有人说开挖工程会过度劳损民力。范公认为江河大海善于处下,所以能成为百谷之王,怎么会不能低于这些水呢?因此说“江水已高,不能容纳这些水”的说法不对。潮水每天有退有涨,把一天分成三段,退潮占两段;趁退潮时排水,水势还有谁能阻挡?说“每天有潮水上涨,水怎么能流下去”的说法也不对。新开导的河道一定设置闸门,平时关闭闸门,泥沙就不能堵塞;每年春天清理闸门外的泥沙,工程量可减少数倍,又有什么可担忧的?说“泥沙随着潮水到来,几年后还会再次堵塞”的说法也不对。东南地区所种植的主要是水稻,大水一来,秋收便没有其他指望;让百姓沿着沟渠通行排水,可以使他们免于饥荒,这是顺应民情而役使他们,即使劳累也不会怨恨。说“开挖工程会过度劳损民力”的说法不对。于是范公竭力驳倒浮泛的议论,疏通排泄积水,百姓直到今天仍享受他的恩惠。有个盘龙汇,位于华亭、昆山之间,沿直道走只有十里,水流回旋曲折却超过四十里,江水因此受到阻滞。盛夏大雨时,水就向两旁泛滥冲刷,淹没庄稼,毁坏房屋,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范公曾经测量规划过,但没有来得及兴办工程。宝元元年,太史叶清臣巡视本路漕运事务,于是建议把水道疏分为新渠,使道路笔直、水流迅速,水患终于消除。此后,转运使沈立又开凿昆山的顾浦,挖得很深。□□□□□□□□□□□□□□纳阳城湖,南吐松江,旧称昆山塘。由于没有修筑堤防,风浪相互冲击,荒废民田,阻碍船只,盗贼和贩盐商人往来其中,官吏无法禁止。从唐代以来,一直想修筑它,却未能成功。皇祐年间,王丞相以舒州通判的身份奉诏来考察水利事务,荆公与县吏乘船到处察看,询问当地人,绘制图样上献。至和年间,昆山主簿立与权向郡守吕光禄居简陈述,认为修筑塘堰有很大利益,吕公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调集民夫兴工,先设置外围防护堤,挡住上游来水;又修筑横埭加以限制,然后从下游开始疏浚并挖通。工程完成后,命名为至和塘。嘉祐年间,吴地接连饥荒,朝廷选派郡守主持治理水利。蔡秦州抗当时以校理身份主管本郡,曾请求巡视各县察看水情,亲自测量水利工程的利弊。当时李兵部复圭任转运使,韩殿省正彦任昆山县令,于是大规模修整至和塘,使塘堤完整坚厚,百姓得以凭借它修筑田塍和堰坝,免除水患。韩正彦又按照盘龙汇的办法开通松江的白鹤汇,也都给百姓带来好处。转运使王纯臣建议,请求命令苏、湖、常、秀各地修筑田塍,使各段相互连接,以抵御风浪;又命县令教导劝诱种田获利的农户自行修筑田塍堤岸,并规定县吏以劝课农事的成绩定优劣,当时便推行了。此后,议论水利的人更多了。儒者傅肱想挖开松江的千墩、金城等水汇,清除曲折淤滞;又想开通无锡的五泻堰,使太湖水减少并流入北江;疏导海盐的芦沥浦,使吴松江分流进入浙江水系。在昆山、常熟两县,深挖开通浦道港汊;遇到东南风,水就向北流入杨子江;遇到西北风,水就向南流入吴松江,这样或许可以缓解水患。又命令有田之家按照田亩数疏通开凿沟港。司农丞郏亶请求先从昆山东部、常熟北部入手,把所有所谓高田一律设置堰坝蓄水,用来灌溉;又疏浚田间沟渠,使水在其中周流浸润;设置堈门防止水流壅塞。这样高田不会干涸,水田也可以减轻水流汇注的势头。然后对今天凡称为水田的地方,除四湖以外全部废除水道,如某家泾、某家浜之类;遵循古代遗迹的旧制,每五里或七里开一条纵浦,每七里或十里开一条横塘,利用开挖塘浦所得的土筑成堤岸。使塘浦宽阔深通,堤岸高大厚实,水就不能造成危害,还可以引导它流向江中。郏亶奉命到苏州,规划办理这件事,但工程浩大、劳役繁重,未能完成。后来朝廷设置农田水利使者,专门负责此事;疏浚河渠、加固堤岸、疏通田间沟洫,都属于其主管范围,因此可以考察看到这些工程的遗迹。自熙宁末年旱灾以后,连续多年收成颇好,因此兴修水利的工程逐渐减少。

然水旱之数所不免,而长民者不可以缓其防也。尝闻濒海之地,冈阜相属,(俗谓之冈身。)此天所以限沧溟而全吴人也。虽有泾浦,而日为潮沙之所积,久则淤淀,是不可以不治也。夫治水者,当浚其下,下流既通,则上游可道也。范文正公尝与人书云:“天造泽国,众流所聚,或淫雨不能无灾。而江海之涯,地势颇高,沟渎虽多,不决不下,如无所壅,良可减害,若其浚深,江潮乃来,愆亢之时,万户畎溉,此所以旱潦皆为利矣。”此智者之言也。范公之迹固未远,求其旧而缵其功,不亦善哉?至于群言众说,各有见焉,择其可行者,裁而行之,斯善矣。夫事有兴于古人,而废于后世;有遗于前代,而补于来今。苟为古人所兴者勿废,前之所遗者必补,则何利之不成,何病之不柅哉?

往迹(凡二十六节)

长洲苑,吴故苑名,在郡界。昔枚乘谏吴王云:汉“修治上林,杂以离宫,积聚玩好,圈守禽兽,不如长洲之苑;游曲台,临上路,不如朝夕之池”。《吴都赋》亦云:“带朝夕之浚池,佩长洲之茂苑。”注云有朝夕池,谓潮水朝盈夕虚,因名焉。庾信《哀江南赋》云:“连茂苑于海陵,跨横塘于江浦。”亦取诸此。(右一)

阖庐城,即今郡城也。旧说子胥伐楚还师,取丹阳及黄渎土以筑,盖利其坚也。郡城之状,如“亚”字。唐乾符三年,刺史张傅尝修完此城。梁龙德中,钱氏又加以陶甓。(右二)

阊门,故名阊阖门,吴王阖庐时有之。或云鲁匠般所制也,有高楼阁道,吴兵后由此出伐楚,改曰破楚门。吴属楚,复曰阊门。(右三)

吴小城白门,盖阖庐所作。至秦始皇时,守宫吏烛燕窟失火烧宫,而此楼故存。(右四)

鱼城,在吴县西横山下,遗址尚存。盖吴王控越之地,宜为吴城。谓之鱼城,误也。横山之旁,冈势如城郭状,今犹隐隐然。又有射台,亦在横山。(右五)

石城,在吴县东北。故为离宫,越王献西子于此。山有石马,望之如人乘之。(右六)

华池、华林园、南城宫,故传皆在长洲界,阖庐之故迹也。有流杯亭,在女坟湖西二百步,亦云游乐之地。又有吴宫乡,陆鲁望以谓在长洲苑东南五十里,盖夫差所幸之别观,故得名焉。鲁望作《问吴宫辞》。辞见《总集》。(右七)

三泖,在华亭境。鲁望诗云:“三泖凉波渔蕝动。”谓此也。(右八)

洞庭,亦多吴时旧迹。所谓练渎者,练兵之所也。《传》云:“越败吴于夫椒。”夫椒,即包山也,湖岸极清处为销夏湾,乃吴王游观之地。(右九)

鸡陂墟者,畜鸡之所。豨巷者,畜彘之处。走狗塘者,田猎之地也。皆吴王旧迹,并在郡界。又有五茸,茸各有名,乃吴王猎所,陆鲁望诗云:“五茸春早雉媒娇。”谓此也。(五茸今松江。右十)

蠡口,在长洲界,又谓之蠡塘。昔范蠡扁舟浮五湖,盖尝经此。(右十一)

胥口,在姑苏山西北十二里,因胥山得名。(右十二)

坛塘,在吴县东南三十五里大江边。夫差十二年,既杀子胥,投尸于江,浮以鸱夷革。后悔之,君臣临江作塘,创设祭奠,百姓缘为立庙。宋元嘉三年,吴令徙庙匠门内。一云坛塘边有酒城,夫差祭子胥观酒,因名之。(右十三)

许市,在郡西二十五里。《图经》云:“秦皇求吴王剑,白虎蹲于丘上,遂西走二十五里而失,剑不能得,地裂为池,因名其地曰虎疁。(音留。)”盖此地是也。唐讳琥,钱氏讳镠,故改云许市。(右十四)

胥屏亭,在吴县界。汉初有陆烈字伯元,为吴令、豫章都尉,既卒,吴人思之,迎其丧葬于胥亭,子孙遂为吴县人,吴郡陆氏之所自出也。(右十五)

袁山松城,在沪渎江侧,为波涛冲激,半毁江中。袁山松城东三十里,夹江又有二城相对,阖庐所筑以控越处。古人于海道,固为之防矣。(右十六)

死亭湾,在阊门外七里。故传朱太守妻惭自经于此。(右十七)

新郭,在吴县西横山下。隋既平陈,江南未服,聚为盗贼。隋文帝以杨素为行军总管讨之,追击至苏州,移郡邑于横山下,盖欲空其旧城耳。此新郭者,当时之遗址也。或曰越王城亦在焉,盖此地吴越之所控守也。初,杨素迁城于横山也,匠者以槠木为城门之柱,素见之谓匠者曰:“此木恐非坚,可阅几年?”匠曰:“可四十年不朽。”素曰:“足矣,是城不四十年当废。”至唐正观中复旧城,果如其言。(右十八)

莲塘,《寰宇记》云:“在吴县西十二里,有田数亩,生莲华,千叶华丽。”(右十九)

望市楼,据元微之诗《寄乐天》云:“弄潮船更曾观否,望市楼还有会无。”注云:“望市楼,苏之胜地也。”今观风楼为近市,殆即此耳。(右二十)

东城桂,白乐天云:“苏之东城,吴都城也,今为樵牧场。有桂一株,生乎城下,惜其不得地也。”(诗见《总集》。右二十一)

译然而水灾旱灾是无法完全避免的,治理百姓的人不能放松防备水患。我曾听说濒海地区冈丘相连(民间称为冈身),这是上天用来阻隔大海、保全吴地百姓的地势。虽然有泾浦等水道,但每天都会被潮水带来的泥沙淤积,时间久了便沉淀堵塞,因此不能不治理。治理水利,应当先疏浚下游;下游畅通了,上游的水才可以疏导。范文正公曾给人写信说:“上天造就了水乡,众多水流汇聚于此,遇到暴雨,有时不能没有灾害。然而江海岸边地势较高,沟渠虽然很多,若不挖通,水就不能流下;如果没有阻塞,确实可以大大减少灾害。若把沟渠疏浚得深,江潮便能进入;在旱涝异常的时候,可以灌溉万户田地,这就是使旱灾和水灾都变为有利条件的办法。”这是智者的话。范公治理水利的遗迹本来还不久远,寻求旧有工程而继续完成他的功业,不是很好吗?至于各种议论和说法,各有各的见解;选择可行的,裁定后实行,这才是好的。事情有古人兴办而后世废弃的,也有前代遗留下来而今人补足的。如果古人兴办的不要废弃,前代遗留的必定补足,那么什么有利的事情不能成功,什么弊病不能消除呢?古迹(共二十六节) 长洲苑,是吴国旧苑囿的名称,在郡境内。从前枚乘劝谏吴王说:汉代修建上林苑,杂有离宫,聚集珍玩,圈养禽兽,还不如长洲苑;游览曲台、登临上路,也不如朝夕池。《吴都赋》也说:“以朝夕的深池为带,以长洲的茂盛苑囿为佩。”注说,那里有朝夕池,因为潮水早晨上涨、晚上退落,所以得名朝夕池。庾信《哀江南赋》说:“把茂苑连接到海陵,把横塘跨接在江浦之间。”也是取意于此。(右一) 阖庐城,就是今天的郡城。旧说伍子胥讨伐楚国后回军,取丹阳和黄渎的土来筑城,大概是因为这种土质坚固。郡城的形状像“亚”字。唐乾符三年,刺史张傅曾修缮完成这座城。梁龙德年间,钱氏又用陶砖加以修筑。(右二) 阊门,旧名阊阖门,吴王阖庐时就已有了。有人说是鲁国工匠般制造的,门上有高楼和阁道。吴军后来从这里出兵攻打楚国,于是改名为破楚门。吴地归属楚国后,又恢复称为阊门。(右三) 吴小城的白门,大概是阖庐所建。到秦始皇时期,守宫官吏烛燕窟失火烧毁宫殿,只有这座楼因此保存下来。(右四) 鱼城,在吴县西面横山脚下,遗址还存在。大概这里是吴王控制越地的地方,适合建吴城。把它称为鱼城,是错误的。横山旁边的山冈形势像城郭,至今还隐约可见。又有射台,也在横山。(右五) 石城,在吴县东北。过去是离宫,越王曾把西施献到这里。山上有石马,远望像有人骑在上面。(右六) 华池、华林园、南城宫,旧传都在长洲境内,是阖庐留下的遗迹。有流杯亭,在女坟湖西面二百步处,也说是游乐的地方。又有吴宫乡,陆鲁望认为在长洲苑东南五十里,大概是夫差宠幸的别馆,所以得到这个名称。陆鲁望作有《问吴宫辞》,文辞见《总集》。(右七) 三泖,在华亭境内。陆鲁望诗说:“三泖的凉水波动,渔具也随之摇动。”说的就是这里。(右八) 洞庭山一带也有许多吴国时期的旧迹。所谓练渎,是操练军队的地方。《左传》说:“越国在夫椒打败吴国。”夫椒就是包山。湖岸最为清幽的地方是销夏湾,是吴王游览观赏的地方。(右九) 鸡陂墟,是蓄养鸡的地方;豨巷,是蓄养猪的地方;走狗塘,是田猎的地方。这些都是吴王的旧迹,全在郡境内。又有五茸,五茸各有名称,是吴王打猎的地方。陆鲁望诗说:“五茸春天来得早,雉鸡媒鸟显得娇美。”说的就是这里。(五茸就是今天的松江。右十) 蠡口,在长洲境内,又称蠡塘。从前范蠡乘小船漂行五湖,大概曾经经过这里。(右十一) 胥口,在姑苏山西北十二里,因胥山而得名。(右十二) 坛塘,在吴县东南三十五里、长江边上。夫差十二年,杀死伍子胥后,把他的尸体投入江中,用鸱夷皮革包裹着使其漂浮。后来夫差后悔,君臣来到江边修筑坛塘,开始设置祭祀场所;百姓便依此为他建立了庙。宋元嘉三年,吴县令把庙迁到匠门里面。又有一种说法,坛塘边有酒城,夫差在那里祭祀伍子胥并观看酿酒,因此得名。(右十三) 许市,在郡城以西二十五里。《图经》说:“秦始皇寻找吴王的宝剑,白虎蹲在山丘上,后来向西跑了二十五里而消失,宝剑始终没有找到;地面裂开成为水池,于是把这个地方命名为虎疁(音留)。”大概就是这里。唐代避讳“琥”字,钱氏避讳“镠”字,所以改称许市。(右十四) 胥屏亭,在吴县境内。汉初有陆烈,字伯元,曾任吴令、豫章都尉。他去世后,吴地百姓思念他,把他的灵柩迎来葬在胥亭,他的子孙于是成为吴县人;吴郡陆氏就是由此发源。(右十五) 袁山松城,在沪渎江旁,被波涛冲击侵蚀,有一半毁坏落入江中。袁山松城以东三十里,江水两岸又有两座城相对,是阖庐修筑来控制越地的地方。古人在海道上本来就设置了防御设施。(右十六) 死亭湾,在阊门外七里。旧传朱太守的妻子因羞惭在这里上吊自尽。(右十七) 新郭,在吴县西面横山脚下。隋朝平定陈国以后,江南尚未归服,聚集成为盗贼。隋文帝任命杨素为行军总管讨伐他们,追击到苏州,把郡县治所迁到横山脚下,大概是想使原来的城空置。这个新郭就是当时留下的遗址。有人说越王城也在这里,大概此地是吴越两国控制和守卫的地方。当初杨素把城迁到横山时,工匠用槠木做城门柱。杨素看见后对工匠说:“这种木材恐怕不坚固,能使用几年?”工匠说:“可以四十年不朽。”杨素说:“够了,这座城不到四十年就会废弃。”到唐贞观年间恢复旧城,果然如他所说。(右十八) 莲塘,《寰宇记》说:“在吴县以西十二里,有几亩田地,生长莲花,其中有千叶莲,花朵美丽。”(右十九) 望市楼,根据元微之《寄乐天》诗说:“弄潮的船你还曾观看吗?望市楼以后还有机会同游吗?”注说:“望市楼,是苏州的胜地。”现在看来,观风楼靠近市场,大概就是望市楼。(右二十) 东城桂,白乐天说:“苏州的东城,就是吴都城,现在已经成为樵夫牧人的场地。有一株桂树生长在城下,可惜没有得到适宜的地方。”(诗见《总集》。右二十一)

望亭,在吴县西境。吴先主所立,谓之御亭。隋开皇九年置为驿,唐常州刺史李袭誉改今名。刘禹锡诗云:“怀人吴御亭。”谓此也。(右二十二)

柳毅泉,事具《图经》。泉在太湖之滨,虽大风挠之不浊,虽旱不耗,此所以为异。(右二十三)

沪渎,松江东写海曰沪渎。陆龟蒙叙矢鱼之具云:“列竹于海澨曰沪。”盖以此得名。今其旁有青龙镇,人莫知其得名之由,询于老宿,或云因船得名。按庾信《哀江南赋》云:“排青龙之战舰。”《南史》:杨素伐陈,以舟师至三峡。陈将戚欣,以青龙百余艘屯兵守狼尾滩。杨素亲率黄龙十艘,衔枚而下,击败之。则青龙者,乃战舰之名。或曰青龙舟孙权所造也,盖昔时尝置船于此地,因是名之耳。(右二十四)

吴王之时,剑有干将、莫耶,甲有水犀,舟有艅艎。干将者,剑工也。莫耶者,干将之妻也。始,干将作剑,采五山之铁精,六合之金英,候天伺地,阴阳同光,百神临观,天气下降而金铁之精不销。于是,莫耶曰:“神物之化,须人而成。今夫子作剑,当得其人而后成乎?”于是,干将妻乃断发剪爪,投于炉中,使童男童女三百人鼓橐装炭,金铁乃濡,遂以成剑,阳曰干将,阴曰莫耶;阳作龟文,阴作漫理。干将匿其阳,出其阴而献之阖庐,阖庐甚重之。水犀者,徼外有山犀、水犀,水犀之皮有珠甲,山犀则无,吴人盖以水犀饰甲也。艅艎者,大舟也。句践溯江袭吴,入其郛,焚其姑苏,徙其大舟,即此也。(右二十五)

大酒巷,旧名黄土曲。唐时,有富人修第其间,植花浚池,建水槛、风亭,酝美酒以延宾旅,其酒价颇高,故号大酒巷。(右二十六)

园第(凡十五节)

伍子胥宅,故传在胥门旁。子胥谏吴王,王不听,使子胥于齐。子胥属其子于齐鲍氏,还报吴王,吴王闻之,怒,赐之属镂。子胥曰:“吾死,必抉吾目置之吴东门,以观越兵之入也。”(右一)

言偃宅,在常熟县西北。宅中有井,阔三尺,深十丈。井傍有坛,坛北百步有浣沙石,方四尺。县有言偃桥,盖得名于此。子游以文学升圣师之堂,吴人好儒术,其有所自哉!(右二)

长铗巷,一名弹铗巷,在吴县东北二里。巷有冯暖宅。暖,客有齐孟尝君之门弹长铗而歌者也。焚虚券以彰孟尝君美声,说齐王以复孟尝君相位,其显名也宜哉!唐人云有坟在侧,碑刻犹存。旧传郡郭三百余巷,盖皆有名而失之,惜哉!(右三)

陆氏郁林石。初,陆绩事吴为郁林太守,罢归无装,舟轻不可越海,取巨石为重。至姑苏,置其门,号为郁林石,世保其居。唐史书之。(右四)

晋东亭献穆公王珣与其弟珉宅,外在虎丘,内在白华里,后皆施以为寺。昔虎丘东、西二寺,今之景德寺,皆是也。景德寺,旧号“虎丘廨院”。《晋书》云:“吴内史王珣有别馆在武丘山,戴逵潜诣之,与珣游处积旬。后珣为尚书仆射,上疏请召逵为国子祭酒。”逵名益显。(右五)

顾辟疆园。王献之入会稽,经吴门,先不识主人。值辟疆方集宾友酣燕园中,而献之游历既毕,指麾好恶,傍若无人。辟疆勃然曰:“不足齿之,伧尔!”使驱其左右出门,献之独坐舆上,展转顾望,而仆从不至,遂移时。盖献之之肆、辟疆之隘也。辟疆园唐时犹在,顾况尝假以居,郡守赠诗云:“辟疆东晋日,竹树有名园。年代更多主,池塘复裔孙。”今莫知其所。(右六)

戴颙宅,故传北禅寺是也。颙父逵,字仲若,尝游吴,号为吴中高士。颙居剡下,复游桐庐。桐庐僻远,难以养疾,乃出居吴下。土人共为筑室,聚石引水,植林开涧,少时繁密,有若自然。三吴将守及郡内衣冠,要其同游野泽,堪行便去,不为矫介,众论以此多之。(右七)

陆龟蒙宅,在松江上甫里。鲁望,唐相元方七世孙也,始居郡中临顿里,晚益远引深遁,居震泽旁,自号甫里先生。有地数亩,有屋三十楹,有田奇十万步,有牛减四十蹄,有耕夫百余指。而田污下,暑雨一昼夜,则与江通色,先生由是苦饥困,仓无斗升蓄积,乃躬负畚锸,率耕夫以为具,盖遂终焉。后以高士召,不至。李蔚、卢携素与龟蒙善,及当国,召拜左拾遗,诏方下,龟蒙卒。其所居遗基尚存。(右八)

任晦宅,见于皮陆诗,有深林曲沼,危亭幽砌,而任君弃泾县尉,归居于其间。鲁望诗云:“吴之辟疆园,在昔胜概敌。前闻富修竹,后说纷怪石。风烟惨无主,载祀将六百。草色与行人,谁能问遗迹。不知清景在,尽付任君宅。”据此,殆即辟疆之园耶?右九)

广陵王元璙别宅,旧与南园相近。据《九国志》云:元璙治苏州,颇以园池花木为意,创南园、东圃及诸别第,奇卉异木,名品千万。今其遗迹多在居人之家,其崇冈清池,茂林珍木,或犹有存者。(右十)

译望亭,在吴县西部。吴国先主所建,称为御亭。隋开皇九年设置为驿站,唐代常州刺史李袭誉改为现在的名称。刘禹锡诗说:“怀念吴地的御亭。”说的就是这里。(右二十二) 柳毅泉,事情详见《图经》。泉水在太湖岸边,即使大风搅动它也不会变浑,即使干旱也不会减少,这就是它奇异的地方。(右二十三) 沪渎,松江向东流入大海的地方叫沪渎。陆龟蒙叙述捕鱼器具时说:“把竹子排列在海边叫作沪。”大概因此得名。如今它旁边有青龙镇,人们不知道青龙这个名称由来;询问年长的僧俗人士,有人说是因船而得名。考察庾信《哀江南赋》说:“排开青龙战舰。”《南史》记载:杨素讨伐陈国,率水军到三峡。陈将戚欣率一百多艘青龙船驻兵把守狼尾滩。杨素亲自率领十艘黄龙船,衔枚顺流而下,将其击败。这样看来,青龙是战舰的名称。又有人说青龙船是孙权制造的,大概过去曾在这里停放船只,所以以此命名。(右二十四) 吴王时期,宝剑有干将、莫耶,铠甲有水犀甲,船有艅艎。干将,是铸剑工匠;莫耶,是干将的妻子。当初干将铸剑,采集五座山的铁精和六合之内的金英,观察天时、察看地气,使阴阳之气一同发光。百神前来观看,天气下降,但金铁的精华仍不熔化。于是莫耶说:“神奇之物的变化,需要借助人才能完成。现在您铸剑,是否必须得到适当的人之后才能成功?”于是干将的妻子割断头发、剪下指甲,投入炉中;又让三百名童男童女鼓动风箱、添加木炭,金铁才熔化,终于铸成宝剑。阳剑称干将,阴剑称莫耶;阳剑铸有龟形纹,阴剑铸有漫布的纹理。干将把阳剑藏起来,只拿阴剑献给阖庐,阖庐非常珍视它。水犀,是徼外地区所产的山犀、水犀;水犀的皮上有珠甲,山犀没有,吴人大概用水犀皮装饰铠甲。艅艎,是大船。句践逆江而上袭击吴国,进入吴国外城,焚烧姑苏,迁走吴国的大船,说的就是这种船。(右二十五) 大酒巷,旧名黄土曲。唐代有富人在这里修建宅第,种花、挖池,修建临水栏杆和风亭,酿造美酒招待宾客旅人。因为酒价相当高,所以称为大酒巷。(右二十六) 园第(共十五节) 伍子胥的宅第,旧传在胥门旁。子胥劝谏吴王,吴王不听,派子胥出使齐国。子胥把儿子托付给齐国的鲍氏,回来向吴王复命;吴王听说后发怒,赐给他属镂剑。子胥说:“我死之后,一定要挖出我的眼睛放在吴国东门上,用来观看越军攻入吴国。”(右一) 言偃的宅第,在常熟县西北。宅中有一口井,宽三尺,深十丈。井旁有祭坛,祭坛以北一百步处有浣沙石,方圆四尺。县中有言偃桥,大概就是由此得名。子游凭文学修养登上孔门圣贤之堂,吴地人喜好儒术,难道不是有其渊源吗?(右二) 长铗巷,又名弹铗巷,在吴县东北二里。巷中有冯煖的宅第。冯煖是那位客居齐国孟尝君门下、弹着长剑唱歌的人。他烧掉空头债券来彰显孟尝君的美名,又劝说齐王恢复孟尝君的相位;他的显赫声名确实应该如此。唐人说他的坟在宅第旁边,碑刻至今还保存着。旧传郡城有三百多条巷子,大概原来都有名称,只是后来失传了,真可惜!(右三) 陆氏郁林石。当初陆绩在吴国任郁林太守,罢职回乡时没有行装,船身太轻不能渡过大海,于是取一块巨石来压舱。到了姑苏,把石头放在宅门前,称为郁林石,世代在宅中保存。唐代史书记载了这件事。(右四) 晋代东亭献穆公王珣和他的弟弟王珉的宅第,外宅在虎丘,内宅在白华里,后来都捐出改作寺院。从前虎丘的东西二寺,就是今天的景德寺。景德寺旧称“虎丘廨院”。《晋书》说:“吴国内史王珣在武丘山有别馆,戴逵偷偷前往拜访,与王珣相处游乐了几十天。后来王珣任尚书仆射,上疏请求征召戴逵为国子祭酒。”戴逵的名声因此更加显著。(右五) 顾辟疆园。王献之到会稽去,经过吴门,事先并不认识顾辟疆。正赶上顾辟疆正在园中聚集宾客朋友畅饮,而王献之游览完毕后,对园中景物任意指点评论好坏,旁若无人。顾辟疆勃然大怒说:“这种人不值得我计较,只是个粗鄙的外乡人!”便让人把他的随从赶出门去。王献之独自坐在车轿上,辗转回头张望,仆从却没有回来,过了很久才离开。这大概表现了王献之的放纵和顾辟疆的狭隘。辟疆园到唐代还存在,顾况曾借住在那里,郡守赠诗说:“辟疆园建于东晋时代,竹树环绕,是著名园林。年代更替,主人多次更换,池塘边也已繁衍出后代。”如今已经不知道它在什么地方了。(右六) 戴颙的宅第,旧传就是北禅寺。戴颙的父亲戴逵,字仲若,曾游历吴地,被称为吴中高士。戴颙住在剡县山下,后来又游居桐庐。桐庐偏僻遥远,不便养病,于是出居吴地。当地人共同为他筑造房屋,聚集石头、引来水流,栽种树林、开通山涧,不久便繁茂幽密,好像天然形成的一样。三吴的将领郡守和郡中的士大夫邀请他同游野外水泽;只要身体能够行动便前往,不故意摆出清高介直的姿态,众人因此更加称赞他。(右七) 陆龟蒙的宅第,在松江上游的甫里。陆鲁望是唐代宰相陆元方的七世孙,起初住在郡城临顿里,晚年更加远离尘世、深居隐遁,住在震泽旁,自号甫里先生。有几亩地,有房屋三十楹,有田地十万多步,有牛不到四十头,有一百多个耕作的人。但田地低洼,暑天降雨一昼夜,田水便与江水相连、颜色相同;先生因此饱受饥困,粮仓中连一斗一升的积蓄也没有,只好亲自背着畚箕、扛着锹,率领耕夫一起从事劳作,大概最终就在这里终老。后来朝廷以高士名义征召他,他没有前往。李蔚、卢携一向与陆龟蒙友善,等到他们执掌国政时,召拜陆龟蒙为左拾遗,但诏书刚下达,陆龟蒙就去世了。他居住处的遗址还在。(右八) 任晦的宅第,皮日休和陆龟蒙的诗中都有记载,那里有深林、曲折的池沼、危亭和幽静的台阶;任君辞去泾县县尉,回到这里居住。陆鲁望诗说:“吴地的辟疆园,从前的胜景可以与它匹敌。早先听说有茂盛的修竹,后来又听说有纷杂奇异的石头。风烟惨淡,已经没有主人,经过的年代将近六百年。草色和行人相对,谁还会询问遗迹?不知道清幽景色是否还在,全都交付给任君的宅第。”据此,难道就是辟疆园吗?(右九) 广陵王元璙的别宅,旧时与南园相近。据《九国志》说:元璙治理苏州时,很留意园池花木,创建了南园、东圃以及各处别宅,奇花异木、名贵品种数以千万计。如今它的遗迹多在居民家中,那些高冈清池、茂密树林和珍贵树木,有的或许还保存着。(右十)

范文正公义宅,在普济桥旁。宅之建旧矣,有西斋已百载,二松对植,扶疏在轩。文正公少长于北,及还吴,乃命斋曰“岁寒堂”,松曰“君子树”,阁曰“松风阁”,赋三题以规戒其昆季子弟。其后,遂置宅为义宅,使其族属世世居焉。既贵,又于其里中买常稔之田,号曰“义田”,以养济群族,族之人日有食,岁有衣,嫁娶凶葬皆有赡。择族中长而能干者一人主其计,而时其出纳焉,人日给米一升,岁衣一缣,嫁女者钱五十千,娶妇者二十千,再嫁娶与长幼之葬者皆有差。公之令嗣显于朝,虽未归吴,而至今能修其法、承其志不坠也。故族中之仕者足以养其清,族中之不仕者足以助其生,盖自古未有而文正为之,斯百世之师法也已。(文正公诗见《总集》。右十一)

苏子美沧浪亭,在郡学东。子美既以事废,乃南游吴中。一日过郡学,东顾草木郁然,崇阜广水,并水得微径于杂花修竹之间,趋数百步有弃地,乃中吴节度孙承祐之池馆也,坳隆胜势,遗意尚存。子美买地作亭,号曰“沧浪”,前竹后水,水之阳又竹无穷,诸公多为之赋诗。子美尝谓吴中渚茶野酝足以销忧,莼鲈稻蟹足以适口,又多高僧隐君子,佛庙胜绝,家有园林,珍花奇石,曲池高台,鱼鸟留连,不觉日暮,遂终此不去焉。(右十二)

程正议宅,在南园旁。公少而轩辟有才志,因过隙地,右开元、瑞光二寺,左南园,尝曰:“此可以为宅也。”及稍显,遂得其地卜居焉。太守晏公赠之诗云:“衣冠虽盛皆侨寄,青琐仙郎独我乡。”盖衣冠居郡固多,唯公实吴人也。晏公又名其坊曰“昼锦”以志焉。(右十三)

故资政殿学士太子少保元魏公宅,在带城桥东。元公尝参大政,引年归老居于是邦。太守章公命其宅曰衮绣坊。(右十四)

先光禄园,在凤凰乡集祥里。高冈清池,乔松寿桧,粗有胜致,而长文栖隐于此,号曰“乐圃”。(右十五)

冢墓(凡十五节)

巫咸坟,在平门东北三里。巫咸,商大戊时贤臣也。《书》云:“伊陟赞于巫咸,作《咸乂》四篇。”《离骚》云:“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说者以为巫咸古神巫也,旧传有墓于此,故书之。《图经》亦曰:“虞山者,巫咸所居。”然则,咸尝在吴矣。平门,又名巫门,为此故也。吴王寿梦,楚之大夫申公巫臣适吴。《图经》云:“巫臣冢在将门外。”非与此同。(右一)

太伯墓,《皇览》云:“在吴县北梅里聚,去城十里。”刘昭案:“无锡县东皇山有太伯冢,去墓十里有旧宅,其井犹存。”二说固不同。今吴县、无锡界,俱有梅里之名,未知孰是,要当访之耳。(右二)

仲雍墓,《太平寰宇记》云:“常熟虞山有仲雍、齐女冢,东是仲雍,西是齐女。”仲雍比德太伯,孔子谓“虞仲夷逸,隐居放言,身中清,废中权”。班固以虞仲者,仲雍也。梁昭明太子作虞山《招真治碑》云:“远望仲雍,而高坟萧瑟;傍临齐女,则哀垄苍茫。”盖梁时犹可见也。(右三)

女坟湖,在吴县西北六里。《吴越春秋》以谓吴王小女因王食蒸鱼辱之,不忍久生,乃自杀。一说夫差小女字幼玉,观父之过,忧国之危,愿与韩重者为偶,志愿不果,结怨以死。夫差痛思之,以金棺铜椁葬之阊门外。葬已祭之,其女化形而歌曰:“南山有鸟,北山张罗。鸟既高飞,罗将奈何?志欲从君,谗言孔多。悲怨成疾,殁身黄坡。”窃谓此诗亦有深旨,殆此女生时所赋耶?“南山有鸟”,喻越也。“北山张罗”,喻制越非其所也。“鸟既高飞”,句践之盛也。“罗将奈何”,夫差不可以制越也。“志欲从君,谗言孔多”,谓虽欲从父之命,奈何其听谗言而忘忠议也。彼韩重之怨,蒸鱼之忿,殆恐非也。坟之为湖,或曰墓所陷也,或曰取土为坟,凿而成也。(右四)

齐女墓,在虞山。吴太子所娶也,齐女忧思发病且死,谓太子:“必葬我虞山上,傥死而有知,犹望故国。”吴王从之。《孟子》谓“齐景公既不能令,又不受命,是绝物也。涕出而女于吴”。即此也。(右五)

吴王僚坟,在吴县西十二里岝崿山旁。在西下有思益寺。(右六)

吴王夫差墓,在吴县西北四十里余杭山犹亭卑犹之位,今名阳山者是也,地近太湖。夫差栖于姑苏山,转战西北,败于干遂。夫差既伏剑死,越王令干戈人以一土葬之秦余杭山卑犹。宰嚭亦葬其旁。(右七)

言偃墓,在虞山上,与仲雍墓并列。(右八)

译范文正公的义宅,在普济桥旁。宅第修建已久,其中西斋已有一百年,门前两株松树相对种植,枝叶疏朗地伸展在轩旁。文正公年轻时在北方长大,后来回到吴地,便命名书斋为“岁寒堂”,把松树称为“君子树”,把楼阁称为“松风阁”,并作三篇赋来劝诫和规范他的兄弟、子弟。后来,他把宅第设置为义宅,让族人世世代代居住。富贵之后,又在族里购买年年有稳定收成的田地,称为“义田”,用来供养救济全族。族人每天有粮食,年年有衣服,嫁娶、灾祸和丧葬都有资助。选择族中年长而能干的一人主管账目,按时办理收支。每人每天供米一升,每年供绢一匹;嫁女给钱五十千,娶妻给钱二十千;再嫁再娶以及长幼丧葬,按情况给予不同数额。文正公的后代在朝廷显贵,虽然没有回到吴地,但直到今天仍能遵行他的制度,继承他的志向而不使其废坠。因此,族中做官的人足以保持清廉,族中不做官的人也足以获得生活资助。这是自古未有而由文正公创立的制度,足以成为百世后人的典范。(文正公诗见《总集》。右十一) 苏子美的沧浪亭,在郡学以东。子美因获罪被废弃不用后,便向南游历吴中。有一天经过郡学,向东看见草木茂盛,高冈和宽阔水面相连;沿水边在杂花修竹之间找到一条小路,走了几百步来到一块荒废的土地,原来是吴节度使孙承祐的池馆。地势有高有低,胜景的形势仍保留着原来的意味。子美买下这块地修建亭子,命名为“沧浪亭”;亭前有竹,亭后有水,水的北岸又有无穷的竹林,许多名公都为它作赋题诗。子美曾说,吴中的水洲茶、野酿美酒足以消除忧愁,莼菜、鲈鱼、稻米、螃蟹足以满足口腹;这里又有许多高僧和隐士君子,佛寺景色优美绝伦,家家有园林,珍花奇石、曲折池塘、高台楼阁,鱼鸟使人留连,往往不知不觉天已晚,于是终于在这里居住下来,不再离去。(右十二) 程正议的住宅,在南园旁边。程公年轻时就开朗通达,有才华和志向。后来经过一块空地,右边是开元寺、瑞光寺,左边是南园,他曾说:“这里可以建住宅。”等到他渐渐显达,便得到这块地,选择在此居住。太守晏公赠诗说:“衣冠人物虽然盛多,都是寄居之客;只有仙郎程公,独独是我乡里人。”这是说,衣冠之家居住在吴郡的确很多,只有程公实际上是吴地人。晏公又把这处坊命名为“昼锦坊”,用来记载此事。(右十三) 故资政殿学士、太子少保元魏公的住宅,在带城桥东面。元公曾参与朝廷大政,因年老请求退职,回到这里养老。太守章公把他的住宅命名为“衮绣坊”。(右十四) 已故光禄园,在凤凰乡集祥里。这里高冈清池,长大的松树和长寿的桧树,粗略也有可赏之趣;长文隐居于此,题名为“乐圃”。(右十五) 冢墓(共十五节) 巫咸坟,在平门东北三里。巫咸是商代大戊时期的贤臣。《尚书》说:“伊陟赞助巫咸,于是作《咸乂》四篇。”《离骚》说:“巫咸将在夜晚从天而降啊,我怀抱椒酒和精米迎候他。”注释者认为巫咸是古代的神巫,旧传这里有他的墓,所以记载下来。《图经》也说:“虞山是巫咸居住的地方。”这样看来,巫咸曾经在吴地。平门又名巫门,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吴王寿梦时,楚国大夫申公巫臣出使吴国。《图经》说:“巫臣的墓在将门外。”那不是这里的墓。(右一) 太伯墓。《皇览》说:“在吴县北面的梅里聚,距城十里。”刘昭考证说:“无锡县东面的皇山有太伯墓,距墓十里有旧宅,宅中的井还存在。”这两种说法本来就不同。如今吴县、无锡的界内都有“梅里”这个地名,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看来应当实地访察罢了。(右二) 仲雍墓。《太平寰宇记》说:“常熟虞山有仲雍、齐女的坟墓,东边是仲雍墓,西边是齐女墓。”仲雍的德行可以和太伯相比,孔子说:“虞仲夷逸,隐居而放言;身处清高,废弃仕进却合乎权变。”班固认为虞仲就是仲雍。梁昭明太子撰写虞山《招真治碑》说:“远远望见仲雍,只有高坟冷落萧瑟;旁边面对齐女墓,则是悲哀的坟垄一片苍茫。”大概梁代时这些墓还看得见。(右三) 女坟湖,在吴县西北六里。《吴越春秋》认为,吴王的小女儿因为吴王进食蒸鱼时羞辱了她,不能忍受长久活着,于是自杀。另一种说法是,夫差的小女儿,字幼玉,看到父亲的过错、国家的危难,愿意嫁给韩重,但愿望没有实现,因积怨而死。夫差悲痛思念她,用金棺、铜椁把她葬在阊门外。葬后祭祀她,她变成女子的形体,唱道:“南山有鸟,北山张罗。鸟已经高飞,罗网又能把它怎样?心愿想要跟随君王,可是谗言实在太多。悲哀怨恨积成疾病,死在黄坡。”我私下认为,这首诗也有深意,大概是这个女子生前所作的吧?“南山有鸟”,比喻越国;“北山张罗”,比喻想在不该制伏越国的地方制伏它;“鸟已经高飞”,比喻句践势力强盛;“罗网又能把它怎样”,比喻夫差不能制伏越国;“心愿想要跟随君王,谗言却很多”,是说她虽然想听从父亲的命令,无奈父亲听信谗言而忘记忠臣的建议。至于韩重的怨恨、蒸鱼的愤怒,大概恐怕都不是事实。坟墓变成湖,有人说是墓地陷落形成的,有人说是取土筑坟,挖掘而成的。(右四) 齐女墓,在虞山。她是吴太子所娶的妻子。齐女忧思成疾,临死时对太子说:“一定要把我葬在虞山上,倘若死后有知觉,我还可以望见故国。”吴王答应了她。《孟子》说:“齐景公既不能号令天下,又不肯接受号令,这是与天下断绝关系。眼泪流出,却把女儿嫁到吴国。”说的就是这件事。(右五) 吴王僚墓,在吴县西十二里岝崿山旁。墓的西面山下有思益寺。(右六) 吴王夫差墓,在吴县西北四十里的余杭山犹亭卑犹之处;如今称为阳山的,就是这里,地近太湖。夫差曾驻留在姑苏山,向西北转战,败于干遂。夫差拔剑自杀后,越王命令干戈人把他用一抔土葬在秦余杭山卑犹。宰嚭也葬在墓旁。(右七) 言偃墓,在虞山上,与仲雍墓并列。(右八)

汉梁鸿墓,在县西四里,要离墓北。《后汉书》云:“梁鸿字伯鸾,扶风平陵人。娶同郡孟光字德耀,共至吴,依皋伯通。鸿闭门著书十余篇,疾且困,告主人曰:"昔延陵季子葬子于嬴博之间,慎勿令我子持丧归去。"及卒,伯通葬于吴要离冢旁。咸曰:"要离烈士,而伯鸾清高,可令相近。"葬毕,妻子归扶风。”唐陆龟蒙云:“在金昌亭一里。”《续志》云:“今阊门南城内有古冢二,相传为要离、梁鸿墓。”金昌亭在城内,《宋书》可证。(右九)

汉豫州刺史孙坚及其妻吴夫人、会稽太守策三坟,并在盘门外三里,载唐陆广微《吴地记》。墓前有小沟曰陵浜,乡俗称为孙王墓。按《吴书》,坚死于初平二年,年三十七。策死于建安五年,年二十六。坚妻吴氏死于建安七年,合葬坚墓。黄龙元年,权追尊坚为武烈皇帝,庙曰始祖,墓曰高陵;吴氏为武烈皇后;策为长沙桓王。太元元年八月朔,大风拔吴高陵松柏,石碑蹉跌。按《晋阳秋》云:惠帝元康中,吴令河东谢询表为孙氏二君墓置守冢五人修护扫除,有诏从之。其文张悛所作,今载《文选》,盘门外大冢是也。又唐《孙德琳墓志》云:开元十年,窆于十四代祖、吴武烈皇帝陵东南平地。《续志》云:魏吴纲立孙坚庙,在县东北;孙策祠,在县南。(右十)

张翰,葬横山东五里。翰,吴人,见几而作,托意莼鲈,归以毁卒,可谓高行之士,坟虽亡而名宜存也。(右十一)

顾三老坟,在娄门外塘北,盖顾综坟也。综字文纬,吴人,辟有道,历御史大夫、尚书令、殿上三老。汉明帝袭三代之礼,正月上日践辟雍,严设几杖,乞言受诲焉。吴丞相雍,其裔孙也。综于《东汉书》无传,事见顾况所撰《庙庭碑铭》,云:“刊石娄门,德辉不灭。”碑亡。(右十二)

史惟则,葬吴城下。惟则字天问,吴人也。工八分、飞白、二篆。在唐中叶,以八分名家者四人,惟则与韩择木、蔡有邻、李潮也。历集贤、翰林学士,卒。(右十三)

广陵王元璙墓,在横山。元璙字德辉,武肃之子,文穆之兄也,为中吴节度。文穆既袭位,元璙来觐,置宴宫中,用家人礼。文穆起酌酒为寿曰:“先王之位,兄宜当之,俾小子至是,实兄推戴之力。”元璙俯伏曰:“王功德高茂,先王择贤而立,君臣之分,敢忘忠顺?”因相顾感泣,酣乐而罢。元璙卒,子文奉嗣为中吴节度,涉猎经史,好宾客,饮兼数人,常乘白骡,被鹤氅,泛舟池中,远近闻宾客笑语声,则就饮为乐。卒官,亦葬横山。(右十四)

范文正公之先墓,在天平山下,置祠堂于白云院中。每岁清明,大合族人,以义田之资设盛馔祭扫,至今修之。近世诸公葬于郡境者固多,知之不详,未悉书也。(右十五)

碑碣(凡九节)

朱氏墓碣,在吴县西穹窿山傍。俗传云买臣之墓,非也。按旧经云,买臣冢在嘉兴县界,不在此也。墓旁有碑,已漫灭,其字可读者云:一十六世,四百一十九年居下邳;自平始三年避地至会昌壬戌凡八百四十二年,籍于吴,故邳村之名由下邳之来也。请序朱氏过江之祖文阙孝廉、除郎中、举有道茂才、辟大将军府、除长水校尉文阙当汉纲既坏,天下大紊,公侧足虺蜴,迳逾江文阙其后,大概叙子孙官爵。此盖唐人追叙朱氏过江之祖,石字堙泐,谱系不传,惜哉!又按《唐志》载朱氏世系,汉司隶校尉禹坐党锢诛,子孙避难丹阳,丹阳朱氏之祖也。盖丹阳亦有朱氏云。(右一)

春申君庙碑,史惟则书。又尝书太伯庙碑、重玄寺额,今失之。(右二)

阊门额,李阳冰篆,今已失之。(右三)

武丘东山碑、龙兴观碑,皆陆柬之书,亡矣。(右四)

包山神景观林屋洞院碑,唐开成三年建,石已残缺。据其所述,盖唐肃宗时,有自润州刺史求入道者。又云,乃去权位,散禄亲知,草屦杖藜,游乎山岳,至此山,于洞之西门造玄坛,立室修玄元真容,而石刻断折,莫知其姓名为谁氏。其铭有云毛公、唐君,前后出处,盖唐君斯人也。碑中亦述周息元之事云:止于内殿,帝频见,就问以道德之门,乃献谏书,用毗圣化。其文间可见,不能详知。噫!高士之节固难得,偶一有焉,又远遁山泽,不与人接,其名闻于王公大人者几稀矣。如此碑所载者,既不见于史册,托之金石,又复磨灭,虽缀拾存之而不得其完,惜哉!(右五)

报恩寺慧敏律师碑铭,台州司马陈谏撰,苏州刺史元锡书,字刻刓缺。碑云:迁神建塔于寺之西南隅,当八隅泉池之上,中峰兰若(文缺,盖有“之下”字。)所谓八隅泉池者,皮陆集所谓南池者是耶?今不见其迹。(右六)

译汉代梁鸿墓,在县西四里、要离墓北面。《后汉书》说:“梁鸿字伯鸾,是扶风平陵人。他娶同郡人孟光,字德耀,一同来到吴地,依附皋伯通。梁鸿闭门写书十多篇,病重而且困顿,告诉主人说:‘从前延陵季子把儿子葬在嬴、博之间,千万不要让我的儿子扶着灵柩回去。’梁鸿死后,伯通把他葬在吴地要离墓旁。大家都说:‘要离是烈士,伯鸾清高,可以让他们相邻而葬。’葬完以后,妻子和儿子回到扶风。”唐代陆龟蒙说:“在金昌亭一里处。”《续志》说:“如今阊门南面的城内有两座古墓,相传是要离墓、梁鸿墓。”金昌亭在城内,《宋书》可以证明这一点。(右九) 汉代豫州刺史孙坚、他的妻子吴夫人以及会稽太守孙策的三座墓,都在盘门外三里,见载于唐代陆广微《吴地记》。墓前有一条小沟,名叫陵浜,乡俗称为孙王墓。考《吴书》:孙坚死于初平二年,享年三十七岁;孙策死于建安五年,享年二十六岁;孙坚的妻子吴氏死于建安七年,和孙坚合葬。黄龙元年,孙权追尊孙坚为武烈皇帝,庙号始祖,墓号高陵;吴氏为武烈皇后;孙策为长沙桓王。太元元年八月初一,大风拔起吴高陵的松柏,石碑也被吹倒。考《晋阳秋》说:晋惠帝元康年间,吴县县令、河东人谢询上表,请求为孙氏二位君王的墓设置五名守墓人,负责修护和洒扫,诏令同意了。这篇文章由张悛所作,今载于《文选》中,盘门外的大墓就是这里。又据唐代《孙德琳墓志》说:开元十年,孙德琳葬在第十四代祖先、吴武烈皇帝陵墓东南的平地上。《续志》说:魏吴纲在县东北建立孙坚庙;孙策祠在县南。(右十) 张翰葬在横山东面五里处。张翰是吴地人,能够见到事情的苗头便采取行动,借思念莼菜和鲈鱼表达心意,归乡后因病衰而死,可以说是品行高尚的人。虽然他的坟墓已经不存在,但他的名声理应流传。(右十一) 顾三老墓,在娄门外塘北面,大概就是顾综的墓。顾综字文纬,吴地人,因有道德而被征召,历任御史大夫、尚书令、殿上三老。汉明帝沿袭三代礼制,在正月初一亲临辟雍,庄重地设置几案和手杖,请他进言并接受教诲。吴丞相顾雍,是他的后代。顾综在《东汉书》中没有传记,事迹见于顾况撰写的《庙庭碑铭》,其中说:“在娄门刻石,德行光辉永不磨灭。”碑已经亡佚。(右十二) 史惟则葬在吴城下。史惟则字天问,是吴地人,擅长八分书、飞白书和两种篆书。唐代中期,以八分书著名的名家有四人:史惟则、韩择木、蔡有邻和李潮。他历任集贤学士、翰林学士,后来去世。(右十三) 广陵王元璙墓,在横山。元璙字德辉,是武肃王的儿子、文穆王的兄长,担任中吴节度使。文穆王继承王位后,元璙前来朝见,文穆王在宫中设宴,以家人礼节相待。文穆王起身斟酒祝寿说:“先王的王位,本来应当由兄长承当;能让我到今天这个地位,实在是兄长拥戴的力量。”元璙俯伏说:“大王功德高尚丰厚,先王选择贤能者而立,君臣的名分,我怎敢忘记忠诚顺从?”于是两人相视感动落泪,尽兴欢乐后才散。元璙去世后,他的儿子文奉继任中吴节度使。文奉广泛涉猎经史,喜欢宾客,酒量相当于几个人,常常骑白骡、披鹤氅,在池中泛舟;远近听到宾客的笑语声,便前往饮酒取乐。文奉死在任上,也葬在横山。(右十四) 范文正公祖先的墓,在天平山下,并在白云院中设置祠堂。每年清明,聚集全族人,用义田的收入准备丰盛的祭品,祭祀并扫墓,这一做法至今仍在遵行。近代诸公葬在吴郡境内的本来很多,只是了解得不详细,所以没有全部记载。(右十五) 碑碣(共九节) 朱氏墓碣,在吴县西面穹窿山旁。民间传说这是朱买臣的墓,其实不是。考旧《图经》说,朱买臣的墓在嘉兴县境内,不在这里。墓旁有一块碑,已经漫漶残灭,能够辨读的文字说:“朱氏十六代,四百一十九年居住在下邳;自平始三年避乱迁到会昌壬戌年,共八百四十二年,登记为吴地人,所以邳村这个名称是由下邳而来的。请为朱氏过江始祖撰写序文:文阙,孝廉,授郎中;举为有道、茂才;征辟入大将军府;授长水校尉。文阙正当汉朝纲纪败坏、天下大乱之时,公侧足虺蜴,径直渡过长江。文阙的后代,大概叙述子孙的官爵。”碑文到此缺失。这里大概是唐人追叙朱氏渡江始祖的文字,但碑上文字湮灭残缺,家谱系统又没有流传下来,真可惜啊!又考《唐志》记载的朱氏世系:汉代司隶校尉朱禹因党锢之祸被诛杀,他的子孙避难到丹阳,是丹阳朱氏的祖先。大概丹阳也有朱氏后裔。(右一) 春申君庙碑,由史惟则书写。他还曾书写太伯庙碑和重玄寺匾额,如今都已经失传。(右二) 阊门匾额,由李阳冰用篆书书写,如今已经失传。(右三) 武丘东山碑、龙兴观碑,都由陆柬之书写,现已亡佚。(右四) 包山神景观林屋洞院碑,建于唐开成三年,碑石已经残缺。根据碑文所述,大概唐肃宗时期,有人从润州刺史任上请求入道。碑文又说,他离弃权位,散去俸禄给亲友,穿草鞋、拄藜杖,游历山岳,来到这座山,在洞的西门建造玄坛,立室修奉玄元真容;但石刻已经断裂,无法知道他的姓名和氏族。碑铭中有“毛公”“唐君”等语,前后的出处,大概唐君就是此人。碑中还叙述周息元的事,说他住在内殿,皇帝多次召见,向他询问道德之道,于是他献上谏书,用以辅助圣明教化。碑文中还可看到一些相关文字,但不能详细知道。唉!高士的节操本来就难得,偶然有这样的人,又远远隐遁于山林泽薮,不与世人交往,能够让王公大人听到他的姓名,就更少了。像这块碑所记载的人,既不见于史册,寄托于金石之后,碑刻又磨灭了;虽然搜集残文保存下来,却不能得到完整内容,真可惜啊!(右五) 报恩寺慧敏律师碑铭,由台州司马陈谏撰写,苏州刺史元锡书写,碑上的字已经磨损残缺。碑文说:“迁神建塔于寺的西南角,在八隅泉池之上;中峰兰若……(文字缺失,大概有‘之下’二字)。”所谓八隅泉池,难道就是皮日休、陆龟蒙文集中所说的南池吗?如今已经看不到它的遗迹。(右六)

天台大德元浩和尚灵塔碑颂,太原少尹崔恭撰。元浩姓秦氏,字广成,智者大师之六世孙,荆溪和尚之法子。翰林学士梁肃、苏州刺史田敦及崔恭,皆受业弟子,起塔于虎丘东山南原。(文具《总集》。右七)

画龙记。长洲县令厅事北庑,有画龙六,僧繇、弗兴之旧度,模之不知何人,其工不谢二子也。唐李绅为记其事,碑刻犹存。(右八)

周先生住山碑,在洞庭山,唐华州刺史令狐楚撰。(右九)

事志(凡二十七节)

泰伯三以天下逊,延陵季子三以国逊,孔子谓“泰伯至德,民无得而称焉”。其于《春秋》书曰:“吴子使札来聘。”于札之葬也,题曰:呜呼,吴延陵季子之墓,贤之也。《吴越春秋》云:“古公病将卒,令季历归国于太伯,而三逊不受。”盖孔子称三逊者,着其实也。诗云:“维此王季,因心则友。”美王季之友泰伯,是王季尝归国于太伯,而泰伯不受,不为虚言也。吴王寿梦有子四人,长曰诸樊,次曰余祭,次曰余昧,次曰季札。季札贤而寿梦欲立之,季札辞不可,诸樊乃摄事当国。已除丧,致位季札,季札又辞,吴人固立焉,季札弃其室而耕,乃舍之。诸樊卒,授弟余祭,欲传以次,必致国于季札,以称先王之意。余祭卒,弟余昧立;余昧卒,欲授季札,又逃去,是三逊其国也。然太伯逊而周兴,季札逊而吴亡,其所遇则然也。其清风大节足以兴万世之善,所补岂小哉?宜血食于吴不绝也。(右一)

昔孔子登泰山,见吴门有白马如练,此论者传闻之误而好奇之过也。孔子虽至圣,其视听与人同耳,吴鲁相去不翅数千里,安能见白马如练哉?昔王充《论衡》尝辩之矣。(右二)

吴王夫差之盛也,越王与范蠡入臣隶于吴,或曰囚也。盖三年而后得归越,其所以断大谋、成霸业,蠡之功居多。句践之灭吴也,师还至五湖,范蠡辞于王曰:“君王勉之,臣不复入越国矣。”越王曰:“吾将与子分国而处之。”范蠡对曰:“君行制,臣行意。”遂乘轻舟以浮于五湖。王命金工以良金写范蠡之状而朝礼之,环会稽三百里以为范蠡地。左丘明着《国语》,盖与蠡同时,犹曰莫知其所终极,而太史公以谓浮海出齐,变姓名自谓鸱夷子皮,耕于海畔,老居陶,号陶朱公。呜呼!蠡能霸其君,寿其身,智哉!智哉!(右三)

御儿者,地名也。《国语》曰:“句践之地,南至于句无,北至于御儿。”又句践曰:“吾用御儿临之。”而俚俗之言,以御为语,曰“范蠡献西子于吴,道中生子,至此而能语”。又从而为之说曰:“吴既亡,西子从范蠡以行。”杜牧亦云:“西子下吴邦,一舸逐鸱夷。”夫蠡之智足以显君,而保躬必不蹈于污也。昔武王伐纣诛妲己,而高颖请诛张丽华,孰谓蠡不如高颖乎?右四)

吴旧号“句吴”,盖方俗之辞,犹越之为“於越”也。又说者曰:“吴者,虞也。太伯于此,以虞志也。”(右五)

张良七世孙曰睦,字选公,为后汉蜀郡太守。始居吴郡,吴郡张氏皆其后也。(右六)

褚伯玉字元璩,钱塘人也。少有隐操,遂往郯,居瀑布山。在山三十余年,隔绝人物。王僧达为吴郡,苦礼致之,停都信宿,才交数言而退。宁朔将军丘珍孙与僧达书曰:“闻褚先生出居贵馆,此子灭景云栖,不事王侯,有年载矣。自非折节好贤,何以致之?”僧达答书曰:“褚先生从白云游旧矣。近故要其来此,冀慰日夜。比谈讨芝桂,借访薜萝,若已窥烟液,临沧州矣。”昔丘丹答韦应物诗云:“还同褚伯玉,入馆忝州人。”谓此也。(右七)

晋颜含,以孝友闻。自西平县侯拜侍中,除吴郡太守。王导问含曰:“卿今莅名郡,政将何先?”答曰:“王师岁动,编户虚耗,南北权豪,竞招游食,国弊家丰,执事之忧。且当征之势门,使反田桑,数年之间,欲令户给人足,如其礼乐,俟之明宰。”含所历,简而有恩,明而能断,然以威御下。导叹曰:“颜公在事,吴人敛手矣。”未之官,复为侍中。(右八)

译天台大德元浩和尚灵塔碑颂,由太原少尹崔恭撰写。元浩俗姓秦,字广成,是智者大师的第六代后裔、荆溪和尚的法嗣弟子。翰林学士梁肃、苏州刺史田敦以及崔恭,都是他的受业弟子;他们在虎丘东山南面的原野上建塔。(全文见《总集》。右七) 《画龙记》。长洲县令厅事北面的廊庑中,有六幅画龙,据说是僧繇、弗兴旧作的摹本,不知是什么人摹画的,但其技艺并不逊于这两位。唐代李绅为此事撰写记文,碑刻至今还在。(右八) 周先生住山碑,在洞庭山,由唐代华州刺史令狐楚撰写。(右九) 事志(共二十七节) 泰伯三次把天下让出,延陵季子三次把国位让出,孔子说:“泰伯是道德最高尚的人,百姓没有什么可以称述他的。”《春秋》记载这件事说:“吴子派札来聘问。”到季札下葬时,墓碑题作:“呜呼,吴国延陵季子的墓。”这是因为敬重他的贤德。《吴越春秋》说:“古公病重将死,让季历把国位归还给太伯,但太伯三次谦让而不接受。”孔子所说的“三次谦让”,大概就是指这件事实。诗经说:“正是这位王季,从内心与兄长友爱。”诗中赞美王季与泰伯友爱,说明王季曾把国位归还给泰伯,而泰伯没有接受,并不是虚构。吴王寿梦有四个儿子,长子叫诸樊,次子余祭,再次是余昧,最小的是季札。季札贤能,寿梦想立他为王,季札推辞不肯,诸樊于是代理政务,主持国事。丧期结束后,诸樊把王位让给季札,季札又推辞,吴人坚持拥立诸樊。季札便抛下自己的住处去耕作,吴人这才放弃。诸樊死后,把王位传给弟弟余祭;他们想按次序传位,最终一定要把国位交给季札,以实现先王的意愿。余祭死后,弟弟余昧即位;余昧死后,准备把位子交给季札,季札又逃走了,这就是三次让出国位。然而泰伯谦让以后周朝兴盛,季札谦让以后吴国灭亡,只是因为他们所处的境遇不同罢了。他们清高的风范和宏大的节操,足以使后世万代兴起善行,所起的补益难道还小吗?他们理应在吴地永远享受血食祭祀。(右一) 从前孔子登上泰山,看见吴门有一匹像白绢一样的白马。这是传闻者的错误和喜欢猎奇的过失。孔子虽然是至圣之人,但他的视力和听力也与常人相同;吴国和鲁国相距不止数千里,怎么能看见像白绢一样的白马呢?从前王充在《论衡》中已经辨析过这件事。(右二) 吴王夫差强盛时,越王与范蠡进入吴国,作为臣仆隶属吴国,有人说是被囚禁。大概过了三年才得以回到越国;越国之所以能够断绝吴国的大谋、成就霸业,范蠡的功劳最多。句践灭掉吴国后,军队返回,到了五湖,范蠡向越王辞别说:“君王努力吧,我不再进入越国了。”越王说:“我将和你分割国土,各自居住。”范蠡回答说:“君王实行的是控制天下的政术,我实行的是随心所愿的志趣。”于是乘坐小船漂浮在五湖之上。越王命令金工用上等金铸成范蠡的像,在朝廷上礼敬他,并把会稽周围三百里划为范蠡的封地。左丘明撰写《国语》,大概与范蠡同时,却还说不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而太史公认为他漂海到了齐国,改换姓名,自称鸱夷子皮,在海边耕作,晚年居住在陶地,号称陶朱公。唉!范蠡能够使他的君主成就霸业,又使自己长寿,真是有智慧啊!有智慧啊!(右三) 御儿是一个地名。《国语》说:“句践的土地,南到句无,北到御儿。”句践又说:“我将利用御儿来监临它。”可是民间俚俗传说把“御”当作说话的意思,说范蠡把西施献给吴国,途中生了孩子,到了这里孩子才会说话。后来又据此附会说:“吴国灭亡后,西施跟随范蠡一同离去。”杜牧也说:“西子离开吴国,一叶扁舟追随鸱夷。”范蠡的智慧足以使君主显达,而要保全自身,必定不会做这种污秽之事。从前周武王伐纣,诛杀妲己;后来高颎请求诛杀张丽华,谁能说范蠡还不如高颎呢?(右四) 吴国旧称“句吴”,大概是地方方言的说法,就像越国称为“於越”一样。又有解释的人说:“吴就是虞。太伯来到这里,是为了实现虞的志愿。”(右五) 张良的第七代孙叫张睦,字选公,担任后汉蜀郡太守。他开始居住在吴郡,吴郡张氏都出自他的后代。(右六) 褚伯玉字元璩,是钱塘人。年轻时就有隐士的操守,后来前往郯地,居住在瀑布山。在山中三十多年,与世人隔绝。王僧达任吴郡太守时,苦心以礼聘请他。他在都城停留了两夜,只交谈了几句话便告辞。宁朔将军丘珍孙给王僧达写信说:“听说褚先生出来住在您的贵馆,此人隐遁山林、屏迹不出,不侍奉王侯,已经多年了。若不是您降低身份、喜爱贤人,怎么能请到他呢?”王僧达回信说:“褚先生早已同白云相伴隐游。近来特意请他来到这里,希望慰藉我日夜的思念。近来与他谈论灵芝、桂树,借机访求薜荔、女萝,仿佛已经窥见烟霞仙气,来到水边洲渚了。”从前丘丹答韦应物的诗说:“还同褚伯玉,入馆忝州人。”说的就是这件事。(右七) 晋代颜含,以孝顺友爱闻名。他由西平县侯被授为侍中,后来任吴郡太守。王导问颜含:“您现在治理著名郡府,政务将以什么为先?”颜含回答:“王师年年用兵,编户百姓空虚损耗;南北方有权势的豪强,争相招纳游荡不事生产的人。国家贫困而豪门富足,这是执政者的忧患。现在应当先征召那些权势之家,使他们返回田地、从事蚕桑。几年之间,希望让每户都能自给、人人衣食充足;至于礼乐教化,就等待贤明的执政者来办理。”颜含任职所到之处,政令简约而有恩惠,明察而能决断,但用威势统御下属。王导感叹说:“颜公一旦任职,吴人就都收敛了。”颜含还没有赴任,又重新担任侍中。(右八)

晋何求字子有,弟点字子皙,嗣胤字子季,简穆公尚之孙也。何氏过江,自晋司空充并葬吴西山。求除中书郎,不拜。隐居吴之波若寺,足不逾户,人罕见其面,后隐武丘山。齐永明四年,拜太中大夫,不就,卒。点不入城府,性率到,好狎人物。遨游人间,不簪不带,以人地并高,无所与屈,大言踑踞,公卿礼下之。或乘柴车草屩,恣心所适,致醉而归。累召中书侍郎、太子中庶子,不就。点少时,尝病渴利。后在吴中石佛寺建讲,于讲所昼寝,梦一道人,形貌非常,授丸一掬,梦中服之,自此而差。梁武帝与点有旧,赐以鹿皮巾,并召之。点以巾褐引入华林园,帝赠诗酒,仍诏拜侍中,辞疾不起。子季以会稽山多灵异,往游焉,居若邪山云门寺。初,子季二兄求、点并栖遁,求先卒,至是子季又隐。世以点为“大山”,子季为“小山”,亦曰东山兄弟。又谓点为“孝隐”,子季为“小隐”,世号何氏三高。子季年七十余,乃移还吴,居武丘山西寺,讲经论,东境守宰经涂者,莫不毕至。梁武帝诏为特进,不起。给白衣尚书禄,固辞不受。卒,年八十六。(右九)

陆慧晓字叔明,张融字思光,皆吴人也。慧晓清介正立,不杂交游,时人以为“江东裴乐”也。融弱冠有名,行己卓越。慧晓与融并宅,其间有池,池上有二株杨柳。何点叹曰:“此池便是醴泉,此木便是交让。”武陵王晔守会稽,以慧晓为征虏功曹,与府参军刘琎同从述职。琎清介士也,行至吴,谓人曰:“吾闻张融与慧晓并宅,其间有水,必有异味。”故命驾往,酌而饮之,曰:“饮此水,则鄙吝之萌尽矣。”慧晓为南兖州刺史,融为司徒左长史,卒。旧传有交让渎,与乘鱼桥相近,盖因张陆得名也。(右十)

江左时,三吴旧有乡射礼,羊玄保为吴郡,尝行之。后久不复修,蔡兴宗为会稽太守,行之,礼仪甚整。(右十一)

《南史》称:汝南周洽,历吴令,廉约无私,卒于都水使者,无以殡敛,吏人为买棺器。傅翙亦有能名,为吴令,别建康令孙廉,廉因问曰:“闻丈人发奸摘伏,惠化如神,何以至此?”答曰:“无他也,唯勤而清。清则宪纲自行,勤则事无不理。宪纲自行则吏不能欺,事自理则物无凝滞,欲不理,得乎?”翙位至骠骑咨议。(右十二)

虎丘有清远道士同沈恭子游寺诗、幽独君诗。清远道士所称自商周至秦汉末,以鬼神自谓。颜鲁公爱之,遂刻于岩际,并有继作,李卫公又从而和之。幽独君诗,大历中于剑池石壁隐出,观察使李道昌以闻于朝,代宗敕道昌祭之,此亦甚异也。(右十三)

张长史,吴县人也。为人倜傥闳达,卓尔不群,所游者皆一时豪杰,其草书入神品。初,为常熟尉,有老叟陈牒,既判去,不数日复来,长史怒而责之曰:“汝何以细故屡扰吾官府也?”叟曰:“观君笔迹奇妙,欲以藏箧笥耳,非有所论也。”因问所藏,尽出其父书,长史视之曰:“天下奇书也。”自此益尽其法。性嗜酒,每大醉呼叫狂走,下笔愈奇。尝以头濡墨而书,既醒视之,自以为神,不可复得也。世以此呼张颠,后为金吾长史。(右十四)

韦应物,正元初为苏州刺史,是时,房孺复为杭州刺史,皆豪人也。韦嗜诗,房嗜酒,其风流雅韵播于吴中,或目韦、房为诗酒仙。韦立性高洁,鲜食寡欲,所在焚香,扫地而坐,唐人贤而慕之,不敢名,皆曰“韦苏州”云。(右十五)

杜牧诗云:“我爱朱处士,三吴居中央。罢亚百顷稻,西风吹半黄。”又云:“我昔造其室,羽仪鸾鹤翔。交横碧流上,竹映琴书床。出俗无近语,尧舜禹武汤。”观此诗,知处士之贤也。然莫知其名,而他书亦无所见,惜哉!(右十六)

《图经》每岁有丁身钱,自大中祥符四年,诏以两浙、福建路,荆湖南、北,广南东路,在伪国日出丁身钱并特除放,凡岁免缗钱四十五万有余贯,由是苏民至今无计口算缗之事,蒙泽最厚。(右十七)

谢宾客涛,字济之,既冠,居吴中。会汾晋平郡国,当表贺,吴士为奏者文体弱,更数人,皆不能如郡将意。谢公私草之,为人持去,郡将大称惬,吴中先生亦自愧不及。故王黄州、罗拾遗处约并为吴之属县长,谢公与之游。罗尝与王书云:“济之扬榷天人,盖吾曹之敌。”其为名流推重如此。(右十八)

王黄州禹偁,字元之,尝为长洲宰,其风流篇什播于一时,由此遂拜拾遗。故其诗云:“吴门吏隐过三年,何事陶潜捧诏还?步武已趋龙尾道,梦魂犹忆虎丘山。”今虎丘至今有画像存焉,他诗皆具《总集》。(右十九)

丁晋公,吴人。大中祥符中参豫大政,八年,出为平江节度使、知升州,拥节旄还本镇,过乡拜墓,搢绅荣之。吴人自陆宣公后至公为宰相,归葬于华山习嘉原。(右二十)

译晋代何求字子有,弟弟何点字子皙,何胤字子季,是简穆公何尚的孙子。何氏渡过长江以后,从晋代司空何充起,便都葬在吴地西山。何求被授为中书郎,但没有接受。他隐居在吴地波若寺,脚不跨出门户,很少有人见到他的面容,后来又隐居在武丘山。齐永明四年,朝廷授他为太中大夫,他不肯就任,后来去世。何点不进入官府,性情率真直爽,喜欢亲近交游人物。他在人世间游历,不戴冠也不束带,因为认为人的品格和地位都应当崇高,不肯向任何人屈服;他大声说话,盘腿傲坐,公卿反而对他礼敬谦下。有时乘柴车、穿草鞋,任意到自己想去的地方,醉后才回去。朝廷多次征召他任中书侍郎、太子中庶子,他都不肯就任。何点年轻时曾患消渴、小便过多的病。后来他在吴中的石佛寺讲经,在讲堂中白天睡觉,梦见一个相貌非同寻常的道人,给他一把药丸;他在梦中服下,从此病就痊愈了。梁武帝与何点过去有交情,赐给他鹿皮巾,又召见他。何点戴着鹿皮巾、穿着粗布衣被引入华林园,梁武帝赠给他诗和酒,仍下诏授他为侍中;他以疾病为由推辞,没有起身任职。何胤因为会稽山有许多灵异之处,前往游览,居住在若邪山云门寺。当初,何胤的两个兄长何求、何点都隐居山林;何求先去世,到这时何胤又隐居。世人把何点称为“大山”,把何胤称为“小山”,也称他们为东山兄弟。又称何点为“孝隐”,称何胤为“小隐”,世人合称何氏兄弟为“三高”。何胤七十多岁时,才迁回吴地,居住在武丘山西寺,讲授经论;东部地区经过此地的太守、县令,没有不全部前来拜访的。梁武帝下诏授他为特进,他仍不起身任职;又给他白衣尚书的俸禄,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去世时,享年八十六岁。(右九) 陆慧晓字叔明,张融字思光,都是吴地人。陆慧晓清正耿介,立身端正,不混杂结交,时人把他比作“江东裴乐”。张融二十岁时便有声名,行事卓异。陆慧晓与张融住宅相邻,中间有一个池塘,池上有两株杨柳。何点感叹说:“这个池塘就是醴泉,这两棵树就是交让木。”武陵王萧晔镇守会稽时,任命陆慧晓为征虏功曹;他与府中参军刘琎一同前往述职。刘琎也是清正耿介的人,走到吴地时对人说:“我听说张融和陆慧晓住在一处,中间有水,这水一定有特别的滋味。”于是命人驾车前往,舀水饮用,说:“喝了这里的水,鄙陋吝啬的念头就全消失了。”陆慧晓任南兖州刺史,张融任司徒左长史,后来都去世。旧传有交让渎,靠近乘鱼桥,大概是因张融、陆慧晓而得名。(右十) 江左时期,三吴地区旧有乡射礼,羊玄保任吴郡太守时,曾经举行过。后来很久没有再修行此礼,蔡兴宗任会稽太守时又举行,礼仪非常整齐。(右十一) 《南史》称:汝南人周洽历任吴县县令,廉洁俭约而无私,后来死在都水使者任上,没有钱办理殡葬,属吏和百姓替他购买棺材等丧葬用品。傅翙也以有才能闻名,任吴县县令时,曾与建康县令孙廉分别。孙廉于是问他:“听说您能揭发奸邪、查出隐藏的罪行,施行恩惠教化如同神明,怎么能做到这样?”傅翙回答:“没有别的办法,只在于勤勉和清廉。清廉则法令纲纪自然能够施行,勤勉则事情没有不能治理的。法令纲纪自行施行,官吏就不能欺骗;事情自然得到治理,万物就不会停滞不通。想要不这样治理,难道做得到吗?”傅翙官位升至骠骑咨议。(右十二) 虎丘有清远道士与沈恭子同游寺诗,以及《幽独君诗》。诗中所称清远道士,自商周直到秦汉末年,都是以鬼神自称。颜鲁公喜爱这些诗,于是把它们刻在岩石旁边,并另有续作;李卫公又作诗唱和。至于《幽独君诗》,在大历年间从剑池石壁中隐约显现出来,观察使李道昌把这件事报告朝廷,代宗下诏命李道昌祭祀它,这也十分奇异。(右十三) 张长史是吴县人。他为人豪放旷达,卓然不群,所交游的都是当时的豪杰;他的草书达到神品。起初他任常熟县尉,有个老人来递交文书,案件判决后离开了,没过几天又来。张长史生气地责问他:“你为什么因为细小的事情屡次来扰乱我的官府?”老人说:“我看您的笔迹奇妙,想把它收藏在箱子里,并不是来申诉什么。”张长史于是询问他所收藏的书法,老人把父亲的全部书法作品拿出来。张长史看后说:“这是天下奇书啊!”从此更加全面地学习其中的笔法。他生性嗜酒,每当大醉,就呼喊狂奔,落笔更加奇异。他曾经把头蘸满墨来书写,醒来后看见,自己认为神妙无比,再也无法写出同样的作品。世人因此称他为“张颠”,后来任金吾长史。(右十四) 韦应物在正元初年任苏州刺史。当时房孺复任杭州刺史,两人都是豪迈人物。韦应物嗜好诗歌,房孺复嗜好饮酒,他们的风流雅韵传播在吴中,有人把韦应物、房孺复称为诗酒之仙。韦应物性情高洁,少吃美食,欲望很少,所到之处都焚香,扫净地面后坐下。唐人认为他贤德而仰慕他,不敢直呼其名,都称他为“韦苏州”。(右十五) 杜牧诗说:“我喜爱朱处士,居住在三吴中央。百顷稻田结着低垂的稻穗,西风吹来已有一半变黄。”又说:“我从前造访他的居室,那里羽仪如鸾鹤飞翔。碧绿的水流交错环绕,竹影映照着琴书和坐榻。言谈脱离尘俗,没有浅近之语,所说都是尧、舜、禹、武王、汤王之事。”看这些诗,就知道朱处士的贤德。然而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其他书中也没有见到记载,可惜啊!(右十六) 《图经》说,每年征收丁身钱。自大中祥符四年起,诏令两浙路、福建路、荆湖南路、荆湖北路、广南东路在伪国时期所征出的丁身钱,一律特别免除和放宽,共计每年免除缗钱四十五万多贯。因此苏州百姓直到今天都没有按人口计算缗钱的负担,蒙受的恩泽最为深厚。(右十七) 谢宾客涛字济之,成年以后居住在吴中。适逢汾州、晋州平定,郡国应当上表庆贺;吴地士人撰写奏表时,文辞气势薄弱,换了几个人,都不能符合郡将的心意。谢公私下写了一篇草稿,被人拿去使用,郡将非常称意,吴中的先生们也都自愧不如。因此王黄州、罗拾遗处约都曾任吴地属县县长,谢公和他们交游。罗处约曾给王黄州写信说:“济之纵论天人之理,大概是我们这些人的对手。”他受到名流推重,就是如此。(右十八) 王黄州王禹偁字元之,曾任长洲县令。他的风流文章和诗篇在当时广为流传,因此被授为拾遗。他的诗说:“在吴门做官而隐居已经超过三年,为什么陶潜还要捧着诏书回来?脚步已经走向龙尾道,梦魂却仍然思念虎丘山。”如今虎丘至今还保存着他的画像,他的其他诗作都收在《总集》中。(右十九) 丁晋公是吴地人。大中祥符年间参与朝廷大政,八年间出任平江节度使、知升州,带着节旄回到本镇;经过故乡时拜祭祖墓,士大夫都以此为荣。吴人自陆宣公以后,到丁晋公才又有人做到宰相;他死后归葬于华山习嘉原。(右二十)

两浙转运使治所,初在吴郡。孙何汉公自京东迁二浙,实居于此,作三亭,一曰“自公”,于此退处也;二曰“温故”,于此阅书也;三曰“舣舟”,于此系舟以备巡按也,有《三亭记》,见集中。(右二十一)

姑苏刺史有若范文正公、富监,皆牧乡郡。叶少列先典州,既而请老,其子道卿以本路漕节来侍。其孙公秉,熙宁中又为郡守。蒋希鲁再牧是邦,遂归休于此。盛文肃、胡武平、赵叔平后至政府,皆盛事也。(右二十二)

平江节度推官廨舍,昔甚隘陋,天圣中武宁章岷伯镇居幕府,始广而新之。伯镇时名借甚,初登第,翰林诸公赋诗赠行,其《廨舍记》并记刻犹存。当是时,盛翰林度、黄工部宗旦守郡,多以事委伯镇,而伯镇之弟伯瞻及今太守朝议公同侍亲居此,吴中士大夫多称之。伯瞻后至太常少卿、按漕广东云。(右二十三)

章太守尝言伯镇之在幕也,盛文肃公委之遍阅经史,几言吴事者录为一书。其书在盛氏,人不复见之,惜哉!(右二十四)

许洞以文词称于吴,尤邃《左氏春秋》,嗜酒。尝从酒家贷饮,一日大写壁,作歌数百言,乡人竞来观之,售数倍,乃尽捐其所负。(右二十五)

陈氏有两高士,曰郢,曰之奇,郢不闻其字,范文正公以先生称之。钱氏归朝也,郢有兄七人皆仕官,而独隐居里中,以琴书自乐,好佛老,晚不茹荤者十五载。丁晋公,其甥也,欲荐以官,郢拒之,晋公以诗诵美。呜呼!可不谓高士哉?之奇字虞卿,谢陇西郡王宅教授以归,十八年而终。尝有诏起之,不行也。持身谨严而外简旷,不为矫刻之行,衣冠耆旧置酒相过从,虞卿遇兴辄往,未尝视其人以为高下,乡人爱之,逢于道者必肃容起恭,相语曰:“此吾陈君子也。”孝友恺悌,赒赡宗族,虽贫而竭力,吴人言家行者必推虞卿。其葬也,今丞相王公为之铭,号曰“陈君子”云。(右二十六)

元丰四年,资政殿学士太子少保元魏公绛,正议大夫集贤殿修撰程公师孟,相继请老居吴中,二公交契最密,又同还里第。时太守朝议章公岵,亦平昔僚旧,于是良辰美景,往来置酒以相娱乐,又尝盛集诸老,以继会昌洛中之宴,作新词以歌焉。(右二十七)

杂录(凡十五节)

《吴都赋》云:“乡贡八蚕之绵。”苏州旧贡:丝葛、丝绵、八蚕丝、绯绫、布、白角簟、草席、鞋、大小香粳、柑橘、藕、鲻皮、魬{鱼昔}、鸭胞、肚鱼、鱼子、白石脂、蛇粟,皆具《唐志》。(右一)

大业中,吴郡送扶芳二百本,敕西苑种之。其木蔓生缠他木,叶圆而厚,凌冬不凋。夏月取叶,微炙之以为饮,色碧而香美,令人不渴。有筹禅师妙医术,以扶芳叶为青饮。又献菰菜裛二百斤,其菜生于菰蒋根下,形如细菌,色黄赤如金梗,叶鲜嫩,和鱼肉甚美,七八月生,薄盐裛之入献。(右二)

大业中,吴郡送太湖白鱼种子,敕苑内海中以草把别迁着水边,十余日即生小鱼。其取鱼子,以夏至前三五日,白鱼之大者,日晚集湖边浅水中有菰蒋处产子,缀着草上,是时渔人以网罟取鱼。然至二更,则产竟散归深水,乃刈取菰蒋草有鱼子者,曝干为把,运送东都。至唐时东都犹有白鱼。(右三)

大业中,吴郡所献有海鮸鱼干鲙四瓶,浸一瓶可得径尺面盘十盘,帝以示群臣云:“昔术人介象于殿廷钓得此鱼,此幻化耳,亦何足珍?今日之鲙乃是东海真鱼所作,来自数千里,亦是一时奇味。”虞世基云:“术人既幻,其鲙固亦不真。”出数盘以赐达官。海鱼肉软而不腥,虽已经久干,以法修之可食也。又海虾子四十挺,色如赤琉璃,光彻而肥美,胜于鰿子数倍。又献鮸鱼含肚千头,极精好,愈于石首含肚也。松江鲈鱼干鲙六瓶,瓶容一斗,取香柔花叶相间,细切和鲙,拨令调匀。鲈鱼肉白如雪不腥,所谓金齑玉鲙,东南之佳味也;紫花碧叶,间以素鲙,鲜洁可爱。蜜蟹二十头。拥剑四瓮。拥剑似蟹而小,一螯偏大,《吴都赋》所谓“乌贼拥剑”也。鲤腴{鱼差}四十瓶,肥美冠于鳣鲔干鲙之类,作之皆有法。时有口味使杜济,济会稽人,别味善于盐梅。然暴殄海物,以纵口腹之欲,卒至于亡国,兹可以为戒也。(右四)

译两浙转运使的治所,起初在吴郡。孙何字汉公从京东调任两浙,实际居住在这里,建造了三座亭子:第一座叫“自公”,因为在这里退居休息;第二座叫“温故”,因为在这里阅读书籍;第三座叫“舣舟”,因为在这里系船,以备巡按之用。有《三亭记》,收在文集中。(右二十一) 姑苏刺史中,有范文正公、富监等人,都曾治理本郡。叶少列先任典州,后来请求告老;他的儿子道卿以本路漕运官的身份前来侍奉父亲。他的孙子公秉,熙宁年间又任郡守。蒋希鲁两次治理这里,后来便在此地退休。盛文肃、胡武平、赵叔平后来都进入政府任职,这些都是盛大的事情。(右二十二) 平江节度推官的官署住宅,从前十分狭小简陋。天圣年间,武宁人章岷字伯镇在幕府任职,才开始扩建并翻新它。伯镇当时名声很大,初次考中进士时,翰林诸公作诗为他送行;他的《廨舍记》以及碑刻至今还保存着。当时盛翰林盛度、黄工部黄宗旦任郡守,许多事情都交给伯镇办理;伯镇的弟弟伯瞻以及如今的太守朝议公也陪侍父母居住在这里,吴中的士大夫多称道此事。伯瞻后来官至太常少卿,出任广东按漕。(右二十三) 章太守曾说,伯镇在幕府任职时,盛文肃公把遍阅经史的任务交给他;凡是几句话涉及吴地事务的,都录成一部书。这部书藏在盛氏家中,人们后来再也看不到了,可惜啊!(右二十四) 许洞凭文章辞采在吴地闻名,尤其精通《左氏春秋》,又嗜好饮酒。他曾经向酒店赊酒喝,有一天在墙上大篇幅书写,作歌数百字,乡人争相前来观看;酒店因此卖出了数倍的酒,许洞便把自己所欠的酒钱全部捐弃不再偿还。(右二十五) 陈氏有两位高士,一位叫郢,一位叫之奇。郢没有流传下来的字,范文正公称他为先生。钱氏归顺朝廷时,郢有七个兄长都出仕做官,唯独他隐居乡里,以弹琴读书自娱,喜好佛教和老庄,晚年十五年不吃荤腥。丁晋公是他的外甥,想推荐他做官,郢拒绝了,丁晋公便作诗赞美他。唉!难道不能称为高士吗?之奇字虞卿,曾任谢陇西郡王府教授,后来归乡,十八年后去世。朝廷曾下诏起用他,他没有前往。他持身谨慎严整,对外却简朴旷达,不做矫饰刻意的行为。穿戴衣冠的年老故旧置酒来往,他只要兴致来了便前往,从不看对方身份高低而区别对待。乡人爱戴他,在路上遇到他,必定肃容起身恭敬,并相互说道:“这就是我们陈家的君子。”他孝顺友爱,和乐平易,周济赡养宗族;即使自己贫困,也竭尽力量。吴人谈论家庭品行时,必定推重虞卿。他下葬时,现任丞相王公为他撰写墓志铭,称他为“陈君子”。(右二十六) 元丰四年,资政殿学士、太子少保元魏公绛,正议大夫、集贤殿修撰程公师孟,先后请求告老,居住在吴中。两人的交情最为亲密,又一同回到乡里住宅。当时太守、朝议大夫章公岵也是他们过去的同僚和旧友,于是遇到良辰美景,便往来设酒相互娱乐;又曾盛大聚集诸位老人,来接续会昌年间洛中的宴会,作新词歌唱。(右二十七) 杂录(共十五节) 《吴都赋》说:“乡里进贡八蚕所产的丝绵。”苏州旧日进贡的物品有:丝葛、丝绵、八蚕丝、绯绫、布、白角簟、草席、鞋、大小香粳米、柑橘、藕、鲻鱼皮、魬鱼、鸭胞、肚鱼、鱼子、白石脂、蛇粟,都详细见于《唐志》。(右一) 大业年间,吴郡进送扶芳二百株,隋炀帝下诏把它们种在西苑。这种树蔓生,缠绕在其他树木上,叶子圆而厚,冬天也不凋落。夏季采叶,稍微炙烤后用来饮用,颜色碧绿而且香美,能使人不口渴。有位筹禅师医术高明,用扶芳叶制作青饮。吴郡又进献菰菜裛二百斤。这种菜生长在菰蒋根部下面,形状像细菌,颜色黄赤如金梗,叶子鲜嫩,与鱼肉调和食用味道很美;它在七八月间生长,用少量盐腌渍后进献。(右二) 大业年间,吴郡进送太湖白鱼的鱼子。隋炀帝下令把鱼子放在苑内的水中,用草把分开,迁到水边,十多天就生出小鱼。采取鱼子时,在夏至前五天或三天,体形大的白鱼每天傍晚聚集在湖边浅水中有菰蒋的地方产卵,鱼子附着在草上;这时渔人用网捕鱼。然而到了二更,产卵完毕,白鱼便散开返回深水,于是割取带有鱼子的菰蒋草,晒干扎成草把,运送到东都。到唐代时,东都仍然有白鱼。(右三) 大业年间,吴郡进献海鮸鱼干鲙四瓶。浸泡一瓶,可以得到直径一尺的面盘十盘。皇帝拿给群臣看,说:“从前术士介象在殿廷上钓到这种鱼,那是幻化出来的东西,又有什么值得珍贵?今天的鱼鲙是用东海真正的鱼制成的,从数千里外运来,也算是一时的奇味。”虞世基说:“术士钓到的既然是幻物,那么他的鱼鲙当然也不是真的。”皇帝取出几盘赐给达官。海鱼肉质柔软而不腥,即使已经干了很久,按照方法修治后仍然可以食用。又进献海虾子四挺,颜色像红色琉璃,光亮通透而肥美,胜过鰿子数倍。又进献鮸鱼含肚一千头,极其精美,比石首鱼含肚更好。松江鲈鱼干鲙六瓶,每瓶容量一斗;取香柔花叶相间,细细切碎,与鱼鲙拌和,搅拨使其均匀。鲈鱼肉白如雪而不腥,正是所谓金齑玉鲙,是东南的美味;紫色花、碧色叶,与白色鱼鲙相间,鲜洁可爱。蜜蟹二十只,拥剑四瓮。拥剑形似蟹而较小,有一只螯特别大,就是《吴都赋》所说的“乌贼拥剑”。鲤鱼腴鲙四十瓶,肥美超过鳣鱼、鲔鱼干鲙之类,制作这些食物都有专门方法。当时有负责掌管口味的使者杜济,杜济是会稽人,分别调和滋味,尤其擅长使用盐和梅。然而这样任意糟蹋海产,只为放纵口腹之欲,最终导致国家灭亡,这件事可以作为警戒。(右四)

大业中,杨玄感反。吴人朱燮、晋陵人管崇起江南应之,兵十余万,隋将讨之不能克,帝遣江都赞治王世充发淮南兵三万讨平之。初,世充渡江,三战皆捷,至毗陵,开城以迎。即日进军,贼据潘封栅断路,世充运薪数万围逼栅,纵火焚之,贼溃死者十四五,余众保无锡,世充又拔之。贼守白方栅,世充军至,出栅而迎,世充并许其首不罪,追吴人魁帅先降者数十人,于通玄寺瑞像前燃香誓不诛杀,吴人闻之,一旬之间归者略尽。世充食言,贪其子女财货,坑降者八千人于黄山下,获资巨万,选美女八十余人,将还进之,帝并以赐世充。世充将至家,其妻卢氏见之愤惋,即日卒。武德之际,世充遂至歼夷。负誓杀降,不祥之极。(右五)

苏之东禅院古佛像,容貌端丽,顶珠围径数寸。乾符甲午岁,忽有毫光红黄青紫,于是士庶观瞻,檀施山积。后三日,有老所由惑其事,固请梯升即佛光焰而窥之,乃见佛像之首有一穴,扪之有二白鼠,长可尺余,自穴跃出,缘光焰入藻井。斯人遂探得碎幡数片,以红幡映顶珠,即红光,出青黄紫亦然,人皆叹息而去。鹿门子曰:“佛,金仙也。而白鼠之祸作光于顶,得非金气盛乎?”是后,金革遂兴。(右六)

中和二年,僖宗狩蜀,润帅周宝以子婿杨茂实为苏州刺史,溺于妖巫,作火妖神庙于子城之南隅,祭以牲牢,外用炭百余斤燃于庙庭。自是,吴中兵火荐作,亦被发伊川之先兆欤?右七)

光启初,董昌知杭州军事,浙西周宝惧其强,乃用徐约为苏州刺史以御之。约至未逾年,建九江王庙,殿堂屋壁塑神龙蛟螭,绘画云雷波涛之状。自是,姑苏连大水,民几不粒食者三载。《传》云:“妖由人兴,衅不自作。”其斯之谓乎!(右八)

洞庭山出美茶,旧入为贡。《茶经》云:“长洲县生洞庭山者,与金州、蕲州味同。”近年山僧尤善制茗,谓之“水月茶”,以院为名也,颇为吴人所贵。(右九)

张又新品天下之水,其二慧山泉,三虎丘井,六松江。陆鲁望好之,高僧逸人时致以助。松江水或以谓第四桥者最佳,盖差远井邑,宜更清耳,以江水酝酒,特佳于他处。昔人重若下酒,亦以溪水为美耳。(右十)

唐世苏州进藕,其最佳者名伤荷藕,或曰叶甘为虫所伤,或曰故伤其叶以长根。又多重台莲花,花上复生一花,亦异也。(右十一)

唐时,重玄寺阁一角忽垫,计数千缗方可扶荐。一匠云:“不足劳人,请得一夫斫楔,可正也。”主寺者从之,僧食讫,辄持楔数片,登高敲斫,未逾月,阁柱悉正。(右十二)

吴县有利娃乡,吴人以美女为娃,盖宜为丽娃。(右十三)

《图经》吴县境有定山、粟山者,殆编录之误也。按谢灵运诗云“朝发渔浦南,暮宿富春郭。定山杳云雾,赤亭无淹泊”者,乃浙江中粟山,有飞泉、石杵,吴先主刻题者,在钱唐县西。(右十四)

吴江旧有“如归亭”,俯视江湖,为天下绝景处,昔人题味最多。庆历中,知县事张先益修饰之,蔡君谟为记其事。熙宁中林郎中肇出宰,又于“如归”之侧作“鲈乡亭”,以陈文惠有“秋风斜日鲈鱼乡”之句也。亭旁画范蠡、张翰、陆龟蒙像,谓之“三高”,好事者为美。(右十五)

吴郡图经续记·后序

书吴郡图经续后记

昔杨子云尝有言:“仲尼多爱,爱义也。子长多爱,爱奇也。”予尝患之。今记述类多博收泛釆,譬犹广廛大肆,百物群品杂然陈列于前,而无所别异,此记述者之公患也。辞曹朱伯原,少以文学第进士,退居吴郡,博览载籍,多所见闻,因为《图经续记》以补阙遗。观其论户口,则继之以教;陈风俗,则终之以节。至于辨幼玉之怨,正语儿之妄,纪谭生之讥,其论议深切着明,皆要之礼义。与夫牧守之贤,人物之美,事为之善,凡前言往行有足称者,莫不褒嘉叹异,重复演说,信乎所谓“君子于言无苟”者。予每至伯原隐居,爱其林圃台沼,逍遥自乐,及得斯记观之,然后又爱其趣识志尚,洒然有异于人,使逢辰汇征,则其所摅发岂易量哉?惜其遗逸沉晦,而独见于斯记,故为书其后,以待知伯原者。元祐元年四月十五日,临邛常安民书。

图经续记后序

译大业年间,杨玄感反叛。吴人朱燮、晋陵人管崇在江南起兵响应,兵力十多万人;隋将前去讨伐却不能取胜,隋炀帝派江都赞治王世充征发淮南兵三万人,讨伐并平定了他们。起初,王世充渡江后连续三战都获胜,到了毗陵,毗陵开城迎接。当天进军时,叛军占据潘封栅,截断道路;王世充运来数万捆柴草包围逼近栅寨,放火焚烧,叛军溃败,死了十分之四五;剩余部众退守无锡,王世充又攻取了无锡。叛军守卫白方栅,王世充的军队到达后,守军出栅迎降;王世充还答应,只要交出首领便不治罪。他追出吴地首先投降的数十名首领,在通玄寺瑞像前焚香发誓不杀他们。吴人听说后,十天之内投降归附的几乎全部到来。王世充却违背誓言,贪图他们的子女和财物,在黄山下坑杀降兵八千人,获得巨额资财,又选了八十多名美女,准备带回去进献;隋炀帝把这些人和财物一并赐给王世充。王世充将要到家时,他的妻子卢氏见到此事,愤怒悲痛,当天就死了。到武德年间,王世充终于被消灭诛灭。背弃誓言、杀害降者,是极其不祥的事。(右五) 苏州东禅院有一尊古佛像,容貌端庄秀丽,头顶宝珠周长数寸。乾符甲午年,佛像忽然发出红、黄、青、紫等颜色的细光,于是士人百姓前来观看,布施的财物堆积如山。三天后,有一名年老的所由对这件事感到疑惑,坚持请求架梯登上去,靠近佛光焰火察看,才发现佛像头顶有一个孔穴;用手摸,里面有两只白鼠,长一尺多,从孔穴跳出,沿着光焰进入藻井。此人于是探出几片破碎的旗幡,用红色旗幡映照顶珠,顶珠便发出红光;映出青、黄、紫光,也都是同样的道理。人们都叹息着离去。鹿门子说:“佛是金仙,而白鼠之灾却在佛顶上制造光芒,难道不是金气旺盛的征兆吗?”此后,战争果然兴起。(右六) 中和二年,唐僖宗出巡到蜀地。润州节度使周宝任命女婿杨茂实为苏州刺史。杨茂实沉溺于妖巫之术,在子城南角建造火妖神庙,用牲畜祭祀,又在庙庭外用一百多斤木炭点燃。自此以后,吴中接连发生兵乱和火灾,这也许就是伊川被发掘以前的先兆吗?(右七) 光启初年,董昌掌管杭州军事。浙西周宝害怕他的强盛,于是任用徐约为苏州刺史来抵御他。徐约到任不到一年,便建立九江王庙,在殿堂屋壁上塑造神龙、蛟、螭,绘画云、雷、波涛的形状。自此以后,姑苏接连发生大水,百姓几乎三年没有粮食可吃。《左传》说:“妖异由人兴起,祸患不会自行产生。”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右八) 洞庭山出产优良茶叶,从前列入贡品。《茶经》说:“长洲县洞庭山所产的茶,滋味与金州、蕲州的茶相同。”近年来山中僧人尤其善于制茶,把它称为“水月茶”,因寺院得名,颇受吴人珍视。(右九) 张又品评天下的水,把惠山泉列为第二,虎丘井列为第三,松江水列为第六。陆鲁望喜爱这些水,高僧和隐士常常送来给他饮用。松江水有人认为第四桥的最好,大概因为离城邑稍远,所以更加清澄;用江水酿酒,特别比其他地方好。从前人们看重若下酒,大概也是因为溪水美好。(右十) 唐代苏州进贡藕,其中最好的名叫伤荷藕。有人说这是因为荷叶甘甜,被虫子咬伤;有人说是故意损伤荷叶,使藕根长得更大。当地又多有重台莲花,花朵上面再生出一朵花,也很奇异。(右十一) 唐代,重玄寺楼阁的一角忽然下陷,估计要花数千缗钱才能扶正支撑。有个工匠说:“不值得劳烦很多人,只要给我一个人来砍削楔子,就可以扶正。”主持寺院的人听从了他。僧人吃完饭,便拿着几片楔子登高敲打砍削;不到一个月,楼阁的柱子全都扶正了。(右十二) 吴县有利娃乡,吴人把美女称为“娃”,大概应当解释为“丽娃”。(右十三) 《图经》说吴县境内有定山、粟山,这大概是编录时的错误。考谢灵运诗说:“早晨从渔浦以南出发,晚上住宿在富春城郭;定山隐没在云雾中,赤亭没有停留住宿。”这里所说的定山、粟山,实际上是浙江中部的粟山,那里有飞泉、石杵,以及吴先主所刻的题字,位于钱唐县西面。(右十四) 吴江过去有一座“如归亭”,俯视江湖,是天下绝佳的景观之处,前人题咏很多。庆历年间,知县事张先更加修缮装饰它,蔡君谟为此事撰写了记文。熙宁年间,林郎中肇出任县令,又在“如归亭”旁边建造“鲈乡亭”,因为陈文惠有“秋风斜日鲈鱼乡”的诗句。亭旁画有范蠡、张翰、陆龟蒙的画像,称为“三高”,好事者认为这很美。(右十五) 《吴郡图经续记》后序 为《吴郡图经续记》续篇作跋 从前杨子云曾说:“仲尼所爱很多,是爱义;子长所爱很多,是爱奇。”我曾经对此感到忧虑。如今记述一类的著作,大多只是广泛搜集、泛泛罗列,就像宽大的店铺中,各种物品杂乱地陈列在面前,却没有分别和条理,这是记述者共同的弊病。辞曹朱伯原年轻时凭文学考中进士,退居吴郡,博览各种典籍,见闻广博,于是撰成《图经续记》,用来补充遗漏。他谈户口,就接着谈教化;陈述风俗,最后归结到节义。至于辨明幼玉的怨恨、纠正语儿的荒诞、记载谭生的讥刺,他的论述深刻明白,全都归结于礼义。至于贤能的牧守、美好的人物、善行善政,凡是前人言论和往事行为中值得称道的,没有不加以褒扬赞美、感叹称异,并反复申说的,真可以说是所谓“君子对于言语毫不苟且”。我每次到伯原隐居之处,都喜爱他的树林、园圃、台榭和池沼,以及他逍遥自得的生活;等到得到这部记作阅读之后,又喜爱他的情趣、见识和志向。他洒脱不凡,与常人不同;如果遇到时机而被征召任用,那么他所抒发的才华,哪里容易估量呢?可惜他的才华被遗弃而沉没不彰,只在这部记中显现,所以为它写在后面,来等待了解伯原的人。元祐元年四月十五日,临邛常安民撰写。《图经续记》后序

余家自伯父皇考洎诸父奉王大母、大母来居于苏,著籍此州者五十年矣,今带城桥儒学坊为吾家榜也;横山之宝华、华山之博士坞,吾家三世之所葬也。余虽少长于苏,而山川、城邑、津梁、园观,往往未知其所由来。尝以问乐圃先生,先生出所为《图经续记》以示我,曰:“此一览尽之矣。”退而观之,千数百载之废兴,千数百里之风土,灿然如指诸掌。呜呼!何其备哉!先生之书三卷若干条,而所包括者,古今图籍不可胜数,虽浮图方士之书,小说俚谚之言,可以证古而传久者,亦毕取而并录。先生岂欲矜淹博而耀华藻哉?举昔时牧守之贤,冀来者之相承也;道前世人物之盛,冀后生之自力也;沟渎条浚水之方,仓庾记裕民之术;论风俗之习尚,夸户口之蕃息,遂及于教化礼乐之大务,于是见先生之志素在于天下也,岂可徒以方域舆地之书视之哉?先生未冠而擢第,英声振于士林,不幸以末疾卧家,不得达其志于斯民,然而潜心古道,笃意著述,其所撰次成秩如是书者非一。窃尝探测其渊源而妄论其规制,以谓黄钟大吕不足以比其清,《阳阿》《激楚》不足以方其妙,齐纨蜀锦不足以埒其华,昆玉南金不足以俪其美,长江巨河不足以况其远,轻车骏马不足以侔其逸。意者,左丘非失明,《国语》不成;虞卿非困穷,《阳秋》不作。一何发挥之妍丽也,不然天将激先生以鸣斯文,是以固厄之耶?虽然先生之疾损矣,无害其可以亨举于天衢也。昔者刘向非大发天禄石渠之藏,不能尽论分野之风物;贾耽非博询遐陬绝域之众,不能悉知华夷之道里。先生之才不歉于二子,特处非其所而已。与其陈四境之形胜,孰若使志四海之封畿?与其论千里之事物,孰若使综万方之利害?况史观经始,品藻才难,当笔削之任者,非先生而谁可哉?伏读终篇,感先生之未遇,辄书卷末,庶几万一有儆于朝廷今日当为官而择人者。元祐七年十二月朔,大云编户林虙序。

图经续记后序

秘书省正字枢密院编修朱公伯原,尝为前太守晏公作《吴郡图经续记》三卷,既成而晏公罢去,遂藏于家。其后,太守章公虽求其本以置郡府,而见之者尚鲜也。元符改元,安上以不才滥绾倅符,到郡之后,周览城邑,顾瞻山川,窃欲究古兴替盛衰之迹,而《旧经》事简文繁,考证多阙,方欲博访旧闻,稍加增缀,而得此书于公之子耜,读之终卷,惜其可传而未传也。于是不敢自秘,偶以承乏郡事,俾镂版于公库以示久远。若乃著述之本意,则详于自序,而其摅辞之博赡,措意之深远,则又详于常林二君之后序矣,兹不重见,姑志其刊镂之岁月云。越明年,岁在庚辰八月望日,朝请郎通判苏州权管军州事祝安上书。

图经续记后序

自庚辰八月权州祝君镂版题跋之后,距今绍兴甲寅实三十五年,佑被命假守。时兵火之余,图籍散亡,秉笔疑滞,触事面墙,每贤士大夫相过,必以咨访。未几,前湖州通判陈能千,自青龙泛舟,携此书相访,开卷欣跃,因授学官孙卫补葺校勘,复为成书以传,异日职方氏缵修中兴新书,当亦有取于斯,则乐圃先生之志不泯矣。绍兴四年六月初十日,涟水孙佑书。

译我家自伯父、皇考以及各位伯叔侍奉王大母、大母迁居苏州以来,在本州登记户籍已经五十年了。如今带城桥儒学坊是我家的名号;横山的宝华、华山的博士坞,是我家三代安葬的地方。我虽然从小在苏州长大,但对于山川、城邑、津梁、园林和观舍,往往不知道它们的来历。曾经把这些问题询问乐圃先生,先生拿出他所撰的《图经续记》给我看,说:“这部书一看便全都明白了。”我退回来阅读,数千百年的兴废、数千百里的风土,清楚得如同指点手掌。唉!多么完备啊!先生这部书共三卷、若干条,而它所包含的内容,古今图籍多得数不清;即使是浮图、方士的书,以及小说、俚谚中的说法,只要能够考证古事并流传久远的,也全都搜取并记录下来。先生难道是想夸耀自己的博学和辞藻华美吗?他列举从前贤能的牧守,是希望后来的官员能够继承他们;叙述前代人物的盛况,是希望后辈能够自我奋发;讲述沟渠河道以及疏浚水利的方法,记录仓廪以及使百姓富足的办法;议论风俗习尚,夸赞户口繁盛增长,进而谈到教化、礼乐这些重大事务。由此可见,先生的志向一向在于天下,难道可以只把它看作一部记载地方区域和地理的书吗?先生未满二十岁便考中进士,英名在士人中传播;不幸因长期疾病卧居家中,不能在百姓中实现自己的志向。然而他潜心研究古代正道,专心致力于著述,像这样编撰成书的作品并不止这一部。我曾冒昧探究它的渊源并妄加评论其体例,认为黄钟、大吕也不足以比拟它的清越,《阳阿》《激楚》也不足以比拟它的精妙,齐地的纨绔、蜀地的锦缎也不足以比拟它的华美,昆山之玉、南方之金也不足以匹敌它的美好,长江、大河也不足以形容它的深远,轻车、骏马也不足以比拟它的洒脱。或许,假如左丘明没有失明,《国语》就不会写成;假如虞卿没有困穷,《阳秋》就不会产生。它是多么发挥得妍丽啊!不然,难道是上天要激发先生来振兴斯文,所以故意使他遭受困厄吗?即使如此,先生的疾病已经减轻,并不妨碍他在天衢之上通达显达。过去刘向如果不是大力发掘天禄阁、石渠阁的藏书,就不能完全考论各地分野和风物;贾耽如果不是广泛询问边远角落、绝域之地的人们,就不能全面了解中原与夷狄之间的道路里程。先生的才华并不逊于这两人,只是所处位置不合适罢了。与其陈述四境的形势和胜概,哪里比得上让他记述四海的封疆?与其议论方圆千里的事物,哪里比得上让他总理天下各地的利害?何况史馆开始修撰史书,品评鉴定人才本来就很难;承担删削编纂职责的人,除了先生还有谁能够胜任呢?我恭敬地读完全文,感慨先生未能得到任用,便写在书卷末尾,希望多少能够对朝廷今日应当任官并选择人才的人有所警示。元祐七年十二月朔日,大云编户林虙撰写此序。《图经续记》后序 秘书省正字、枢密院编修朱公伯原,曾经为前任太守晏公撰写《吴郡图经续记》三卷。书完成后,晏公离任,于是把它收藏在家中。后来,太守章公虽然索求书本,想把它安置在郡府,但能够见到这部书的人仍然很少。元符改元时,安上因才干不足而冒充担任通判,到任以后,巡视城邑,观察山川,私下想要考究古代兴替盛衰的踪迹;可是《旧经》记事简略而文字繁复,考证也多有缺漏,正想广泛访求旧闻,稍加增补编缀时,却从朱公的儿子耜那里得到此书。他读完全文,惋惜它可以流传却尚未流传。因此不敢再私自收藏,恰好承乏主持郡政,便让人在官库刻版印行,以使它流传久远。至于著述的本意,在作者自序中说得很详细;至于文辞的博大丰赡、立意的深远,则在常安民、林虙二位君子的后序中说得很详细,这里不再重复,只记下刊刻的年月。到了第二年,岁在庚辰八月望日,朝请郎、通判苏州、权管军州事祝安上撰写。《图经续记》后序 自庚辰年八月权知州祝君刻版并题跋以后,到今天绍兴甲寅年,实际已经三十五年;我孙佑奉命代理州政。当时正值兵火之后,图书典籍散失,我执笔处理事务时疑难阻滞,遇事常感到茫然无措;每当贤士大夫来访,我一定向他们咨询访求。不久,前湖州通判陈能千从青龙乘船而来,带着这部书来拜访我。我打开书卷,欣喜雀跃,于是交给学官孙卫补缀修整、校勘订正,再次整理成书,使它得以流传。将来职方氏编纂修订中兴新书时,也应当会从这部书中取材;这样,乐圃先生的志愿就不会泯灭了。绍兴四年六月初十日,涟水孙佑撰写。